我的嫡长闺恋爱了,我慕了。
她的小学弟热情又黏人,齁甜。
我的江才子高冷又禁欲,心酸。
网上说,不甜是因为不够爱。
人生还长,我也想要甜甜的恋爱。
于是,我决定放手。
1.
闺蜜苏糖在朋友圈连发了九张图。
照片里,比她小两岁的体育生学弟正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嘴角咧到耳后根。配文是:「他说我的脚踝太好看,低头看一辈子都不腻。」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皮的脚后跟。
江淮序走在前面三米远的地方,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今天是我陪他参加文学院校友沙龙的日子,我穿了新买的高跟鞋,磨得满脚是血。
我喊了他一声:「江淮序,我脚疼,走不动了。」
江淮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
他眉骨生得极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干净得不染尘埃。
「沈念知,出门前我提醒过你,今天沙龙有老教授在场,需要仪表端庄。穿不惯高跟鞋是你自己的准备不足,在路上大呼小叫,不合体统。」
他语气平缓,没有起伏,递过来一张纸巾。
不是让我擦脚,是让我擦掉嘴角沾到的一点口红印。
「把唇妆擦干净,太艳了,不像搞学术的家属。」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等我,也没有伸手扶我一下。
我忍着钻心的疼,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走到会场门口,他的同门师妹孟晚秋迎面走来。
孟晚秋穿着一条素白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善本。
「师兄,你可算来了!《楚辞》校注那个疑难点,我昨晚查了一夜资料都没弄明白,你快帮我掌掌眼。」
江淮序脚步立刻停住了。
他原本疏离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他在我面前从未展露过的专注。
他接过书,身子自然地倾过去,同她低声探讨。
孟晚秋不小心踩到裙摆,惊呼一声向前栽去。
向来有洁癖、连我牵他手都要先洗手的江淮序,瞬间伸出双臂,稳稳将孟晚秋搂在怀里。
孟晚秋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鼻尖蹭乱了他的领带。
江淮序没有推开她,只是扶住她的腰,低声问:「扭到脚没有?」
我就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捏着他刚给我的纸巾,脚底的血渗出来,染红了鞋带。
原来他不是生性禁欲冷淡。
他只是对我克制。
2.
沙龙进行到一半,我去了洗手间处理伤口。
水龙头的水冰冷刺骨,我撕下创可贴贴在磨烂的肉上,疼得直抽气。
洗手间隔板里传来说话声。
「刚才在外面,江淮序抱孟晚秋那一下,你看见没?」
「看见了,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江淮序不是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吗?天天给他洗衣做饭当保姆那个。」
「害,那就是个生活搭子。江淮序这种自命清高的才子,骨子里要的是红颜知己。沈念知天天围着柴米油盐转,满身油烟味,哪懂什么学术共鸣?要我说,晚秋才是他的灵魂伴侣。」
门被推开,两个同门有说有笑地走出去。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黄,黑眼圈浓重。
为了支持江淮序安心写博士论文,这五年我包揽了所有家务,甚至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养胃汤。
他胃不好,吃不得辣,受不得凉。
我为了迎合他的饮食习惯,整整五年没碰过一口我最爱的火锅。
我以为细水长流的陪伴能换来相濡以沫。
可网上的热帖写得明明白白:
男人教你懂事、教你规矩、对你相敬如宾,不是因为他成熟,是因为他不爱你。
我走出洗手间,回到座位上。
江淮序正和桌上的人推杯换盏。
孟晚秋端起一杯白酒递到他面前:「师兄,这杯我敬你,祝贺你的论文被核心期刊收录。」
江淮序刚准备接,我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淮序,你上周刚做了胃镜,浅表性胃溃疡,医生严禁你饮酒。」
话音刚落,整桌人安静下来。
江淮序的脸色沉了下去,手中的杯子轻轻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念知,晚秋敬酒是学术礼仪,你不要把家里管账那一套搬到台面上来丢人。」
孟晚秋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啊沈姐,我不知道师兄胃不舒服。师兄,你千万别喝,都是我不好,惹沈姐生气了。」
「同你没关系。」江淮序看都没看我一眼,端起面前满满一杯烈性白酒,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他把空杯底朝向孟晚秋,语气温和:「师妹的心意,我领了。」
整桌人开始起哄喝彩。
我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落回膝盖上。
胃溃疡不能喝酒是我昨晚替他拿体检报告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的。
我熬了三个小时的花胶猪肚汤还在保温桶里放着。
原来在他的朋友面前,我的关心只是上不得台面的丢人现眼。
3.
宴席散场,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外面下起了暴雨,气温骤降。
江淮序喝了酒,胃部隐隐作痛,用手按着腹部,眉头紧锁。
我忍着脚上的剧痛,撑着一把大伞走到路边拦车。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我拉开车门让他先坐进去。
这时,孟晚秋淋着雨跑了过来,冻得瑟瑟发抖,衣服湿了大半。
「师兄,这附近太偏了,我打不到车……我手机快没电了……」
江淮序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往里挪了挪位置,推开车门对孟晚秋说:「上车,我送你回宿舍。」
孟晚秋坐进后排,刚好占满了空位。
江淮序转头看着车外浑身湿透的我,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念知,你先在路边便利店避避雨,车坐不下了,我把晚秋送回学校再掉头来接你。」
出租车司机催促:「走不走啊?后面有车按喇叭了!」
「走吧。」江淮序对司机说。
车窗摇上的一瞬间,孟晚秋隔着玻璃,对我投来一个极淡却满含挑衅的微笑。
出租车绝尘而去,溅起的泥水泼了我一裙摆。
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脖子里,冻得我骨头缝都在发疼。
这辆车是我拦的。
这把伞是我带的。
路边没有便利店,只有黑漆漆的树木和轰隆的雷声。
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是苏糖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苏糖正窝在沙发里吃车厘子,她的小学弟跪在毛毯上,拿着吹风机小心翼翼地帮她吹干每一缕发丝。
学弟一边吹,一边把削好的苹果块送到苏糖嘴边:「姐姐张嘴,小心烫着。」
苏糖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我关掉手机屏幕。
屏幕倒映出我狼狈不堪的脸。
二十七岁了,我把最好的青春耗在了一个眼里从没有我的男人身上。
我不想要什么光风霁月的学术才子了。
我也想要被人护在怀里,想要热烈直白的回应,想要下雨天有人先护着我上车。
江淮序,我不伺候了。
4.
我没有在雨里等江淮序掉头来接我。
我脱掉脚上那双磨人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一步步走到了大路口,上了另一辆夜班车。
回到我们同居了三年的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套两居室是我租的,房租我付大半,所有的软装、厨具、甚至连书房里他用的紫砂壶,都是我一点点添置的。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
我的东西其实很少。
衣服大多是黑白灰,为了配他的喜好,我连一件艳丽的碎花裙都不敢穿。
首饰只有一条他拿了奖学金后随手在路边买的银项链,戴了三年,早就发黑了。
我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装进箱子里。
桌上摆着我们的合照,照片里江淮序面无表情,身体笔直地立着,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离我隔着半拳的距离。
我把相框拆开,将我的那一半撕下来,他的那一半扔进了垃圾桶。
凌晨两点半,大门被推开。
江淮序带着一身湿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走了进来。
他看到客厅里立着的两个大箱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么晚了,你折腾什么?」
「收拾东西。」我头也不抬,继续把书架上的专业书装进纸箱。
江淮序解开领带,坐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语气里透着疲惫和理所当然的训诫:
「今晚把你留在路边,是因为晚秋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外面不安全。你向来独立懂事,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脾气?」
「她刚才胃痉挛,我送她去了校医院挂水,这才耽搁了时间。你如果真懂事,现在就去给我煮一碗醒酒汤,我胃疼得厉害。」
他习惯性地对我发号施令。
过去五年,只要他一皱眉说胃疼,我哪怕睡下了也会立刻爬起来熬姜汤、热牛奶。
但这一次,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平静地看着他。
「厨房有天然气,有锅,有水,你自己去煮。」
江淮序愣住了。
他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薄怒。
「沈念知,你在跟我耍小性子?就因为我送了同门师妹?」
「不是闹脾气。」
我把最后一件大衣塞进箱子,拉链拉上,发出清脆的撕拉声。
「江淮序,我们分手吧。房子合同下周到期,我已经通知中介退租了。」
5.
江淮序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冷笑了一声。
「分手?沈念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我导师、我家里人都知道你的存在。我马上就要留校任教,分房指标都申请下来了,你现在跟我提分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里带着笃定我离不开他的傲慢。
「你除了我,还能找谁?离开我,你在这个城市连个依靠都没有。不要拿分手来要挟我,我不吃这一套。」
我看着他这张自以为是的脸,心口那块悬了五年的石头,忽然落了地。
碎得干干净净,但也轻松了。
「依靠?」我笑了笑,「江淮序,这五年里,灯泡是我换的,马桶是我通的,房租是我交的,你发烧四十度是我大半夜背你去医院的。」
「我在你身上,连一个正常的拥抱都没得到过。我不需要你这种施舍一样的爱情。」
「随你的便。」江淮序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转身进了书房,狠狠甩上门。
「沈念知,给你三天时间冷静。三天后,我要是看不到你把屋子收拾好,我们就彻底结束。」
门板隔绝了他的声音。
我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连夜叫了搬家货拉拉,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搬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我拿出手机,把江淮序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微信列表里空出了一个置顶的位置。
我顺手划到底部,看到了一个沉寂了许久的头像。
黑色的底图,名字只有一个单字:「周」。
那是周烬。
我和江淮序的大学同窗,也是当年文学院里唯一一个离经叛道去创办文创产业的怪才。
半年前他突然发微信问我:「沈念知,你过得开心吗?」
我当时回他:「我很幸福。」
他只回了三个字:「别骗我。」
之后我们再无交集。
我退出微信,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再见了,我五年毫无尊严的青春。
6.
我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单身公寓。
虽然只有四十平米,但采光极好,阳台上能晒到满满的太阳。
我换上了大红色的床单,买了一大捧热烈盛开的向日葵放在餐桌上。
脱离了江淮序那些所谓的「素雅、端庄」的规矩,我整个人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下班后,我约苏糖去吃她推荐了无数次的变态辣火锅。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苏糖的小学弟周全地替我们烫毛肚、剥虾,甚至细心地把苏糖散下来的长发用小发卡别好。
苏糖咬着冰棍,笑眼弯弯地看着我:「知知,你终于舍得离开那个活体雕塑了?早该这样了!谈恋爱如果不能让人容光焕发,那还不如养条狗。」
我咬了一口裹满香油蒜泥的肥牛,辣味在舌尖炸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不是难过,是太痛快了。
吃到一半,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黑色夹克,碎发微凌乱,单手插在兜里,眉骨处有一道极淡的浅痕,整个人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野性。
是周烬。
他手里拎着两盒刚出炉的热奶糕,径直走到我们桌前。
苏糖冲他挤眉弄眼:「周老板,怎么才来啊?说好顺路接我们的。」
周烬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把那盒奶糕推到我手边,语气漫不经心:「路上有点堵,顺便去排了这家你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大学时学校后街有家老字号奶糕,我只在大二那年随口提过一次好吃,后来那家店拆迁搬走了。
周烬扫了一眼我通红的嘴唇和冒汗的鼻尖,顺手将一杯温豆浆插好吸管递到我手边。
「能吃辣了?」他挑眉,眼底带着笑意。
「早就想吃了,以前没机会。」我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度刚刚好,甜度也刚好。
周烬没有多问我关于江淮序的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旁,替我把红油里煮烂的蔬菜捞出来沥干辣油。
他的动作自然又专注,丝毫不像江淮序那样,永远在公众场合端着清高的架子。
饭后,周烬送我回家。
车子停在我的新公寓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礼貌地道谢:「周烬,今天谢谢你。」
周烬搭着方向盘,转头看我。
车厢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的目光灼热又专注,压得我有些心慌。
「沈念知,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他声音低哑,「我等了五年,不是为了听你一句谢谢的。」
7.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
周烬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带着干燥的木质香气,是我从未体验过的直接与亲昵。
「我说,搬家辛苦了,回去早点睡。」
他没有逼我给出任何答复,收回手,语气轻松,「明天早上八点,楼下见,顺路送你上班。」
不等我拒绝,他已经替我解开了车锁。
那一晚,我失眠了。
周烬眼底的炽热太过浓烈,是我在江淮序身边求了五年都未曾得到过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周烬靠在越野车旁。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手里拎着温热的生煎包和现磨豆浆。
见我出来,他长腿一迈迎上来,把早餐塞到我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次。
「趁热吃,这家生煎皮脆汁多。」
我坐在副驾驶上,咬着生煎包,心跳有些快。
然而好心情在到达公司楼下时戛然而止。
江淮序就站在我们公司的旋转门前。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百合,整个人清冷出尘,引得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
看到我从周烬的越野车上下来,江淮序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骤然一缩。
他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念知,拉黑我,搬家,就是为了坐周烬的车?」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质问与怒意。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商人的铜臭味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俗?三天时间到了,跟我回家。」
他的力气极大,捏得我的手腕骨骼生疼。
「放开她。」
一道冰冷凌厉的声音在江淮序身后响起。
周烬单手插兜走上前,眼神冷得像冰锥。他抬手,直接扣住江淮序的手腕,狠狠一拧。
江淮序吃痛,被迫松开了我。
周烬顺势将我拉到身后,用高大的身躯将我挡得严严实实。
「江才子,听不懂人话是吧?她说分手了,别在这里动手动脚。」
8.
江淮序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袖口,神情迅速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矜持。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周烬,语气讥讽:「周烬,这是我和念知之间的私事。我们谈了五年,小打小闹很正常,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随后,他看向我,眼神放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施舍意味:
「念知,别胡闹了。我知道那天雨夜没能及时接你,你受了委屈,我今天特意买了你喜欢的百合来赔罪。跟我回去,我胃病又犯了,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要是换作以前,只要他说一句胃疼,我早就心软得溃不成军,立刻跟他回家熬药煮粥。
可现在,我看着他手里的白百合,只觉得讽刺。
「江淮序,我从来不喜欢百合,我对花粉过敏,你不知道吗?」我平静地看着他,「喜欢百合的是孟晚秋,她每一条朋友圈的背景图都是白百合。」
江淮序的脸色瞬间僵住,捧着花的手微微一颤。
「还有,」我继续说,「我已经租了新的房子,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你的胃疼是喝酒喝的,去挂急诊,找医生,找孟晚秋,别找我。」
周围围观的同事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传进江淮序的耳朵。
这位向来把名声和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青年才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念知,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是你先把事情做绝的。」我冷冷地说完,转身往大楼里走。
江淮序还想上前抓我,周烬直接跨出一步挡在他身前,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再往前走一步,我打断你的腿。不信你试试。」
周烬周身那股狠厉的气场瞬间压制住了江淮序。
江淮序咬着牙,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们走进去。
9.
接下来的几天,江淮序没有再出现。
我以为他那个极度自傲的人,被当众撕了面子后,绝不可能再低头。
周烬每天都会按时接送我上下班。
他从不越界,但每一次关怀都精准地落在我最需要的地方。
下雨天,他会提前撑着大黑伞站在大堂门口,把我的那半边遮得滴水不漏,自己的半边肩膀全湿透;
加班晚了,他会带着温热的鸡汤坐在车里等我,从不催促一句。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用端着,不用揣摩他的喜怒哀乐,可以大口吃肉,可以大声笑。
周五晚上,周烬带我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菜刚上齐,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十几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念知,师兄大出血昏迷了,在市一院急诊!求你救救他!】
是孟晚秋。
我眉头紧皱,没有理会,直接点击拒绝。
紧接着,我的电话响了,是江淮序的博士生导师周教授打来的。
老教授语气沉重焦急:「念知啊,淮序刚才在研讨会上突发急性胃出血晕倒了,现在在抢救室。他父母在外地赶不过来,临昏迷前一直抓着我的手喊你的名字……你快来看看他吧!」
周教授大学时对我有恩,当年我甚至拿过他名下的助学奖金。
面对老教授的恳求,我无法直接挂断电话。
周烬坐在对面,放下了筷子,眼神深邃地看着我。
「想去?」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紧:「周教授对我很好,我不能不给他面子。但江淮序的死活,我其实已经不在乎了。」
周烬站起身,拿起车钥匙,顺手捞起我的外套。
「我陪你去。」
他的眼神坚定又坦然,「去把过去的事情彻底了结,免得他阴魂不散。」
10.
医院急诊室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们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孟晚秋哭得梨花带雨地扑过来。
「沈姐!你终于来了!」
她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周烬伸手一把将我拉开,孟晚秋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孟晚秋看到高大冷峻的周烬,眼神闪过一丝嫉恨,随即又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沈姐,师兄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你退租搬走,师兄这几天一口热饭都没吃,天天在书房熬夜酗酒改论文,刚才直接吐血晕倒了……」
周教授也从长椅上站起来,叹了口气:「念知,年轻人闹别扭是常有的事,何必闹得这么极端?淮序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不能毁在情绪上啊。」
走廊里的其他同门也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仿佛江淮序吐血是我一手造成的罪过。
我站在那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五年来,我替他规律饮食、严格禁酒,他不屑一顾,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孟晚秋干了满满一杯白酒。
现在自己作践身体出了事,反倒成了我逼迫他的证据。
周烬冷笑了一声,走上前一步,直接打破了这层虚伪的道德绑架:
「周教授,脑子清醒点。沈念知是他雇的保姆吗?成年人连自己喝酒吃饭都管不住,还能搞什么学术?怎么,吐血是沈念知把酒灌进他嘴里的?」
周教授被怼得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淮序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手背上挂着吊瓶,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白纸。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骤然亮了,挣扎着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念知……你来了……」
他哑着嗓子,声音气若游丝,眼眶瞬间红透了。
向来清高自持、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的江淮序原来还有这副模样。
医生推着病床往前走,我没跟。
「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江淮序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鲜血顺着手背淌下来,直接滴在灰白色的地砖上。
「念知,别走。」他跌跌撞撞扑下病床,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周教授快步跑过去扶他:「淮序,你疯了!医生说你胃壁穿孔,不能乱动!」
孟晚秋也跟着上前,急着扯住江淮序的病号服:「师兄,你为了一个不顾你死活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吗?」
江淮序看都没看孟晚秋一眼,伸手甩开她的胳膊。
「念知,我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对。你回来好不好?屋里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动,你留下的那些干花我都找花瓶插起来了……」
换作从前,他咳嗽一声我都会连夜熬梨膏送去,连他衬衫领口蹭到墨水都会立刻拿去手洗。
现在,我毫无波澜,甚至有点丢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指尖。
周烬挡在我身前,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装够了没有?装够了就让开,别挡着别人的道。」
周教授转过身,脸色极差地指责我:「沈念知,好歹五年感情,淮序现在变成这样,你哪怕说句软话安抚他一下,也能救他一条命啊!」
「周教授,当年您给我的两万块奖学金,我工作第一年就双倍捐回了学院基金会。」我拿出手机,翻出当年的捐赠电子回执亮在周教授眼前,「至于江淮序,他读博五年发的三篇核心期刊,第二作者是我,实验数据全部是我周末通宵跑出来的。日常开销我出大半,房租我付整年。我沈念知不欠他江淮序分毫,也不欠你们实验室任何东西。」
走廊里的议论声骤然转向。
周教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捐赠流水,嘴唇动了动,吐不出一个字。
地上的江淮序抬起头,整张脸没有一丝人色:「念知,我不要论文,也不要那些虚名了,只要你回来……」
「江淮序,你吐血是因为自己空腹喝浓茶又灌烈酒,别把脏水泼在我头上。」我收起手机,对护士招手,「护士站,麻烦把这位病人带回病房,要是死在走廊上,影响其他人看病。」
护工和护士迅速围上来,架起脱力的江淮序。
江淮序挣扎不过,病号服扯开大半,被强行按回移动病床上推走。
孟晚秋踩着高跟鞋追过去,临走前狠狠撞了我肩膀一下。
周烬伸手扶稳我的腰,反手扣住孟晚秋的手腕。
清脆的骨节摩擦声响起来。
孟晚秋疼得尖叫出声:「放手!你打人!」
「再动手动脚,卸了你的胳膊。」周烬松开手,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拭手指,直接扔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11.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周烬拉开副驾驶的门,把羽绒服脱下来披在我肩上,自己只穿着一件黑色卫衣。
车里开着暖气,中控台放着一杯刚买的红枣姜茶,温度刚刚好。
「喝点热的。」周烬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速开得很稳,遇到减速带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我捧着纸杯喝了两口,转头看他。
周烬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换挡杆上轻叩了两下。
「想问什么就问。」我开口。
周烬转动方向盘拐进主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刚才跪在地上求你,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动摇?」
我摇头:「没有。」
「五年的时间,真的能说断就断?」周烬的声音轻下来,眼睛直视前方的路况。
「不是说断就断,是失望攒够了。」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以前我求他按时吃饭,他嫌我烦;我生病发烧,他在实验室陪孟晚秋配试剂,让我自己去医院挂水。现在的他,不过是习惯了有人伺候,突然没人伺候了感到不甘心而已。」
周烬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关节有些泛白。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
周烬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掌心滚烫,覆在我的皮肤上。
「沈念知,我周烬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我愿意在你这里排队。」他直勾勾看着我,「要是哪天你想谈恋爱了,先考虑我行不行?」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看着他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大二那年他在篮球场替我挡下飞球留下的痕迹。
「周烬,我现在只想搞钱搞事业。」我说。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
周烬松开手,笑了一声:「行,那我出钱给你投资,做你最大的合伙人。」
第二天清晨,公寓门铃被按响。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脸色惨白的江淮序。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胡子拉碴,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保温桶。
「念知,我天没亮就去排队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蟹黄包,还有红豆粥。」江淮序把保温桶往前递,手指不停地颤抖,「我知道你今天第一天去新公司报到,以前每次你换新环境都会紧张,我给你送早餐。」
我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淮序,第一,我不喜欢吃蟹黄,那是孟晚秋爱吃的东西,我海鲜过敏;第二,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私自调查我的住址,我可以报警处理。」
江淮序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保温桶:「你……你对海鲜过敏?可以前家里经常做蟹黄豆腐……」
「那是做给你和孟晚秋吃的。」我拿过他手里的保温桶,当着他的面,倒进了楼道的大号垃圾桶里。
金属保温桶砸在垃圾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12.
江淮序看着空掉的手,眼圈通红:「念知,你以前从来不浪费粮食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嫌恶心。」我关上门。
门板差点砸在他鼻梁上。
门外传来江淮序拍门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持续了十分钟,隔壁邻居出来骂了一句,走廊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我洗漱完毕换好职业西装下楼。
周烬的黑色越野车早早停在单元楼门口,他靠在车门旁,手里拎着一份温热的虾仁蒸饺和现磨豆浆。
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指尖的烟,把早餐递过来。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周烬替我打开车门。
「没有。」我接过早餐咬了一口,「今天第一天去智衡科技入职,我要负责那个核心算法项目。」
周烬挑了下眉毛:「巧了,智衡科技的大股东正好是周氏集团旗下的风投,需要我给你撑腰吗?」
「不需要,我靠自己的专利进的研发部。」我系上安全带。
到了智衡科技大楼,新部门的同事对我格外客气。
研发部总监李工带着我参观实验室,指着主屏幕上的数据流:「念知,你带来的那个自适应算法框架简直是神来之笔,直接解决了我们半年来的吞吐量瓶颈。周总亲自过问过这个项目,指名让你做项目负责人。」
正说着话,前台打来内线电话。
李工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转头看向我:「念知,楼下有个自称是你未婚夫的人,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和一堆资料,说要找你复合,保安拦着不让进,在大堂闹起来了。」
我跟着李工下楼。
大堂中央,江淮序换了一身板正的西装,怀里捧着九十九朵红玫瑰。
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公文包,里面散落着房产证、存折和车辆登记证书。
围观的员工指指点点。
江淮序看到我从电梯走出来,抱着花快步迎上来:「念知!这是我名下的房产证,还有我这些年存的所有钱,一共八十万。车我也过户到你名下了。只要你回来,我们下个月就结婚,房本全写你的名字!」
四周响起一片低呼声。
孟晚秋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在江淮序身后,眼眶发红地喊:「沈姐,师兄连博士毕业答辩的准备工作都放下了,跑来这里求你,你到底还要他做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江淮序回头冲孟晚秋怒斥:「闭嘴!谁让你跟过来的?滚回去!」
孟晚秋被吼得退后两步,满脸委屈。
江淮序再次转过头,双腿一弯就要当众下跪。
周烬从旋转门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保安迅速跟在周烬身后,直接架住了江淮序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江博士,智衡科技不是民政局,也不是菜市场。」周烬站在江淮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你的破存折和花,滚出去。」
江淮序挣扎着喊:「周烬!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和念知之间的私事,轮不到你插手!」
「私事?」我走上前,拿起地上那本房产证翻开,「江淮序,这套房子的首付六十万,有四十万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抚恤金,购房合同上写的是你江淮序的名字。这八十万存款,有五十万是过去五年我兼职接外包项目的报酬。你拿我的钱,来跟我求婚?」
13.
围观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前台小姑娘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江淮序脸色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辩解:「念知,那些钱我们早就分不清了……我的就是你的,我从来没分过彼此啊!」
「你没分过彼此?」我冷笑出声,「去年我生病需要两万块做微创手术,你跟我说实验室经费紧张,让我自己刷信用卡分期。转头你就给孟晚秋买了一台一万八的专业绘图平板,发票抬头开的是实验室耗材,钱扣的是我们联名账户里的存款。」
孟晚秋缩了缩脖子,转身想跑。
两名女保安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大门出口。
江淮序慌乱地摆手:「那是个误会!晚秋要做项目汇报,需要设备支撑……」
「那是我的钱。」我一字一顿,「法务部的陈律师已经在整理转账记录和借款协议,下周一法院传票会送到你的学院办公室。属于我的财产,连本带利,一分不少给我吐出来。」
周烬对保安招了招手:「把这两个寻衅滋事的人请出去,以后凡是江淮序和孟晚秋出现,直接通报园区安保系统拉黑名单。」
保安毫不客气地架起江淮序和孟晚秋,往大门外拖去。
江淮序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被保安踩得稀烂,花瓣散了一地。
「沈念知!你不能这么绝情!」江淮序在门外嘶吼,「你不能毁了我!」
大堂重新恢复安静。
李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沈工,厉害。对待这种吸血虫就该下狠手。」
我点点头,整理好外套领口,转身往电梯走。
周烬跟了上来,站在我身侧。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刚才表现不错。」周烬低声开口。
「多亏你叫了保安。」我说。
周烬转过身,背靠在轿厢扶手上,目光落在我脸上:「刚才他说要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差点动手揍他。」
「为什么动手?」
「怕你心软。」周烬伸手按了研发部所在的层数,「毕竟五年,人都有惯性。」
「我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我走出电梯。
身后传来周烬低沉的轻笑声:「那就好,我放心了。」
三天后,学校论坛上突然爆出一篇热帖。
标题赫然写着:【某S姓女硕士私生活混乱,脚踩两只船逼疯学术新星】。
帖子里附带了大量模糊的照片,包括我上周烬越野车的画面,以及江淮序在医院抢救室门外的憔悴背影。
发帖人以知情人的口吻,控诉我为了攀附周氏集团的高管,抛弃同甘共苦五年的博士男友,导致男友急性胃出血险些丧命。
甚至还把我和周烬在私房菜馆吃饭的照片发了出来,指责我是个拜金女。
帖子短短半天被转发了上千次。
我的工作邮箱里塞满了谩骂邮件,连同研发部的公共电话都被打爆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点开那个帖子的IP地址解析工具。
发帖IP来自江海大学研究生宿舍楼B栋402。
正是孟晚秋的宿舍。
14.
我把解析出来的IP日志和发帖证据直接打包发给了周烬。
十分钟后,周烬推开研发部会议室的门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智衡科技的首席法务官陈律师,还有两名技术部的网络安全专家。
「查清楚了?」周烬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是孟晚秋。」我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发帖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是孟晚秋的副卡,注册时间是三天前。」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沈女士,这种程度的造谣诽谤,转发量已经超过五百次,完全构成了刑事立案标准。我们已经完成证据保全和公证。」
周烬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通知江海大学纪委办公室和网络安全科,周氏集团法务团队半小时后到学校。告诉老校长,撤回今年周氏给材料学院资助的三千万产学研经费,直到事情查清楚为止。」
电话那头的校方领导显然慌了神。
半小时后,周烬开车载着我和律师团直奔江海大学行政楼。
行政楼会议室里,材料学院院长、周教授,还有脸色发白的江淮序和孟晚秋已经站在那里。
看到周烬带着专业律师团进门,院长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周总,沈念知同学,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院长快步迎上来倒水,「网上那些言论我们已经安排网信办处理了,学校一定会内部严查!」
周烬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院长:「误会?造谣帖子在全网发酵了四个小时,浏览量破十万,给沈念知和智衡科技造成严重的声誉损害。内部严查?这叫刑事犯罪。」
陈律师走上前,把厚厚一叠公证书砸在会议桌上。
发出沉闷的重击声。
「孟晚秋女士,这是你发帖使用的IP地址追踪记录,以及你在二手交易平台购买水军账号的转账流水。」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立案告知书,「海淀分局已经正式立案,我们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
孟晚秋听到立案告知书五个字,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她抓着江淮序的衣角求救:「师兄!你帮帮我!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啊!是她沈念知不要你,我气不过才……」
江淮序甩开孟晚秋的手,指着她大骂:「谁让你在网上乱发东西的!你这是在害我!你知不知道我的青年基金马上要公示了!」
「师兄?你居然怪我?」孟晚秋尖叫起来,「写帖子的内容全是你喝醉酒跟我抱怨的!你说沈念知拜金,说她爬了周烬的床!这些话全是你自己说的!」
会议室里所有学院领导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江淮序慌了神,快步走到我面前:「念知,你听我解释,我那是喝醉了说的胡话!我没有真的想毁你……」
我后退一步,拿出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江淮序,青年基金的事,我们现在就算一算。」
15.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江淮序盯着我手里的文件,手指开始发抖。
「你今年申报国家自然科学青年基金的项目,题目是《基于多维阵列的微波吸收材料自适应算法》对吧?」我翻开文件第一页。
江淮序咽了一口唾沫:「对,这是我攻关三年的成果……」
「攻关三年?」我笑了,直接把第二份材料甩在他脸上。
纸页纷飞,划破了江淮序的下巴。
「两年前,我以第一作者身份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的软件著作权,以及我电脑里的初始代码提交记录,时间精确到两年前的五月十二日凌晨三点。」我调出投影仪,大屏幕上显示出两份代码的比对结果。
红色的重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四。
连变量命名里的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江淮序,你申报基金的核心算法,百分之九十以上直接抄袭我的软著成果。」我看着脸色由白转紫的江淮序,「你甚至懒到连我随手写的一个测试函数名称都没改。」
院长和周教授凑上前看对比报告,两人的手都在发抖。
「淮序!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教授气得捂住胸口,「你不是说这是你带着晚秋熬夜做出来的吗?」
「老师,不是这样的……」江淮序声音嘶哑,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念知当时答应过我,这些成果都归我用来评职称……」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我打断他,「你趁我出差期间,私自复制了我个人电脑里的工程文件。我有当时办公室的监控录像,还有你登录我网盘的IP记录。」
周烬侧身站在我身旁,冷笑了一声:「学术不端,抄袭侵占他人智力成果,再加上侵犯商业秘密。江淮序,你的博士学位保得住保不住两说,监狱的饭你恐怕得先尝尝。」
孟晚秋瘫在地上,突然大笑起来,指着江淮序喊:「哈哈哈!原来你也是个骗子!你天天在我面前装学术天才,原来全都是偷沈姐的!你还骗我说只要帮你拿到基金,就让我做第二作者保研!你这个伪君子!」
江淮序彻底失控,冲上去掐住孟晚秋的脖子:「贱人!你给我闭嘴!」
两名保安立刻冲上去,把江淮序按倒在会议桌上。
江淮序的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眼镜碎了一地,狼狈不堪。
「沈念知!念知!求你放过我!」江淮序在桌上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五年啊!我们在一起五年啊!你不能亲手毁了我啊!」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江淮序,毁掉你的不是我,是你心里的贪婪和自私。」
16.
江海大学的处理通报在二十四小时内下发全校。
撤销江淮序博士学位申请资格,取消其所有学术成果评奖评优,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撤销孟晚秋硕士研究生学籍,开除学籍,网络造谣诽谤案移交公安机关侦办;
周教授因失察被停职反省,取消导师资格。
通报贴在学校公告栏的那天,下起了大雨。
孟晚秋被拘留七天出来后,被父母连夜从宿舍打包带走,退学回了老家县城,名声彻底烂透。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收到我的举报信和司法鉴定报告,正式取消江淮序的申请资格,并在学术诚信黑名单上通报五年。
失去了学术光环和学校庇护,江淮序名下的科研启动资金被全额追回。
我委托陈律师向法院提起的财产侵占诉讼正式开庭。
法院判决江淮序限期归还属于我的四十万房屋首付款,以及这五年内从我们联名账户转出的二十三万元个人花销。
拿不出钱,江淮序名下的二手车和正在按揭的房子被法院强制查封拍卖。
周五傍晚,智衡科技大楼楼下。
大雨如注,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
周烬把车停在大厦门口等我。
我刚走出大堂玻璃门,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影猛地从垃圾桶旁扑了出来。
是江淮序。
他身上的衣服散发着酸臭味,头发打结,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念知!」江淮序噗通一声跪在积水里,泥水溅了他一身,「求你撤诉吧!房子被拍卖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催收每天都在找我,我爸妈气得住院了……」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想抓我的裙摆。
周烬撑着黑伞快步走过来,伞柄直接挡开他的手臂,揽着我的肩膀把我护在身后。
「江淮序,别给脸不要脸。」周烬冷冷看着他。
江淮序仰起头看着周烬,眼底全是血丝:「周烬,你满意了?你抢了我的女人,毁了我的前途,你满意了?!」
「你的女人?」周烬收紧揽着我肩膀的手臂,「沈念知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是你自己眼瞎心盲,把珍珠当鱼目。她能把你捧成学术新星,就能亲手把你踩进泥潭里。」
江淮序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双拳砸向地面:「念知,我真知道错了……你以前不是最心疼我生病吗?我现在胃好疼,我快要死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撑着周烬递过来的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男人。
「江淮序,你当年吐血,是因为你为了给孟晚秋挡酒,自己连干了三杯五十三度的白酒。那天晚上我在家给你煲了温养的肚条汤,等到天亮,等来的是你发在朋友圈和她的合照。」
江淮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
「你弄丢了那个只要你咳嗽一声就整夜不敢睡的沈念知。」我把手里的包递给周烬,「现在的你死在路边,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17.
江淮序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巡逻的园区保安骑着电瓶车赶过来,手电筒的光照在江淮序脸上。
「干什么的?这里禁止闲杂人员停留,赶紧走!」
保安拿着警棍上前驱赶。
江淮序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在大雨中失魂落魄地往马路对面走。
一辆鸣笛的大货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泥水彻底浇透了他整个人。
他跌坐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的声音被大雨声彻底掩盖。
周烬替我拉开车门,护着我的头顶让我坐进副驾驶。
他收起伞坐回驾驶位,启动了雨刷器和暖风。
车厢里格外温暖,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解决了?」周烬偏过头看我。
「彻底解决了。」我系上安全带。
周烬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放在中控台上。
不是钻戒,是一枚定制的钛合金算法芯片徽章,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缩写「SNZ」。
「智衡科技的B轮融资刚刚完成,这是投资人给核心研发团队定制的荣誉徽章。」周烬看着我,眼底带着坦诚的笑意,「我以大股东的身份,正式向你发出合伙人邀请。」
我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徽章,金属质感冰凉,握在手心里却渐渐温热起来。
「只是事业合伙人?」我转头看他。
周烬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脸认真看着我:「沈念知,如果你愿意,股份归你,公司分红归你,周烬整个人,也归你。」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车窗玻璃上,融化成一道道透明的水流。
我伸手把徽章别在西装外套的领口上,朝他伸出右手。
「周总,那以后的日子,合作愉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