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敲门的是我妈
午夜十二点,我妈来敲门了。
她去世已经十年。
“小陈,开门,借个酱油。”
陈迟贴着猫眼。门外女人穿碎花围裙,手里端着豁口碗,连抬头纹都没变。
他手里那张《幸福小区住户守则》,第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午夜之后,绝对不要给邻居开门。】
天上弹幕刷满。
【别碰门把!】
【手收回去!上一个开门的已经没档案了!】
陈迟的手搭上门把,又停住。
女人抬碗,用围裙角擦了擦那个豁口。她生前就这习惯。
陈迟咬牙开门。
门把冷得粘手,他掌心全是汗,第一下竟没拧动。
第二下,门开了。
女人挤进屋,把一把黄铜钥匙塞给他,转身就走。
“开饭之前,看看左手边第二个柜子。”
“妈。”陈迟叫住她,“借酱油,你带碗干什么?”
女人背影一僵,消失在楼道里。
陈迟关门,后背已经湿透。
“十年了,编瞎话还是不打草稿。”
301门后,刀哥腿一软,坐在鞋柜上。
他过了八场,头一回见人给午夜邻居开门。更邪门的是,门开了,人没事。
三小时前,全球求生系统把七个人扔进幸福小区。通关,每人一亿;失败,从档案里清退。全球直播,几十亿人陪他们做题。
刀哥进门就背规则,陈迟进门就想笑。
【楼道灯不亮,请原地站好,不要出声,等它自己亮。】
【睡前检查一遍门锁。一遍就够,别来回拧。】
命令后头带关心,关心后头带数落。他妈生前当小学老师,批作业都这口气。
钥匙标签写着“404”,笔画软软的,收笔爱顿一下。
他妈的字。
守则第四条:
【4栋404室已封锁,绝对禁止进入。】
第十三条:
【以上十二条,只有一条是假的。】
“哥们。”刀哥还在哆嗦,“刚才那个邻居是谁?”
“我家长,不是邻居。”
刀哥把门关上了。跟这种人来往,容易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陈迟刚把钥匙揣好,天上落下一行灰字。
【异常样本陈迟:开门未触发第一条,身份冲突。】
【晚宴重点审查。审查失败,清退。】
他盯着“清退”两个字,把笑脸收了。
下一条灰字紧跟着落下。
【距审查:十八小时。】
第2章 绝对禁止进入404
刀哥跟到4栋楼下,才醒过神。
“大半夜的,你上这儿遛弯?”
陈迟晃了晃钥匙:“家访。”
“第四条说绝对禁止进入!”
“还有十几小时,系统就要审我。你说我来不来?”
刀哥想跑,又怕一个人回去,最后贴着墙根跟上:“我先说好,我就是路过。”
黄铜钥匙捅进404,门一开,两人先后进去。
屋里落着薄灰,正中央摆一张小学课桌。左手第二个柜子虚掩着,里面是一碗热面,两个卧鸡蛋,一把葱花。
碗沿豁了个口,跟他妈借酱油那只一模一样。
碗底下压着纸条。
【儿子,趁热吃。吃饭别喝水。】
陈迟拿起筷子,刀哥往后蹦:“这玩意儿吃完不得直接落户?”
“行,那你看着。”
面有点咸,鸡蛋全熟,葱花切得长短不一。他妈做饭就这水平,系统想仿都懒得仿这么像。
陈迟吃到一半,门后传来咔哒一声。
刀哥回头,脸白了。
门没了。
刚才还开着的位置,只剩一堵墙。
灰字爬上墙面。
【异常区域404,十分钟后封档。】
【区域内人员一并处理。】
刀哥扑过去捶墙:“开门!我没吃面!我就是路过!”
陈迟把最后一口面咽了,抄起椅子砸向窗户。
椅子腿断了,玻璃纹丝不动。
刀哥盯着他:“你不是有办法吗?”
“刚才有。”
“现在呢?”
“正在想。”
陈迟顺着门框摸过去,又摸窗框。他妈检查门锁,从来不只看锁。
窗框最底下,有个米粒大的红叉。
他抠开红叉旁边的木皮,里面藏着一根插销。
窗户开了。
四楼的风一下灌进来。
窗外只有两台空调外机,再往外一尺,才是楼梯转角的窗台。
刀哥伸头看了一眼:“有没有体面点的活法?”
“有,等七分钟,体面粉碎。”
陈迟先翻出去,踩稳外机,挪到转角,再回身接刀哥。
刀哥刚踩上第二台外机,脚底一滑,整个人挂在了四楼外。
陈迟扑下去抓住他手腕,腰带被外机支架猛地勒紧。
刀哥在下面蹬腿:“别松手!”
“废话,我钥匙还在你兜里!”
“这时候你还惦记钥匙?”
陈迟用腿勾住外机支架,硬把人拖上来。两人摔进楼梯间,谁都没顾上疼。
身后,404的窗户自己合上,重新变成一堵墙。
刀哥躺了半天:“你妈留的是安全屋?”
“她留的是门。”陈迟喘着气,“系统会关门。”
小区广播响了。
“今日十八时,全体住户参加邻里晚宴,不得缺席。”
刀哥翻守则。
【第七条:晚宴上,请双手接过主人敬的汤。】
他松了口气:“接过来,喝完,礼数到了就行。”
陈迟按着那张纸条:“我妈不让我吃饭喝水。”
两人回301补了一觉。再下楼时,挂钟指向六点。
活动室的门自己开了。
门楣上,灰字一闪。
【重点审查对象,已到场。】
第3章 我妈不让我喝汤
长桌一边坐七名玩家,另一边坐满小区住户。
所有人都在笑,连露出几颗牙都一样。
围裙主人挨桌盛汤。轮到陈迟,他双手接了,放在手边。
刀哥急得挤眼:“喝啊,别惹事。”
说完他带头灌了,其余五人也喝了。
主人停在陈迟桌边:“汤要趁热。”
“我吃饭不喝汤。”
“这是规矩。”
“规矩让我接,没让我咽。”陈迟把守则推过去,“你家的规矩,你不认识字?”
主人不笑了。
西装男先放下碗,再抬头时,已经换了个人的神情。
“好喝。”
黄毛、大学生、女主播接连坐直。六个人用同样的姿势转向陈迟。
刀哥还剩半分清醒:“哥们,汤里有东西……”
主人笑着伸手:“你没喝,是好客人。留下常住吧。”
所有人同时起身,把陈迟围在中间。
陈迟掏出404钥匙,搁在转盘上。
“让让,我有房。”
主人盯着钥匙,退了一步。
活动室后门开了,门外是便利店,货架前的冰可乐还在往下滴水。只要跨过去,他就能回去。
灰字落下。
【404住户享有提前离席权。】
【其余六人,留下。】
刀哥被控制着扑过来,牙关里挤出两个字:“走……啊……”
陈迟看了眼便利店,又看了眼刀哥。
他迈出一步。
主人笑了。
陈迟第二步没往外走,转身把后门踹了回去。
“我查过房,没说不让带家属。”
主人脸上的笑没了。
【重点审查开始。】
【三十秒内,指出唯一假规则。答错,七人全部留下。】
六个人同时扑上来。
陈迟被压倒在桌边,喉咙被两只手卡住。钥匙摔在地上,滑进桌底。
灰字开始倒数。
【二十九。】
【二十八。】
第一条,开门没死,因为那不是邻居。
第七条,双手接过,没说喝。
第四条……
【十七。】
陈迟眼前发黑,手在桌底乱摸,没摸到钥匙,先摸到刀哥的手。
刀哥正用最后一点清醒,抱着控制者的腿往外拔。
“答……题……”
陈迟抓住桌沿,连人带桌掀了过去。压他的两个人被桌面撞开,他撑起半个身子。
【五。】
“第四条!”
【四。】
“404已封锁,绝对禁止进入,是假的!”
倒数停了。
主人扑过来捂他的嘴,已经晚了。
【回答正确。】
灯灭了。
再亮时,六个人全瘫在地上。刀哥第一个爬去桌底摸钥匙,摸出来先还陈迟,然后趴到桌边干呕。
主人退进厨房,摔上了门。
【幸福小区,通关。】
【存活:七人。】
【奖金已到账:每人一亿元。】
刀哥扶着桌子,半天才找回腿:“你真是第一场?”
“嗯。”
“刚才第二步,你为什么不往外走?”
陈迟揉着脖子:“想起来还有人欠我救命之恩没还。”
“现在欠两次了,我是不是必须加倍报恩?”
陈迟回到便利店,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100,000,000.00。
他看了两遍,把冰可乐扫码上架。
“下班加个蛋。”
天上弹幕已经笑疯。
【一个亿就加个蛋?】
【加!让他加两个!刚才那三十秒我气都没敢喘!】
没人看见,玻璃后的工作室里,一支红笔翻过“幸福小区”。
下一页,画着一所幼儿园。
第4章 规则变成了童谣
第二场白光落下时,陈迟正在给关东煮换汤。
再睁眼,一股蜡笔味。
【向日葵幼儿园】。
院子里十几个“小孩”拍球唱歌。球砸在地上,没有一点声;他们转头时,脖子总比身体慢一下。
【不是小孩,是拟态体!】
空地共十三名玩家。刀哥和女主播见着陈迟,跑得比见亲爹妈还快。
新玩家里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自称柯老师,音乐学院毕业。他听完院里的合唱,眉头皱得能夹住蜡笔:“音准很差,别被带偏。”
幼师拟态体把众人领进教室。
“放学前要合唱哦。唱不好的,老师单独辅导。”
黑板没有规则,只有一张《小兔子乖乖》的歌词。
音响响了。
字全对,拍子不对。每到第三拍,总要拖半拍。
陈迟听到第二句,抬头了。
他妈就这么唱。她说唱歌得给学生留气口,实际就是五音不全还爱给自己找理由。
柯老师已经打起了标准拍:“别听音响,跟我,一、二、三——”
陈迟没跟。他拿蜡笔圈出所有拖拍的字。
第二个词,第五个词,第十一个词。
教室后排十三把椅子,编号01到13。
02、05、11号椅底,都贴着同一句话。
【唱错的,要留下。】
刀哥看完脸皱了:“这题到底考音乐,还是考我们眼神?”
柯老师推了推眼镜:“它的拍子明显错了。音乐有标准,不能拿错误当答案。”
陈迟把歌词单递给他:“这题认我妈,不认音乐老师。”
练歌不到十分钟,一个跑调最狠的玩家被幼师牵进隔壁。
门里先还有哭声,后来只剩整齐的拖拍。
人回来时,腿是软的,调也准了。
女主播跟在他后面,忽然停住。
太阳从门口照进来,那个人脚下没有影子。
刀哥不练了:“他调准了,人还剩多少?”
没人答。
陈迟继续翻教室。他妈留提示,从来不会只留一半。
天黑前,一台旧录音机自己响了,磁带里传出他妈的声音。
“检查一遍。”
同一秒,幼师站上讲台,点名。
第5章 玩具箱里的地图
别人练歌,陈迟翻玩具。
他在教室最后找到一只玩具箱,三转盘锁输入2、5、11,锁开了。
里面只有十三张蜡笔画。每张都是大人牵着小人,小人的红领巾全画歪了,画纸底边还戳着几排歪点。
最后一张背后写着:
【第三场,别数错站。】
陈迟刚把画收好,广播卡了一下。
【检测到第二次非设计稿干预。】
全园灯光闪了两下,所有拟态体同时抬头。
刀哥不唱了:“给你漏题的人,会不会挨罚?”
陈迟把画压平:“先考你的。”
幼师却先点了他。
陈迟站到自己椅边,开口唱。
第一句还在拖拍,第二句,音响突然裂成十几道声音。
左耳快半拍,右耳慢半拍,背后还有他妈的声音:“儿子,唱标准点,别丢人。”
他停了半秒。
就半秒,节拍全乱。
幼师笑着在名册上打了个叉。
“陈迟,唱错,留下。”
11号椅弹出一道皮带,把他锁在椅背上。
刀哥脸色变了:“他也会唱错?”
“闭嘴,接着唱!”陈迟挣了一下,皮带反而收紧,“听我的,别听耳朵!”
“不听耳朵听什么?”
陈迟看向桌上的十三张画。
底边那些歪点,四颗一组。前两颗短,第三颗总被蜡笔拖长。
他妈连画个拍子都嫌谱架多余。
陈迟抓起蜡笔,敲在椅背上。
哒,哒,哒——
第三下拖长。
“跟这个唱!”
刀哥立刻抄起两只玩具碗,女主播拿起积木盒,全跟着敲。
幼师把音响开到最大,十几种拍子往里搅。教室里吵得头疼,众人干脆不看它,只盯着陈迟的手。
一个,两个,十个。
除柯老师外,十二个人硬把同一句唱齐了。
柯老师还站在原地,坚持标准拍:“你们全错了!”
陈迟在椅子里唱完最后一句,把蜡笔往桌上一扔。
“不是单独辅导吗?”
“我唱第二遍,你听。”
幼师看着他,迟迟没落笔。
前门开了。
【辅导完成。】
皮带弹开,刀哥冲回来拽他。两人刚扑出前门,门便贴着脚后跟合上。
柯老师被留在里面,还在喊:“是你们的谱子错了!”
【向日葵幼儿园,通关。】
【存活:十二人。】
刀哥瘫在门口:“你也会答错,以后别装那么稳行不行?”
陈迟揉着腰:“行,下次先错给你看。”
门口两排拟态体挥手送行。一个矮个子跑出来,往陈迟手里塞了颗水果糖。
糖纸里有张纸条。
【我被发现了。最近别信明显的提示。】
【还有,检查一遍。】
字比以前急,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陈迟把橘子糖吃了,皱起眉。
“又买错。”
玻璃后,一盏亮了很久的灯,灭了。
第6章 她还在
回到现实,凌晨两点。
陈迟从床底拖出旧物箱,翻出他妈的教案。塑料皮磨白了,扉页多了一行被划掉的字。
【如果规则会伤人,就教它爱人。】
手机弹出新闻。
【设计师周岚违规干预副本,停权七天。】
陈迟盯着“周岚”两个字,给那个空了十年的号码发了一个短信。
“妈,糖买错了,我不吃橘子。”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拿冰可乐,拧到一半又放下,换了瓶常温的。
那晚他睡不着。闭眼就是十几种拍子,哪一道都像他妈。
第七天,第三场预告挂满全网。
【末班地铁,十三人。】
名单里又有陈迟、刀哥、女主播。
白光落下,十三个人站在白得发青的站台。
人群里有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见谁都笑眯眯。她径直走到陈迟面前,压低声音。
“小伙子,这场,你出不到结算。”
陈迟看了她一眼:“阿姨第几场?”
“第三次。”
“前两次也这么跟队友聊天?”
“只跟能走出去的人聊。”
她退回人群。
刀哥凑过来:“她说啥?”
“问我办不办卡。”
“这儿还有推销?”
陈迟没答。
别人进站先看规则,她进站先看他。从头到尾,她只看过他的眼睛。
站台尽头,列车亮着灯驶进来。
阿姨已经坐在了车上。
陈迟刚上车,她便抬手敲了敲桌面。
哒,哒,哒——
正是幼儿园那个拖拍。
第7章 别数错站
十三个人上了第二节车厢,车窗贴着三条规则。
【本班车只停四站。】
【报站名和站数对不上时,请闭眼,直到列车重新启动。】
【不要进入第一节车厢。】
线路图上,四站依次是青苔桥、钟楼、渡口、终点。
刀哥刚坐下,车就报了站。
“下一站,幸福里。”
图上没这站。
“闭眼!”
十三个人刚闭眼,第一节车厢便有人走过来。那人逐个座位停,鞋底没声,呼吸全喷在人脸上。
陈迟刚哼起数站歌,对面的阿姨便用手指敲桌。
哒,哒,哒哒。
偏偏卡在第三拍前,把他的歌全搅碎。
刀哥慌了:“第几站了?”
“一。”阿姨温声答。
“两。”另一个方向又有人答。
陈迟也漏了一拍。
他索性不数歌了,把手背贴在车门边。
真开门会漏风,假刹车不会。
列车猛地一顿,全车人往前栽。阿姨立刻说:“第一站到了。”
有人已经折下守则一角,记了一站。
陈迟手背没有风。
“没开门,不算。”
话刚落,巡检的人停在他身边,呼吸扫过他的睫毛。
阿姨又敲了一下。
陈迟手指动了动,控制住不跟她。
列车重新启动,巡检的人终于退了。
众人睁眼,全在擦冷汗。
刚才折角的玩家偷偷把纸展开,后背全是汗。
陈迟再看线路图,钟楼两个字已经被红笔划掉,旁边添了三个歪字。
妈妈站。
列车经过一座图外站台,没有减速。广告牌上贴着蜡笔画,大人牵着小人,小人的红领巾歪到肩膀上,右下角画着安全出口箭头。
陈迟把画记下了。
刀哥问:“这站怎么不停?”
“留便签的,不拉客。”
对面的阿姨忽然站起来,招呼全车人。
“别慌,我见过这个出口。”
“安全门在第一节车厢,跟我走。”
她拉开连接门,第一节车厢里亮起暖黄的灯。
灯下,真有一个安全出口标志。
标志下面,也贴着一张蜡笔画。
第8章 平衡员出手了
三个人跟阿姨进了第一节车厢。
门合上,暖黄灯一盏盏灭掉。再亮时,那节车厢空了,连座位上的人影都没了。
天幕名单暗了三格。
阿姨退回第二节,还招呼剩下的人:“快啊,出口不等人。”
刀哥抬了半个屁股,见陈迟没动,又坐下了,顺手按住女主播。
陈迟看着阿姨:“你不是玩家。”
“怎么看出来的?”
“巡检绕着你走,假站你一次不数。别人上车找活路,你上车先找我。”
阿姨想了想,不装了。
“眼力不错。我是平衡员。”
“系统要攻略。前人拿命试,后人照攻略活。你两场全靠私人提示,别人学不了。你这种样本,留着没用。”
陈迟点头:“嫌我开卷?”
“对。”
“那你把出题的抓了。”
阿姨笑不出来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一,你自己退出,我留你档案。二,我清掉这一车,再写你害死了他们。”
剩下的十个人全看着陈迟。
有个男人先往后缩:“哥们,要不你……”
刀哥扭头就骂:“要不你下去替她喊?刚才那仨还没凉透呢!”
陈迟没争。他走到车顶摄像头下,抬头。
“我知道你在看。”
“别出手。”
“这站我自己过。”
阿姨第一次收起了笑:“你以为我在防她?”
她打了个响指。
车厢广播里响起周岚的声音。
“儿子,妈下班了,来接我。”
陈迟扶住椅背,没动。
“这次,我防的是你。”
阿姨低头在掌心记了一笔。
列车广播随即响起。
“通知:本次列车终点站取消。”
“全体乘客前往第一节车厢,办理退出。”
车门同时打开。
第一节车厢猛地传来一股拉力,所有座位都开始向连接门滑动。
刀哥抱住立柱:“这算什么?自动打包?”
陈迟抓住最近一个玩家的衣领,另一只手扣住门框。
他的手已经滑到了连接门边缘。
第9章 没有提示的一站
陈迟半个身子已经滑进第一节车厢。
刀哥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女主播拍下紧急关门键。连接门反复开合,拉力一断,三个人摔回座位。
没人再靠近那扇门。
阿姨等了几秒,自己把门关了:“行,那就陪你们到终点。”
列车继续开。
陈迟闭着眼哼数站歌,刀哥和女主播跟着哼,另外七个人跑调的跑调,忘词的忘词。
车停了。
广播说:“终点站已到达,请全体乘客下车。”
车门开了。
刀哥刚要睁眼,陈迟先开口:“都别睁眼。这是第三站,渡口,不是终点。”
下一刻,黑暗里全是熟人的声音。
有人听见孩子喊爸,有人听见老伴叫小名。陈迟听见他妈在门外哭。
“儿子,妈这次真的下班了。”
他的歌断了。
刀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教我们的,别信明显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站起来了。”
陈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座位半步。
他重新坐下,牙齿咬得发酸。
三个人没扛住,睁了眼。
陈迟只听见三声短促的吸气。
“接着数。”他说。
七个人数到三,念出“渡口”,那阵贴脸的呼吸才退开。
列车重新启动。
最后一站,广播和窗外都写着终点。
陈迟睁眼。站台柱子上贴着蜡笔画,小人的红领巾歪着,箭头指向右侧出站口。
“走右边。”
七个人刚下车,左侧却有人叫他。
“儿子。”
周岚站在左侧玻璃门后,白衬衫,头发挽着,手里也拿了一张蜡笔画。
“儿子,妈在这儿。”
陈迟停住了。
刀哥拉他,没拉动。
周岚把画贴到玻璃上:“跟妈走,这回是真的。”
陈迟朝她走了一步。
又一步。
玻璃门已经打开,里面暖黄的灯照在他脸上。
忽然,他看见了那张画。
大人牵着小人,涂色没出界,箭头也标准。但重要的是,小人的红领巾系得整整齐齐。
陈迟往后退了两步。
“我妈画画,红领巾就没正过。”
他转身冲进右侧出站口,刀哥几人也跟着跃过黄线。
玻璃门后的周岚收起笑,脸变成了平衡员。
车门在她身后合上。
【末班地铁,通关。】
【存活:七人。】
【奖金已发放。】
阿姨站在门内问:“没有那张画呢?”
陈迟扶着膝盖喘气:“那就认字。”
“认什么?”
“你说了十句真的,我妈只说四个字。”
“什么?”
“检查一遍。”
阿姨没再问。
天上落下一行灰字。
【设计师周岚,权限永久回收。】
【即刻归档。】
陈迟直起身,脸上的汗还没干。
玻璃后,那支红笔从周岚手里掉了下去。
第10章 我妈十年前留的草稿
回到出租屋,陈迟把旧物箱倒了个底朝天。
最底下压着周岚的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十年没开过机。
他插上充电线。
相册空的,短信空的,草稿箱里躺着一条。时间是十年前,她被宣告死亡的那一天。
【儿子,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上班。要是哪天你看到很可怕的规矩,别怕。规矩里挑刺,就是妈留的门。】
陈迟读完,又读了一遍。
十年前,亲戚说她出了意外,学生说周老师调走了。他查过车站、医院、派出所,最后连该找谁都弄不清。
现在草稿告诉他,她自己去的。
陈迟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插紧充电线。
“去上班也不带充电器。”
“难怪混成这样。”
手机没回嘴。
新闻推送紧跟着弹出来。
【第四场副本:《空白》。】
【参与人数:一百人。】
【本场无在岗设计师,无现成规则。】
刀哥的消息也到了:“哥们,一百人!这回别逞强,咱俩一组。地铁上你要再往前走,我还得拽你。”
陈迟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管好。”
前三场,他妈把答案藏在纸条、儿歌、站牌里。这一场,连张规则纸都没有。
他拿起“吃饭别喝水”,铺在旧手机旁边。
“没有题?”
“那我出。”
第二天,陈迟下班买了两盒粉笔,一盒装进兜里,另一盒塞给刀哥。
刀哥看着粉笔:“带这个干吗?”
“家访。”
“又去谁家家访?”
“系统的。”
第11章 一百人的空白
白光落下,一百个人站在一座空城里。
商场亮着灯,路上没有车,居民楼厨房还冒着热气。整座城市刚做完饭,人全没了。
广场巨幕只有一行字。
【本场无现成规则。】
第一晚,所有人分头找出口。
半夜,墙里响起指甲刮擦声,水管里有人叫名字。天亮,天幕名单暗了十七个。
第二天,一个新人听见他妈在楼下喊他,走着走着上了天台边缘。陈迟冲过去把人拽回来,塞给旁边的刀哥。
“看住,别让他落单。”
那人坐在地上哭:“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陈迟抬头看着空楼。十七个名字还黑着,他第一次觉得“没有规则”比有规则更难。
下午,他站上喷泉沿,把剩下的人喊到广场。
“都别单走了。从今天起,我们立自己的规矩。”
一个一米九的壮汉挤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我过了四场,副本就得找出口。你立规矩,系统认吗?”
“找了一夜,出口呢?”
“今晚接着找。”
陈迟伸手:“手电借我。”
他接过手电,照向广场西边的墙根。
青灰地砖上,一道新拖痕从黑暗里来,又钻回黑暗里。旁边两行杂乱脚印,正是壮汉那伙人昨夜留下的。
他们来回跑了七趟,没人低头看过。
壮汉不吭声了。
陈迟把手电还他:“我妈查门锁,连门框一起看。你们光盯着门,旁边爬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查门框?”
“因为她是我妈。”
刀哥正在旁边记笔记,闻言猛地抬头:“等会儿,设计师周岚,真是你妈?”
“嗯。”
刀哥把笔一扔:“我猜对三回了,你们谁还说我瞎捧?”
弹幕比他还忙。
【之前那句“出题人不会是他妈吧”,谁发的?出来领奖!】
陈迟捡起粉笔,在巨幕下面写:
【第一条:夜里不许单独行动。】
他又补了一句:“两人一组,少的来我这儿登记。”
当晚,墙照响,水管照叫。八十三个人全按组待在屋里,没人开门,也没人接话。
天亮,名单一个没暗。
广场安静了半天,壮汉搬来一块更大的黑板。
“那个,陈老师,第二条写哪儿?”
陈迟还没回答,广播里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第二条,所有人今晚搬去顶楼。”
壮汉抱着黑板愣住:“你刚才说了吗?”
陈迟盯着广播。
“没有。”
第12章 它开始学我们
陈迟喊得还是晚了一步。
有两组人听见广播就上了顶楼。天亮,名单暗了四个。
他补上第二条。
【听见熟人喊你,别应声。包括我。】
管了两夜。第三夜,空城不喊了,改学敲门。谁的组员起夜,它就学谁的敲门节奏,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陈迟又写“敲门别开”,它第二天便用陈迟的声音通知“可以开”。
名单继续往下掉。
广场上终于有人把粉笔摔在他脚边。
“你到底会不会?你每写一条,它就多学一条!”
“你妈是设计师,你又不是!”
“这么多条命了,你还要拿我们试?”
刀哥挡在陈迟前面,被陈迟伸手拉开。
陈迟捡起粉笔,他看着满黑板的“不许”“别”“小心”。这些规矩救过八十三个人,也替他招来了一座城的模仿。
“他们说得对。”
刀哥愣了:“哥们?”
“这法子,我用错了。”
陈迟拿起板擦,把规矩全擦了。
“从今晚起,少听我怎么说,多看我怎么做。”
他带人封了所有自来水,只发瓶装水;吃饭时不喝水,睡前检查门锁和门框,饭菜热透再吃。每一项都先做一遍,再让别人跟着做。
壮汉问:“吃饭真不能喝?”
“不能。”
“为啥?”
“我妈说的。”
“你妈还说过别的没?”
“说过,错了就改,别嘴硬。”
壮汉抱起两箱水就走。
那晚,墙里照旧有人喊妈,喊到后半夜,声音开始发干。
天亮,无人清退。
接下来的几天,陈迟不再往黑板上补禁令。谁害怕,谁来广场坐着;谁听见亲人叫,组员就陪他。空城还在学,可他们不再靠一句暗号决定生死。
又一天清晨,城中心所有红绿灯同时亮了。
陈迟站在路口,广播里又响起他的声音。
“第七拍,全体通过。”
壮汉抬脚就要走。
陈迟一把拽住他。
“这次,真是我说的吗?”
第13章 今日规矩,检查门框
“不是。”
“那就别动!”
陈迟盯着红绿灯,没让任何人动。
到第十天,名单只剩六十一人。药品在马路对面的商场,不去,伤病的人撑不了几天;过去,绿灯里的人影正贴着路口等。
陈迟数了三轮。
红,红,绿,红,绿。
每次第七拍,灯会停三秒。
“我走第一,刀哥压最后。只跟脚,别跟广播。”
队伍开始过街。
刚到路中央,灯突然跳了一拍。
陈迟喊停,已经晚了。前后两拨人被一道红影切开,最后三个玩家困在对面,壮汉也在里面。
绿灯里的人影全转过头。
陈迟快步往回走。
“你疯了?”刀哥急喊。
“我带队出来的。”
他冲回马路中央,把最慢的玩家往前推,自己落在最后。人影扑上来时,他侧身躲开一个,另一个抓住他的外套,把他拖得跪在地上。
刀哥想回来,被女主播死死抱住。
“别添乱!”
刀哥急得翻自己的小本子。前面十天,他什么乱七八糟都记,连红绿灯哪天打嗝都没漏。
他突然拍了下本子。
“停灯之前,红灯会闪两下!前天也是!陈迟,别看拍子,看闪!”
陈迟被外套勒得抬不起头,干脆把外套一脱,滚到旁边。
红灯闪了一下。
人影全压低身子。
第二下。
“跑!”
陈迟拽起地上的玩家,壮汉扛起另一个,四个人踩着灯停的三秒冲回人行道。
身后扑了个空。
刀哥瘫坐在地上,还举着本子:“看见没?大佬也有翻资料的时候!”
陈迟躺在旁边喘气:“记功。”
“能换钱吗?”
“回去给你加蛋。”
从那天起,壮汉每天坐第一排,谁漏查门框,他一米九的身子就往人门口一坐。女主播开起空城日报,弹幕从祈福变成催更。
灰字终于落下来。
【样本异常:目标群体恐惧值持续走低。】
刀哥指着天:“它急了。”
陈迟摇头:“是它吃不着‘怕’了。”
当晚,广场巨幕背后升起一扇玻璃门。
门里长桌上摆着四沓稿纸,最上面那沓写着《幸福小区》,页边压着一支红笔。
陈迟站在窗前,看见玻璃门后有自己的倒影。
倒影先他一步,笑了。
第14章 玻璃后面
刀哥陪陈迟走到广场尽头,刚想一起进门,脸先撞上透明墙。
“只让你进?”他捂着鼻子,“还搞亲属通道?”
陈迟推门进去,全球直播同时黑屏。
工作室里,长桌摆四沓设计稿,页边全是红笔印。
幼儿园原稿:【唱错者,清退。】
“清退”被划掉,改成“留下”。
末班地铁原稿:【发现站名错误者,清退。】
整句被划掉,改成:【请闭上眼睛,别看它。】
《空白》只有一行:【无规则,每日随机清退,直至最后一人。】
后半句被红笔涂透,旁边添了四个字。
【让他们立。】
陈迟看着那四个字,捏着稿纸没动。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出题,敢情他妈连答题卡都提前塞好了。
他翻到幸福小区晚宴那页。
原稿:【全员必饮。】
批注栏里有四个小字。
【他胃不好。】
陈迟低下头,眼泪一下砸在红笔印上。他赶紧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上班还夹带私货。”
“扣你工资真不冤。”
广播响了。
“陈迟,你的通关率不合逻辑。”
“你依赖的变量,本系统不存在。”
陈迟把晚宴稿压平。
“你们的规则先想着淘汰谁。”
“我妈改来改去,只想让人回家。”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
“你当然算不出来。这个变量叫妈。”
系统停了半拍。
“现在,他们依赖的变量是你。”
玻璃门突然打开。
陈迟回头。
广场上,另一个陈迟已经站上喷泉沿,连衣服、发型、手腕上的伤都一样。
那个陈迟对六十名玩家说:“今晚全部开门,我妈来接我们了。”
有人已经转身往宿舍楼走。
刀哥夹在两个陈迟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坏了。”
“哪个是真的?”
第15章 六十一个人,当众开饭
“别开门!”
陈迟冲出玻璃门,另一个陈迟同时喊:“开!”
六十个人全乱了。
灰字落下。
【距离全城清退:三分钟。】
陈迟没再争真假。他跳上喷泉沿,一脚把另一个自己踹下去。
“都不用认我!”
“先别开门,把锅带到广场。谁再让开门,连我一起捆!”
刀哥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不用认,照做!”
壮汉带人堵门,女主播喊人搬锅。天天开会的七张长桌拼到一起,电磁炉、挂面、瓶装水全摆上来。
那个假陈迟还在人群里喊:“他会害死你们!”
刀哥拿规矩笔记拍了下他的脸:“真的也害过,但他认。”
假陈迟不笑了。
全城房门同时开了。
每扇门外,都是屋里人最想听见的声音。有人已经握住门把,哭着说妈来了。
陈迟把一碗面塞进那人手里:“吃完再哭。”
【两分钟。】
六十一个人围着锅坐下,谁也没落单。
空城叫得更凶了。
陈迟妈在喊,刀哥妈在喊,壮汉去世多年的奶奶也在喊。声音从委屈到发火,最后一起砸门。
壮汉握着筷子的手直抖:“我怕。”
陈迟说:“我也怕。”
刀哥抬头:“你也有怕的时候?”
“地铁上差点下车,你没看见?”
“看见了,腰带都比以前系得紧了。”
有人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哭了。
陈迟端起碗:“怕就怕,别装。手抖也要捧稳碗。今天不考试,先吃饭。”
【一分钟。】
门外的东西还在叫,广场上已经有人嫌面淡,有人抢醋,有人问明天早饭谁做。
女主播把锅底的丸子捞走一个:“别演,你碗里的面都涨了。”
刀哥立刻去抢:“给我留一个!”
没人说自己不怕。
他们只是怕着,也把一碗面吃完了。
系统灰字卡了半天,终于出现。
【恐惧燃料摄入:零。】
【副本《空白》无法继续。】
【通关条件达成。】
刀哥举着筷子:“它这是……被咱们吃倒闭了?”
陈迟给他夹了个丸子:“少说两句,给系统留点脸。”
空城开始变淡。墙里的叫声越来越远,街上的人影一批批散开。
玻璃墙深处,一排黑着的门忽然亮起暖黄的灯。
一盏接一盏,站到门后的人越来越多。
只有最中间那扇门,还黑着。
第16章 特殊奖励
门后那些人,有的头发白了,有的还穿着十几年前的工作服。他们都是被系统回收的设计师。
壮汉哭得直抽,手里还抱着那本规矩笔记。刀哥劝他:“行了,出来了。”
“我奶刚才也叫我开门。”
“那你开没开?”
“没开,我怕她揪我耳朵。”
结算音打断两人。
【副本《空白》,通关。】
【存活:六十一人。】
【奖金已发放。】
陈迟却没动。他看着最中间那扇黑门,抬手挥了一下。
门后无人回应。
天幕又落下两行灰字。
【特殊奖励:陈迟。】
【可指定召回一位设计师。】
光幕展开,周岚的照片出现在正中央。照片下面是一个红色确认键。
【A.召回设计师周岚。】
刀哥急得直跺脚:“按啊!”
陈迟抬起手,却停在半空。
“召回之后呢?”
“设计师周岚恢复原职。”
“还要坐回玻璃后面?”
“是。”
“还能再被回收吗?”
“规则允许。”
刀哥不催了。
灰字突然开始倒数。
【奖励剩余时间:十秒。】
刀哥又急了:“这怎么还带限时的?”
陈迟没理。他把界面往下一拉,没有,再往上翻,也没有。
【七秒。】
周岚照片上的笑开始变淡。
陈迟想起她查门锁的习惯,手指没有停,直接划向光幕最底下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灰边。
【五秒。】
光幕翻出了第二页。
第17章 我选B
光幕最底下,藏着一行灰字。
【B.设计师周岚:记忆清零,遣返现实。从此,系统与其无关。】
刀哥凑近看了两遍:“还有B?”
“门旁边,总得看一眼。”陈迟说。
系统主动开口:“确认B?”
“她将忘记副本,忘记工作,忘记过去十年。”
停顿一下。
“也包括你。”
陈迟看着照片里的周岚。
红键能把她叫回来,叫回那张长桌,继续替所有人改题,再等下一次回收。
灰键能让她下班。
【一秒。】
他按了灰的。
“确认。”
照片碎成光点,周岚在光里睁开眼,先是茫然,随后冲他笑了一下。
她似乎还想叮嘱什么。
陈迟抢在她前面开口:“妈,放学了。”
周岚愣了愣。
光点散开,最中间那扇黑了许久的玻璃门,终于亮了。
里面没有人,只有桌上一只豁口碗。
第18章 规则第十四条
三个月后,陈迟还在便利店上夜班。
钱在卡里,店照开。新来个夜班店员,第一天就把可乐码进热饮柜,饭团贴错三张价签。
陈迟看了半天:“教你个规矩。”
“迟哥你说。”小店员忙拿笔记。
陈迟看见他那认真劲,摆摆手:“不用记,就四个字:检查一遍。”
凌晨六点交完班,他在路口等灯。
一个拎菜的女人从旁边走过,两步以后又退回来,伸手把他歪着的领口翻好,还顺手抚平。
两人同时愣住。
女人先收了手:“不好意思,手快了。看你这样,总忍不住想管。”
她笑了笑:“我以前可能当过老师,职业病。”
陈迟看着她:“没事。”
绿灯亮了,女人没急着走,又问:“吃早饭没?”
“吃了。”
“吃的什么?”
“俩鸡蛋。”
她点点头:“那还行。别老喝冰的,胃喝坏了还得请假。”
陈迟笑了:“知道。”
女人拎着菜走进晨光,走了十几米,又回头看他一眼。
陈迟还站在原地。
“阿姨,慢走。”
“哎。”
她应得很自然,转身过了马路。
陈迟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纸,是幸福小区那张守则。他一直留着。
翻到背面,添了第十四条:
【见到想念的人,要停下来。】
路口人来人往,他收起笔,望向马路对面,找那个想念的身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