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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21:30

1 旧椅重逢

【双男主】

回老家那天,我在旧电影院的废品堆里,发现了一把写着我名字的椅子。

红绒布褪成了灰粉色,右侧扶手上有一团歪歪扭扭的字。

许照专座,闲人勿坐。

我十八岁刻的。

刻到一半,被陈砚揪住后领,罚抄了三遍《文明观影须知》。

如今椅背上贴着新的纸条,字迹比当年稳了很多。

“这把不卖。”

我捏着纸条,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七年没见,陈砚长高了些,穿着深灰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沾着机油。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

“看什么?”

我说:“看哪个冤大头,把破烂存了七年。”

“嗯。”他把工具箱放下,“现在等到失主了。”

“来认领一下?”

我没伸手。

高叔就在这时从售票窗口探出头来,嗓门洪亮。

“小照!你跟陈砚碰见了?正好,我就不挨个介绍了。这次最后一场放映,你管声音,他管设备,还是你俩搭档!”

我和陈砚同时开口。

“谁跟他搭档。”

“好。”

高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那就这么定了。”

很好。

七年过去,这里的成年人依然没有人在乎我的意见。

我叫许照,二十五岁,靠给纪录片和广告做声音后期吃饭。

青禾影院关门前,高叔想办一场老城影像放映,找我修复一批居民拍的老录像,再做一段影院的声音纪念。

他开出来的预算很朴素。

“住宿管,饭管,钱给你三千。”

我本来想拒绝。

直到他在电话里说,最后一场放映以后,大厅座椅要拆走,售票窗也要封起来。

我盯着桌上的待办清单,划掉了一项没付定金的活。

“三千不够。”

高叔叹气。

“得包早饭。”

他立刻答应了,答应得过于痛快。

现在看来,这三千块的便宜,是让我从陈砚身上补。

我拖着行李箱进大厅,发现自己原先的位置已经没了,七排八号只剩地上四个螺丝孔。

其余椅子也拆了大半。

陈砚在身后说:“那一排的固定件松了,上周拆的。你那把没坏,先放库房。”

“哦。”

我故意问:“留着给谁养老?”

他把一副新耳机递过来。

“留着等某个人回来,看看自己当年字写得有多丑。”

我没接住反击。

因为耳机外面包着塑料袋,里面放了一小包干燥剂。

七年前,我嫌这里的公用耳机有汗味,陈砚说我毛病多。

当时他也是这样,嘴上嫌弃,第二天却把擦干净的耳机单独留在抽屉里。

我低头撕包装。

“你还记得?”

他像是没听见,只抬手推开了放映室的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我忽然有点后悔。

三千块,可能报低了。

2 越线收费站

我和陈砚的孽缘,从高一持续到高三。

学校广播站只有两个正式名额,我负责播音,他负责设备。

我嫌他报幕像自动售票机,他嫌我唱歌时抢拍。

我把他的值日表排在周五,他就把我广播稿里的“播撒希望”圈出来,旁批一句:读了三遍,依然像“拨打消防”。

后来青禾影院招周末帮工,我们又一起去了。

他跟着放映员修机器,我帮高叔写海报、录广告。

夏天没客人,我们就坐在空厅里看旧电影。

七排八号是我的位置。

九号是他的。

我不是因为喜欢那里才刻名字。

我只是想,他每回进来,都能坐在我旁边。

十八岁的人有时候很蠢。

觉得一件事只要不说出口,就永远不会被拒绝。

事实证明,该被拒绝的时候,一个字也少不了。

我把回忆关掉,接通调音台。

陈砚坐在旁边测试线路,伸手时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立刻缩开。

他顿了顿,把工具挪到另一侧。

“左边归你。要拿东西叫我,不越线。”

我拿胶带在桌面中间贴了一条。

陈砚看了两秒,又在他那半边贴上一小块纸,写:收费站。

我问:“过境多少钱?”

“一杯水。”

“穷疯了?”

“嗯,嗓子干。”

他就这么看着我,手还扶着一块没装好的面板。

我跟他对视十秒,败下阵来,去接了杯温水。

回来时,我椅子的高度被调好了。

下面垫着我刚才卷起来塞腰后的外套。

我抱着杯子,莫名更来气。

这个人总这样。

给一口糖的时候,连包装都懒得说是特意买的。

下午整理素材,高叔把一箱磁带搁到桌上。

“能救多少救多少。里头有你们毕业那年的录像,我都没舍得扔。”

我指尖一顿。

陈砚也停了手。

高叔毫无察觉,还在翻。

“哎,那年最后一回夜场,你不是说要找陈砚说点事吗?我给你留到十点半……”

“高叔。”陈砚开口。

他声音不高,老人却终于听出了不对。

我先笑起来。

“陈芝麻烂谷子了。先看这个,这盘是九八年的吧?”

我抽出一盘录像,开始检查发霉情况。

陈砚没再说话。

傍晚,高叔回家给孙子过生日,给我留下两份盒饭。

我拆开其中一份,看见红烧肉底下垫着一层青椒。

陈砚说:“高叔记错了,你现在还不吃?”

“吃。”

我把青椒夹进嘴里,嚼得面不改色。

七年了,总不能连挑食都没有长进。

然后我被辣出了眼泪。

陈砚没有笑。

他起身给我接水,把自己的那份拿过来,低头往外挑青椒。

“我现在也吃不了这个。”

我看了一眼他的盒饭。

里面全是我爱吃的土豆。

“陈砚。”

“嗯?”

“撒谎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碗里的辣椒籽擦干净?”

他筷子停在半空。

过了会儿,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业务不熟。”

3 他说要追你

回来的第三天,我发现陈砚在追我。

证据充分。

第一,他每天早上七点二十,把豆浆放到我电脑旁边。

第二,我熬夜修音,他就接过所有需要爬梯子的活,还在梯子下贴一张纸:困成这样的人禁止上楼。

第三,他连我家楼下的猫都开始讨好。

我妈在电话里欣慰地说:“小陈给饼干换的猫抓板,结实得很。”

饼干是我家的猫。

陈砚难道不知道,追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人,应该从给他换电脑开始吗?

我把这些证据一条条列给他听。

当时我们在挑一段老街早市的环境声,他正蹲在桌下接地线。

听完,他抬起头。

“最后一条不是。”

我心里沉了一下。

他接着说:“阿姨付了材料钱。算工作。”

我说:“那前两条呢?”

“是。”

放映室里只有机器风扇的声音。

我准备好的三套嘲讽,忽然全卡在舌头上。

陈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许照,这次,我想追你。”

我听见自己说:“我同意了吗?”

“所以在问。”

他把那杯我只喝了两口的豆浆往旁边挪,免得碰倒。

“你不愿意,我就停。活照做,东西也照修。你不用因为跟我共事,非得回答。”

我靠在桌边,半天没想起该把手放在哪里。

“谁教你的?”

“什么?”

“说人话。”

陈砚看了我一眼。

“以前不会,吃过亏。”

那句话落在我们中间。

谁也没笑。

我低头拨了两下鼠标,音轨往前走了一段,一个卖豆腐的老伯在录音里拉长声音吆喝。

很热闹。

衬得我胸口更空。

“我月底就走。”我说。

“高叔跟我讲了。”

“我工作都在外地,不会为了什么人留在这里。”

“知道。”

“知道你还追?”

他沉默片刻。

“因为你回不回来,和我喜不喜欢你,是两回事。”

我别开脸,看向监视屏。

那上面暂停着一张老照片,两个穿校服的人站在影院门口。

我在看镜头。

陈砚在看我。

过去我从来没发现。

那天晚上下班,他问我能不能一起吃饭。

我说不行,回家喂猫。

他点头,把卷帘门拉到一半。

我站在门外没走。

他弯腰看我。

“忘东西了?”

“饼干七点才开饭。”

陈砚看了一眼表。

六点零五。

他把刚拉下来的门推上去,笑了。

“那我还有五十五分钟。”

“没有。”我转身,“走路还要十分钟。”

他从后面跟上来,步子明显比刚才快。

陈砚请我吃的第一顿饭,是影院后巷的馄饨。

我说他缺乏诚意。

他指了指菜单:“有大份。”

我点了最大份。

老板娘认出我们,乐得把围裙擦了两遍。

“你俩终于又一起来了!以前小许老偷小陈碗里的虾皮,我都记着呢。”

我立刻纠正:“是他不爱吃。”

陈砚慢慢抬头。

我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

他低头笑:“对,我不爱吃。”

馄饨端上来,他没像从前一样,把紫菜和虾皮一股脑拨给我。

而是先问:“现在还要吗?”

我望着那只勺子,忽然有点发怔。

七年前他从来不问。

他觉得冷,就让我穿外套;觉得外地机会好,就让我往外走。

连不要我,也说得干脆,像替我解决了一桩麻烦。

我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

“要。一半。”

他说好。

回去的路上,我故意绕进老市场,说要采一点新的声音。

卖鱼的水泵声太响,糖炒栗子的铁铲声又太近。

我拿着录音笔找位置,陈砚就替我挡开来往的人。

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冲过来,他伸手拦了下,我被他护着退到墙边。

很短的一瞬间,他的手掌托在我后腰。

我抬头,正撞上他低下来的视线。

谁都没先动。

糖炒栗子的老板在旁边喊:“买不买?站这儿半天,光闻啊?”

我脸一热。

陈砚先移开手,转头买了半斤。

我说:“你倒是会找台阶。”

他说:“台阶要二十二,确实有点贵。”

我没绷住,笑了一声。

这是回乡以后,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出声。

陈砚把纸袋递给我时,眼睛都亮了。

我立刻收住表情。

“剥壳不算加工费吧?”

“不算。”

他在路灯下剥开第一颗,放进我的手心。

栗子很烫。

我换了两次手,还是没舍得扔。

那晚回去,我妈问,脸怎么这么红。

我说热。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冬雨,没拆穿我。

她只是把饼干抱起来,语重心长地教育它。

“有些猫,碗里有饭还要叼着碗绕圈。怕人家不知道它饿。”

我关上了卧室门。

十分钟后,陈砚发来消息。

问我明早想吃什么。

我打了四个字:随便你买。

删除。

又打:跟你没关系。

再删除。

最后我发过去一张煎饼摊的位置截图。

“薄脆另装,不要香菜。”

他很快回:好。

过了会儿,又来一条。

“收到明天还可以追的意思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饼干正好跳上床,被我抓过来揉了两把。

它不满意,抬爪打我。

我没还手。

毕竟我们家,不能所有生物都没出息。

陈砚追人的第四天,我先发了一次火。

他去隔壁县给一家新开的餐厅调音,下午三点还没回来。

高叔请来的保洁阿姨拎着水桶,站在大厅门口问,顶上那块吸音板怎么办。

那块板已经拆下来了,放在舞台边,需要搬进库房。

我说我来。

阿姨看了一眼我的腰:“小陈说你坐久了腰疼,让我别喊你搬重的。”

“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喝咖啡不能空着肚子。”

我扭头看向桌上那袋面包。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知道自己被照顾。

偏偏我本人,最后才收到通知。

陈砚回来时,我正抱着胳膊等他。

“你给阿姨发工资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干吗指挥人家?”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见了面包,又看见舞台上的板子,明白过来。

“抱歉。”

他认得太快,我准备好的话顿了一半。

“我自己会干活。”我说。

“嗯。”

“也不是只会腰疼。”

他点头:“知道。你在外面做成什么样,高叔给我看过你的片尾署名。”

我手指动了一下。

陈砚没接着哄我,先去跟阿姨道歉,回来拿了一卷卷尺。

“那劳驾许老师,跟我一起抬?”

我接过卷尺,没好气。

“终于想起我是来上班的?”

“想起来了。主要是想追你,表现得太像来讨领导欢心。”

我瞥了他一眼。

“领导不喜欢这一套。”

“记下了。”

那块板又宽又长,我们在楼道里转了三次,谁也没挪进去。

陈砚按自己的办法试,我不肯让,争到最后,我说:“你先听我的,立起来,转四十五度。”

他照做了。

板子顺利穿过门框。

我刚要得意,陈砚已经先开口:“许老师厉害。”

我说:“别以为这么叫,我就不记你刚才那笔账。”

“还记着呢。”

“记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们被板子挤在一起的手。

“那你少记一笔,我刚才想牵你,忍住了。”

我差点松手。

他连忙把板子托稳。

“这个真不能扔,赔不起。”

我们把东西搁好,我到水池洗手,发现手心被木边磨红了一小片。

陈砚拿着碘伏站在旁边,没动。

我瞪他:“这也等批准?”

“怕领导说我越权。”

我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指腹托住我手腕,棉签落下去很轻。

我看见他食指关节上也破了一块,沾了灰。

“你那只也擦。”

“不碍事。”

我夺过瓶子。

他终于老实,把手放在我掌心里。

那只手比我的大,掌纹里嵌着洗不净的细灰,指甲却剪得很整齐。

我仔仔细细擦完,才发现自己握了有点久。

他没催。

只在我松开时,拿走那两根用过的棉签。

“这次算领导关心员工?”

我把盖子扣紧。

“算伤员互助。”

他笑了半天。

4 迟来的告白

那天晚上,我跟陈砚去录雨。

老城影像最后一段,要从过去切到现在。我不想用现成音效,想录一段真正落在青禾影院铁檐上的雨。

雨声里要有屋檐、远处的车,和偶尔路过的人。

陈砚打着伞站在我身后,我戴耳机找位置。

开始我让他别动。

后来雨越下越密,他右边肩膀湿透了,我才发现,伞始终偏在我这边。

我摘下耳机。

“你是没有感觉,还是故意等我发现?”

陈砚低头看看肩膀。

“都有一点。”

“这分扣得不冤。”

他把伞扶正:“好,接受。”

我们退回门洞。

录音笔放在门边,红灯一闪一闪。

我替他拍了拍肩上的水,忽然问:“当年为什么说那句话?”

陈砚的手停住了。

我没看他。

“你别装不记得。”

我当然知道他记得。

七年前,我拿到南方一所大学声音专业的录取通知,陈砚报了省内的自动化。

他妈妈那阵子住院,我说,我可以晚点走,暑假先帮忙,约好的毕业电影也一定去看。

我还多说了一句。

“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去同一个城市。”

那是我第一次,试着把喜欢放到明处。

陈砚站在医院走廊,手里拿着一叠单据,眼睛熬得发红。

他说:“许照,你能不能别总把我算进你的以后?”

我站了好久。

久到护士从我们中间经过两次。

最后我笑了,说行啊,谁稀罕。

电影没看,告白也没说。

我提前买票走了。

后来他发过一条道歉消息,我回:不用,以后也别联系了。

他果然没联系。

我们的七年,就这么听话地过去了。

门外的雨砸得很响。

陈砚说:“我那时候怕。”

我抬起眼。

“我妈刚做完手术,家里的钱要一笔一笔算。我不知道自己大学能不能顺利上完,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离开。”

他握紧伞柄,又慢慢松开。

“你说同一个城市,我第一反应居然是,万一你真为我放弃去外地报到,怎么办。”

“所以你先替我嫌弃你自己?”

他点头。

我盯着他,忽然有点生气。

“我没说过不去报到。”

“对。”

“我也没说要你马上答应以后。”

“对。”

“那你凭什么?”

最后四个字出来,嗓子有点疼。

陈砚安静了一会儿。

“没凭什么。我当时把自己过不好的气撒到你身上,又觉得推开你像是做了件好事。”

“后来才发现,你根本没让我替你选。”

他没有过来抱我,也没有说自己那时候多辛苦。

就那么站着,任我看。

“对不起,许照。那句话很伤人。”

我偏过头去。

我原本以为,听见一个不得已的理由,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原谅。

可真正让我眼睛发热的,是他终于没拿那些理由来堵我。

雨停了一点。

我低头关掉录音笔。

他轻声问:“录到了吗?”

“录到了。”

“这一段……”

“我不会放。”

他摇头:“我知道。我是想说,你要是以后还想骂我,不用等下雨。”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陈砚抬了抬手,又放回去。

我瞪着他。

“现在不会问了?”

他喉咙动了一下。

“能抱一下吗?”

我向前一步,额头抵在他湿了的肩膀上。

他的手臂这才收过来。

陈砚身上很冷。

我抱了没半分钟,就开始嫌弃。

“追人的基本素养,先别把自己冻感冒。”

他笑了一声,胸口轻轻震。

“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下次撑伞,不会这样了。”

我吸了吸鼻子,松开手。

他像有点舍不得,但还是退开,先去关门。

我们在放映室找了两件高叔留着的旧工作服。

陈砚换上,袖口短一截。

我坐在桌边吹头发,忍不住看了两眼。

“当年真没喜欢别人?”

“没有。”

“隔壁班给你送巧克力的呢?”

“不喜欢。”

“职工运动会上跟你搭档的呢?”

他擦头发的手停住,眼睛慢慢弯起来。

“那个是我表姐。”

我沉默。

陈砚怕我恼,努力把笑压下去,压得很不成功。

我抄起一团纸扔过去。

“合理排查。”

“应该的。”

他接住纸团,走过来,停在我椅子前。

“轮到我问了吗?”

我警惕地看他。

他却只问:“这几年过得好吗?”

屋里静了下来。

我捏着吹风机,突然不太想装了。

“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

“毕业那年接不到活,跟人合租,卧室外面就是厨房。我录旁白,一句录三十遍,隔壁每次都在剁蒜。”

陈砚认真听着。

我接着说:“后来好了点。去年有个纪录片拿了奖,声音团队里有我,虽然名字小得需要暂停才能看清。”

“我看清了。”他说。

我顿了一下。

“高叔给你看的?”

“嗯。他放大截图,发了整个家属群。”

我捂住脸。

“这个群到底还有多少人?”

陈砚笑:“没多少,半条街。”

我又说了几件糗事。

说我跟甲方吵架,凌晨一个人去吃火锅,服务员给对面空椅子放了个玩偶熊。

说到这里,我忽然停了。

陈砚也没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以后可以先问问我。赶得上,我就去。”

“赶不上呢?”

“给你打电话。你得把手机架稳,让我也看看什么锅底。”

我低着头笑。

这句话比“以后一定不让你一个人”好听。

因为我知道,两个人确实不可能随时随地在一起。

我把吹风机关掉,放到桌上。

“陈砚,你追人的进度到哪儿了?”

他看着我:“不知道。领导没公布考核标准。”

我伸手,拽住他短了一截的袖口。

“现在有一道加分题。”

他没动,耳朵倒先红了。

我忽然觉得很值。

这么多年,总算轮到他紧张一次。

我仰起脸,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一触即离。

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目光落在我脸上,好像不太敢信。

我强装镇定。

“题会做了吗?”

他低头,额头几乎抵着我的。

“再检查一遍?”

我没来得及笑,就被他握住了手。

这次的吻比刚才长一点。

很轻。

门外响起高叔开卷帘门的声音时,我差点把陈砚推到桌底下。

高叔拎着一袋橘子进来,看了一眼我们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我通红的脸。

老人家见多识广,点点头。

“暖气这么足啊。”

陈砚说:“嗯。”

我踩住他的鞋。

正式在一起以后,我发现陈砚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叫人起床,从来不循序渐进。

星期天早上七点,他给我打电话。

“许照,太阳出来了。”

我闭着眼:“所以?”

“你说想录冬天早上的鸟。”

“让鸟再睡一会儿。”

电话那边笑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我披着外套下楼,他站在树边,手里拿着热包子,围巾搭在胳膊上。

我接过包子:“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来?”

“你昨晚把电池都充好了。”

他把围巾递给我。

我没接。

陈砚看了我两秒,终于学会主动往前一步,替我绕上。

围巾蹭过下巴,有股晒过的味道。

我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下次按这个标准来。”

他替我把一截卷进去的边角抻平。

“明白。”

我们在河边录完鸟叫,又去陈砚常年合作的设备店搬了一批线材。

我这才知道,他不是高叔临时叫来帮忙的电工。

他毕业后做小型场馆的影音系统,手里有几个长期维护的项目,带着一个学徒。修青禾影院,是插在已有工作之间的旧账。

学徒叫小唐,见到我,脱口而出:“原来您就是许老师!”

我扭头看陈砚。

他神色平静。

小唐接着说:“陈哥让我看过您做的那个片子,说交付的声音要是能有这个层次,客户就不会老说话筒像在桶里。”

我嘴角翘了一下。

陈砚看过来。

我立刻低头检查插头。

下午,我们一起听新剪出来的十分钟样片。

没有配乐,只有老街的声音和居民的几句话。

卖馄饨的老板娘说,她当年相亲,在影院门口等了半小时。丈夫接着说,不是半小时,是二十七分钟。

画面里那对老人又吵了起来。

陈砚坐在七排九号的位置。

原来的椅子拆了,现在那里摆着一张塑料凳。

我坐在旁边,悄悄把脚往他那边挪。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握住我垂在两张凳子中间的手。

片子放完,我们没有立刻松开。

“可惜。”我说。

“什么?”

“这里真的要关了。”

陈砚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大厅肯定留不住。高叔不想再扛一年取暖和维护费。”

“侧厅呢?”

“侧厅小,账另算。但不能只凭舍不得。”

我点点头。

过了会儿,他把一张折起来的尺寸图拿给我看。

原来他已经测过了。

我接过纸,趴在膝盖上看。

“隔壁文化中心不是一直在找小型活动场地?”

“问过,有意向,后面要谈价格和场次。”

“老人日间活动、学校作品展,也能做。前提是声音别一开就轰。”

他转过头。

“你愿意帮着看?”

我晃了晃那张纸。

“给我个预算。别什么都想免费。”

他的笑意一点点浮起来。

就在那时,我手机响了。

外地合作过的导演打来的。

一个六周的纪录片项目,现场录音带后期,开工时间在下个月初。

是我等了很久的那类片子。

我拿着电话站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陈砚。

他松开我的手,把图纸接了回去。

那一刻,我居然想起了七年前的医院走廊。

导演在电话里问:“许照,你那边方便吗?”

我攥住手机。

“方便。”我说,“您讲。”

5 撕掉分界线

接完电话,我把项目的事讲给陈砚听。

包括六周的周期、出发时间、预算,还有那位导演为什么找我。

他听得很认真。

然后说:“这是好机会。”

我点头。

他又说:“要去山里吧?防潮袋记得多带两个。”

我再点头。

他开始在手机上找一家设备店,说那边有便携支架,能把重的换轻一点。

我终于忍不住。

“陈砚,你没有别的话?”

他抬眼:“舍不得你。”

我的心一下软了。

下一秒,他接着说:“所以走之前,我能不能多约你吃几顿饭?”

我说可以。

但有一小点不安,始终没能消下去。

不是因为他没有挽留。

是他听见我要离开以后,太快把自己收回了原来的地方。

侧厅改造的事开始往前推。

高叔请隔壁文化中心的人来看场地,又找了做儿童戏剧的老师谈周末租用。

我给出一版声音方案,把需要的钱列清楚,发进三个人的小群。

陈砚回复:收到,我看一下。

之后两天,他没再提。

第三天,我去放映室取硬盘,看见桌上摊着另一版报价。

是本地一家音响公司的。

数额比我的低,方案里把我认为需要单独处理的回声问题省了。

后面订着一张排期表。声音维护那一栏,我的名字被划掉,改成了供应商接手。

旁边是陈砚写给高叔的备注:许照后面要出外景,不安排后续维护。

我把纸拿起来。

“这个定了?”

陈砚说:“还没。做个对比。”

我翻到后面那张表:“方案还没定,我不参与,倒是先定了?”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你马上要出外景,后期也忙,我想先找本地能接手维护的。”

他的理由没有错。

所以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我说:“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的方案贵,维护不方便。”

“不是贵。”

“那是什么?”

他看着我,半天没出声。

我把报价单放回桌上。

“我给你的那一版,备注里写了哪些可以远程调,哪些要现场测试。你看见了吗?”

他点头。

“看见了,还是替我觉得忙不过来?”

我说到这里,自己也怔了一下。

七年前的那句话没有回来。

但替我做决定的那只手,好像又伸了过来。

陈砚闭了闭眼。

“抱歉。”

“别又这么快道歉。”

我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

“我不想每次都把你审一遍,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终于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怕你为了我,把这边也扛起来。万一外面的项目累,你又觉得答应了不能推……”

“我没答应的事,不会干。答应的事,干不了会讲。”

“嗯。”

“你呢?”

他没立刻回答。

我看着那张报价单,轻声说:“陈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等我,就不怕我不回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问中了。

屋里谁也没动。

这次我没有摔门。

我把自己那份方案翻出来,放到他面前。

“工作可以算账。我们俩的事,不能一直靠猜。”

那天我们在放映室待到很晚。

高叔进来送了两次水,第三次本来想问几号试映,看见我们的脸,又把头缩了回去。

我先开口。

“你希望我去吗?”

陈砚说:“希望。”

“希望我回来吗?”

他停了很久。

“希望。”

终于等到了这两个字,我眼睛有一点酸。

陈砚看着桌沿。

“我想让你去做那个片子。也想在你回来以后,周末跟你吃饭。以后过年,不用再听高叔说你待了一天就走。”

原来他知道。

过去几年,我确实每次都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

从我家去车站有两条路,我总选不经过影院的那一条。

陈砚继续说:“但我怕说出来,你就为难。你之前说月底走,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把以后算得太早。”

他笑了下,笑得有些难看。

“这些年我光学会不挡着你。想往前走的时候,还是不会。”

我低头,把那张纸的折角一点点捋平。

我也没有比他高明多少。

导演问什么时候能确认,我说第二天。

其实我想得很清楚,我想去。

我只是等陈砚说一句不想,等一句能证明我被需要的话。

拿一个自己珍惜的机会去试他。

算不上什么体面办法。

我把手机翻过来,拨给导演,当着陈砚的面确定了档期。

挂断电话后,我说:“我去。因为我想去。”

陈砚点头。

我拉住他的手。

“但我也想回来。不是你求了我,我才回来。”

他终于看向我。

“后期阶段大部分可以远程,我以前已经做过。下一次外景在哪儿、多久,我现在还说不准。”

“嗯。”

“你也别保证每次都来陪我。我知道你有客户,有你妈,有自己的活。”

“好。”

“我们先试着,见不着面就打电话。时间有变动就讲。你想我,直接说。”

陈砚的手掌慢慢翻过来,握住我的。

我接着问:“这几个要求难吗?”

“不难。”

“那你现在练习一遍。”

他望着我。

过了几秒,他说:“我希望你回来。回来的时候,先来找我。”

我用力点了一下头。

“行。”

说完,我低头拿纸巾擦眼睛。

陈砚没敢笑。

我捏着那张纸,忽然又补了一句:“但我也可能先回家,我妈做饭比你好吃。”

他这才笑出声,把我往自己身前带了一点。

“那我去你家门口等。”

我们没有因为这一场谈话,就立刻变成特别会恋爱的人。

临走前,我看见那份本地报价,又开始不痛快。

陈砚伸手压住纸。

“这个等明天,三个人一起重算。哪些要留,哪些不必买,你得跟我讲清楚。”

我说:“我的方案也不一定最合适。”

“所以一起算。”

我这才满意。

走出门时,我发现调音台中间那条胶带翘了起来。

我伸手撕掉。

陈砚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

只是第二天,他把那张“收费站”的纸换了个位置。

贴在自己的水杯上。

后面又加了一句:可赊账。

6 署名小秘密

最后一场放映前一天,我们又吵了一架。

这次是正经工作。

陈砚要在影像开始前留三十秒测试片,我认为破坏情绪。

他问:“放到一半没声音,情绪会不会更坏?”

我说他抬杠。

他说许老师说得对,但三十秒不能删。

高叔端着茶坐在中间,左右看看。

“要不你俩下班以后再处对象?我有点分不清哪句能听。”

我们同时闭嘴。

最后保留了测试,另做一段有老城画面的引导,把它接进去。

真正麻烦的是一段二十年前的家庭录像。

画面里有位已经去世的奶奶,站在影院门口,冲镜头后的人喊了一句话。

磁带受潮,声音只剩沙沙响。

她女儿送来时说,那是妈妈最后一次跟全家一起出门。

想知道妈妈当时说了什么。

我试了很多办法,还是听不清。

越处理,越只剩下一种没有内容的尖声。

陈砚坐在我旁边听完,摘下耳机。

“这段先放一边?”

我说再试试。

他没拦,把其他需要我看着的工作都接过去。

凌晨一点,我把处理过的文件拖进回收站,坐在桌前不说话。

陈砚给我倒了杯水。

我攥着杯子,半天才出声。

“救不回来。”

他拉张椅子,在旁边坐下。

我说:“人家等了二十年。我说我试试,她那个眼神……”

“你没说一定能。”

“我知道。”

知道和难受,没办法互相抵掉。

我盯着监视器,头慢慢低下去。

陈砚没有再讲道理。

他把我的手从水杯上拿下来,握了一会儿。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找那位阿姨。

我把情况说清楚,把原件和几版文件都交还给她,等着道歉。

阿姨听了一遍,却没有我想象中失望。

她把画面倒回去,看了好几次。

“哦,她在催我爸呢。”

我抬起头。

阿姨指着画面右下角,那里有一只穿皮鞋的脚,总在往外挪。

“我爸那天非要抽烟,她不让。她这个手势,我认得。”

她说着说着,笑了。

“幸好你们找出来。我都忘了。”

离开时,她同意在放映里保留这段无声的画面,再加上她今天讲的话。

走出居民楼,我站在台阶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陈砚从下面回头看我。

“现在能去吃饭了吗?”

我点头。

他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跟他一起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们最后确认放映顺序。

片尾的署名一行行出来,我突然问:“你的名字写什么?”

“设备保障,陈砚。”

“要不要加别的?”

他侧头看我。

我盯着屏幕,装得很忙。

过了会儿,他伸手,在自己名字后面敲了一行字。

许照的男朋友。

我笑着把那一行删了。

却用手机拍了下来。

那是我给陈砚换的第一个聊天背景。

7 双椅归位啦

最后一场放映,是个晴天。

我们只开放了大厅前面检查过、重新固定好的几排座位,后区拉上隔离带。

高叔在门口收居民的免费预约码,嘴里不断念叨别挤,人人都有地方。

来的人比我想的多。

馄饨店老板娘带了半袋糖,小唐拎着两箱水,我妈抱着饼干也来了,被高叔连人带猫请到外面。

“猫没预约!”

我妈很不服气:“它又不占座!”

陈砚过去,把猫包接过来,托付给隔壁设备店的人照看。

我妈这才满意。

我站在放映室门口,拿对讲机叫他。

“陈工,你追到我以后,业务范围是不是越来越广了?”

他的声音很快传回来。

“没办法,家属多。”

我低头笑。

开场前五分钟,陈砚上来检查最后一遍。我在他耳机旁边偷偷贴了颗小星星。

高叔给帮忙的小朋友发的奖励,我顺了一颗。

他伸手摸到,回头看我。

我说:“奖励今天表现好的。”

他没摘。

等高叔喊他下去,才俯身在我耳边说:“散场以后,能不能换个大一点的奖励?”

我推了他一下。

“先干活。”

灯暗下去时,大厅安静了。

银幕上先出现旧码头,卖豆腐的吆喝从远处慢慢过来。

再是早市、校门、青禾影院刚开业时的一张照片。

有老人认出画面里的人,压着声音说,那时候他还瘦。

旁边马上有人笑,说你现在也没胖到哪儿去。

那位奶奶的无声画面出来时,她女儿坐在前排,很轻地摸了摸银幕方向。

然后是今天录下的讲述。

母女隔着二十年的画面,好像又一起站回了影院门口。

我在操作台后面,把手放在推子旁边。

已经不需要调了。

但我有点紧张,想抓住点什么。

放映室的门轻轻打开。

陈砚走进来,没有出声,只站在我旁边。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伸过来,掌心朝上。

我握住了。

片子末尾,是最近拍的空大厅。

镜头从一排排座位之间穿过,停在七排地面那几处旧螺丝孔上。

画面里,我问高叔,影院关了,他以后打算做什么。

高叔说,先睡几天懒觉。

说完又笑。

“不过你们要是把旁边那小厅弄起来,我还可以来开门。”

灯慢慢亮起。

掌声响了很久。

高叔站到前面,宣布大厅会照原计划停用,侧厅正在做新的经营准备。

何时开放,还得等手续、改造和第一批合作场次落实。

没有人喊一定成功。

倒是馄饨店老板娘大声说,等开门,她还来。

后面有人接,开的时候记得贴通知,别都放手机上,年纪大了看不见。

高叔连连点头。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我们不用在今天,把往后的每一天都保证完。

散场以后,影院重新安静下来。

陈砚领我去库房。

那把写着我名字的椅子,已经擦干净了。

旁边还摆着另一把,扶手上没有字。

“你那把?”我问。

他点头。

我围着椅子转了半圈。

“你留了这么久,就不怕我不回来?”

陈砚蹲下,摸了摸旧扶手。

“怕。”

他抬头看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我看见它,就能想起你坐在那儿嫌我话少。有时候修完设备,进去坐一会儿,也挺好。”

我喉咙有点紧。

“这次带回来了,不许又当废品放。”

他问:“放哪儿?”

“先放你家。”

陈砚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

“我租的房子小,放不下。还有,我下周出发,回来先找你,你自己说的。”

他站起来,手上的灰都来不及拍。

“许照。”

“干什么?”

“现在能领那个奖励了吗?”

我伸手勾住他的衣角。

这次不用再问,他就低头亲了过来。

六周不算很长。

但在第三个星期,我就跟陈砚因为视频时间吵过一次嘴。

山里拍摄临时加班,我忘了提前说,他等到十一点。

我累得头疼,听见他问结束了吗,第一句话居然是,别催。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我蹲在器材箱旁边,吹了一会儿冷风,重新拨回去。

“我说错话了。不是嫌你烦,是现场出了问题。”

陈砚靠在床头,头发压得乱糟糟的。

“我也不是催。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吃了两个冷包子。”

他皱眉。

我抢先说:“不用教育,马上去热。五分钟以后给你看。”

他终于笑了。

后来我们把固定视频改成了有空先问一句。

偶尔接不上,就留段语音。

我给他听山里的夜风,他给我听店门口那只赖着不走的猫。

有一次,他很晚才回消息,说陪妈妈去复查。

我问结果,他把检查单拍给我,又补了一张照片。

他妈妈坐在医院椅子上,举着一袋橘子,冲镜头笑。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把工作日程翻了一遍,确定最后一段录音结束的日期。

“下下周二。别跟高叔说,我先找你。”

陈砚回:好。

紧接着又来一句。

“这条我得存好。你不能反悔。”

周二到站,天已经黑了。

我拖着箱子出闸,看见陈砚站在栏杆外,手里拿着围巾。

他没朝我招手。

就看着我笑。

我忽然走得很快,快到箱子轮子磕上地缝,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迎上来接住行李。

我直接抱住了他。

旁边有人绕过去,小声说挡着路了。

我松开手,跟着他往外走。

陈砚握住我的手,没有塞进口袋。

掌心都是热的。

三个月后,侧厅开始试运营。

最后留下六十四个座位。我的方案改了两版,跟本地设备店一起做,钱不多,高叔照着预算付清。

我继续接外地项目,也接这里的声音维护。

陈砚照旧往各个场馆跑。偶尔我在外面等他,偶尔他在影院等我。

第一批活动的收入刚好抵掉大半开销。

高叔算完账,决定下个月接着试。

我们的两把旧椅子没装进去。

太老,底座也不匹配,最后搬到了陈砚家的阳台。

我妈来送饺子,看见并排的两把椅子,沉默了半天。

“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这个装修?”

陈砚说是。

我补充:“复古,贵得很。”

我妈翻了个白眼,让我们趁热吃。

那天晚上,陈砚搬来小桌,把饺子摆在两把椅子中间。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见他那把扶手依然空着,找出一支记号笔。

他问我要干什么。

我低头写字。

陈砚专座。

写完,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家属可以挤一下。

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我拉过去。

椅子吱呀一声。

我吓得抓住他:“别弄坏了!高叔说这型号早就买不着配件了。”

陈砚稳稳扶着我,笑着亲了亲我的额头。

“放心,我会修。”

我靠在他肩上,终于没再反驳。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清脆地响了两声。

这一次,我没有找录音笔。

先吃饺子。

要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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