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皇帝是政治盟友。
我当初被关到边境天天遭人折磨,他救下我。
而我组建暗卫护他登基,他感动地许我皇后殊荣,庇佑我的家族。
可封后前夕,庶妹把战死暗卫的裹尸旗踩在脚下。
「姐姐,你虽然占了中宫,但生不出龙种就是断赵家江山。」
「难道几个死鬼鹰犬,比天潢贵胄还娇贵?」
赵承宣护着她,折断我娘留下的白玉蝉扔进火盆:
「娇娇怀了皇嗣,当年你妹妹替我挨了一箭,伤了身子。你戾气重,交出玄甲卫兵符,退去冷宫祈福,朕保你衣食无忧。」
我笑了。
下一刻,短弩机括轰响,三根透骨钉齐齐打碎赵承宣的双膝!
这皇帝谁当不是当。
1
反手揪住庶妹的头发,按进滚沸的汤锅里。
皮肉翻卷,惨叫掀天。
我踩碎赵承宣的下巴:
「皇家骨血贵不贵我不知,但你这条命,今夜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楚怜雪半张脸皮烫得发红,扯着喉咙死命尖叫,整个人缩在案桌底下打滚。
赵承宣的两条膝盖被打碎了骨头,血从龙袍下渗出来,染透了厚厚的锦毯。
他疼得额头全是豆大的汗,指着我的手指抖个不停:
「楚红昭!你谋逆犯上!娇娇怀着朕的龙种,而且她是你的亲妹妹!」
我反手把手弩扣回腕底。
「亲妹妹?」
我跨过地上的碎瓷片:
「当年落魄九皇子被围困黑水沼,替你挡下三十七箭的人是我,断了三根肋骨落下一身病根的人是我。她楚怜雪躲在后方马车里连头都不敢露,如今换上一身红衣,倒成了舍命救驾的大功臣?」
楚怜雪从桌底探出头,哭得梨花带雨,两只手拼命捂着小腹:
「姐姐,我没有抢你的功劳……」
「当年在乱军里,我也替陛下求神拜佛了,我的心意难道不比你那几枪几剑金贵吗?」
「你不能生,浑身都是伤疤,你每次站在陛下身边,天下人都笑话陛下娶了个恶煞!我只是想替陛下分忧,替楚家延续香火,你为什么非要逼死我们母子!」
她仰着头,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嘴里的话却像钢针一样往我心窝子里扎。
殿门口的值守统领带着侍卫拔刀冲进来,一见赵承宣倒在血泊里,当场变了脸色。
赵承宣抓着统领的甲胄,声嘶力竭地吼:
「拿下!给朕把这个毒妇凌迟处死!」
侍卫们刚要往前冲,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靴声。
十二名玄甲卫跨步进殿,手里的重刀往地上一顿,青砖地瞬间裂开数道纹路。
冲进来的禁军侍卫全僵在原地,刀停在半空,没一个人敢再往前迈半步。
我踩着赵承宣完好的脚踝,用力碾下去:
「动我?赵承宣,你坐上龙椅才几天,就忘了这禁军大统领当年是谁提拔上来的了?」
赵承宣疼得倒抽凉气,脸贴在冰凉的砖上,眼神怨毒:
「楚红昭,你仗着手里的兵权,在朕面前作威作福七年!朕是天子!这天下是赵家的天下,不是你楚家的!你今天敢动娇娇一根汗毛,朕发誓,定要将你手下那帮见不得光的死士全部车裂!」
楚怜雪在桌底下跟着尖叫:
「姐姐,你收手吧!你打伤了天子,这是诛九族的死罪!父亲是当朝宰辅,你也是楚家女儿,你非要把全家人都拖进断头台才甘心吗!」
我看着这两张恶心至极的脸。
当年我为了扶他上位,喝下绝嗣的凉药避人耳目,带兵在边关啃了三年的冰雪。
那时候他说,只要登基,六宫虚设,独尊我一人。
现在他把我的让步当成拿捏我的把柄,把楚怜雪的无耻当成理所当然的委屈。
我弯下腰,捡起火盆里裂成两半的玉蝉。
残玉还烫得灼手。
「赵承宣,玉碎了,咱们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我收刀入鞘,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楚怜雪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赵承宣咬牙切齿的发誓:
「楚红昭!你给朕等着!朕绝不放过你!」
2
走出未央宫,冷风迎面吹过来。
我的小腹又是一阵抽痛,旧疾发作,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玄甲卫副统领霍骁跟在身后,低声开口:
「统领,城外大营已经封锁。陛下暗中调了林太师的私兵进京,昨夜在南门换了防。」
我擦掉手腕上的血渍:
「林太师是楚怜雪的亲外祖,赵承宣这是急着要给他的心头肉腾位子了。」
回到统领府偏院,院子里还晾着几件黑色的战袍。
老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上来,眼眶通红:
「姑娘,快把药喝了吧。宫里的风信传出来了,说楚侧妃在太后面前哭了一整夜,说您仗势欺人,把她逼得险些落胎。」
我端过碗,一口饮尽。
苦味在舌尖漫开,我的脸挤成了一团。
「哼,随她去哭。」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尖锐的破锣嗓子。
太后宫里的大总管太监领着三十多个大汉,抬着几口大木箱子,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箱子往地上一放,砸起一片灰尘。
楚怜雪靠在她母亲林夫人的怀里,坐在一顶软轿上,脸上贴着厚厚的烫伤膏药,眼神冰冷得意。
林夫人一迈进院门,就拿帕子捂着鼻子:
「好重的血腥味!果真是个当兵打仗的粗胚,好好一座宅子,弄得跟阎王殿似的。」
她走到我面前,扬起下巴:
「楚红昭,你昨天在大殿上撒野,陛下仁慈,不与你计较。太后娘娘发了懿旨,怜雪怀了龙裔,不能受委屈。她也是你妹妹,你理应出一份钱财,补贴后宫用度。」
楚怜雪倚着轿子,声音虚弱得直打颤:
「姐姐,你别怨母亲。都是我不争气,身子骨太弱,太后说了,皇长子的养育开销大,你手里的那些金银田产,本就是朝廷的赏赐,交出来也是为了赵家的基业。你若是还有半分做臣子的本分,就主动退了这封后的旨意,去感业寺替陛下吃斋念佛吧。」
大总管太监尖着嗓子附和:
「楚统领,太后懿旨在此,还不跪下领旨?这几箱是太后赐下的佛经和素绢,您收了,就把虎符交出来吧。」
老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拦:
「你们这群强盗!这府里的东西,全是姑娘拿命从战场上换回来的抚恤银,是要发给死难弟兄孤儿寡母的!你们凭什么抢!」
林夫人反手一拐杖,狠狠抽在老嬷嬷的额头上!
老嬷嬷惨叫一声,头破血流地跌倒在地。
「老贱婢!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一个无名无分的奴才,也敢对宫里指手画脚!」
林夫人踢开地上的药碗,满地汤药泼了老嬷嬷一身。
3
我一步跨过去,踩住了林夫人的裙摆。
林夫人身子一歪,还没等她尖叫出声,我已经抬手卡住了她的脖子。
咔的一声轻响。
我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砸在院中的石磨上。
石磨震颤,林夫人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娘!」
楚怜雪从轿子里滚下来,哆哆嗦嗦指着我。
「楚红昭!你敢打我母亲!太后懿旨在此,你要造反吗!」
大总管太监指着我,声音发颤:
「疯了……这真是个疯妇!来人,把她拿下!」
几个宫廷侍卫刚扑上来,霍骁长刀出鞘,刀光一闪,直接切断了那太监指着我的两根手指头。
断指掉在泥地里,太监捧着喷血的手,杀猪般嚎叫起来。
我松开林夫人,任由她像摊烂泥一样滑在地上。
我走到楚怜雪面前。
她惊恐地往后缩,双手死死护着肚子:
「你别过来!我肚子里有龙子!你敢动我,陛下必然不会放过你和那些阴沟的死老鼠!」
我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楚怜雪半边脸瞬间红肿,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一巴掌,替我嬷嬷打的。」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她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发髻散乱:
「这一巴掌,打你冒领战功,恬不知耻。」
楚怜雪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依然恶毒:
「楚红昭!你再能打又怎么样?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当年你在敌营被关了七天,谁知道你干不干净!陛下每次看见你都觉得反胃,你以为你还能当皇后?做梦去吧!这后位是我的,天下也是我儿子的!」
我冷眼看着她:
「是吗?」
我从怀里掏出一面玄铁令牌,丢在霍骁脚下:
「传我的令,城东、城西所有属于玄甲卫的粮库全部关停。从今天起,内务府和林家别想从我手里拿到一粒米、一两银子。」
林夫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诅咒:
「小贱人!你敢断后宫的用度!林家在江南有三十万亩良田,谁稀罕你这几粒烂米!等太师进宫,定要把你凌迟处死!」
我转过身,抱起头破血流的老嬷嬷:
「把这群叫花子扔出去,再敢踏进统领府一步,斩立决。」
大太监捧着断手,连滚带爬地架起林夫人,几个侍卫抬着楚怜雪落荒而逃。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大夫赶来替嬷嬷包扎,叹着气摇头:
「伤势太重,年纪又大,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我坐在床沿,替嬷嬷擦掉脸上的血污。
七年了,我在这京城步步退让,只想保住身边这几条人命,给弟兄们求一个太平归宿。
可这群吸饱了血的蛀虫,不仅要喝我的血,还要砸烂我所有的念想。
霍骁走进来,低声禀报:
「统领,林太师昨夜密会了兵部尚书,今日一早,兵部停发了边防三座大营的冬衣。前线弟兄们冻伤过半,主将送信来,问统领何时归营。」
我握紧了手里的断玉。
他们以为断了我的供给,就能逼我就范。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北境的风雪里,人饿极了,是会吃狼肉的。
4
两天后,宫里传出消息。
楚怜雪受惊过度,胎气不稳,皇帝大怒,下旨削去我一品武官军职,禁足统领府。
紧接着,林太师上书弹劾我私藏军械、居功自傲,恳请将玄甲卫全数收归兵部。
午后,天阴沉得厉害,下起了细碎的雪子。
府门再次被踹开。
赵承宣坐在特制的轮椅上,两条腿打着厚厚的木夹板,由四名内侍抬进院中。
他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林太师带着几十名重甲甲士守在院外,杀气腾腾。
赵承宣冷冷看着我:
「楚红昭,你现在认错,交出玄甲卫的名册,朕还可以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赐你一个偏妃的位子。」
我站在台阶上,风吹起我单薄的衣角:
「昔日情分?赵承宣,你配提这两个字吗?」
楚怜雪坐在另一侧的暖轿里,掀开帘子,眼圈发红,声音娇滴滴的:
「姐姐,陛下这是在给你留体面。你手下的那些死士,成日佩刀走马,京城的百姓都怕得要命。你把兵权交出来,我让父亲在工部给你安排个闲职,不好吗?何必闹得这般难看,倒显得你贪图兵权,不肯归顺朝廷。」
林太师抚着胡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楚统领,老夫劝你识大体。天子脚下,岂容私兵横行?当年若非陛下仁慈收留你楚家孤女,你早就饿死在乱葬岗了!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伤及龙体,罪不容诛!」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一个靠我流血登基的皇帝,一个靠我军功抬身份的庶妹,一个当年在夺嫡战里两头下注的老狐狸。
如今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嘴里全是仁义道德,眼里全是贪婪算计。
「赵承宣,当年在落雁关,我率八百死士死守三天三夜,你跪在营帐外发誓,若有朝一日负了我,便天打雷劈,身首异处。」
赵承宣的脸色变了变,恼羞成怒地拍着轮椅扶手:
「闭嘴!那是乱军之中的戏言!你一个妇道人家,整日拿当年的破事要挟朕!朕这些年容忍你、纵容你,还不够吗?你看看满京城的名门闺秀,哪一个像你这般飞扬跋扈,动辄见血!」
楚怜雪抽抽嗒嗒地抹眼泪:
「就是呀姐姐,陛下贵为天子,肯耐着性子哄你,已是天大的恩赐。你生不出孩子,占着凤座,全天下的文人都在戳陛下的脊梁骨!我为了皇嗣忍气吞声,你倒好,连母亲都敢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低头冷笑了一声。
「赵承宣,我若是不交兵权呢?」
林太师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不交?那便按谋逆论处!来人,搜!翻遍统领府,也要把名册和虎符找出来!」
数十名甲士拔刀出鞘,直接冲向后堂。
后堂里停着老嬷嬷的药炉,几个玄甲卫伤员正在疗伤。
甲士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去,乒乒乓乓砸碎了一切瓶瓶罐罐,将药材全部踢翻在泥泞里。
一个年轻的侍卫甚至将供奉在前堂的战死将士名册扯了下来,扔在脚下踩踏:
「找!看看这群阴沟耗子到底藏了多少赃银!」
我的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骨节发响。
「霍骁。」
「在!」
「关门,打狗。」
院门在一瞬间被玄甲卫重重合上。
铁栓落下的声音沉闷得像一声惊雷。
林太师脸色一变:
「楚红昭,你要造反?!」
我抽出了腰间的重刀。
刀锋割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下一刻,我整个人冲了出去,刀光如同暴雨,直接削断了踩踏将士名册那名侍卫的整条右腿!
惨叫声骤然撕破了风雪。
侍卫倒在地上翻滚,血喷了满地。
我一脚将断腿踢开,把被踩脏的名册捡起来,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污泥,塞进怀里。
赵承宣吓得从轮椅上滑下来,半截身子趴在雪地上,声音发抖:
「疯了!她是真疯了!林太师,快调城防营!诛杀逆贼!」
林太师拔出佩剑,厉声大喝:
「杀!斩杀楚红昭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外面的院门轰然作响,那是城防营的攻城木在撞门。
整座统领府被重重围死,箭矢开始破空而入。
绝路。
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一记必死的绝杀。
楚怜雪在轿子里尖声狂笑:
「楚红昭!你死定了!城防营五千精锐就在门外,你今天插翅难飞!」
5
撞门声一声重过一声。
门扇上的木屑崩落下来,院墙上已经探出了密密麻麻的箭镞。
林太师站在几名重盾兵身后,冷笑连连:
「楚红昭,你那八百死士全在城外大营,如今城门已锁,谁也救不了你!乖乖放下刀受缚,老夫还能在陛下眼前替你留个体面全尸!」
赵承宣缩在雪地里,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听见没有!放下刀!跪下给娇娇磕头认错,把虎符交出来!朕可以饶你不死,把你关进永巷,让你看着娇娇封后!」
楚怜雪扶着轿门,笑得前合后仰:
「姐姐,你不是能打吗?你再砍一个我看看呀!你手下那些泥腿子,今天全都要死在这儿!等把你剁成肉泥,我就把这宅子改成猪圈,把你那些宝贝牌位全扔去喂猪!」
我站在满地风雪里,将怀里的名册系紧。
脸上的血迹被冷风吹干,紧绷发硬。
「霍骁,放信号。」
霍骁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铁筒,猛地一拉引线。
尖锐的呼啸声直冲云霄,在阴沉的天空炸开一朵血红色的烟花。
林太师不屑地嗤笑:
「虚张声势!九门全是我林家的人,你这破烟花放给鬼看呢!」
话音未落。
整座京城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从城外传来的,而是从城内,从他们以为绝对安全的皇城深处!
皇宫北面的玄武门方向,突然升腾起滚滚浓烟。
紧接着,急促的战鼓声擂碎了漫天风雪。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翻过统领府的院墙,滚到林太师脚边:
「太师!不好了!禁军副统领反了!他带人打开了北门,放了三千黑甲骑兵进城!」
林太师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禁军怎么会反?!那不是陛下亲封的人吗?!」
我拖着重刀,一步一步走向林太师。
刀尖在青石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
「陛下亲封的人?」
我停在盾牌前:
「五年前,赵承宣在北境被围,副统领的亲弟弟替他挡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赵承宣答应给他弟弟立庙抚恤,结果呢?」
我冷眼扫过面无人色的赵承宣:
「登基第三天,你就嫌立庙靡费,把抚恤银扣了去修林家的别院。你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被你骗了一次,还会替你卖一辈子的命?」
沉重的马蹄声已经撞碎了外面的长街。
围在外头的五千城防营,瞬间被冲得溃不成军。
大门被玄甲铁骑硬生生撞开,黑色的旌旗迎风猎猎作响,上面只有一个血红的大字:
「楚!」
盾牌手吓得纷纷弃盾逃窜。
林太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老泪纵横:
「将军……不,皇后饶命啊!老夫也是受了陛下的蒙蔽啊!」
老东西改口比翻书还快。
我一脚踹在他心口,将他踢翻在雪坑里:
「老贼,现在才求饶,晚了。」
6
院子里的局势瞬间逆转。
三千玄甲铁骑将整个统领府围得水泄不通,林家的私兵全被按在地上缴了械。
楚怜雪吓得面无血色,整个人从轿子里滚下来,拼命往赵承宣身后缩:
「陛下救我!陛下救救臣妾和皇嗣啊!」
赵承宣两条腿不能动,只能用手在泥水里爬,裤管上沾满了烂泥和血迹。
他看着我手里的刀,彻底崩溃了:
「红昭!昭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把甩开楚怜雪抓着他的手,把她狠狠推在地上:
「都是这个贱人挑唆的!是她!是她伪造了当年救驾的玉佩,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她母亲天天在太后面前吹耳旁风,逼着朕收回你的兵权!」
楚怜雪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承宣,眼珠子几乎瞪裂:
「赵承宣!你说什么?!当年不是你嫌她满身杀气,不是你说每次碰她都觉得恶心吗?!不是你说要借我林家的势除掉她吗?!」
「贱人!你住口!」
赵承宣反手抽了楚怜雪一个耳光,打得她嘴角开裂:
「朕与昭昭青梅竹马,情深意重,若非你从中作梗,朕怎会与昭昭走到今天这一步!昭昭,你信我,我爱的一直是你!后位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看着他在雪地里摇尾乞怜的模样,我只觉得恶心透顶。
当年那个在泥泞里握着我的手,说要同生共死的少年,早就在权力的染缸里烂透了。
「赵承宣,你刚才打碎我娘的玉蝉时,怎么不提情深意重?」
我走上前,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骨裂声清脆,赵承宣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倒在地。
「你踩烂死难将士名册时,怎么不提青梅竹马?」
我又是一刀背,砸断了他的另一侧肩胛骨。
赵承宣疼得浑身抽搐,连求饶的声音都变成了漏风的呜咽。
楚怜雪见势不妙,爬到我脚边,死死抓着我的裙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饶了我吧!我肚子里怀的是楚家的骨肉啊!就算看在死去的父亲份上,你也不能绝了楚家的后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楚家的后?楚怜雪,你真当我是瞎子吗?」
我从怀里掏出一叠带血的脉案,甩在她脸上:
「这是太医院周太医的亲笔口供。你入宫前一个月,就与林家的表兄有了私情,服下假胎药进宫争宠。你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野种?!」
纸页散落一地,每一张都盖着太医院的暗印。
赵承宣原本趴在地上呻吟,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瞪着楚怜雪:
「你……你说什么?!」
7
楚怜雪浑身僵硬,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地上的白纸黑字,嘴唇哆嗦着,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假的……这是假的!楚红昭你血口喷人!」
她尖叫着扑向那些纸页,试图把它们撕碎吞进肚子里。
霍骁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
楚怜雪惨叫一声,身子弓成一只虾米,整个人撞在廊柱上。
宽大的裙摆下,缓缓淌出一滩腥臭的黑血。
哪里有什么成型的皇嗣?
不过是长期服用助孕虎狼药,混合着水银毒发排出来的烂肉污血!
赵承宣死死盯着那一滩污血,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为了这个所谓的「皇嗣」,断了我手下将士的粮饷,砸碎了我母亲的遗物,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双腿。
结果到头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野种……真是野种……」
赵承宣喉咙里发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干嚎,用仅剩的一只完好手臂,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碎瓷片,狠狠扎向楚怜雪的胸口!
「贱人!朕杀了你!朕要杀了你全家!」
楚怜雪被扎中胸口,满手是血,拼死反抗,一口咬住赵承宣的耳朵。
两个人像两条疯狗一样在血水和烂泥里翻滚撕咬,皮肉被撕裂,惨叫声和怒骂声在大院里回荡。
昔日高高在上的天子和宠妃,此时此刻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林太师瘫在地上,吓得尿了裤子,浑身发抖地看着自己的亲孙女和皇帝互咬。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连拔刀的兴致都没有。
「霍骁。」
「在!」
「把林太师和楚怜雪押入天牢,通知宗正寺和内阁,请他们进宫议事。」
霍骁抱拳:
「那陛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雪地里扭打撕扯的赵承宣:
「陛下受惊过度,旧疾发作,双腿双手尽废,口不能言,送去深宫静养吧。」
赵承宣听到这话,猛地松开楚怜雪,惊恐万状地朝我爬过来:
「楚红昭!你敢软禁朕!朕是皇帝!宗室文臣绝不会放过你的!」
我抬手割断了他的发冠。
三千青丝散乱下来,混着泥水贴在他脸上。
「赵承宣,你以为这满朝文武,敬的是你赵承宣这个人,还是我手里的三十万大军?」
我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玄甲卫的大门轰然大开,铁骑踏过长街,朝阳刺破阴霾,洒在满地残雪之上。
8
太和殿内,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宗正寺的几位老王爷面面相觑,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样是楚怜雪假孕争宠、私通表兄的铁证供词。
一样是林太师勾结外藩、倒卖边关军饷的往来密信。
最后是赵承宣的退位诏书。
字字带血,手印鲜红。
内阁首辅颤巍巍地站起来,捧着诏书看了半晌,长叹一口气,撩起衣袍,朝着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皇后平定边患,诛除国贼,救万民于水火。这天下,非皇后莫属!」
周围的文武百官见风使舵,齐刷刷磕下头去,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大殿内回荡。
没有一个人提起那个被废黜在冷宫里的皇帝。
在滔天的权势与绝对的武力面前,所谓的皇家正统,薄得像一张纸。
我站在九龙台阶之上,身上披着那件被狗血污损、又重新洗净的玄铁战甲。
「传令。」
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林氏一族,勾结叛党,克扣军饷,满门抄斩,家产充公,全数发放边疆作抚恤之用。」
「楚怜雪欺君罔上,混淆宗室血脉,废为庶人,挑断筋脉,打入蚕室,日夜纺纱赎罪,至死方休。」
百官伏地:
「臣等遵旨!」
散朝后,我独自一人走进了冷宫深处。
破败的殿宇四面透风,屋檐下挂着厚厚的冰棱。
赵承宣被扔在一张发霉的草席上,四肢瘫软,身上裹着一件脏得辨不出颜色的太监旧衣。
他的耳朵被楚怜雪咬掉了半截,伤口溃烂生疽,散发着阵阵恶臭。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是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像一条肉虫一样在草席上蠕动,眼里全是惊恐与绝望。
我走上前,把那两半被烧裂的白玉蝉扔在他面前的泥水里。
「赵承宣,当年在破庙,你发誓若负了我,便身首异处。」
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张枯槁扭曲的脸:
「我不杀你。我要让你活着,用你这双眼睛,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坐稳这万里江山的。」
9
赵承宣死死盯着那两半断玉,眼眶几乎崩裂出鲜血。
他张着嘴,拼命想要说话,却只能吐出混着血沫的涎水。
当年他嫌我一身杀气,嫌我手里的兵权太重,嫌我这双长满老茧的手不如楚怜雪娇嫩。
如今他只能像条烂狗一样,瘫在最阴冷潮湿的地缝里,靠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拂袖出了冷宫。
天牢深处,纺车的吱呀声昼夜不停。
楚怜雪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双手被挑断了筋脉,只能用溃烂的指头艰难地拨动纺轮。
她脸上烫伤的烂肉结了厚厚的黑痂,头发全掉光了,整个人瘦得像一具骷髅。
狱卒一鞭子抽在她背上:
「快点纺!今天纺不够三匹粗布,没你的馊饭吃!」
楚怜雪惨叫一声,扑倒在纺车上,嘴里颠三倒四地胡话:
「我是皇后……我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有龙子……陛下要封我做正宫……」
路过的狱卒啐了一口唾沫在她脸上:
「呸!腌臜贱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当今天子已经登基改元了,哪来的什么正宫!」
楚怜雪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红的血泪。
她至死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机关算尽,踩碎了所有的规矩和良心,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她以为男人的宠爱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器,以为装可怜就能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
却不知道,这世上的尊严和江山,从不是靠眼泪和谎言骗来的。
那是靠一刀一枪,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10
三年后。
开春的北风渐渐停了,京城的城楼上插满了玄甲卫的黑底金字龙旗。
我身披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冠,立于太和殿外。
文武百官肃立阶下,三千铁骑列阵御道,刀枪如林,铠甲如雪。
霍骁步履沉稳地走上台阶,双手呈上一卷泛黄的名册:
「陛下,落雁关忠魂祠已修缮完毕。当年战死的八百死士,皆已追封列侯,其家属幼子,由国库世代奉养。」
我接过名册。
名册有些破旧,上面还留着当年在风雪里踩踏过的淡淡泥痕。
八百个名字,每一个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是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更不是权贵脚底下的烂泥。
他们是大禹的脊梁,是护佑万民的巍巍长城。
我展开名册,在春日的长风里,将它高高举起。
礼部尚书高唱起祭文,沉浑的钟鼓声响彻整座紫禁城。
全城百姓跪伏于地,山呼万岁。
风从九天之上掠过,吹散了皇城上空积压了数年的阴霾。
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金碧辉煌,一片坦途。
属于我楚红昭的大争之世,方才真正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