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把我的生辰,写进了妹妹的祭河帖。
“她有贵命,不能给河神做新娘。”
可半月前,也是她说我命薄,不配入谱。
父亲亲手锁上花轿,让我替全族积福。
从小护我的兄长,在轿外催我认命。
我没求开锁,只把旧长命锁递出帘子。
“请司祝先验,祭帖写的是不是我。”
妹妹忽然扑来:“死人东西不能过河!”
司祝刚解开锁扣,河面便浮起迎神阶。
那尊受了百年香火的河神,朝我跪下。
“他们竟敢拿您的生辰,替谁续命?”
---------------------------------------
第1章
河神的话音刚落,继母柳氏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妖言惑众,这定是水底下的障眼法!”
她死死护住怀里的沈明珠,手指哆嗦着指向跪在迎神阶上的神明。
我隔着红色的轿帘,看着外面骤然大乱的人群。
沈明珠缩在柳氏怀里,脸色惨白得像刷了一层白灰。
“娘,快把轿子推下去,别让那个老东西再查了!”
她尖声催促着,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父亲沈崇山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拽住旁边两个轿夫的衣领。
“还愣着干什么,时辰到了,快把花轿抬下水!”
铜锁撞击着轿门,发出刺耳的脆响。
我的手腕还搭在轿窗边缘,冷风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
就在刚才,河面上确实浮起了白玉石阶,那尊高大的身影也确实朝我低下了头。
可不过短短几息,岸边祭坛上突然炸开一团黑红的血雾。
浓雾瞬间吞没了河面,连带着那尊神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大家看清楚,那是水鬼借尸还魂,根本算不得什么河神!”
柳氏扯着嗓子大喊,试图稳住慌乱下跪的族人。
她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剧烈晃动,正是用我生母的陪嫁熔了重打的。
“沈家的福气全在明珠身上,明珠才是天生贵命的福星!”
柳氏拍着胸口,一副替天行道的凛然模样。
半个月前开祠堂修族谱,她也是用这张嘴定下了我的死刑。
那时她当着全族的面,将写着我名字的红纸扔进火盆。
她说我八字极轻,入谱会克死沈家三代男丁。
如今到了要填河眼的时候,我这克亲的贱命,倒成了能替全族祈福的贡品。
何其荒谬,这世上的道理全凭她一张嘴来回翻覆。
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兄长沈少安按着佩剑冲到轿窗前。
“阿昭,你到底在轿子里搞了什么鬼把戏?”
他隔着帘子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腕骨传来钻心的剧痛,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兄长以为,我一个被锁在木轿里的弱女子,能搬动河底的石阶?”
我垂下眼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少安被我问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地甩开我的手。
“少在这里装无辜,肯定是你提前在长命锁上抹了迷魂药!”
他转头看向手持长命锁的老司祝,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老神仙,这锁是我妹妹死去生母留下的邪物,沾不得!”
沈明珠见状,立刻从柳氏怀里探出头来帮腔。
“对,她娘当年就是难产血崩死的,这锁里封着怨气呢!”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想要去抢老司祝手里的银锁。
老司祝身形一晃,竟被身后突然扑上来的两个沈家护院死死按住了肩膀。
“沈崇山,你们沈家竟敢在祭坛上动手,就不怕神明降罪吗!”
老司祝须发皆张,手里的长命锁却被护院硬生生掰扯着。
“司祝大人老眼昏花,被邪祟迷了心智,我这是替您清理门户!”
父亲沉着脸走上前,一脚踩在老司祝散落的拂尘上。
他转过身,隔着轿门冷冷地盯着我所在的方向。
“孽障,今日你入水是死,不入水也是死,休想拖累你妹妹!”
手背刚才被沈少安磕在窗框上,此刻正一滴滴往下淌着血。
我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心底最后一丝对血脉的眷恋彻底化作了灰烬。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喘气都是在抢沈明珠的生机。
“把那个破锁抢过来砸碎,连人带轿一起给我沉下去!”
柳氏歇斯底里地挥着手,恨不得亲自上来剥我的皮。
护院扬起手里的铁尺,对准老司祝掌心的长命锁狠狠砸下。
“住手!”
我猛地掀开轿帘一角,冷眼看向那个高举铁尺的护院。
“这锁里封着什么,柳氏心里最清楚,砸了它,沈明珠今晚就会暴毙!”
铁尺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距离银锁只有寸许。
第2章
沈明珠听到暴毙二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地里。
“胡说八道,我是紫微星转世的贵命,怎么可能暴毙!”
她抓着地上的枯草,冲着我的花轿声嘶力竭地尖叫。
柳氏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轿门前。
她扬起手,隔着轿窗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在左脸蔓延开来,嘴角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小贱蹄子,自己短命还敢咒我的明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柳氏的指甲极长,在我脸颊上刮出三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我偏过头,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冷冷地看着她发疯。
“我有没有胡说,把祭河帖拿出来对一对不就知道了?”
我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将染血的指尖展现在她眼前。
“半月前你说我八字轻,连祠堂的门槛都不配迈进去一步。”
“怎么今日祭祀河神,需要至阴至贵的八字压阵,我又突然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周围跪着的几个旁支族老闻言,纷纷抬起头面露疑色。
“是啊,当初国师批命,不是说二小姐才是那个身负大气运的人吗?”
“既然河神要选贵女做新娘,按理说确实该送二小姐上轿才对。”
议论声虽小,却像一根根针扎进了柳氏和沈明珠的耳朵里。
沈明珠吓得脸色发青,死死拽住兄长沈少安的衣袖摇晃。
“大哥,你快管管她,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眼圈一红,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看起来楚楚可怜。
沈少安最见不得她掉眼泪,当即拔出佩剑,剑尖直指我的眉心。
冰冷的剑锋贴上我的眉骨,寒气刺得我皮肤生疼。
“沈昭,你非要拉着明珠一起下水才甘心是不是?”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眼底没有半分兄妹之情,只有浓重的厌恶。
“明珠自幼体弱,哪里经得起河底的寒气,你皮糙肉厚替她一回怎么了?”
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质问,我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沈少安外出狩猎摔断了腿,大夫说需要极北之地的雪莲做药引。
沈明珠哭着说怕冷不肯去,是我孤身一人爬上雪山,冻掉了半截小指才采回雪莲。
当时他握着我的手发誓,这辈子都会护着我,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如今不过三年光景,他的剑却为了另一个女人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人心易变,我早该在被赶去柴房住的时候就看清这群豺狼的嘴脸。
“兄长的意思是,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是路边的野草?”
我迎着剑尖往前凑了半分,眉心瞬间渗出一滴鲜血,顺着剑脊滑落。
沈少安手腕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寸,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别拿死来吓唬我,这是全族的决定,你认命吧!”
他强行板起脸,将佩剑收回鞘中,转身不再看我。
父亲沈崇山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沈少安的肩膀以示安抚。
“跟一个将死之人废什么话,祭河帖早就烧给河神了,死无对证!”
父亲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大锁,咔嚓一声将轿窗也彻底锁死。
“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花轿也必须沉进河底!”
光线被木板彻底遮挡,轿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被按在地上的老司祝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造孽啊,你们在祭坛四角钉了黑狗血木桩,强行斩断了神明降世的路!”
老司祝拼尽全力喊出这句话,随即被护院一记手刀劈晕过去。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那团血雾会突然出现,将迎神阶生生压了回去。
这群人为了保住沈明珠,竟然连渎神灭口的阴毒手段都提前备好了。
“把这老东西的嘴堵上,那把破银锁扔进火盆里烧化!”
柳氏在轿外恶狠狠地下令,紧接着便传来金属落入炭火的滋啦声。
第3章
炭火噼啪作响,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轿门的缝隙钻了进来。
那是我娘临终前塞进我襁褓里的唯一遗物,如今正在被烈火焚烧。
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伸出双手,拼命拍打着被锁死的轿窗,指甲在木板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柳氏,你敢毁我娘的遗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木板纹丝不动,我的指尖很快磨破,鲜血染红了粗糙的木纹。
轿外传来沈明珠得意的轻笑声,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嚣张。
“姐姐,你都要去做河神的新娘了,还留着那些死人的晦气东西干什么?”
她凑近轿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好生辰,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等这把锁彻底化了,世上就再也没人知道,我才是那个活不过十八岁的短命鬼。”
我的动作猛地僵住,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原来柳氏半月前说我命薄,根本就是在混淆视听。
真正命薄如纸、大限将至的人,一直都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沈明珠!
他们不仅让我替沈明珠去死,还用邪术借着祭河的名义,把我的生辰八字硬生生按在了她的身上。
难怪河神现身的第一句话,会问他们是在替谁续命。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气得想咬碎自己的舌头啊?”
沈明珠在外面咯咯直笑,抬脚狠狠踹了一下花轿的轿杆。
轿身剧烈晃动,我的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木壁上,眼前顿时一阵发黑。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住了我的左眼。
我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昏过去。
“明珠,别跟她耽误吉时,火盆里的铜汁快烧干了!”
柳氏在旁边催促着,声音里满是急不可耐的贪婪。
“少安,快去把火盆端过来,让你妹妹喝下这碗化骨水,换命才算彻底大功告成!”
轿外响起沈少安迟疑的脚步声,他在火盆前停了下来。
“娘,法师不是说只要把锁烧化就行了吗,怎么还要喝那个东西?”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似乎也觉得这手段太过阴损。
“你懂什么,那锁里封着沈昭的一缕胎发,只有让明珠吞下去,才能彻底压住沈昭的气运!”
柳氏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紧接着便是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
“大哥,我怕烫,你吹吹再喂我喝好不好?”
沈明珠撒着娇,半点没有吞食别人胎发骨血的愧疚。
“好,大哥给你吹凉,喝了这碗水,咱们明珠就能长命百岁了。”
沈少安温和的哄劝声传进耳朵,比刚才抵在我眉心的剑锋还要冷上百倍。
我靠在冰冷的轿壁上,听着外面兄妹情深的对话,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一个用我的血肉去喂养仇人的兄长,我当年究竟为什么要救他?
“不好了老爷,火盆里的银锁根本烧不化,反而把炭火全都冻灭了!”
负责看守火盆的家丁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打破了外面的温馨。
紧接着,一阵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刮起,吹得花轿猎猎作响。
“怎么回事,大夏天的怎么会结冰?”
父亲惊慌失措的喊声响起,外面的脚步声瞬间乱作一团。
我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去,只见原本熊熊燃烧的铜火盆上,竟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那把长命锁静静地躺在冰霜中央,不仅毫发无损,反而泛着一层幽冷的青光。
“肯定是沈昭在轿子里念了什么邪咒,快把她的舌头给我拔下来!”
柳氏指着花轿尖叫,脸上原本的得意瞬间化作了狰狞的扭曲。
父亲二话不说,直接从护院手里夺过一把铁锤,大步流星地朝花轿走来。
“既然锁不死你,那老子今天就先把你的骨头砸断,看你还怎么作妖!”
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向我所靠着的那扇轿门。
第4章
轰的一声巨响,轿门被铁锤砸得向内凹陷,木屑飞溅。
一根尖锐的木刺擦着我的脸颊飞过,直接扎进了后方的轿壁里。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震得我耳膜生疼,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
“爹,别砸轿门,砸坏了花轿河神会怪罪的,直接用铁钎从窗缝里捅进去!”
沈明珠站在安全的地方,恶毒地给父亲出着主意。
她手里还端着那碗没来得及喝的符水,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轿厢。
沈少安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冷眼看着父亲施暴,连一句劝阻的话都没有。
“还是明珠想得周到,去,把祭坛上挑香灰的长铁钎给我拿来!”
父亲扔掉铁锤,接过护院递来的手臂粗的铁钎,对准了轿窗那道唯一的缝隙。
铁钎的尖端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上面还沾着未燃尽的香灰。
我退到轿厢最角落,后背紧紧贴着木板,已经退无可退。
狭小的空间里,死亡的阴影伴随着父亲粗重的喘息声扑面而来。
这群人为了夺走我的命格,已经彻底疯魔,半点退路都不打算给我留。
“沈昭,要怪就怪你生错了肚子,挡了你妹妹的青云路!”
父亲双手握住铁钎,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往轿窗缝隙里扎了进来。
铁钎擦着我的肩膀刺入轿厢,将我肩头的嫁衣撕裂出一道大口子。
皮肉被生生划开,滚烫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肩膀。
剧痛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鬓角如雨水般滑落。
“没扎中要害,老爷,往左边偏三寸,她肯定缩在角落里!”
柳氏凑到窗边往里张望,兴奋地指挥着父亲调整方向。
父亲将铁钎拔出去,带出一串血珠,再次对准了我的心口位置。
我死死盯着那根再次逼近的铁钎,右手猛地伸进嫁衣的暗袋里。
那里藏着半块早就碎裂的玉佩,是我进轿前从生母牌位底座下抠出来的。
既然他们不让我活,那今日这祭坛上的所有人,都别想全身而退。
“去死吧!”
父亲怒吼一声,铁钎带着千钧之力,直奔我的胸膛刺来。
我握紧碎玉,正准备顺着流血的伤口按下去,河面上突然炸起一道百丈高的水柱。
轰隆隆的水声如同万马奔腾,瞬间盖过了岸上所有人的叫喊。
巨大的水流化作一条水龙,直接冲上岸边,将父亲连人带铁钎狠狠抽飞了出去。
父亲惨叫一声,重重砸在十步开外的牌坊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祭坛四周钉着的四根黑狗血木桩,在同一时间寸寸碎裂,炸成了漫天木屑。
原本笼罩在河面上的黑红血雾,被狂暴的河风吹得一干二净。
冰火盆里的那把长命锁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凭空飞起,稳稳悬停在花轿上方。
“怎么回事,木桩怎么全碎了,法师呢,快让法师出来做法!”
柳氏被水浪浇成了落汤鸡,抓着沈明珠的胳膊惊恐地四处乱看。
躲在暗处的黑袍法师还没来得及露面,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水刃直接钉在了地上。
老司祝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朝着河面虔诚地五体投地。
“恭迎尊神法驾,小老儿护持圣物不力,请尊神降罪!”
随着老司祝的话音落下,白玉铺就的迎神阶再次从河底缓缓升起,一直延伸到我的花轿前。
水波分开,那尊身披玄色神袍的百年河神,一步步踏阶而上。
满头珠翠的沈明珠见状,突然推开柳氏,发疯似地冲到迎神阶前整理起衣衫。
“尊神大人,我才是沈家有贵命的女儿,祭河帖上写的是我的八字!”
她以为河神大发雷霆是因为找错了人,竟主动跪下来争抢这神明的一顾。
河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袖袍一挥,直接将沈明珠扇飞进了泥坑里。
他在距离花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于胸前,再次朝着破烂的轿门深深跪拜下去。
“小神管辖不严,竟让这群凡夫俗子用锁魂钉伤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第5章
殿下两个字一出,整个河岸瞬间死寂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趴在泥坑里的沈明珠猛地抬起头,满脸泥污地瞪大了眼睛。
“你叫她什么,她就是一个连族谱都进不去的野丫头,怎么可能是殿下!”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轿门前,试图去扯花轿上的红绸。
“尊神大人,您肯定是被这个贱人骗了,她娘就是个来历不明的乡野村妇!”
河神眉头微蹙,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岸边的河水瞬间凝结成冰。
“放肆,尔等凡人也配直呼长公主的名讳!”
他仅仅是冷哼了一声,沈明珠便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过去把沈明珠死死按在怀里,再也不敢让她多嘴。
花轿上的黄铜大锁咔哒一声自动弹开,破损的轿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我扶着轿框,拖着流血的肩膀,一步步从昏暗的轿厢里走了出来。
阳光刺得我微微眯起眼,悬在半空的长命锁轻巧地落回我的掌心。
锁扣已经完全解开,露出里面镌刻着的四个古篆小字:玄冥司命。
“起来吧,他们用黑狗血钉住你的神域,你来迟一步也情有可原。”
我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河神,声音虽然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站在旁边的沈少安彻底看傻了眼,手里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认识河里的东西?”
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抓我的胳膊,却被河神一个眼神震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我视作依靠的兄长,眼底只有一片冰凉。
“沈少安,你刚才不是还拿剑指着我的眉心,让我认命去死吗?”
“怎么现在看我没死成,反而想起我是你的妹妹了?”
沈少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抽飞在牌坊下的父亲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断掉的肋骨,难以置信地盯着我手里的银锁。
“不可能,你娘当年明明是个逃荒来的孤女,怎么会留下什么司命的信物!”
他一边咳血,一边扶着墙往这边挪动,眼神里满是惊骇与贪婪。
“沈昭,我是你亲爹,你既然有这等通天的造化,为什么一直瞒着家里?”
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居然不是刚才差点用铁钎扎死我,而是怪我没有早点把好处拿出来孝敬他们。
我捏着手里的长命锁,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娘确实不是凡人,她是执掌天下水脉的玄冥一族圣女,我是她唯一的血脉。”
“当年她为了历劫隐姓埋名嫁入沈家,临终前怕我年幼遭人觊觎,才用这把司命锁封住了我的贵格。”
我转过头,目光如刀般落在面无人色的柳氏和沈明珠身上。
“半月前,我满十八岁,司命锁的封印开始松动,溢出的气运被你们请来的邪师察觉了。”
“所以柳氏才会急着修族谱,故意污蔑我命薄克亲,将我踢出沈家族谱。”
老司祝闻言,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指着柳氏破口大骂。
“好毒的妇人,把真凤凰赶出族谱,就是为了切断她与沈家的明面联系,方便你们暗中偷梁换柱!”
“你们用祭河帖做媒介,名义上是把大小姐送给河神,实际上是用邪术把她的司命贵格,强行剥离嫁接到二小姐身上!”
真相被老司祝当众揭开,周围的沈家族人顿时炸开了锅。
“天呐,原来二小姐的紫微星贵命,竟然是偷大小姐的!”
“怪不得半个月前夫人非要把大小姐关进柴房,原来是怕秘密败露啊!”
听着族人们的指指点点,沈明珠突然一把推开柳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那又怎么样,既然已经写进了祭河帖,这贵命现在就是我的了!”
第6章
沈明珠双目赤红,张牙舞爪地想要来抢我手里的司命锁。
“法师说了,只要祭河帖烧了,哪怕神仙来了也改不了已经换好的八字!”
她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仿佛只要抢走银锁,就能彻底坐稳她偷来的气运。
还没等她碰到我的衣角,河神便抬手招来一道水流,直接将她的双腿死死捆住。
噗通一声,沈明珠重重摔在青石板上,门牙当场磕断了两颗,满嘴是血。
“蠢货,殿下的司命真格乃天地所钟,岂是一张凡间黄纸能够承载的?”
河神冷眼看着在地上哀嚎的沈明珠,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你们强行将殿下的生辰写入祭帖,不仅偷不走半点气运,反而会引来天道反噬。”
我走到沈明珠面前,缓缓蹲下身,看着她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沈明珠,你是不是觉得最近这半个月,每天夜里都浑身燥热,精神百倍?”
沈明珠捂着流血的嘴,眼神驚恐地看着我,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不是什么贵命显灵,那是你的凡胎肉体承受不住我的气运,正在被生生撑爆。”
我用司命锁冰凉的边缘,轻轻拍了拍她沾满泥血的脸颊。
“本来只要你今天喝下那碗化骨水,就会当场七窍流血而亡,倒也能死得痛快点。”
“可惜啊,你们连老天爷给你们的痛快死法,都亲手给毁了。”
沈明珠听完我的话,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你骗我,法师明明说只要换了命,我就能嫁给太子做皇后了!”
她崩溃地尖叫着,转头看向被水刃钉在地上的黑袍法师。
那法师早就咽了气,睁着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天空。
柳氏见女儿吓破了胆,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双腿,拼命用头磕着地面。
“阿昭,好孩子,千错万错都是娘一个人的错,跟明珠没有关系啊!”
她额头磕得砰砰作响,转眼间就见了血,看起来凄惨无比。
“是那个天杀的邪师哄骗了我,说你们姐妹俩气运相连,不换命两个人都会死!”
“娘也是为了救你们姐妹俩,才会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你饶了你妹妹这一次吧!”
她一边哭诉,一边暗中掐了一把坐在旁边发呆的沈少安。
沈少安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挪到我面前,伸手去抓我的裙摆。
“阿昭,明珠到底是你亲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把解救的法子告诉她吧!”
他仰起脸,摆出一副往日里最常用来糊弄我的温厚兄长模样。
“只要你救了明珠,大哥以后把命赔给你都行,咱们一家人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这一左一右抱着我腿求情的母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一家人?”
我用力一脚踹在沈少安的肩膀上,将他直接踹翻在地。
“刚才父亲拿铁钎往轿子里扎的时候,我的好大哥在哪里?”
“刚才柳氏要拔掉我舌头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
我一步步逼近沈少安,每说一句话,他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三年前我为了给你采雪莲,在雪山上冻掉半截小指,差点被野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把命捡回来分给你一半,你就是这么用剑指着我的眉心报答我的?”
我将左手伸到沈少安眼前,那根少了一截的小指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沈少安死死盯着那根残指,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是我混账,是我猪油蒙了心,阿昭你打我吧,你拿剑捅死我吧!”
他捡起地上的佩剑,倒转剑柄递到我面前,哭得涕泪横流。
“可明珠真的快不行了,你看她的脸,她已经在流血了啊!”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地上的沈明珠,眼角和鼻孔里竟然同时渗出了黑红的血丝。
第7章
“娘,我的头好痛,我的骨头里像有火在烧一样!”
沈明珠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嚎叫。
大团大团的头发被她自己扯下来,露出血淋淋的头皮,场面骇人至极。
柳氏吓得魂不附体,扑上去想要按住她的手,却被沈明珠一口咬在手腕上。
“救我,快把沈昭的心挖出来给我吃,法师说吃下她的心就能压住反噬!”
沈明珠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双眼翻白,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最恶毒的话。
周围的族人吓得纷纷后退,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发狂的沈明珠。
父亲沈崇山见状,竟然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从怀里掏出一把随身的匕首。
他没有去管发狂的沈明珠,反而目光阴鸷地盯上了我这个大女儿。
“尊神,这毕竟是我们沈家的家务事,还请尊神不要插手!”
他居然异想天开地以为,只要冠上家务事的名头,神明就会袖手旁观。
“沈昭,父母之命大于天,你身上流着我沈崇山的血,你的命就是我给的!”
父亲握着匕首,一步步朝我逼近,脸上满是扭曲的狰狞。
“我现在以父亲的名义命令你,立刻把司命锁交出来,跪下替你妹妹把反噬引回去!”
“否则你就是不孝不悌,就算你是圣女血脉,天地也容不下你这弑父杀妹的逆女!”
这番颠倒黑白的混账话,简直刷新了在场所有人对无耻的认知。
老司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崇山骂道:“畜生,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我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地看着父亲举起匕首,试图用道德的枷锁再一次绑架我。
“沈崇山,你是不是忘了,半个月前在祠堂里,是你亲手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的?”
我抬起手,掌心的司命锁发出一道耀眼的青光,直接将父亲震得双膝跪地。
“是你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我沈昭生来命薄,从此与沈家再无半点瓜葛。”
“怎么,除名的时候我不是沈家人,现在要挖我的心救你的宝贝女儿,我又成了你的骨肉了?”
父亲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疼得他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但他依然死死攥着匕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冲着我怒吼。
“族谱除名那是权宜之计,你身上的血能换掉吗,你敢不救明珠,我现在就撞死在你面前!”
他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企图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我就范。
在他看来,只要他以死相逼,我这个从小听话顺从的女儿就一定会心软妥协。
可惜,那个渴望父爱的沈昭,早在被他亲手锁进花轿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好啊,那你就动手吧,正好下去给我娘磕头赔罪。”
我双手环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还往旁边让了一步,免得他的血溅到我的裙子上。
父亲举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刺也不是,不刺也不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根本舍不得死,刚才那副决绝的模样,不过是演给我看的戏码罢了。
就在这时,地上的沈明珠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
她身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乌黑的头发在短短几息内全变成了枯草般的惨白。
“我的脸,我的头发,我怎么变成老太婆了!”
沈明珠摸着自己满是褶皱的脸皮,看着水洼里的倒影,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河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缓声开口:“天道反噬已起,她偷借了殿下十八年的生辰气运,如今自然要双倍奉还自己的寿数。”
“不出半个时辰,她就会寿元耗尽,化作一滩枯骨。”
柳氏听到这话,彻底疯了,猛地转头扑向还跪在地上的父亲。
“都是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连个小贱人都压不住,我要你给我的明珠陪葬!”
她一把夺过父亲手里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捅进了父亲的肩膀。
第8章
鲜血顺着匕首喷涌而出,父亲惨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同床共枕多年的发妻。
“毒妇,你敢捅我,老子平日里是怎么对你们母女的!”
父亲暴怒之下,反手一巴掌将柳氏扇翻在地,骑在她身上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要不是你天天在耳边撺掇,说换了命明珠就能当皇后,我怎么会得罪神明!”
“都是你害惨了沈家,我掐死你这个丧门星!”
柳氏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抓,硬生生把父亲脸上的肉抓下来两块。
原本衣冠楚楚的老爷夫人,此刻就像两条疯狗一样在泥地里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周围的族人没有一个敢上前拉架,全都缩在后面瑟瑟发抖,生怕引火烧身。
沈少安跪在两人中间,看看快要断气的母亲,又看看满脸是血的父亲,整个人彻底傻了。
“别打了,爹,娘,你们别打了,再去求求阿昭啊!”
他哭喊着去拉扯父亲的胳膊,却被狂怒中的父亲一脚踹在胸口,吐血倒地。
我站在白玉迎神阶上,冷眼看着脚下这出狗咬狗的闹剧,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就是他们不惜害死我也要维护的家庭,在大难临头之际,比谁都狠毒自私。
“哥哥,救我,我不想死,我才十六岁啊!”
衰老成八十岁老妪模样的沈明珠,伸出枯树枝般的手爪,死死抓住沈少安的裤腿。
她的牙齿已经掉光了,说话漏着风,浑身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腐朽死气。
沈少安看着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吓得怪叫一声,本能地抬脚将她的手踹开。
“别碰我,你不是明珠,你是个妖怪!”
他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眼底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恐惧。
平日里口口声声说最疼爱妹妹的兄长,在看到妹妹失去美貌变成怪物后,跑得比谁都快。
沈明珠被踹翻在地,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少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怨毒笑声。
“好大哥,你喝的补药里,可也有沈昭的血呢,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正在后退的沈少安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什么意思,什么补药?”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替沈明珠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少安,你三年前摔断腿,真以为单靠一株雪莲就能让你健步如飞,甚至武功大进吗?”
“柳氏把我的八字压在祠堂火盆下,每天取我的一滴心头血混在你的汤药里,用我的气运给你洗髓伐脉。”
“否则以你那平庸的资质,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考中武举人?”
老司祝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叹息道:“难怪大小姐脸色如此苍白,原来是被这一家子吸血虫足足吸了三年啊!”
沈少安如遭雷击,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只见他的心口处,赫然浮现出一个黑红色的诡异咒印。
随着司命锁的解封,那个咒印正在迅速溃烂,流出腥臭的黑水。
“啊,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没知觉了!”
沈少安惨叫一声,双腿突然软绵绵地折断,整个人瘫在了泥地里。
属于我的气运收回之后,他这三年靠吸食我骨血得来的一切,也在瞬间化为乌有。
当年断掉的腿骨重新碎裂,而且比三年前碎得更加彻底,再无愈合的可能。
“不,我不能变成废人,我是武举人,我要当大将军的!”
沈少安拍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崩溃地仰天长啸,状若疯魔。
而另一边,父亲和柳氏的厮打也到了尾声。
柳氏抓起地上的一块尖石头,狠狠砸在父亲的太阳穴上,父亲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
她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加上被掐断了半边喉管,瘫在父亲身上出气多进气少。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刚才还高高在上决定我生死的四个人,全都躺在了烂泥里苟延残喘。
第9章
河风吹散了岸边的血腥气,老司祝颤巍巍地走到迎神阶下,对着我深深一揖。
“殿下,沈家这群孽障自作孽不可活,只是这祭河大典已被污秽,不知该如何收场?”
后面跪着的几百名沈家族人闻言,全都吓得把头埋进土里,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他们可都是帮着沈崇山一起喊打喊杀的帮凶,生怕我一怒之下让河水淹了整个村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司命锁,上面沾染的凡间浊气已经被河神的水气洗刷干净。
“冤有头债有主,我并非嗜杀之人,今日之事只算在沈崇山一家四口头上。”
我声音平淡地开口,跪在地上的族人们顿时如蒙大赦,拼命磕头谢恩。
“大小姐仁慈,殿下仁慈,我们以后一定天天给殿下立长生牌位祈福!”
几个族老更是当场表态,要立刻回祠堂把沈崇山一脉彻底除名,永世不得入祖坟。
墙倒众人推,刚才还被族人们捧上天的家主一家,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这群趋炎附势的族人就会为了讨好我,把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过,沈家享受了我娘留下的气运庇护整整十八年,如今也该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我将司命锁抛向空中,银锁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向远处沈家宅院的方向。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沈家那座气派的五进大宅,正堂的房梁当场塌陷了下去。
宅院上空原本盘旋着的淡淡紫气,被司命锁尽数吸纳,随后飞回我的掌心。
“从今日起,沈家气数已尽,至于你们能活成什么样,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说完这句话,我肩膀上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一阵阵发晕。
到底是被铁钎扎穿了琵琶骨附近,又流了这么多血,这具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河神见我身形晃动,立刻上前一步,双手虚托在我的身侧,渡过来一股温和的灵力。
冰凉的水灵力顺着经脉流淌,瞬间止住了肩膀上的鲜血,疼痛也减轻了大半。
“殿下凤体受损,凡间浊气太重,不宜久留,还请随小神回水府休养。”
河神恭敬地低下头,为我让开了通往水底神宫的道路。
我点了点头,转身正准备踏上迎神阶,裙摆却突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拽住。
低头一看,竟然是只剩下一口气的沈明珠,不知何时爬到了台阶边上。
她浑身的皮肉已经干瘪得贴在了骨头上,唯有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我,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沈昭,就算你是圣女血脉又怎么样,你也永远得不到爹娘的疼爱!”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我吐出一口黑血,试图弄脏我的嫁衣。
河神眼神一凛,指尖微动,一道水幕直接将那口黑血挡了回去,尽数泼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那种靠偷窃别人人生换来的肮脏疼爱,也就只有你才会当成宝贝。”
我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手从我的裙摆上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她干枯的指骨直接碎裂,彻底失去了抓握的力气。
“沈明珠,好好享受你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时光吧。”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踏上了白玉铺就的迎神阶。
身后传来沈明珠绝望到极点的嘶吼,但很快就变成了漏风的喘息,彻底没了动静。
她的生机已经断绝,却因为吞食过我的气运残渣,连咽气都比常人要痛苦百倍。
沈少安拖着两条断腿在泥地里爬行,哭喊着我的名字,试图追上我的脚步。
但随着我一步步往下走,迎神阶开始寸寸没入水中,将他永远隔绝在了岸上。
第10章
河水在头顶缓缓合拢,将岸上所有的哭喊与肮脏彻底隔绝在外。
水底没有半点阴冷潮湿,反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水府宫殿。
河神引着我走上主殿的宝座,取来疗伤的仙草灵药,恭敬地退了出去。
我将司命锁贴在心口,闭上眼睛,任由精纯的玄冥灵力洗刷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被柳氏压制了三年的血脉彻底苏醒,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左手那根当年为了救沈少安而冻掉的小指,也在白光的包裹下,重新生长出了完好的骨肉。
我看着恢复如初的双手,心中最后一点郁结之气终于彻底消散。
从今往后,这具身体里再也没有半点为了沈家人留下的伤痕,我彻底自由了。
三天后,我换上一身玄色织金的司命神袍,走出了闭关的静室。
河神早已等候在殿外,见我出来,立刻双手奉上一面水镜。
“殿下,岸上那几人的因果已由当地官府和族人了结,请殿下过目。”
我扫了一眼水镜,画面里正映出沈家破败不堪的祠堂。
原来那天我离开后,沈家族人为了平息所谓的河神之怒,将沈崇山一家四口全都绑进了祠堂。
父亲沈崇山因为太阳穴受创加上肋骨刺破肺叶,当天夜里就活活疼死在了祖宗牌位前。
柳氏半边喉管断裂,成了个不能说话的哑巴,被族人扔进猪圈里自生自灭。
她每天只能和猪抢食吃,还要日夜看着旁边沈明珠那具干瘪不腐的活尸,精神早就彻底崩溃了。
至于我那好兄长沈少安,双腿尽废,武举人的功名也被官府因为德行败坏直接革除。
他被族人赶出村子,只能像条野狗一样在镇上的大街上爬行乞讨。
画面里,几个地痞流氓正踩着沈少安的手,抢走了他破碗里仅有的两个发霉馒头。
沈少安趴在泥水里,拼命护着怀里半块脏兮兮的雪莲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名字。
“阿昭,大哥错了,大哥把雪莲还给你,你把腿还给大哥好不好……”
他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路人却只当他是个疯子,纷纷朝他吐唾沫。
这就是他们自己选的路,贪得无厌,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我抬手挥散了水镜上的画面,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的结局。
“因果已了,以后不必再向我禀报这群凡人的死活。”
我转身走向水府深处的传送法阵,那里连接着我生母所在的玄冥神域。
“这百年的香火你受得还算公正,没有助纣为虐,这处水脉便继续交由你掌管吧。”
我将一枚凝聚了玄冥神力的玉符赐给河神,算是赏他当日及时护驾之功。
河神双手接过玉符,激动得再次跪倒在地,高声恭送我的离开。
法阵亮起璀璨的青光,我的身影缓缓上升,穿透了层层水波,直入云霄。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再也没有那顶憋闷阴暗的花轿能够困住我。
凡尘俗世的烂泥,终究只配留在阴沟里发烂发臭,而我的征途,在九天之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