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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22:30

【双男主】

刚上大学,我因为身材瘦弱,室友程屿一直很照顾我。

搬行李、带饭、占座,样样都替我想到。

我一时昏了头,向他告白。

他沉默片刻,语气客气:「我是看你年纪小,才会多照顾了点。」

「要是让你误会了,很抱歉。」

第一次告白难堪收场,我申请换了宿舍。

之后我们在楼道碰见,也只默契地点点头。

直到我进学生会负责查寝,在程屿宿舍里发现了电磁炉。

他淡定举起手,「这电磁炉是我的,你记我名字吧。」

可电磁炉明明是在林昭衣橱里发现的。

1

我攥着记名册推开 307 宿舍门的时候,程屿正坐在床上打游戏。

林昭蹲在阳台收袜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收。

「学生会查寝,违规电器都收一下。」我尽量让声音公事公办。

同行的实践部干事小赵已经眼尖地拉开了一个衣橱。

一眼就发现一个电磁炉,崭新的,连包装膜都没撕干净。

「嚯,这谁的?」小赵把电磁炉拎出来,往桌上一搁。

程屿放下手机,看了电磁炉一眼,又看了林昭一眼。

林昭站在阳台门口,手里还攥着袜子,没说话。

程屿举起手:「我的。记我名字吧。」

干脆利落,连停顿都没有。

小赵愣了:「程屿学长,你确定?这要上报学工处的,通报批评……」

「确定。」程屿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过小赵,落在我身上,「齐钰,你记。」

我攥着笔,没动。

电磁炉是在林昭衣橱里发现的。

程屿的衣橱在对面。

我抬头看林昭。

林昭终于把袜子扔进盆里,走过来,站在程屿旁边。

低头看了一眼电磁炉,又看了一眼程屿,最后看向我。

「你记谁?」他问我,语气平平的。

我低头,在记名册上的记名字。

【程屿。】

程屿笑了笑,低头继续打游戏。

我合上记名册,转身出门。

小赵跟在后面嘟囔:「学长人还怪好的,替室友扛……」

我没说话。

2

我和程屿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生分的。

大一开学那天,我拖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

保安大叔看了我一眼,主动帮我把箱子扛上了三楼。

程屿是我室友,看我瘦得跟纸片人一样,顺手就把我的另一个箱子拎进去了。

「你这也太瘦了,」他皱着眉把我行李码好,「以后搬东西叫我。」

去食堂路上遇到,会把我餐盘端过去帮我打菜。

我军训中暑,他背我去的医务室。

我感冒发烧,他翻墙出去给我买药。

我期中高数挂科,他每天晚上给我补课,比老师还有耐心。

他那段时间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对我,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十月底,有天晚上我在宿舍刷题,他给我带了杯热奶茶回来。

我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

他没躲,还笑着弹了一下我脑门。

「好好学,别挂了啊。」

他那一下弹得挺轻的。

我脑子一热,当晚就跟他表白了。

「程屿,我……我喜欢你。」

他愣住,然后把奶茶从我手里拿走,放到桌上。

「齐钰,我是看你年纪小,才会多照顾了点。」

「要是让你误会了,很抱歉。」

我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说完,我腾腾跑爬上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第二天我就去辅导员办公室递了换宿舍申请。

一周后我搬到了 305,和 307 隔着两个门。

之后在楼道碰见程屿,他点头,我也点头。

明明曾经那么亲近,现在却生疏得像陌生人。

后来,学生会招新。

我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做,就进了生活部,负责查寝。

3

查寝事件第二天,林昭在 305 门口堵我。

「齐钰,」他连名带姓叫我,语气像在叫板,「电磁炉记成我的名字,程屿的划掉。」

我靠在门框上打量他。

「记都记了,改不了。」

「你还没上报,怎么改不了?」

我眯眼:「你怎么知道我还没上报?」

他噎了一下,耳尖有点红:「你们生活部周四才统一上交,今天才周二。」

「你对我们生活部流程挺熟啊?」

「……你少管。总之你改了,这事跟程屿没关系。」

我抱着胳膊,故意慢悠悠地说:「电磁炉是在你衣橱里发现的,他替你顶罪你还不领情?」

林昭的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憋出一句:「谁让他顶了?他非要顶,我又没让他顶。」

「那你当时怎么不当场说?」

「我……」他又噎住了,抓了抓后脑勺,「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昭瞪我:「笑什么?」

「没什么。」我转身回宿舍,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名字不改了,程屿自己认的,程序上只能记他。」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脚步声远了。

4

陆闻正趴在床上打游戏,手机横屏,两个拇指搓得飞快。

他抬了下眼皮看我一眼。

「谁啊?在门口嘀嘀咕咕半天。」

「林昭。」

「林昭谁?」他拇指没停。

「程屿那个……室友。」

「程屿又是谁?」

「前室友。」

陆闻手上顿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Game Over」,他也不管,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扣,翻了个身侧躺着看我。

「前室友。」他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那这个林昭来找你干嘛?」

「电磁炉的事,今天查寝记了程屿的名字,林昭想让我改记他的。」

「你改了?」

「没改。」

陆闻看了我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翻回去把手机捡起来:「行。吃饭去不去?二楼新开了砂锅窗口。」

「我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他已经开始穿鞋了,「你中午就啃了两口面包,别以为我没看见。」

见我没动,他拿脚踢了踢我椅子腿。

「走了走了,一会儿排队排死你。」

我被他拽着出了门。

砂锅窗口排队的人果然很多。

陆闻让我去找座位,他去排。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站在队伍里,单手插兜,低头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口上方的菜单牌。

他端回来两份砂锅,一份推到我跟前,一份搁在自己面前。

我低头一看,我这份是番茄牛腩,他那份是麻辣肥牛。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番茄的?」

「你上次在食堂打饭,番茄炒蛋的汤汁都拌饭里吃得干干净净。」

我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

热汤下肚,整个人从胃里暖起来。

5

入冬之后陆闻感冒了。

这人平时壮得跟头牛似的,打篮球能打满全场不带喘,结果一场冷空气下来第一个中招。

早上起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鼻子红通通的,还非要爬起来给我占座。

我把他按回床上。

「你歇着,我自己去。」

他嗓子眼儿里挤出两个字:「早饭……」

「我给你带回来。」

他这才老实躺回去,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

平时那张嘴叭叭叭没个消停的人,这会儿安静得不像话,我站门口看了一眼才走的。

到了食堂,打了两份粥两屉包子,又拐去校医院给他拿了感冒药。

推门进去的时候陆闻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我手里的塑料袋,眼睛亮了一下。

「粥?」

「还有包子,你先把药吃了。」

他伸手接药盒子,低头看说明书。

我坐在他床沿把粥盒盖子掀开,热气扑了一脸。

「你先吃,吃完再吃药。」

「嗯。」

他喝粥的时候很安静,一勺一勺挖着喝,不像平时吃饭那么风卷残云。

鼻涕流出来就扯张纸擤一下,自己嫌自己烦似的,把纸巾团成一团往垃圾桶里扔。

我把他扔歪的几团捡起来重新丢进去,他看了我一眼,嗓子哑着开口。

「你今天怎么这么伺候我?」

「你平时不也这么伺候我?」

「我那是顺手。」

「嗯,我是乐于助人。」

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

喝到一半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哑。

「齐钰,程屿今天来找过你?」

6

陆闻问完那句话,我手里还攥着粥盒的塑料盖,动作顿了一下。

「上午来的。」我把盖子扣回去,语气尽量放平,「在楼道碰见了,说了两句话。」

「说什么?」

「问我在生活部忙不忙,查寝累不累。」

陆闻靠在床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纸巾胡乱擦了嘴:「就这?」

「就这。」

他看了我一会儿,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但眼神一点不含糊:「齐钰,程屿要是真关心你,当初就不会让你换宿舍。」

我手一顿,瞪他:「热粥还堵不住你的嘴。」

我伸手把他药盒拆了,扣出两粒胶囊拍在他手心:「吃药,吃完睡觉。」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两粒药,乖乖把药吞了,喝水的时候嗓子疼得直皱眉。

我把他被子往上拽了拽,起身准备走。

他伸手拽住我外套下摆。

「干嘛?」

「明天早上帮我带饭的时候,别带粥了。」他哑着嗓子,眼睛半阖着,「带那个……二楼的重庆小面。」

「你不是嗓子疼?」

「少放点辣。」

我把他的手从我外套上扒下来,塞回被子里:「行,明天给你带小面,睡吧。」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在说「程屿那小子最好别再来」。

我假装没听见。

7

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碰见了林昭。

他和程屿坐一桌,两人面前摆着两盘菜。

「齐钰!」

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

我回头,是生活部的干事小赵。

「周四上交记名册,别忘了。」他提醒我,「那个电磁炉的,学工处说可能要通报,让程屿学长有个心理准备。」

「嗯,知道了。」

我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余光扫到程屿那桌。

林昭正低头扒饭,程屿在跟他说什么。

林昭摇了摇头,程屿就笑了一下,把一盘菜推过去。

我找了个背对他们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就搁下来一个餐盘。

陆闻端着两碗汤坐下来,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嗓子还有点哑:「你怎么跑这么快,我刷个卡的功夫你人就没影了。」

「你不是在宿舍睡觉?」

「睡到十一点,饿醒了。」他把一碗汤推到我面前,「紫菜蛋花,你多喝点,嘴都起皮了。」

我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陆闻看着我的动作,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拿筷子夹走我盘里的西兰花。

「你干嘛?」

「我不爱吃西兰花。」

「那你别夹我的啊。」

「我帮你分担,你还不领情?」

我沉默了几秒,把自己盘里的西兰花又夹回他碗里:「那你继续分担。」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西兰花,嘴角没绷住,弯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8

周四上午,我把记名册交到学工处。

下午通报就出来了。

程屿的名字挂在违规电器那一栏,全楼通报批评,取消本学期评优资格。

消息传得飞快。

傍晚我去开水房打水,碰见程屿他们班的男生,那人看见我就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哟,生活部大忙人,铁面无私啊。」

我没搭理他。

他还不依不饶:「程屿对你多好啊,天天给你带饭打水的,现在你倒好,翻脸不认人,一个电磁炉就把人卖了。」

我把暖瓶塞子一拔,热水灌进去,声音哗哗的。

等灌满了,我才转过身看着他。

「电磁炉是他自己认的。你要替他鸣不平,去找学工处,找我没用。」

「你……那你当时就不能不记?」

「我是生活部查寝的,查违规电器是我的责任。」我把暖瓶提起来,「不是他对我好,我就要包庇他的,这对其他被记名字的人不公平。」

那男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嘟嘟囔囔走了。

回到宿舍,陆闻正对着电脑敲键盘,看我进门就转过来。

从桌上拿了个东西递过来。

我低头一看,是杯热奶茶,香芋味的。

「你感冒还没好全,买这个干嘛?」

「给你买的。」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后脑勺对着我,「你不是爱喝香芋味?上次食堂三楼奶茶窗口排队你盯着人家看了半天。」

我捧着奶茶愣了一会儿。

「陆闻陆闻,你是不是……」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打断我,「喝你的奶茶。」

「我还没问呢。」

「不管你问什么,答案都是没有。」

我把奶茶捧在手里,吸了一口。

香芋味很浓,甜得刚刚好。

「那我说‘谢谢’总行吧?」

他脸色缓了缓:「这还差不多。」

9

十二月初,学校办冬季长跑比赛。

生活部负责后勤,我推着小车给运动员送热水和毛巾。

陆闻报了名。

这人感冒才好一周就上场,我拦了两回没拦住。

「我篮球都能打全场,跑个三千米怎么了?」他一边系鞋带一边冲我嘚瑟。

「你感冒才刚好,不怕中途晕倒了!」

「所以你这次在场边看着我,要是我晕倒了,你记得第一时间把我送到医务室。」

他冲我眨了眨眼,跑向起跑线。

发令枪响,我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攥着毛巾和热水杯。

选手们绕圈跑,陆闻在第一梯队,跑姿很稳,呼吸节奏控制得不错。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他明显有点吃力,速度掉了,被后面两个人超过去。

我站在终点大喊:「陆闻!别冲了!稳住!」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听没听见,咬着牙又提了点速。

冲线的时候他第五个到,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头全是汗。

我冲上去把毛巾糊在他脸上,热水杯塞他手里:「让你别冲你还冲,你感冒才好几天?肺不要了?」

我一把把他拽到边上,拿热水往他嘴里灌。

陆闻呛了一口,弯着腰咳得整张脸通红,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骂我:「齐钰,你谋杀室友?」

「跑这么拼干嘛,第一名也就是个两百的超市卡,你缺这点钱吗?」

「我那不是看你站终点吗,」他喘匀了气,把毛巾从脸上扒下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还嘴硬,「想着跑快点帅一点。」

「帅个屁,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嘿嘿笑了两声,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我身上靠。

我下意识架住他胳膊,就听他闷声说:「不行了,真有点晕,你扶我回去。」

我心想你刚才不是挺能冲吗,但手还是老老实实架着他。

这人看着精瘦,靠上来死沉死沉的,我半拖半扛把他往宿舍方向带。

路上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这边,嘴巴倒是一刻没停。

「齐钰,你身上什么味儿?洗衣液?」

「你管我什么味儿。」

「好闻。」他鼻子凑过来闻了一下,我差点把他扔地上。

「陆闻你属狗的?」

他闷笑,脚步虚浮地跟着我走。

「走走走,回去我要洗澡。」

「你还有力气?」

我把毛巾往他脑袋上一扣:「想得美!」

他从毛巾底下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

「齐钰。」

猛男撒娇,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我帮你洗!」

陆闻立刻咧开了嘴。

10

我把他半拖半扛弄回宿舍之后,他真就杵在浴室门口,歪着头看我,一脸「说好的帮我洗呢」的无赖表情。

毛巾还搭在他脑袋上,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滴水,脸色确实还是白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嘚瑟劲儿一点没减。

「齐钰,你刚才在操场上答应了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他推进浴室,拉上浴帘:

「自己洗,我在外面等你。」

浴帘拉开一条缝,他露出半张脸:「那我要是真晕了呢?」

「你最好别。」

浴帘拉回去,水声响起来。

我靠在洗手台边上刷手机,刷了没两分钟,浴帘后面传来鬼哭狼嚎的歌声,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陆闻你嗓子还没好,别嚎了!」

歌声停了半秒,然后更响了。

我拿脚踢了一下浴室门。

歌声终于变成闷笑,水声哗哗的,他扯着嗓子喊:「齐钰……洗发水……」

我闭了闭眼,从架子上拿了洗发水,拉了一条缝塞进去。

手伸回来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指尖,湿热的手心,攥了一下就松开。

「行了行了,不闹你了。」他笑,「帮我拿一下毛巾。」

毛巾递进去,水声停了,他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热气从身上蒸腾出来。我别开眼,把吹风机塞他手里:「自己吹。」

「你帮我吹。」

「你没手?」

「手软。」他甩了甩两只手,跟脱臼了似的。

我看了他三秒,他冲我眨巴眼睛,真跟个大型犬似的。

我认命地接过吹风机,让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穿进他半干的头发里。

热风嗡嗡响,他头发又黑又密,还挺软。

我手指拨弄他头发的时候,他整个人安静下来了,跟刚才在浴室鬼叫的判若两人。

吹到一半,他闷声开口:「齐钰。」

「嗯?」

「你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吹头发。」

「凭什么?」

他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搂住我肩膀,头发还半湿着就往我脖子里蹭,「我不管,你不许对别人那么好!」

「陆闻你头发上有水!」

「你先答应我!」

我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但嘴角到底没忍住弯了一下。

「好好好,答应你。」

陆闻这才乖乖坐好,看着我傻笑。

11

那天之后,陆闻像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占起便宜来理直气壮。

早上我在楼道碰见程屿,点了个头准备走。

陆闻从后面蹿出来,一把搂住我肩膀,冲着程屿的背影喊了句:「程屿学长早啊!」

程屿回头看了我俩一眼,目光在陆闻搭我肩上的手停了一瞬,点了下头走了。

陆闻等人走远了,凑到我耳朵边:「他刚才看我了。」

「看你怎么了?」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陆闻得意洋洋,「他嫉妒我。」

我把他搭我肩上的手抖下去:「你戏太多了。」

「你不懂,男人最懂男人。」他摇头晃脑,「他那个眼神,跟我看王潇炫耀他新球鞋一模一样。」

我没理他,但过了几天,我发现陆闻说的好像不全是放屁。

程屿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日常生活的边边角角。

食堂吃饭碰见,他会端着餐盘过来问一句「我能坐这吗」。

陆闻每次都把腿往我旁边的位子上一搁,笑嘻嘻地指着对面那桌:「学长坐那儿吧,宽敞。」程屿脸色僵一下,端着盘子走了。

宿舍楼开水房碰见,程屿会问我「最近忙不忙」。

陆闻就在旁边帮我拎暖瓶,大嗓门地接话:「他忙不忙我最清楚,学长有事跟我说就行!」程屿看他一眼,走人。

我私下踹了陆闻一脚:「你能不能别跟个护食的狗似的。」

「我护什么食了?」他理直气壮,「我这叫防微杜渐。」

「你语文老师没教过你成语别乱用?」

「管他呢,意思对就行。」

可到了十二月中旬,程屿做了一件让我不得不正视的事。

12

那天下午,我在生活部办公室排元旦晚会的值班表。

程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热饮和一个纸袋。

他把东西放在我桌上,「热可可,还有你以前爱吃的那个烤红薯。食堂旁边新开的摊子。」

我盯着桌上那杯热可可和纸袋里的烤红薯,没有立刻接话。

程屿在我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齐钰,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他顿了一下,「那天你跟我表白,我说的话不合适,是因为你年纪小,我怕你是一时冲动,也怕我自己没想清楚就答应了,回头再伤你。」

他垂了下眼,「后来你搬走,我才反应过来,我那时候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对你有好感,只是我自己没意识到。」

办公室安安静静的,窗外有几个人打闹着经过,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我把笔搁下来,转了两圈。

「程屿,」我说,「你现在来说这些,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看我跟陆闻走得近,你心里不舒服?」

13

程屿没说话。

他坐在我对面,手指交叠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饮水机咕噜冒泡的声音。

「齐钰,你这问题问得挺狠。」他苦笑了一下,抬起头看我,「如果我告诉你,两样都有呢?」

我转笔的手停了。

「看你跟陆闻走得近,我心里确实不舒服。」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我这个人慢热,反应也慢。你表白那天我确实懵了,所以下意识地拒绝了你。」他往前倾了倾身,「但我这三个月想得很清楚,我不想只当你的前室友。」

窗外有人喊了一嗓子「传球」,篮球砸在地上砰砰响。

我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热可可,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程屿。」我抬起头,「你这番话要是搁三个月前,我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但现在,」我把那杯热可可推回他面前,「我脑子里全是陆闻知道了会怎么闹。」

程屿的表情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会在办公室踢翻椅子,回宿舍逢人就说程屿是个傻X,然后第二天早上给我带三份早饭逼我吃。」

程屿皱眉:「这跟陆闻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把记事本合上,「程屿,或许你说得很对,我当时的确没有想清楚。但我现在想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了!」

程屿坐了很长时间。

最后还是站起来,把那杯热可可和纸袋拎在手里,走到门口又回头:「齐钰,陆闻那小子……他对你,你确定他是认真的?」

我朝着点了点头。

14

程屿走了之后,我在办公室又坐了十分钟,把值班表排完。

回宿舍推开门,陆闻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吃泡面,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

看见我进来,他把火腿肠吸溜进去,含含糊糊地问:「咋样,程屿找你啥事?」

「你怎么知道他找我?」

「小赵说的。他路过办公室看见程屿拎着东西进去。」陆闻放下叉子,转过椅子面对我,「他送你啥了?」

「热可可和烤红薯。」

「你收了?」

「没有。」

陆闻眼睛刷地亮了,跟通了电的灯泡似的。

他站起来,泡面碗往桌上一搁,汤差点晃出来,「他为啥送你东西?求和?表白?他是不是说当初拒绝你是因为眼瞎?」

「你猜对了一半。」

「哪一半?」

「表白。」

他整个人像充了气一样弹起来,椅子都往后滑了半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程屿那小子不安好心!他以为他是谁啊……」

「陆闻。」

「他还拎东西来,热可可?烤红薯?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烤红薯,他怎么不拎两串糖葫芦来……」

「陆闻。」

他停下来,胸口起伏着,脸都涨红了。

「我拒绝他了。」

陆闻张着嘴,刚才还叭叭个没完的人突然没词了。

「我说我们不合适,让他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陆闻慢慢把嘴合上,又慢慢坐下来,屁股挪回椅子上。

他低头看看泡面碗,又抬头看看我,再看看泡面碗。

「那……你为什么解决他啊?」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问你呢!」

「陆闻,你过来。」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蹿到我面前,站得特别近,低头看着我。

这人高我一个头还多,这会儿微微弯着腰,眼神里全是那种大型犬等着被摸头的急切。

我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跟当初程屿弹我一样。

「你干嘛!」他捂着脑门。

我收回手,「我拒绝程屿,是因为我现在的脑子只装得下一个人。这个人又吵又黏人,感冒了嗓子都哑了还非要占座,跑完三千米差点晕倒还要我帮他洗澡,洗完澡还要我吹头发……」

「齐钰。」陆闻的嗓子突然比感冒那会儿还哑。

「你让我把话说完。这个人还特别容易吃醋……」

「齐钰齐钰齐钰。」

「干嘛?」

他抓住我的手腕,手心有点湿,估计是刚才吃泡面吃的。

「那个又吵又黏人还容易吃醋的人,是我吗?」

「你说呢?」

「我要你亲口说。」

「陆闻,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跟王潇炫耀新球鞋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陆闻哈哈大笑,笑得整张脸都舒展开了,手也没松,攥着我手腕晃来晃去:

「齐钰你完蛋了,你拿我跟王潇比。王潇那小子买双鞋恨不得供起来,你拿我跟他比……你承认了,你喜欢我!」

他越说越兴奋,最后直接把我从椅子上薅起来,拦腰抱了一下又赶紧放下来,手忙脚乱地在我衣服上拍了拍。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勒太紧了?」

「你手松开。」

「哦。」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我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陆闻坐在对面也嘿嘿笑,笑着笑着又蹦出一句:

「那我明天能以男朋友的身份给你带早饭吗?」

15

和陆闻在一起之后,我很快发现一件事。

这人谈恋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早上从宿舍楼出来,他搂着我肩膀,逢人就打招呼:「早啊!这是我男朋友!」

王潇专门跑来 305 核实情况,盘问了半天:「你们真在一起了?你不是程屿吗,不是合起伙来气他的吧?」

陆闻把胳膊搭我肩上:「你看我像是会帮人演戏的?」

王潇看了看他搭我肩上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表情,最后朝陆闻抱了个拳:「行,你牛。程屿那傻子当初有人不要,现在后悔去吧。」

程屿本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静。

之后我在楼道碰见他,他不再点头就走,会停下来叫住我,问问生活部期末忙不忙。

陆闻一开始每回都在旁边杵着,跟安检似的。

有一回程屿说完事转身走了,陆闻凑过来小声说:「他今天看都没看我。」

「失落了?」

「放屁,我高兴得很。」他翻了个白眼,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也挺惨的,大冬天一个人拎热水瓶,都没有男朋友陪。」

「你同情他?」

「我同情个鬼。我是觉得他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迟钝。」

我笑出声:「陆闻,你一天不阴阳怪气是不是浑身难受。」

「我高兴嘛,我男朋友这么抢手,我嘚瑟一下怎么了。」

元旦晚会那天,生活部负责布置场地和维持秩序。

我忙得脚不沾地,搬桌子搬椅子发节目单。

陆闻作为「家属」被拉来当壮丁。

这人干活倒是实在,搬东西一趟一趟不带偷懒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溜到后台找我,神神秘秘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什么?」

「姜枣茶。」他把杯子塞我手里,「你不是说去年查寝冻得手都僵了?今天晚会结束得晚,你先喝口热的。」

我拧开盖子,热气糊了一脸。喝了一口,齁甜。

「你放了多少糖?」

「半罐吧。」他理直气壮,「甜得好喝。」

「齁死我了。」

「那你别喝,还我。」他伸手来抢,我把杯子举高不给他够。

「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

「那你喝完,必须喝完,我熬了半小时。」

「行行行,我喝完。」

他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凑过来在我脸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左右张望:「没人看见吧?」

「后台就咱俩。」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胸口,又咧嘴笑了,「那再亲一下?」

「你……」

16

寒假我没回家,找了个勤工助学的活在学校图书馆值班。

陆闻本来买了回家的票,临出发前一天晚上在宿舍走来走去走了八百遍,最后把票退了。

「你退了干嘛?你妈不是让你回去过年?」

「我跟我妈说了,我在这边找了个兼职。」他坐在床上盘着腿,语气特别坦荡,「我妈说行,让我注意身体。」

「你找什么兼职了?」

「陪你值班算兼职吗?」

「不算。」

「那我现找。」他掏出手机当场开始翻兼职群,翻了五分钟抬头,「食堂寒假招帮工,一天八十,管两顿饭。我明天去面试。」

「你为了留在学校去食堂端盘子?」

陆闻放下手机,认真地看了我两秒:「齐钰,我过年回家就是吃吃喝喝打游戏,在这边好歹能跟你一块儿吃饭。你觉得哪个划算?」

我被他看得有点扛不住,别过头去:「那你面试过了再说。」

他第二天真去面试了,当场录用。

于是寒假期间,陆闻每天在食堂窗口给人打菜,中午溜到图书馆跟我一块儿吃饭,顺便把食堂卖剩的菜带给我。

有一回他拎了满满一饭盒红烧肉来,往我面前一搁:「今天烧多了,阿姨让我打包。」

我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这是烧多了?这肉量够三个人吃。」

「阿姨说我长得帅,多给的。」

「陆闻你脸皮是不是又厚了。」

「脸皮不厚能追到你?」

寒假学校里没什么人,图书馆一天也没几个学生。

我值班的时候陆闻就趴在旁边桌子上打游戏,偶尔起来帮我整书架。

整着整着他就不好好整了,从书架这头绕到那头,隔着书缝看我。

「陆闻,你书摆歪了。」

「没歪,角度问题。」

「你把这排书全摆成斜的了。」

「这叫艺术感。」

我绕过书架去收拾他摆歪的书,他顺手把我堵在书架角落里,低头看着我笑。

「齐钰。」

「干嘛。」

「过年那天咱俩包饺子吧。食堂阿姨说可以借厨房。」

「你会包?」

「不会,但我会吃。」

「那你负责擀皮。」

「行,我擀皮,你包。」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擀坏了你也得包。」

「你擀坏了我不包,你自己煮面片汤去。」

「那不行,大过年的你让我吃面片汤?」他拿脑门抵着我的肩膀蹭了两下,「齐钰,你到时候肯定舍不得。」

我推了他脑袋一把:「起来,监控照着呢。」

他噌地弹开,下意识抬头找监控。

找了半天没找着,回头瞪我:「你骗我!」

「值班室有监控,又不是这个角落。你自己心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齐钰,你学坏了,你跟谁学的!」

「跟我男朋友学的。」

陆闻从地上爬起来,脸都笑红了,指着自己鼻尖:「我?我教的?」

「你教的。」

「那我再多教点。」

「你敢……」

他当然没敢在图书馆干什么。

但那天下午,他趴在桌上睡午觉,我在旁边翻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背上,他睡得无知无觉,手机从手里滑到桌上,屏幕还亮着,是跟他妈聊天的界面。

最新一条他妈发的消息写着:

【儿子,那孩子挺好的,过年别让人家一个人,多陪陪。】

下面他回了个表情包,配字是【收到!】。

我看了看那条消息,又看了看他后脑勺,把滑到桌沿的手机轻轻往里推了推。

他嘟囔了一句梦话,好像是「齐钰别闹」。

我翻开书,继续值班。

窗外有人放了个窜天猴,嗖地一声钻上天,啪地炸开。

我心里也和烟花绽放一样,缤纷灿烂地开了一朵又一朵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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