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也会有春天
第一章 后厨门口的晚风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卷着火锅店里飘出来浓郁的牛油香气，一股脑扑在苏晚的脸上。
苏晚攥着手里皱巴巴的数学周测卷，指尖把纸边捏得发毛。红色的分数刺得她眼睛发酸，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她只拿到了六十七分。
她站在川味老火锅的后厨侧门外面，有点局促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校服外套洗得发白，袖口还补了一个小小的补丁，是她上周自己对着短视频学的针法。
苏晚是高二（七）班中等生，卡在中游不上不下。班里的名次永远在三十名左右徘徊，老师提起她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淡淡的惋惜：“苏晚，你再努努力，明明可以往上走一走。”
可只有苏晚自己清楚，她好像陷在一团软软的泥沼里面。上课的时候拼命集中注意力，可数学的函数图像、物理的受力分析，像一团乱麻缠在脑子里。她熬夜刷题，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成绩依旧波澜不惊。
她不是不努力，只是努力好像没有回响。
今天放学，同桌跟她说，年级第一蒋明枝在这家火锅店做晚间兼职。
蒋明枝。
这个名字在整个高二年级，几乎是一个传说。
常年稳居年级榜首，理科几乎接近满分，长相清瘦白净，眉眼淡淡的，不爱说话，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永远独来独往。老师把他当成所有学生的榜样，走廊里随便哪个老师提起蒋明枝，都是满口夸赞。
苏晚偷偷喜欢他很久了。
这份喜欢藏得安安静静，像埋在泥土里，不敢冒头的种子。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包括同桌。她清楚自己和蒋明枝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一个是闪闪发光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淹没在人群里，成绩平平，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生。
她本来只是抱着一点点侥幸，想远远看一眼，没有打算上前搭话。可脚步不受控制，不知不觉就绕到了火锅店的后门。
后厨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锅铲碰撞铁锅，洗菜的哗哗水声，还有后厨师傅洪亮的说话声。
没过多久，一个清瘦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
是蒋明枝。
他换下了校服，身上套着一件火锅店统一的黑色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手里端着一摞洗干净的盘子，步伐平稳，安静地走出来，准备放到外面的消毒柜里。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往旁边的垃圾桶旁边躲了躲，耳朵瞬间烧起来。
蒋明枝的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开口：“同学，你找人？”
他的声音很低，清清爽爽的，像秋天山涧里的泉水。
苏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攥紧手里的试卷，嘴唇翕动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我、我就是路过……”
话说出口，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借口烂透了，火锅店后门根本不是放学回家的顺路方向。
蒋明枝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摆放盘子。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盘子都对齐，摆放得整整齐齐，哪怕是兼职干活，也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整。
苏晚站在原地，偷偷打量他。
年级第一的学霸，居然会来火锅店后厨打工。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蒋明枝应该是埋在书本里，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人。
“你……你在这里兼职？”苏晚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
蒋明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淡淡应了一声：“嗯。晚上六点到九点。”
“会不会很累？”问完这句话，苏晚又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唐突。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还好，不算太累。”
他话很少，不主动延伸话题，没有闲聊的意思。
苏晚站在晚风里，心里乱糟糟的。她本来只想远远看一眼，可现在已经被他发现了，再继续站在这里，显得格外奇怪。她咬了咬下唇，准备跟他道别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后厨里面传来师傅的喊声：“明枝！里面还有一堆碗，抓紧洗一下，前面客人又加桌了！”
“来了。”蒋明枝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回后厨。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蒋明枝，我是高二七班的苏晚！我、我认识你！”
蒋明枝脚步停下，回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七班，经常在年级榜单下面看见你的名字。”
苏晚猛地怔住。
他居然知道她？
她一直以为，像蒋明枝这样站在顶端的人，根本不会留意排行榜中下游的名字。
“你……你看过榜单？”苏晚愣愣地问。
“每次考完试，榜单会贴在教学楼大厅，偶尔会多看两眼。”蒋明枝说得很平淡，没有别的情绪，“你的名次一直很稳定。”
稳定，换个说法，就是一直没有进步。
苏晚的心往下沉了沉，手里的试卷攥得更紧，纸上红色的分数像一根细小的刺。她有点窘迫，小声嘟囔：“稳定在中下游，一点都不好。我怎么努力都赶不上。”
蒋明枝安静地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稳定不是坏事。至少你没有往下掉。”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小股温水，慢慢熨帖了苏晚焦躁的心。
她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样告诉她。老师、家长，所有人都在跟她说，要往上走，要进步，只有他，说稳定也不算坏。
“可是我想变好，我想跟上。”苏晚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我好像一艘沉在水里的船，根本浮不起来。别人都在往前开，只有我沉在水底。”
蒋明枝听完，沉默了片刻。后厨里面催促的声音又响起来，他不能在外停留太久。
他看着苏晚，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的声音很轻，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如果是沉船，说不定，也会长出属于它的春天。”
苏晚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沉船怎么会长春天？船沉在海底，没有阳光。”苏晚下意识反问。
蒋明枝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是苏晚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浅，转瞬即逝：“你懂什么呀？船上的海藻不也是枝叶吗？”
苏晚一下子愣住，脑子飞快转动，想起生物课本上的知识点，脱口而出：“理论来说，海藻不是枝叶，海藻属于藻类植物，没有根茎叶的分化。”
蒋明枝被她这句话逗得轻轻笑出声，低低的笑声落在晚风里：“滚滚滚。”
苏晚一下子脸红了，慌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抬杠……”
“哎呀，行了，沉船也会有春天。”蒋明枝收回笑意，眼神认真了几分，“不要急着给自己下定义。”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走进后厨，黑色的围裙背影消失在油烟缭绕的门后。
苏晚一个人站在后门，呆呆地站了很久。火锅的香气飘过来，晚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
沉船也会有春天。
这句话反反复复，在她心底来回盘旋。
她低头看着手里六十七分的数学卷子，原本沉甸甸的难过，好像淡了一点点。
她把卷子小心折好，放进书包里，慢慢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苏晚一直在想蒋明枝。
她以前对蒋明枝的喜欢，是隔着很远的，带着仰望的，像仰望天上遥不可及的星星。她以为他的世界只有试卷、排名、鲜花和掌声，无忧无虑。可今天，她看见他系着围裙，在后厨洗碗兼职。
她忍不住猜测，他为什么要来打工？是家里有什么难处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压下去。她没有资格去打探他的私事。
但她心里悄悄生出一个念头：她想靠近他。不是贸然告白，而是一点点努力，慢慢追上他的脚步。
她是沉船，可沉船，也会有春天。
从这天晚上开始，苏晚的计划悄悄变了。
以前她只是麻木地刷题，被动地应付考试。现在，她把蒋明枝这句话，写在了错题本的扉页。
沉船也会有春天。
第二天一早，苏晚早早来到教室。早读课之前，她拿出数学错题本，一道一道重新梳理。同桌看见她这么拼，侧过头小声跟她说：“晚晚，你昨天是不是去火锅店了？真的见到蒋明枝了？怎么样？”
苏晚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头：“嗯，见到了。”
“天呐！他本人是不是超级高冷？”同桌眼睛亮晶晶的，“好多女生偷偷喜欢他，但是没人敢上前搭话，怕被他冷淡拒绝。”
“他没有很凶，只是话不多。”苏晚小声说。
早读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苏晚翻开英语课本，可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隔壁班的方向。蒋明枝在高二一班，和七班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
上午大课间，苏晚抱着练习册，特意走到走廊，假装透气，远远往一班的窗户看。
蒋明枝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埋在习题册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干净柔和。他没有抬头，一心一意写着题目，周遭喧闹的课间，好像都和他无关。
苏晚看着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她要好好学，一点点往上走。哪怕很慢，也要往前走。
第二章 靠近，是一场漫长的跋涉
苏晚的追逐，从最微小的地方开始。
她摸清了蒋明枝的作息：周一到周五，傍晚放学之后，直接去火锅店兼职，九点下班回家；周末上午会去市图书馆自习。
她没有贸然跑去火锅店打扰他，只是每周六早上，背着书包，去市图书馆。
图书馆很大，自习区安静，翻书的声音轻轻的。苏晚每次去，都会刻意选离他不远，但又不会太近的位置。
蒋明枝永远坐在靠窗那张固定的桌子。他的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本、草稿纸摆放得整整齐齐，手边放着一个简单的玻璃杯，里面装着白开水。
他很少抬头，绝大多数时间都埋在习题里。偶尔停下来，会揉一揉眉心，望向窗外的梧桐树。
苏晚坐在斜后方，一边写自己的作业，一边偷偷留意他。
她不敢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刷题。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她先自己反复琢磨，写满一张草稿纸，实在想不通，才鼓起勇气，拿着习题，慢慢走到他桌边。
“蒋明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道题？”
每次她过来，蒋明枝都会停下笔，抬眼看她，轻轻点头，然后接过题目，耐心给她讲解。
他讲题的思路特别清晰，不会直接甩答案，会一步步引导她，问她卡在哪一步，问她有没有想到这个公式。
苏晚脑子不算笨，只是基础薄弱，很多前置知识点有漏洞。蒋明枝总能精准找到她卡住的地方，用最简单的话讲明白。
“这里不是你算错了，是你没有分清定义域，你默认这个数大于零，题目里面没有这个条件。”
“这道题的辅助线，优先考虑连接圆心，你总想着直接证明全等，思路绕远了。”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图书馆里其他人，温热的气息落在书页上。
苏晚趴在桌边，认真听，把他讲的关键点，一字一句记在错题本上。
讲完之后，蒋明枝会看着她，问一句：“听懂了吗？”
“听懂了！谢谢你！”苏晚眼睛亮晶晶的，心里甜滋滋的。
次数多了，蒋明枝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
有时候苏晚来得早，会顺手帮他占好旁边的位置；有时候蒋明枝提前买了两瓶矿泉水，会默默推一瓶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的话依旧不多，大部分时间，两个人各自埋头看书，安静的阳光落在两张书桌之间，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会尴尬。
同桌看着苏晚一点点变化，忍不住感慨：“晚晚，你真的变了好多。以前你一看见数学题就头疼，现在居然主动啃难题了。”
苏晚低头看着习题册，嘴角轻轻上扬：“我想试一试，看看我能不能往前走一点。”
但是进步，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月考很快来了。
考试之前，苏晚熬了好几个晚上，把所有错题重新复盘一遍，背熟了所有公式，整理了厚厚的笔记。她抱着满满的期待走进考场，可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名次只往上挪了四名，依旧在中下游。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苏晚躲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盯着成绩单，鼻子发酸。
她已经很努力了，每天早起背单词，晚上刷题到十一点，周末泡在图书馆，可回报微乎其微。
是不是她真的就是沉船？不管怎么挣扎，都浮不起来？
风卷着梧桐叶子落在她的成绩单上，苏晚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委屈慢慢涌上来。
“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晚猛地抬头，看见蒋明枝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应该是刚从火锅店下班，顺路回学校拿落下的练习册。
她慌忙擦掉眼角的湿意，把成绩单往身后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就是在这里吹吹风。”
蒋明枝的目光落在她藏起来的成绩单上，没有戳破，只是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月考成绩出来了？”
苏晚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成绩单递给他。
蒋明枝接过，安静扫了一遍分数和排名，然后还给她。
“只前进四名，我觉得好没用。”苏晚声音闷闷的，“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蒋明枝看着她，轻声说：“你以为进步是一下子跳几十名吗？很少有人可以做到。大多数人的往上走，都是一步一步，挪得很慢。”
“可是这个速度太慢了，我怕我赶不上。”苏晚低着头，“我怕我努力很久，最后还是留在原地。”
“慢也没关系。”蒋明枝伸手，捡起一片金黄的梧桐叶，放在她的成绩单上，“沉船不会一夜之间浮上海面，海底的海藻，也是一点点慢慢长出来的。”
又是这句话。
沉船也会有春天。
苏晚看着那片叶子，心里的委屈慢慢化开。
“可是……我有时候真的好累。”她小声坦白，“我有时候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会不想学，想放弃。”
“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不用逼自己一刻不停。”蒋明枝说，“我也会有不想做题的时候。”
苏晚愣住了：“你也会不想做题？”在她的想象里，蒋明枝好像永远不会疲惫。
“我也是普通人。”蒋明枝淡淡笑了笑，“我也会有考砸的时候，会有怎么都解不出的题。只是别人很少看见。”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慢慢跟她说起自己的事情。
原来蒋明枝的父母很早就分开了。他跟着妈妈生活，妈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没办法做高强度的工作，收入微薄。他来火锅店兼职，是为了补贴家用，分担妈妈的压力。
所有人看见的，是他光鲜的年级第一，是老师口中的榜样，可没有人看见，他放学之后，要泡在油烟缭绕的后厨洗碗、收盘子，晚上回家，还要照顾身体不舒服的妈妈。
他也有压力，也有疲惫的时候。只是他习惯把情绪藏起来，不对外展露。
苏晚安安静静听着，心里酸酸的。原来这个像星星一样耀眼的少年，背后也扛着这么多东西。
“你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吗？”苏晚小声问。
“没必要。”蒋明枝摇摇头，“说了，很多人也只会同情，同情解决不了问题。”
他不是天生强大，只是早早学会了扛住生活的重量。
“那你会不会觉得很累？一边要照顾阿姨，一边要打工，还要保持成绩第一。”
“会。”蒋明枝坦然承认，“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往前走。”
夕阳穿过梧桐枝叶，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苏晚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成绩带来的挫败，忽然变得渺小。
她只是为自己的成绩烦恼，而蒋明枝，一边背着生活的重担，一边还在稳稳向前。
“蒋明枝，”苏晚抬起头，认真看着他，“我想继续努力。我不想放弃。哪怕每次只往前挪一点点。”
“嗯。”蒋明枝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我等着看。”
那天之后，苏晚不再执着于快速提分。
她不再焦虑地盯着名次，沉下心，一点点补自己的漏洞。数学薄弱的章节，单独抽时间从头学；英语单词每天固定背诵，坚持做阅读；物理的基础知识点，反复看课本，整理笔记。
她依旧每周六去图书馆，和蒋明枝坐在一起自习。
有时候学到傍晚，两个人会一起去图书馆楼下的小吃摊，买一碗热乎乎的馄饨。两个人坐在小小的摊子边上，吹着晚风，简单聊几句闲话。
苏晚会跟他讲班里有趣的小事，讲同桌闹出的笑话；蒋明枝话依旧不多，但是会认真听，偶尔回应一两句。
他们的距离，一点点靠近。
苏晚的喜欢，不再是单纯仰望式的心动。她看见他的脆弱，看见他的难处，看见光环之下，真实、鲜活的蒋明枝。
她喜欢的，不只是年级第一的名头，是这个安静、坚韧，明明自己扛着苦难，还愿意温柔安慰她的少年。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秋意越来越浓，树叶落了一地。
苏晚的成绩，依旧进步缓慢，但是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难题。遇到不会的题目，第一反应不再是退缩，而是静下心，试着拆解。
她的心态，慢慢稳下来了。
班里有女生察觉到苏晚总是往蒋明枝身边凑，私下里窃窃私语。
“苏晚是不是喜欢蒋明枝啊？她总去图书馆找他。”
“她成绩那么普通，蒋明枝那么厉害，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蒋明枝怎么会看得上她？”
这些闲话断断续续飘进苏晚耳朵里。
最开始听见的时候，她会窘迫，会难过，会下意识想要躲开。可后来，她慢慢释怀了。
她追逐他，不是为了一定要立刻和他在一起。她只是想借着这份喜欢，推着自己，变成更好的人。
能不能走到一起，是后话。至少，她不要因为喜欢，变得自卑怯懦。
第三章 突如其来的风波，名为林薇薇的妹妹
平静的日子，在十一月的一个周末，被打破了。
那天苏晚照常去图书馆自习，蒋明枝没有来。
苏晚有点奇怪，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今天有事。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一直到下午三点，苏晚收到蒋明枝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我在医院，我妈妈不舒服。
苏晚心里一紧，想了想，收拾好书包，买了一点水果，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她找到病房的时候，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
女生和蒋明枝有几分相似，眉眼清秀，打扮得精致好看，看见苏晚，上下打量她，眼神带着一点审视。
“你是谁？”女生开口，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疏离。
“我叫苏晚，是蒋明枝的同学，听说阿姨不舒服，过来看看。”苏晚把手里的水果提了提。
“我是林薇薇，蒋明枝的妹妹。”女生笑了笑，笑意却没有落到眼底，“我哥很少带同学过来，尤其是女生。”
苏晚心里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过蒋明枝提起自己有妹妹。
“我之前不知道，你还有妹妹。”苏晚小声说。
“我和我哥不是一个妈妈。”林薇薇轻轻开口，语气轻飘飘的，“我爸爸，就是我哥的爸爸。我跟着爸爸生活，我哥跟着他妈妈。”
苏晚一下子明白了。
蒋明枝的父母离婚之后，父亲再婚，有了林薇薇这个女儿。
林薇薇看起来乖巧温柔，说话软软的，可苏晚隐隐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对她带着敌意。
“我哥在里面陪我妈妈，你不用进去了，我替你把水果拿进去就好。”林薇薇伸手，想要接过苏晚手里的袋子。
苏晚迟疑了一下，没有直接给她：“我跟蒋明枝打个招呼，我跟他说一声。”
她拿出手机，刚准备发消息，蒋明枝从病房里面走出来。
看见苏晚，他微微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阿姨不舒服，我过来看看。”苏晚看向他，“阿姨还好吗？”
“老毛病，心慌，住一晚观察一下，没有大事。”蒋明枝说完，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语气平静，“薇薇，你怎么来了？”
“爸爸让我过来看看阿姨。”林薇薇挽住蒋明枝的胳膊，亲昵地靠在他肩膀上，“哥，我刚刚跟这位同学聊了两句。”
她的动作很自然，亲密得像是和蒋明枝关系极好。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兄妹亲密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蒋明枝轻轻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没有顺着她的亲昵，淡淡开口：“不用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柔的样子：“我们是兄妹呀，我关心阿姨不是应该的吗。”
她转头看向苏晚，笑意温柔：“苏晚同学，你经常和我哥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吗？我哥很少和女生走这么近的。”
苏晚还没开口，蒋明枝先开口了：“我们只是一起自习，讨论题目。”
林薇薇点点头，像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她话说一半，故意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苏晚。
苏晚心里有点别扭。她能感觉到，林薇薇在有意无意地划清界限，暗示她和蒋明枝之间，不该走得太近。
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苏晚没有久留，跟蒋明枝道别，转身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迎面吹过来。苏晚掏出手机，翻了翻蒋明枝和林薇薇的关系。
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薇薇开始频繁出现在蒋明枝身边。
林薇薇和他们不是一个学校，她在隔壁重点中学，成绩同样很好，长相漂亮，性格外向，很会说话。
她会特意跑到蒋明枝兼职的火锅店，等蒋明枝下班，送他礼物；会在放学的时候，跑到校门口，等蒋明枝，跟他一起走；会在图书馆找到蒋明枝，坐在他旁边，和他说话。
每次林薇薇出现，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向苏晚，带着淡淡的宣示意味。
她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体贴、依赖哥哥的好妹妹。
班里的女生听说了这件事，又开始议论：“原来蒋明枝有个这么好看的妹妹，两个人关系看着好好。”
“会不会妹妹喜欢哥哥？不对，是同父异母，但是走得也太近了吧。”
“苏晚这下难办了，妹妹好像不喜欢她靠近蒋明枝。”
苏晚听见这些话，心里乱糟糟的。
她试着问蒋明枝，林薇薇是不是一直这样。
蒋明枝沉默很久，才跟她说清楚。
他和林薇薇，从小就不亲近。父母离婚之后，他跟着妈妈，爸爸很快再婚生下林薇薇。这么多年，爸爸几乎很少管他和妈妈。林薇薇是爸爸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衣食无忧。
林薇薇很小的时候，就很黏他。长大之后，这份黏着，慢慢变了味道。
林薇薇对他，早就超出了普通兄妹的依赖。她不想让任何女生靠近蒋明枝。
“她一直这样，只要看见我和别的女生走得近，就会过来。”蒋明枝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我跟她说过很多次，我们只是兄妹，她听不进去。”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她想多了。
林薇薇对蒋明枝，抱着不一样的心思。
“那她会做什么？”苏晚小声问。
“她不会做很极端的事情，但是会不断制造误会，在别人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别人误会我们，误会你。”蒋明枝皱了皱眉，“我已经跟她明确说过很多次，没用。”
没过多久，麻烦果然来了。
年级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话。
有人说，苏晚刻意缠着蒋明枝，天天去图书馆堵他，死皮赖脸追着学霸；还有人说，苏晚心机很重，明明知道蒋明枝的妹妹很在意他，还故意凑上去。
流言传得很快，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班主任找苏晚去办公室谈话。
“苏晚，老师知道你最近学习很努力，这是好事。但是高二是关键时期，不要把心思放在早恋上面。”班主任看着她，语重心长，“你和蒋明枝走得太近，影响不好，现在年级里面传得很难听。”
苏晚攥紧手指，心里委屈：“老师，我们没有早恋，我们只是在一起讨论学习。”
“是不是单纯讨论学习，很难跟所有人解释清楚。”班主任叹了口气，“流言已经传开了，对你，对蒋明枝，都有影响。你先暂时不要和他走那么近，专心学习。”
从办公室出来，苏晚眼眶红红的。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自习，讨论题目，却要承受这些流言，还要被老师约谈。
她知道，这些闲话，源头就是林薇薇。
林薇薇没有直接说一句坏话，但是她有意无意地，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放出一些模糊的话，引导大家往别的方向猜想。
苏晚找到蒋明枝，跟他说了这件事。
蒋明枝听完，脸色沉下来。
“是她。”蒋明枝很肯定，“我去找她。”
“不要。”苏晚拉住他，“你去找她，她只会觉得是我在告状，到时候又会有新的闲话。”
“难道就任由她这样，任由别人误会你？”蒋明枝看着她，眼底带着心疼。
苏晚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如果我暂时不和你一起自习，是不是闲话就会少一点？”
蒋明枝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晚心里很难受。她好不容易慢慢靠近他，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暖意，现在却要被迫拉开距离。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也不想影响你。”苏晚的声音轻轻的，“你本来就已经很累了，要照顾阿姨，要打工，还要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我不怕麻烦。”蒋明枝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怕的是，你因为这些闲话，放弃往前走。”
苏晚鼻尖一酸。
她不怕别人说她，不怕流言，她怕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点光，就这样熄灭。
“我不会放弃学习的。”苏晚抬起头，看着他，“只是我们暂时先不要一起自习了，好不好？等流言淡下去再说。”
蒋明枝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分开自习的日子，很难熬。
周六的图书馆，苏晚依旧会去，但是刻意选了离他很远的位置。她偶尔抬头，远远看见蒋明枝，他也会看向她，两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低下头。
林薇薇依旧会去找蒋明枝，黏在他身边，笑容温柔。
苏晚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却只能逼着自己收回目光，埋头刷题。
同桌看着她闷闷不乐，陪着她：“晚晚，要不就算了吧，这个妹妹太难缠了，这样下去你太累了。”
苏晚摇了摇头：“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喜欢他，不是一时兴起。”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和林薇薇的拉扯，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第四章 父母的阻拦，压在心上的两座大山
流言还没有平息，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苏晚的妈妈，也听见了学校里面的闲话。
周五晚上，苏晚放学回家，刚进门，妈妈就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妈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说你天天跟一班的蒋明枝走得很近，年级里面都在传你们谈恋爱。”
苏晚放下书包，小声解释：“妈，我们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学习。”
“讨论题目，怎么会传出这么多闲话？”妈妈皱着眉，“那个蒋明枝，我听说家里情况很复杂，父母离婚，还有同父异母的妹妹，家里一堆事情。你离他远一点！”
苏晚愣住了：“家里复杂，不是他的错。他很努力，人很好。”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妈妈拔高声音，“你现在高二，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考一个好大学。你本来成绩就一般，再分心，以后怎么办？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在学校里面早恋的！”
“我没有早恋！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做题！”苏晚也急了，眼眶发红。
“不管是不是，以后不许再跟他来往。”妈妈态度很坚决，“下周开始，放学直接回家，周末也不许去图书馆，在家里面看书。”
苏晚想争辩，可是妈妈根本听不进去。
那天晚上，母女两个人吵了一架。苏晚回到房间，关上门，趴在桌子上，眼泪掉在习题册上。
一边是喜欢的人，一边是自己的妈妈。妈妈的出发点是担心她，可这份担心，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拿出手机，想跟蒋明枝说这件事，编辑了一大段文字，最后又全部删掉。
蒋明枝已经够难了，妈妈生病，要打工，还要应付林薇薇，她不想再把自己家里的矛盾，丢给他。
可她没有想到，蒋明枝那边，也迎来了压力。
蒋明枝的爸爸知道了苏晚的存在。
爸爸找到蒋明枝，语气强硬地劝他，不要和苏晚来往。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不能分心。而且那个女孩子成绩普通，对你没有帮助。薇薇跟我说，这个女生一直缠着你。”
蒋明枝看着自己的父亲，心里一片冰凉。
又是林薇薇。
林薇薇在爸爸面前，又是另一套说辞，告诉爸爸，苏晚一直在纠缠蒋明枝，影响蒋明枝学习。
爸爸本来就对蒋明枝疏于关心，可只要涉及到林薇薇，他就无条件相信女儿的话。
“我和苏晚只是同学，一起学习。是薇薇一直在曲解。”蒋明枝平静地跟爸爸解释。
“不管怎么样，少来往。”爸爸皱着眉，“你是我儿子，我不想你被别的事情耽误。薇薇心思单纯，她不会骗我。”
蒋明枝没有再争辩。他早就习惯了，爸爸永远偏向林薇薇。
双重的压力，落在两个人身上。
苏晚被妈妈限制，周末不能去图书馆，放学必须立刻回家。她只能每天晚上，在写完作业之后，偷偷和蒋明枝发几条简短的消息，互相说一句加油。
聊天记录很短，不敢多说，怕被妈妈发现。
苏晚的日子，变得压抑。
一边是妈妈的管束、劝说，一遍是林薇薇无处不在的试探和挑拨，学校里面的流言时不时冒出来，老师也时不时提醒她。
很多个夜晚，苏晚坐在书桌前，看着错题本扉页那句话：沉船也会有春天。
她忍不住怀疑，春天到底会不会来？
她是不是真的不该往前走？是不是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只会带来麻烦？
一次月考，苏晚的成绩下滑了。
因为心里装着太多心事，情绪内耗严重，上课的时候很难集中精神，做题的时候总是走神。名次一下子掉了十几名。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苏晚的心里，又慌又难受。
妈妈看见成绩单，更加认定，是蒋明枝影响了她。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自从跟他走得近，你的成绩越来越差！以后不许再联系他！”
苏晚没有办法反驳。成绩单摆在眼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天晚上，她给蒋明枝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要不，先不要联系了吧。”
消息发出去，很久，蒋明枝才回复。
“你确定吗？”
苏晚盯着屏幕，眼泪掉下来，打字：“我妈妈不让，我成绩掉了，流言也一直都在，还有林薇薇……我好累。”
又是漫长的沉默。
蒋明枝的消息再次发来：“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苏晚，我想告诉你，不要因为别人，放弃你自己想要走的路。不要因为这些，否定你自己。”
“沉船不会因为风浪，就彻底沉底。”
苏晚看着这句话，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暂停了和蒋明枝所有的联系。
不再去图书馆，不再和他说话，微信消息也不再发。在学校里面，两个人遇见，也只是互相看一眼，然后错开目光，擦肩而过。
林薇薇看见他们不再来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依旧经常去找蒋明枝。
蒋明枝没有再和任何女生走得近，独来独往，上课、刷题、兼职、照顾妈妈，日子又回到了之前一个人的状态。
苏晚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逼着自己静下心学习。
她删掉了所有胡思乱想，把所有时间，全部投入课本和习题。难过的时候，就去操场跑步，一圈一圈，跑到气喘吁吁，把心里的委屈，全部融进汗水里。
她告诉自己，就算不和蒋明枝在一起，她也不能变回以前那个，一遇到困难就退缩的苏晚。
她要往前走，为了她自己。
第五章 拨开迷雾，林薇薇的真相
断联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
冬天慢慢来了，气温越来越低，校园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苏晚的心态，一点点沉淀下来。
她不再被情绪牵着走，沉下心补漏洞。她把之前落下的知识点重新捡起来，一点点啃。遇到难题，自己反复琢磨，实在不会，就去问科任老师。
她不再依赖蒋明枝给她讲题，学着独立思考。
慢慢的，她的状态回来了。
期末考来临。
走进考场的时候，苏晚心里很平静。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紧张焦虑，只是一道一道，认真做题。
成绩出来那天，苏晚拿到成绩单，整个人愣住了。
她冲进了年级前一百名。
从之前稳定在中下游三十多名，一下子冲到前一百。
进步巨大。
班主任看见她的成绩，都很意外，在班里表扬她：“苏晚这段时间进步非常明显，沉下心学习，效果看得见。大家可以向她学习。”
班里的同学都很惊讶。
苏晚拿着成绩单，指尖微微发抖。
她做到了。
哪怕中间经历了那么多流言、争吵、拉扯，哪怕她和蒋明枝断了联系，她依旧往前走了很远很远。
她是沉船，可她真的慢慢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海藻。
她第一时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蒋明枝。
可点开微信，看着对话框，她又停下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林薇薇那边，出了状况。
林薇薇一直跟爸爸说，蒋明枝被苏晚纠缠，无心学习。但是期末成绩出来，蒋明枝依旧是年级第一，稳如泰山。
而林薇薇自己，在隔壁重点中学的期末考试，发挥失常，名次掉了一大截。
爸爸很生气，找林薇薇谈话。
被爸爸质问的时候，林薇薇情绪崩溃，把所有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她一直嫉妒蒋明枝。
爸爸虽然是她的爸爸，可心里一直记挂着蒋明枝。爸爸会偷偷关心蒋明枝的成绩，会悄悄给蒋明枝妈妈打钱，会在别人面前，提起蒋明枝有多优秀。
林薇薇从小就害怕，害怕爸爸心里，蒋明枝比她重要。
她黏着蒋明枝，不只是依赖，更是一种占有。她想成为蒋明枝心里最特别的人，她不允许任何女生靠近蒋明枝。
她编造闲话，挑拨离间，在爸爸面前抹黑苏晚，制造误会，就是想把所有靠近蒋明枝的女生，全部赶走。
她以为，只要没有别的女生，蒋明枝就只会是她一个人的哥哥。
这些话，一字一句，被爸爸听见。
爸爸听完，整个人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女儿乖巧单纯，说的都是实话，没有想到，所有的风波，都是林薇薇一手挑起来的。
爸爸找到蒋明枝，跟他说了林薇薇崩溃之后说的这些话。
蒋明枝听完，没有意外。其实他早就隐约猜到了根源，只是一直不愿意戳破。
“我会跟薇薇好好谈一谈。”蒋明枝平静地说。
爸爸看着他，心里充满愧疚。他一直偏听偏信，因为林薇薇的话，误会了苏晚，误会了蒋明枝。
“那个叫苏晚的女生，是不是被我们误会了？”爸爸低声问。
“嗯。”蒋明枝轻轻点头，“她只是想好好学习，只是喜欢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所有的流言，都是薇薇刻意引导出来的。”
爸爸叹了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过多久，林薇薇主动找到了苏晚。
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冬天的风很冷。
林薇薇的眼睛红红的，没有了之前温柔乖巧的样子。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沙哑，“之前所有的闲话，都是我传出去的，是我跟爸爸说你的坏话，是我挑拨你和我哥，还有你妈妈那边的流言，也是我找人悄悄传出去的。”
苏晚安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害怕。”林薇薇抱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我怕我哥心里有了别人，就不再把我放在心上。我怕爸爸心里，永远觉得蒋明枝更好。我嫉妒他，也嫉妒你。”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
“我哥本来就不属于我。”苏晚轻轻开口，“他是独立的人，不是谁的所有物。你可以依赖他，但是不能阻止他去喜欢别人，也不能去伤害别人。”
“我知道错了。”林薇薇抬起头，看向苏晚，“我不会再去找我哥，不会再散播你的闲话，也不会再去打扰你们。”
这场持续了很久的风波，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林薇薇放下了执念，不再制造误会，不再刻意靠近蒋明枝。
年级里面那些传了很久的流言，没有了源头，慢慢消散了。
班主任知道了全部真相，找苏晚谈话，跟她道歉，说之前误会了她。
苏晚的妈妈，也从班主任那里，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妈妈沉默了很久，晚上和苏晚坐下来好好聊天。
“对不起，晚晚，是妈妈没有问清楚情况，一味阻止你。”妈妈看着她，语气柔和下来，“你进步这么大，妈妈很开心。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分寸。”
“但是妈妈还是要跟你说，高二高三，学习依旧是第一位。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男孩子，你们可以一起努力，互相鼓励，不要耽误自己。”
苏晚看着妈妈，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压在两个人身上的两座大山，父母的阻拦、林薇薇的挑拨，终于全部拨开云雾。
第六章 春天，慢慢浮出海面
寒假来了。
腊月的风很冷，飘起细碎的雪花。
苏晚拿到期末成绩单，前一百名，她把成绩单拍下来，犹豫了很久，点开蒋明枝的微信对话框，发送了照片。
隔了几分钟，蒋明枝回复了消息。
【恭喜你，苏晚。我就知道，沉船会长出春天。】
简简单单一句话，苏晚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做到了。】
【要不要，继续去图书馆自习？】蒋明枝发来消息。
苏晚的心跳，一下子变快了，飞快回复：【好。】
寒假的图书馆，人很少。
他们重新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个人的习题册上。
没有流言，没有阻拦，没有林薇薇在旁边。
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蒋明枝看着苏晚，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段时间，你很厉害。”
“我差点就放弃了。”苏晚小声说，“那段时间，我真的撑不住，跟你说不要再联系的时候，我难过了好久。”
“我知道。”蒋明枝看着她，“我一直都相信你，相信你可以走出来。”
寒假的日子，平静又温暖。
白天一起在图书馆刷题，遇到难题，蒋明枝依旧会耐心给她讲解。傍晚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踩着薄薄的积雪，去小吃摊买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他们不再刻意回避彼此的心意。
有一天傍晚，雪下得大了一点，雪花落在蒋明枝的发梢。
两个人慢慢走在人行道上，苏晚侧过头看他，鼓起勇气开口：“蒋明枝，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很久很久了。”
蒋明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眼睛干干净净，认真地看着苏晚。
“我知道。”他轻轻说，“苏晚，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在火锅店后门，看见你拿着不及格的试卷，还不肯认输的时候，我就留意你了。”
苏晚猛地睁大眼睛，心跳轰隆隆的。
“我看着你一点点努力，看着你哪怕被流言困住，也没有放弃往前走。”蒋明枝的声音很轻，落在落雪的风里，“你说你是沉船，可是你不知道，你长出的海藻，早就打动我了。”
“沉船也会有春天。”
苏晚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原来这份喜欢，从来都不是单向的追逐。
她追着光往前走，而光，也在慢慢看向她。
蒋明枝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手。他的手有点凉，但是掌心很稳。
苏晚的手放在他的掌心，紧紧和他扣在一起。
“我们约定好不好？”蒋明枝看着她，“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起好好读书，一起冲刺高考。我们不要因为恋爱耽误学习，我们一起去想去的大学。”
“好。”苏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和你考去同一个城市。”
“嗯。”蒋明枝笑起来，眉眼舒展，“我们一起努力。”
雪花缓缓飘落，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曾经的苏晚，是困在中游，看不见前路的沉船。她以为自己会一直沉在水底，看着别人扬帆远航。
她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心动，踏上漫长的追逐之路。路上有风，有浪，有流言蜚语，有旁人的阻拦，有嫉妒和挑拨，她跌倒过，退缩过，难过到想要放弃过。
可她没有一直沉下去。
她在海底，慢慢长出坚韧的海藻，一点点向上生长，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春天。
高二剩下的日子，还有高三一整年，依旧是书山题海，辛苦枯燥。
他们会一起泡图书馆，互相抽查知识点，一起整理错题，累的时候，互相鼓励。
苏晚的成绩，还在稳步往上走。她从年级一百名，慢慢稳定到前八十，前六十。她不再是那个卡在中下游，努力看不到回响的普通女生。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越来越从容。
蒋明枝依旧稳居榜首，一边照顾妈妈，一边和苏晚并肩往前走。
林薇薇再也没有来打扰他们。她慢慢学着放下执念，把心思放回自己的学习上，偶尔在路上遇见，会安静地和他们打一声招呼。
苏晚的妈妈，慢慢接纳了蒋明枝，知道他是一个踏实靠谱的男孩子，知道两个人是互相督促，一起进步。
高考倒计时的牌子，一天天变少。
高考那两天，他们一起走进考场。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漫天。
蒋明枝站在考场门口，等她。
苏晚看见他，笑着朝他跑过去。
“考完啦。”
“嗯，考完了。”蒋明枝张开手，轻轻抱住她，“春天来了。”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
蒋明枝高分录取了省会的985大学。苏晚发挥稳定，考上了省会一所不错的本科院校。
两座学校，相隔不远，坐地铁四十分钟就能见面。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们又回到了当初那家火锅店的后门。
已经是夏天，晚风温热，火锅香气依旧飘出来。
苏晚靠在蒋明枝身边，看着后厨门口，想起很久之前，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他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她拿着六十七分的数学卷子，自卑又忐忑，问他沉船能不能长出春天。
蒋明枝侧过头，低头看着她，轻声重复那句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呦，他不是说自己是沉船，不可能长出爱情的枝叶吗？”
苏晚弯起眼睛，笑着接话：“你懂什么呀？船上的海藻不也是枝叶吗？”
“理论来说，海藻不是枝叶，海藻属于藻类植物没有根茎叶的分化。”
蒋明枝低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滚滚滚。”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哎呀，行了，沉船也会有春天。”
晚风穿过小巷，卷起火锅的香气。
曾经沉在水底的小船，终于浮上来，迎着晚风，遇见了属于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