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亿的骗贷案扣在我的脑袋上。
哪怕我一分没拿,
重大过错,判刑入狱。
市行副行长纪培文看了眼穿着橙色囚服的我,
就像看一张用过的餐巾纸。
重生归来,
我凭着果断拒绝,却当上支行副行长,
原来,打进长安真的比考进长安容易啊!
1.
法庭上
许安然,女,违法发放贷款罪、骗取贷款罪,
数罪并罚,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落下来的时候,
我锒铛入狱。
六亿的授信,三亿的冒用贷款,合计九个亿,
这大黑锅扣在我脸上,跟水刑一般。
哪怕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那天旁听席上坐着纪培文。
他穿深灰西装,手一直在搓着金袖扣,
坐得笔直,像一个来参加表彰会的人。
散庭时他从我面前走过,瞥了我一眼,像看废纸篓里的纸巾——用完即弃。
我用了好多年才想明白。
第一年,我在看守所里复盘那笔九亿。
授信申报书是我签的字,可底稿不是。
卷宗里的四十七家关联企业,
有三十家在我尽调时根本不存在。
它们是在我上报之后,被一个人一批一批补进去的。
补得很有耐心,像往一锅汤里加盐,
加到最后,整锅汤都是咸的,
谁也尝不出是哪一勺出了问题。
第二年,我收到了孙悦的信。
她说她辞职了,孩子没保住,医生说是长期失眠加情绪应激。
她写得很短,最后一句是:
"安然姐,那笔贷款不是我一个人办的,可签字的地方只有我一个名字。"
又一个被缝上嘴巴的背锅人。
第五年,我得了病,胰腺癌,来得快,死的也快。
临终前几个月,也被保外了。
爹妈在我入狱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
这个世界我没有亲人,死前,我回到单位前的江边。
闭上眼之前,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我这二十九年,
而是市行十二楼那间会议室。
玻璃幕墙外是江景,室内恒温二十四度,
长桌上摆着六杯水,谁都没喝。
纪培文坐在主位左手,每个人面前摊着一份《一级支行副行长竞聘资格审核表》。
那是市行新行长刚上任的第一把火。
他们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是一群判官,
那次,我退了,一直退到监狱里。
再来一次,我不退,也不进,
我要把你们的水杯都扫下去。
2.
醒的时候,我坐在支行三楼的办公室里,
淡淡的消毒水味,
是上班前,阿姨给每个办公桌消毒的味道。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是上午八点五十分。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屏保跳出来,映出我自己的脸。
二十八岁,没瘦,没病,眼睛下面有一点青,是熬夜做尽调留下的。
桌上摊着一份《一级支行副行长竞聘工作方案》,红头,盖章。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没有留置针,没有病号带。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节奏很稳,
郑舒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笑得恰到好处。
"安然姐,纪行长今天可能会让你十一点去市行办公室,好像是关于竞聘的事。"
我看着她,三年前我手把手带出来新员工,
三年后,跟我来耍小心眼。
前世她帮我冲的那杯咖啡,
为的是看我桌上摊着那份材料。
我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然后当着她的面,把那份竞聘方案合上,
塞进抽屉,锁了。
她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圆回来:"那我先过去了。"
“好,窈窈,新车很好看,三十几万是吧。”
“嗯,三十七万,全款!”她抬了抬眉毛,似乎在炫耀。
“厉害,去吧!”一个年薪十二万的普娃,工作三年就全款买车,还真有魄力啊。
门关上,我把咖啡倒进了绿萝盆里。
十一点整,我开着电瓶车来到市行,
敲开纪培文的门。
他办公室比我大四倍。
墙上挂着一幅字,"守正"两个字,
落款是某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
他让我坐,亲手给我倒了茶,
开口第一句是:
"小许,你这两年的对公存款业务,全行第一。这个成绩,很耀眼。"
我点头:"谢谢纪行长。"
"但是。"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副行长这个位子,不是只看业绩。要看综合。要看稳定。要看……"
"嗯,可以把选拔条件放在竞聘要求里,我去看我有哪些不足。"我笑着打断他。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舒服,
像是被贱民冲撞到一般。
但他很快笑了:"你还蛮机灵的。"
"纪行长,"我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我算过。全行对公存款,我做的是四点七亿,郑舒窈做的是八千三百万,其中六千万还是从我这儿划过去的。"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这次竞聘,如果是内部指定,那我可以不参加;如果走的是全行竞聘,那我想试试。纪行长,我确认一下——是内部指定吗?"
纪培文看着我,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和:"那当然不是。市行这边的工作一向公平公正,能力优先。小许,你把心放肚子里。"
我站起来,说了声好。
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纪行长,您这盆君子兰,叶子尖发黄了。一直藏在屋里会坏掉的,有空让阿姨拿到窗边,见见阳光。"
他愣了一下。
我关上门。
前世我听完他所有的借口,等他说让我退出竞聘。
我拍桌,我红眼,说过"不公平"。
最后都汇集成一个理由:许安然情绪不稳定,不适合提拔。
很多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逼到你失控就可以。
我离开办公室,打开手机备忘录。
一、万事留痕。
二、流程合规。
三、审批拍照。
四、会议纪要录音录像。
五、口头指令的书面确认。
写完,路过的落地窗外,江面上有一艘货轮,慢得像蜗牛。
但我知道,它迟早可以到达它的目的地。
3.
下午两点半,支行楼下传来喊声。
那声音又尖又破,像铁片刮玻璃:
"你们银行骗我血汗钱!"
我在三楼都听得见。
终于等到你了,蔡桂芬。
我缓步下楼。
一楼大厅,人已经围了两圈。
一个女人爬到了三号柜的台面上,
五十岁上下,头发烫过,卷得厉害,
穿一件红色羊毛衫,
她把横幅铺在腿上,
上面八个字:银行骗钱,还我公道。
她叫蔡桂芬。
个体户,做建材的。
几个月前,她在我们支行办了一笔个人经营贷,八十万。
经办人是孙悦。
我站在人群外圈,
看见孙悦从理财室那边跑过来,脸白得像纸。
她想去拉蔡桂芬,被一把甩开。
"你别碰我!"蔡桂芬声音很大,
"我签字那天,你让我签了七张纸,我问你写的啥,你说都是格式条款!"
"可签完呢,我贷款没了,我还得付利息,什么道理?"
围观的人开始举手机。
孙悦嘴唇哆嗦:"蔡阿姨,您先下来,我们去会议室谈……"
"谈什么谈!我跑了八趟了!"
蔡桂芬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往空中一撒。
"你们都看看!我的征信,三条逾期!"
纸片落了一地。
我弯腰捡起一张,是个人征信报告。
"这笔贷款八十万!"蔡桂芬忽然把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我一分都没用,但是八十万全没了。不是额度没有,是钱没了。”
"我如今还欠着两期利息,六千八百六。不是我还不起,是我不认!"
"贷款是你们怂恿我办的,现在钱我没贷出来,可这六千八百六,你们给我记了三条逾期。"
"还把我另一笔常用的循环贷,也给我停了。我店里七个人的工资,工资还发不发了?"
大厅安静了一瞬。
连举着手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钱没了?”
我心里那句咯噔了下,
这不是服务纠纷。
这是犯罪。
这时候,网点负责人老周从电梯里出来,脸沉得能滴水。
他把孙悦叫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半句:
"……无论用什么方法你先把她弄走,别在人群中胡说。"
孙悦眼圈红了。
十分钟后,蔡桂芬被保安"请"到了会议室。
她在里面砸了一个杯子。
孙悦在门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捂着肚子。
我走过去,看见她裤腿上有一点血。
"孙悦。"我蹲下来,"你怀孕了?"
她抬头看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四个月了。"
"先去医院吧。"
那几天,蔡桂芬的短视频从三条变成了二十七条。
第一条是她在三号柜拍的那段,配文"XX银行骗我血汗钱",播放量八万。
第二条是她站在支行门口,举着征信报告,配文"消失的八十万,银行偷走我的贷款。"。
第三条开始,有人给她剪辑,加了字幕,加了背景音乐。评论区从骂银行,变成骂"这个客户经理"。
孙悦的视频号也被人扒了出来。
她一天收到两百多条私信,最上面那条是:"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XX银行就是这么骗客户的吗?"
"一看你就是骗子,连老人家的钱都坑。"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抽屉里。后来她连抽屉都不敢开。
那天晚上,她住进了医院,
而当天下午,老周就把《关于蔡桂芬投诉事件责任分工的说明》送到我手上。
两张打印纸,
上面写着:该客户投诉事项,由信贷业务和公司业务部合作协调处理,许安然同志作为对公业务负责人,全权负责此次事件。
但是没有公章。
没有领导签名。
没有OA。
没有开会。
直接两张打印纸,口头交代。
合理,提高工作效率。
但是……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前世,领导说能者多劳,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签了,
我不仅签了,还去处理了。
遮遮掩掩,顾全大局,尽量帮所有人脱责。
最后焦头烂额,投诉升级,监管介入,
我被通报,竞聘资格被取消,
我的自尊和好强冲昏了我的脑袋,让我被他们戏耍,
签下了那些合同。
这一世,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拍照,存档。
然后把纸推回给老周。
"我不签。"我说。
4.
老周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是纪培文一手提起来的人。
他皱眉,语气很轻:"小许,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那份说明。
"文件有问题。这是信贷业务,不归我们对公业务部门管。这么明显的风险,我不可能接。"
"孙悦他没那个能力,你资历老,经验足。"
"这笔业务,"我打断他,指着纸上的字,
"客户蔡桂芬,个人经营贷,审批流程我刚刚调过了,都是信贷部门在操作。
现在让我全权负责。老周,你在银行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正常吗?"
"可这是支行的工作安排。信贷那些人,搞不定这件事的。"
"支行的安排?"我看着他,"谁安排的,你?还是行长?就算是跟客户沟通,还有大堂经理,还有你,还有分管的副行长,怎么都轮不到我。"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沉默。
因为这件事,是纪培文交代的,是口头交代的。
不留痕,不讲规矩,只讲合作。
可一旦出了事,就树倒猢狲散。
死的就是那个背锅的人。
"小许,"他换了个语气,"你还年轻,别把路走窄了。"
"老周,这屎盆子你要不要扣在自己脑袋上试试。"
我走到他身边,"而且这天下也不只有咱们这一家银行。"
他眼神闪烁,手指不停在桌上敲着。
我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那份说明我拍照了。三天内没有盖章的文件或者OA,我直接向分行合规部报备。免得到时候说我不作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我知道,他们这步棋,白下了。
5.
当天下午,档案室。
我按照流程,
调取了行内的双录档案,
当时孙悦给蔡桂芬办理贷款的录音录像。
蔡桂芬说"如果提前还款不收一分钱?"
“是的阿姨!”
我拿出红笔,写下,错误一,提前还款有违约金,1%-5%。
孙悦直接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着签名栏:
"阿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是格式的,您签一下就行。"
蔡桂芬没看合同,直接签了。
红笔写下,错误二:诱导顾客直接签字,违规。
"您这个流水不太够,我帮您一下,您别管了。"
红笔重重写下,错误三:伪造流水。
我把这段录了下,
然后翻阅这笔贷款的日志。
我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往下拉。
终于,我看到,
四月十四日,九点零五分,放款八十万,
受托支付对象:某某建材有限公司。
钱款审批完第一时间就被转了出去,
这家公司的法人,
钱友富。
这笔钱,根本没到蔡桂芬的账户,直接就转出去了。
蔡桂芬只不过是个空壳,
他们胆子真大,万一蔡桂芬动用这笔贷款,
就直接露馅了。
前世,这笔业务被定性为"后台系统错误!"
虽然支行将八十万贷款补齐,
赔了顾客一万,孙悦调岗,
但是在本地还是引起不小的舆论风暴,
成了我工作上的污点,晋升无望。
如今再回头看看,
我就是个傻叉。
我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拿起了手机,给孙悦发了一条微信。
"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你。"
6.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医院。
孙悦住在妇产科六楼,病房里窗帘拉着,
我将一束康乃馨放在她的床头。
她脸色惨白,孕期的浮肿让她显得有些胖。
我坐在她床边,
"悦悦,身体还好吗。"
她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情况不好,还在保胎!”
护士走进来,
“32床,孙悦,点滴两瓶,滴完叫我们。”
孙悦点点头,抬起手,
手中的留置针,让我心中一凛,
这是我前世最后时光的日常和梦魇。
思及此,我拿起手机,预约了周六的主任医师。
"安然姐,我知道错了。"孙悦看护士走开小声说道,
“这件事有多大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何行长说这个月指标差三百万,
我要是完不成,就要从市区的网点调去县里的网点。”
“我女儿刚上小学,我走不了。蔡桂芬那笔,我,我也是太着急了。"孙悦目光呆滞。
"我知道,做业务不能按说明书操作。"我说,"可你知道这笔贷款会被钱友富转走,你却不说……"
她愣住了,“啊,我不知道啊。我只负责贷款额度,下款她自己操作的啊。”
我明白了,
“合同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吗?有没有第三个人经手吗?”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没别人。”
“悦悦,都这个时候,你还瞒着我?”
“姐……”
她咬着嘴唇,好半天,终是说不出一句话。
"大宝是小学吧?"我帮她将保温杯给她。
“嗯,在实验二小,五年级了。”
“我听她们说,你们家大宝是个学霸。”
孙悦沮丧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我们家大宝是个要强的女生,现在当着班长呢,每次考试都是全校前十。”
“小学的成绩不作数的,她挺努力的就是了。”孙悦怕自己说的太满,连忙给自己找补。
“那你就更不该背上刑事案件,到时候影响到孩子……”
我半点都没跟她客气,我知道前世哪怕我背了大锅,
她也被追讨责任,判二缓二,
孙悦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她不可能没发现其中的猫腻,
如今被我剥开摊在阳光下,
她自然控制不了自己,
"他说……不会出问题的,不过是简单的拆借。"
"他是谁?"
“老周!”
“老周没那个权限和能量。”
她吞吞吐吐,最后还是小声说:
“老周说,上头有人指示,那老周的上头,大家都知道的。”
“纪培文是吧!”
她只是低着头,并不言语。
"悦悦,你听我说。"我帮她将点滴关闭,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你现在有三件事可以做。第一,把当时主任怎么给你下指标、怎么让你'想办法'的聊天记录、录音,全部备份给我。”
“第二,写一份情况说明,写清楚每一步是谁让你做的,你只写事实,每个细节都要。然后给我。”
“第三,去申请工伤认定和病假。你的病历上,医生写的是先兆流产,正好先回家休息。"
她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了。
"安然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我说,"我没帮你。"
“我跟你直说了,你这次的违规一定会被处罚,而且将违规提交上去的人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眼眶红了,情绪有些激动。
“为了帮你,到底是内部处罚好,还是暴雷后背上刑事处罚好。我相信你知道怎么选。”
“可我会被调离市区。”
“孕期,还有先兆流产,你最近七八个月,是不会被调离原岗位的。”
我停住了话,护士进来,给她换好点滴后离开。
“悦悦,这个世界不只有这一个银行,也不止有这一个工作。
好好养胎,别钻牛角尖,为了小宝也为了大宝。”
我握着她的手,拍了拍,便起身离开。
那天下午,她把材料发给了我。
里面有她和主任的聊天记录,一共四十七条。
我选出了其中几条重要的:
"蔡桂芬那个,流水不够你处理一下,特事特办,月底前必须放。"
“孙悦,你把蔡桂凤签好的合同拿给你们主任复核一遍。”
"那个逾期的,你稍微拖一拖,这边已经在操作了。"
我把这些全部拷进一个加密U盘。
我把材料整理成一份《情况说明》,标注了日期,锁进抽屉。
我回到支行,给蔡桂芬打了个电话。
"芬姐,我是XX支行许安然。"我说,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谁?"
"XX支行对公业务经理。"
“对公的你能管我信贷业务的事情,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芬姐,你放心,不如明天约你喝杯茶,我一定帮您搞定的,你相信我。”
7.
第二天十点,蔡桂芬来了。
我没让她进银行,
带着她来到我常去的一家甜品店,
一人一份燕窝木瓜桃胶,
“不是喝茶吗?这个甜品糖分那么高,也太不健康了吧。”
我笑笑,并不接话,
只和她唠着家常,聊她孩子,聊她生意,
“一个女人拉起一个建材的店不容易,还把孩子培养成大学生,芬姐,您确实是这个。”
我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终于放下警惕,语气也放缓了。
我见气氛缓和,
把几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我今天来,是来帮你的!”
第一份,《逾期结清确认单》。
"六千八百六,让银行给您补上,这笔贷款的状态就从'逾期'变成'结清'。"
她看了眼:“这本就不是我的错,你们补不是应该的吗?”
"芬姐说的对。"
第二份,《非恶意逾期情况说明》。
"您那三条逾期,让银行出证明给您修复征信。"
“这也是你们问题,难道还要我自己做。”
“当然,芬姐,让他们做。”
她抬起头看我,如果之前那些处理的人能这么干脆高效,
她也不用在营业厅撒泼打滚。
"盖支行的章的说明,抄送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作为异议申请的附件。二十个工作日就可以更正。"
"能修好?"
"能。"
“二十天,太耽误我的事了。我那个其他银行的循环贷被抽贷……”
“所以才需要这个,”
我拿出第三份,《授信恢复确认书》。
"那笔八十万的贷款,立刻恢复正常使用,其中三十万额度的利息,这一个月的减免。"
她的手抖了一下。
“你说了算吗?”
“按我说的做,他们不敢不答应的,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嗯!”蔡桂芬低头,“这里的甜品还挺好吃的。”她说道。
第四份,《情况说明》。
一页纸,上面写得很清楚:经核查,客户蔡桂芬所办个人经营贷业务,
十月二十日前所有的业务操作,非本人授权允许,
相关责任由经办人员及管理责任人承担,与客户无关。
她拿着那四张纸,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很久。
"这就完了?"她问。
我掏出第五张纸,
关于此次事件追究的精神赔偿和误工赔偿。
这时,蔡桂芬的脸才变了,
“这是你们银行的意思?”
“不,这是你的意思。”我敲了敲桌面。
“能行吗?”
“不应该吗?”我起身走到柜台,又拿来了两块桂花糕。
“姐,什么都应该试着吃一吃,但是最不该的就是吃亏。”
蔡桂芬看了看我,笑着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
“味道很好,确实和其他家不一样。妹妹,我加你微信吧。”
8.
下午,蔡桂芬又到了支行,手里拿着我给的那五张纸,
很快她就被请到办公室。
快下班时,老周亲自送她离开。
我在办公室整理对公材料时,
手机亮起,
“妹妹,谢谢你,他们都答应了,承诺五个工作日被解决。”
“好的姐,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来问我。”
刚回完信息,老周的信息就发来,
“来我办公室一下。”
桌上摊着一张《特殊账务处理审批单》。
"逾期冲销,得你签。"他说,"这单子走的是内部账,不上报。"
我拿起那张单子,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客户蔡桂芬,逾期三笔,金额六千八百六元。
因行内系统扣款异常,申请逾期记录撤回,不作不良报送。
"我签不了。"我说。
"上头说了,让信贷和对公合作处理这件事。现在孙悦不在,你就签个字,把流程走完不就行了。"
"这笔贷款在信贷条线。谁放的款,谁签。"
“你怎么这么固执?”老周板起脸。
"老周,"我把单子推回去,"这个钱流转不明。我不能签这笔糊涂账。
况且你是网点负责人,完全有资格在这上面签名。
你不行,还有咱们支行副行长,甚至是支行长。"
他的脸色变了。
"小许,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你都不敢做的事,凭什么我来做。"
他没再说话。
我把那张单子拍了照。
他伸手来抢,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备份现在你们给我的流程,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这事不归我管,但是你已经第二次让我来负责了。老周!”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被拆穿的慌乱。
没过几天,蔡桂芬的解决方案在支行传开,
六千八支行自行承担,
协助她去处理征信恢复,
对于孙悦违规操作的处罚通知,
八十万的贷款额度恢复。
事情完美解决,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失误,
像是谁也没发现一般。
他们在用一张创可贴,
贴住一处大出血的伤口。
9.
孙悦出院了,
孩子没保住。
她没回支行,直接去了市行人力办公室,
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又把一份抑郁证明递交上去,
申请了病假。
到合规部递交一份关于自己违规操作的说明。
人力资源部收到的当天,纪培文给我打了电话。
"小许,"他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孙悦那个事,你掺和了?"
"纪行长,"我说,"是你们推着我进来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支行的工作开展?"
"支行的工作什么时候不靠规章制度,靠坑蒙拐骗了。"
我突然就上头了,也不管他是谁,直接就顶了过去。
自己这烂脾气,怪不得上辈子被人推出来送死了。
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孙悦约我在一家奶茶店见面。
她把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安然姐,这个给你。"她说,"里面除了聊天记录,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
"除了蔡桂芬那笔贷款。"她压低声音,"还有好几笔类似的贷款。"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全部吗?"
孙悦喝了口柠檬水,
"支行不止我一个信贷员,而且全市有八个一级支行……"
我盯着她。
她的意思我明白,这颗烂梨,不是只有一只虫。
"最近先歇着吧。"
她眼泪又上来了,"可过去那些贷款,我会不会……"
"除了提成,你有没有收过其他的钱。"
“没有,他们有给,我不敢收。”
“行。先把材料都收集好!”
回到家,我将U盘插到电脑上,
钱友富。
钱四海的二叔,六十三岁的马甲。
而钱四海,他是十七家关联企业的实际控制人,
也是那笔骗贷案的第一被告,
出事后,跑到东南亚。
而他背后,站着纪培文,而纪培文身后……
第二天上午,我调了那家建材公司的开户资料。
开户行是我们支行,开户日期去年十二月,
法人变更过两次,经办人一栏空着。
注册资本五十万,账户一年流水一百八十七万。
我把这张开户资料复印了一份,
夹进笔记本的第一页。
前世,行内自查只查到受托支付的一级账户。
支行解释是后台数据出错,
所有的行为都是误操作。
这种理由骗骗自己人就算了。
等到暴雷之后,
经侦一进场,这些谎言,就像针扎气球,
嘭的一声就炸了。
10.
十一月,
一级支行副行长竞聘答辩。
会场在分行三楼,长桌,六个评委,市行行长,分管副行长,人力老总……
今天比较特殊,办公室的投影仪中,
省行人力资源部的主管也远程指导,
他姓梁,五十岁,戴一副无框眼镜,从头到尾没笑过。
郑舒窈先讲。
她做了二十三页PPT,讲"零售转型""客户分层""数字化经营",词很漂亮。
讲到第八页,她说:"我在对公存款方面,也做出了六千万的增量。"
我举手。
主持人愣了一下:"许安然同志,个人展示环节不设提问。"
"不不不,我不提问。"我说,"我补充一个事实。"
我从包里取出一份《对公存款归属明细表》,一式六份,逐个推到评委面前。
"这六千万,原始立项在我这里,客户是我谈的,方案是我做的。"我指着表上的一行,
"客户签约当天,郑舒窈同志给我发过一条微信,内容是:
“安然姐,这个客户能不能挂我名下,我今年指标差一点。”我回了两个字:”可以。'"
会场安静了。
郑舒窈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纪培文脸色一沉,“许安然,请你遵守会议秩序。”
"当然。"我退回位置,“公平和秩序一向是最重要的。”
会场没有人接话。
郑舒窈木讷地将自己的剩下的PPT讲完,
甚至都完了说谢谢。
等轮到我时,我并没有使用PPT,脱稿演讲。
屏幕里的梁主管推了推眼镜,
第一次开口:"许安然同志,你要明白,
副行长不仅是有要会做业务,还要会管理团队!"
现场六个领导齐齐抬起了脑袋,面色各异,
一句话就给我定了调。
可我根本不在乎,
"您说的对,梁总。"我说,
"业绩只是基础,团队管理才是领导需要做的。"
其实我心里是想说:
“按你们的玩法,背景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我个人觉得,公平和守序才是基层团队管理的重点,
这也是我这次竞聘的主题。”
我正讲到守序,纪培文抬手打断我,
“我想请问下小许同志,业务推进过程中,如果面临机会流失,
你是不是还会拘泥在硬性的流程和程序中,不知变通?”
哦,要给我扣上死板,不知变通的帽子,
可扣的住吗?
“会因为员工守序合规而流失的,不是机会是风险。”
“如今已经过了野蛮发展的时期,支行业务趋于稳定,私行高净值客户每个季度都有增长。
“而且守序不代表墨守成规,不知变通,而是要优化合规流程。”
“这个可以从我的对公业务表现可以看出来,
四点七个亿的对公存款,合规操作也可以得到大结果的。”
拿结果说话,我的腰板硬邦邦的。
纪培文点点头,便不再说话,
一个市行二把手,有自己地体面。
倒是刚被到任的市行行长陈璟恒,
眼中隐隐有些欣赏之色。
而省行梁总,低头并不说话。手中的金色钢笔,轻轻敲着桌面。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我也不在乎他怎么想。
他哪怕是总行老总,
了不起换一个工作,
我一个单身女强,还能让你给拿捏了。
竞聘结果本该7日之后公布。
不过听说被人力按了下来。
暂不公布。
11.
竞聘答辩后的第二天,郑舒窈来了。
她没敲门。
门是被推开的,撞在墙上,弹回来,她用力甩了下,把门关上。
她把一叠纸摔在我桌上,
"许安然,你昨天是故意的。"
我抬头看她。
"哎哟,被你看出来了!"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知道我在会场有多难堪吗。"她的声音开始抖,"你把我变成一个小丑。"
"难道不是吗?"想着不行就辞职的我,根本不想跟这些人虚以虚与委蛇。
她的胸口在起伏
"我三年。"她说,"我在这个行里熬了三年。
我从柜员做起,我一个个客户跑,
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你凭什么。"
"凭那六千万的立项单上,是我的名字。"
“是我的,那个业绩是我的。”她叫的有些癫狂,
"这个位子也是我的!公示压着,就是等你自己退!"
“你说了不算!”我拿着笔轻轻点着笔记本,
“不算?你这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人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知道你说了不算。”
"纪行长说的。这个岗位,轮不到你,等我当上副行长……"她压着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
“骗鬼,纪行长会说跟你说这个。”
“就是他说……”她突然想到什么,终于是闭上嘴了,
太可惜了,我心里想着,
她往前一步,手撑在我桌上,
她压低声音,
"我上面有人。你上面没有人。"
我看着她。
这句话前世她没说过,
对,前世我怕这个怕那个,
我担心自己没背景,我担心自己马上三十岁,工作不好找。
担心来担心去,最后把自己担心进监狱。
"郑舒窈,"我揶揄笑道,"我上面是没人,你上面的人倒是挺多的。"
她愣了一下,脸噌的红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办公室的八卦,传的很快的。"
"其实不用每次出差都一起出去的,太明显了。"
她的脸一点一点垮下去。
"我绝对不会让你在这个银行做下去的。"
"那你得让你的情郎快一点了,万一你们先滚呢?"
她盯着我,咬着牙,眼睛充血。
"许安然,"她说,"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等着。"
门又被摔了一次,这一次更响。
我坐着没动,有点想笑。
可以再用力点,又不是我家。
下班回到家,
我把那个加密U盘从抽屉里拿出来,
插上电脑,又加了点东西进去。
12.
十一月中旬,钱四海来了。
他来得很有派头,一辆黑色轿车,
两个助理,名片上印着"某某实业集团董事长"。
他要做一笔六个亿的授信,用途是"供应链金融",抵押物是三块地。
纪培文亲自陪他来支行。
"小许,"纪培文笑得很和气,
"钱总这个项目,是分行重点业务。你牵头做个尽调,快一点,月底前上会。"
我点头,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主体资格。
第二页,财务报表。
翻到第七页,我停住了。
第七页是《关联企业清单》,一共四十七家,分布在三个省。
这些个就是前世用来走账的企业,全是空壳。
第二十三家,注册地址和第十八家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写字楼的同一个房间。
我继续往下翻。
第三十七家,我停住了。
就是那家建材公司。
钱友富!
我在笔记本第一页夹着的那张开户资料,
找到了关联了。
八十万,六个月前,从它账上过。
我把材料合上,抬头看纪培文。
"纪行长,这个项目,我做不了。"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为什么?"
"因为它的第一还款来源是假的。"我说,"钱四海这四十七家企业,有十九家是去年我们做过尽调,而另外三十家是今年新注册的,实缴全为零,找不到实际经营地址。”
“这种资质的公司,我绝对不会放进来的吗,这个不合规。”
“而且抵押的三块地,两块在抵押状态,一块是划拨用地。这个也不合规,六亿放出去,第一年利息都还不上。"
钱四海在旁边笑了一声:"许经理,谨慎是好事,过度谨慎,就一口热汤都喝不上了,要不是看在老纪的面子……"
"钱总,"我说,"钱友富的建材公司生意还可以吧。"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许经理,你这话我听不懂。"
"不用懂。"我说,"我就是问问。"
纪培文把我叫到走廊。
"小许,"他压低声音,"这个项目,你必须签。签了,今年分行的任务就可以冲全省前三了。这副行长你就当定了。"
"纪行长,"我说,"我不想刚当上副行长,就去服刑。"
他看着我,眉头皱成八字,
"况且。"我说,"我要是竞聘成功,郑舒窈怎么办?"
他的眼神变了,
愤怒,阴鸷,最后几张牌被人偷看了一眼的愤怒。
我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回纪培文的手中。
那天晚上,所有搜集到的资料,
还有孙悦那个U盘中的材料。
打包进一个黑色的皮包。
13.
我请了年假,
带着黑色皮包去了首都。
"你反映什么问题?"
"大额骗贷。银行资产流失。"
窗口里的人姓甄,四十来岁,
说话很慢,一句一句地问。
"材料带了吗。"
"带了。"
“举报谁?”
“XX分行副行长纪培文。”
……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许安然同志,"他说,"你知不知道流程。"
"知道。属地管理,逐级反映。"
"知道你还越级。"
"我不敢赌……"
“为什么?”
“他在省行有个大靠山。”
"谁?"
"你们查下就知道了。"我不想直接说,说了,怕他们顾虑太多,连第一步都不愿意迈出来。
甄同志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骗贷金额预估多少?。"他以为不过几百万,
“大概九个亿,这里还有非法挪用用户贷款,受害顾客一般年龄比较大。”
“九……九个亿!材料呢,快给我!”他被惊到了,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今年的评优有着落了。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U盘。双录拷贝。
审批单照片。
那份十七家的穿透表。
…………
他看那些材料很久。
"我现在正式受理。"
他把材料收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写编号。
"受理编号我给你。七个工作日之内会有人联系你。"他顿了顿,"许安然同志,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你这一趟不会白来。"他说,"但你要有准备。你反映的人位置不低。这个过程里你会被谈话,会被'提醒',会有人劝你'再想想'。"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他把窗口的牌子翻过来,上面写着"下一位"
我站起来,鞠了个躬。
我吃了碗炸酱面,二十五块。
首都的秋,比南方要美许多。
但是也贵很多。
坐着动车回去,我在车上睡了一路,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我熟悉的二线城市。
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
三个是支行的座机,两个是老周的,一个是支行长何志远的,还有一个是省行总机的号。
我一个都没回。
晚上七点,何志远的电话又打来。
"小许,你在哪。"
"在家。"
"年假去哪玩了。"
"行长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安然。"他第一次叫我全名,"你去总行了。"
"嗯。"
"谁让你去的?"居高临下的语气。
当了几天领导,人都变形了。
"咱们银行是什么保密部门吗?去哪里还需要你们批准?"
他的呼吸声变重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你这是越级。
你把事情捅到总行,省行怎么想?市行怎么想?我这个行长怎么当?"
"怎么想,用脑子想啊。你这行长怎么当,我教不了,毕竟我连副行长都当不上。"
“不过!”我顿了顿,“你哪天不当行长,下一线跑业务,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你……你什么态度?"他气急。
人一旦不占理就提态度,
"解决问题的态度。"我说道。
"从你们让我签蔡桂芬那个单子开始,从给钱四海的那个烂合同签单开始。"
“可你毕竟没有损失也没有影响,为什么要闹这么大。”
我还想说你们陷害我,我还想说我要复仇,
可想来想去,到了嘴里只冒出这一句,
“我乐意,你管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他挂了电话。
14.
接下来的日子,
我的工作开始难做了,
晨会上,
何志远批评我的工作态度散漫,
用词激烈,甚至有还骂出了脏话,
同事们看我的眼睛变的不一样,
有不平,有嘲笑,有探究。
我低着头,转着笔,
确认手机里正在录音。
那天起我的工作量陡增,
开始上班,与我部门有一点关系的工作,
何志远都让人派给我,
要不是想站在第一排看你们怎么死,
我早就辞职了。
举报信是四天后来的。
理由:"在竞聘期间存在拉票行为。"
没有署名。可里面写了三个细节,
只有支行人知道:
XX日晚上我在食堂请对公部吃了顿饭;
XX日我给两个网点负责人送过茶叶;
十月十二日我用了小会议室开小会。
举报信不管细节真实性。举报信只要"存在"两个字。
第五天,何志远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许,坐。"
"举报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说,"我压下去了。"
"谢谢行长。"
"不过,"他把杯子挪了挪,"总行那边来函了。要调那些资料。"
我不说话。
"你要不跟他们说是汇报错误。"他看着我,"现在回来核对清楚,取消举报。"
"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他笑了一下,他觉得我终于露出马脚了:"小许,你要什么其实可以直接说的。
你只要取消举报,并且跟总行说是你汇总出错,我保证,有你的好处。"
"这样子啊。"我说,"什么好处?"
“支行副行长。。”
“哟,我还以为市行副行长给我当呢。我不要!”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能搞死我们?"
何志远一拍桌面,桌上的茶杯被震的跳了起来,
“钱四海的钱还没批出去,最多不过是审核出错,工作错误,无非就吃一个警告或者通告,你以为……”
“我以为!”我也用力拍了下桌子,“我以为,这个世界不止你这一家银行,
我以为我哪怕三十岁,也不怕找不到工作。”
我双手抱胸,靠在官帽椅上。。
何志远将准备好的《通合集团六亿贷款尽调说明书》
"签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把纸收回抽屉,"你知道这个项目是谁推的。"
"知道。"
"知道就好,我只是给你一条路。你不走,那就按不走的路办。"
"路,从来不是你们给的。我那些业绩,也不是你们施舍出来的。"
那天下午,我的OA权限降了一级。
对公部的两个审批流对我关掉了,
理由写的是"岗位调整,临时"。
所有的工作群,我都被限制发言。
第六天,老周在来到我的办公室:
"小许。大家同事这么多年,你何必做的那么难看?"
"你也知道咱们只是同事而已?"
"你……好好好,你今年的考评,支行决定给你一个B。"
“哇,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拧开一旁的保温杯,
拿起水杯,吹了吹。
要连续两年A,才能升岗。今年这个B,
明年岗位升级就断两年。
"太过分了,差一岗一个月差三百块。
"我故意吸溜了下水杯,不过,我上个季度业绩抽点都有几万。几百块钱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你……”老周感觉喉咙里被塞了一团棉花。
“你走着瞧。”
第七天,
省行人力老总梁总打来电话。
"许安然同志。"他声音很平,
"工作上有矛盾,咱们可以内部解决,我也是从咱们分行出来的,
咱们分行内部一向都是以团结闻名省内的。"
"让我背锅是团结?"
“让我负责有重大隐患的贷款是团结?”
“不看能力看关系叫团结?”
“梁总,您这个职级不该自降身份来与我说这些的。”
"我只是作为分行的老领导,当然是希望咱们分行能做得更好。"他说,
“而且衡量个人能力不仅仅只有业绩。”
“谢谢领导关心,您还有其他事吗?客户来了,我要去接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那你去忙吧。"
挂了电话,我拿出抽屉里的蜜饯,
手机里,刚进银行的小陈发来信息,
“安然姐,下午要去客户那边拜访吗?”
“先不用了,我今天比较忙,我另外再约时间。”我拿起一颗盐津提子要了口,甜!
我一整个下午都慢悠悠整理文档,
鼠标点着屏幕摸鱼,
支行压下来的工作,我都扣着,
谁爱做谁做。
五点半,时间一到,我就提包打卡走人。
在大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抬起头看我。
电动车穿街过巷,
来到一家常去的面店,
“黄花鱼面,少面加虾加鲍鱼。”我对老板说道。
“今天这么早下班?”老板从后厨探出脑袋。
“嗯,今天不想加班。”
“这才对嘛,天天加班,给那些领导卖命干嘛。”
老板也是公司辞职下海,看的通透。
汤白鲜美,鱼片鲜嫩,雪菜脆爽。
我吃的一头汗,将这几日的憋闷,
消解的干净。
再出门,路灯已经亮起,
从农村出来的我,想在这个城市站的住脚,
不努力哪里可以?
第九天。
何志远在晨会上公布了我的调令,
下个月中旬,我就要被调到一个镇里的二级支行,
当主任,那个地方背靠一个陶瓷工业区,
属于山沟沟,开车回市里要一个小时。
何志远念完调动通知,
满脸不屑的看着我,像是看一只猪猡。
可惜啊,第十三天,总行调查组进驻市行。
每天早上八点半上班,晚上十点走。
那一天,我把底稿原件、签字页、会议纪要、双录拷贝,
一共四盒,搬进了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
调查组姓赵的组长说句:"你准备的很详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15.
郑舒窈是第十五天下午出现的,
她约我到市行对面,
大溪公园旁一家很偏僻的咖啡店,
她没化妆,眼睛肿着,
“找我干嘛。”我将皮包放在一旁的皮质沙发上。
"我想你帮我。"
"不是,郑舒窈,你有什么毛病吧,咱们这种关系,你凭什么?。"
她没答,从包里摸出一包烟,
看到店主在柜台后比了个达咩,
只好悻悻塞回包里。
"调查组今天找我谈话了。"她说,
"问了我三个小时。询问了钱四海的客单。"
“钱四海的那笔授信不是还没审批下来,你怕什么?”
“是,但是流程快跑完了,主要是调查组好像查出其他的……”
她声音越变越小。
“是他们挪用客户贷款的事吧?”我撕开可一袋太古白砂糖倒进了咖啡里。
"你早就知道了?"郑舒窈的咖啡杯重重磕在桌上。
“并不是,他们做的很隐蔽,要不是……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怎么,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想说前世,但是觉得没必要。
“我也是被骗了,只是签了几个名字。"
"我真不知道他们居然胆子这么大,听他们说金额可能有几千万。”郑舒窈脸色惨白。
“几千万?哈哈哈哈……”我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大声,笑了很多声。
店长从柜台后探出脑袋,手里还用布擦着咖啡豆瓶子。
脸上露出探寻八卦的渴望。
“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跪着就想进他们的圈子,可人家还是把你关在门外当狗。”
“你太过分了许安然,别以为我非得求你。”
郑舒窈气的眼眶通红,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刻薄的嘴唇不自主的翕动了下。
“难道不是吗?涉案金额快到三个亿,告诉你才说是几千万。他们也没把你当人啊!”
郑舒窈的脸唰一下全白了,一丝血色都没,
额头冒出冷汗,瞳孔不断颤动,
显然已近有些失去意识。
几千万,市行能包住瞒下,
三个亿,市行兜不住的,
放在媒体上可以引爆热搜了,全国都知道的那种。
我慢慢喝着自己的咖啡,
有坚果甜感和巧克力香味,
还有搅拌溶解后的肉桂粉,
香香的!好喝,比自己泡的黑咖啡更有人味儿。
"那我……那我不是死定了。"她眼泪掉了下来,
“他答应过我,等这次竞聘上副行长,过两年就调我去市行。”
郑舒窈捂着脸哭,“他怎么能骗我,他怎么能害我。”
把自己当珍宝,哪怕陋室也有珠光。
把自己当马桶,即便在黄金屋,也是吞吐腌臜。
叮叮……我拿着小勺子,轻轻敲了敲咖啡杯。
“活该!你……活……该!”我半点不想给她一句好话。
呜呜呜……郑舒窈哭的更大声了。
店长皱着眉又从柜台后探出脑袋,
不是儿……干嘛呢?
“安然……安然姐,求求你,你帮帮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没有办法,我上面没人。”我双手抱胸,看着落地窗外,大溪的上,夕阳拖出一条长长的金线。
“……别再嘲笑我了!”
“你刚来的时候,也是叫我安然姐吧。”我转过头,盯着她。
她来实习的时候,是我手把手教她跑业务,带她一起拜访客户。
甚至全行信用卡办理大运动,都是我带着 她去那些单位扫楼的。
我当时也没想到她想踩着我往上爬。
她突然抬起头,用掌心抹了下眼泪。
“对不起……”声如蚊蚋。
“哎……”我叹了口气,“也不是没办法,将你所签的所有材料都找出来.
再写一份报告给赵组长,这份报告里要写清楚你和纪培文的关系,不该你担的责任,你别担。”
“你已经成年了,犯错就要挨打。但你还年轻,别给那些老家伙背黑锅,一辈子,很短的。”
郑舒窈眼泪一刻此时都停不下来,
"我跟着他三年。"她说,"他说他会和老婆离婚。"
“但是他昨天说市行这边会解决,叫我不要和调查组乱说话。”
“想来他是要把我卖了。”
“我跟了他三年,他也就给我买了辆车。”郑舒窈终于擦干了眼泪,
“就这一样辆车,却让我如今要面临牢狱之灾。
我想轻松一点,我不想一辈子就当一个普通员工,难道错了吗?”
“安然姐,你说我当时要是踏踏实实做事,现在会不会好一点?”
郑舒窈抬起头,看着我,想要从我脸上得到答案。
“那我不知道,只是这次你没成功而已。”
“只是这次东窗事发了而已。”
“只是这次,我没有为了团结,为了同事,为了工作效率,捏着鼻子把苦药咽下去而已。”
“你会不会好一点,我真不知道,但是你踏踏实实的,三年下来,够给自己买辆车了。”
我起身就要去付款。
郑舒窈轻轻拉住我的袖子:“安然姐,如果我按你说的做,我会不会坐牢。”
“我不知道,你现在就要祈祷,钱四海那王八蛋不要跑路。3亿能追的回来都好说,追不回来……”
我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她低着脑袋,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
让郑舒窈去撕咬纪培文,
申报书是她签的字,尽调是她做的,
底稿也是她报的。出了问题,她作为经办难辞其咎。
让那艘大船沉的快一点,
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我的电瓶车却开得很慢,
大溪的路灯一盏一盏退到后面去。
16
调查会定在十二月二十六日,省行八楼。
长桌,十二个人。
总行调查组三个,
省行审计部、合规部、人力资源部、纪检监察组,四部门拍的代表。
市行分管副行长纪培文,支行行长何志远,
支行网店负责人老周,和我。
会议开始,总行调查组先念报告。
念到"授信申报书与尽调底稿不一致"的时候,
纪培文开口了。
"这个事,我先说明一下。"他声音很稳,
像在开季度会,
"六亿这个项目,是市行重点。许安然同志在对公业务上确实有能力,但在这个项目上她存在严重失职。"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何志远接了一句:
"我补充一点。支行这边一直是配合许安然同志工作的,
她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这么大的项目肯定是交给她的。"
"何行长,"我说,"支行上报的申报书,签批栏第一个名字是谁。"
他没答。
"是您。"我说,"六月十号上午,您的字。"
会场安静了一下。
"纪行长说完了?"我问。
"说完了。"
"那我问六个问题。"
我站起来,把六份材料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第一个问题。"我把第一份推过去,"这份申报书上的签名是我的。
“但请各位看第十四页,关联企业数量,十九家。调查组引用的版本,四十七家。多出来的三十家是模仿我的字迹之后补进去的。"
我把两张纸并排举起。
"签名模仿的确实很像,但是你们没注意到。
但凡我签名文件,我都会在纸张的背面角落里写一个极小的a。
"我翻过来,"这一张没有。这一张有。"
调查组拿出原合同,果然在签名纸张的背面发现一个极小的a字,像个黑点。
“怎么,那你不写那个a,就可以不承认你的签名呗,那是不是不都是你说了算。”
老周昂着脑袋,出口反驳。
“所以那天钱四海来的时候,我全程录音了!”
听到我有录音,
对面几人的脸色大变。
"第二个问题。"我推第二份,
"六亿的授信,在材料不齐,资质不全,还款能力存疑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全力推进这个业务?"
我抬头看向调查组。
“这个合理吗?”
“钱四海的公司证照齐全,我们完全是合理合法合规的进行业务开展。
况且这业务还没开展,也没有造成重大损失,不过是工作疏忽。”
何志远梗着脖子说道。
"第三个问题。"我推第三份,
"这是六月十一日晚上十点零六分,
老周发给客户经理孙悦的微信:
“蔡桂芬那个,流水不够你处理一下,别走审批,走特殊通道,月底前必须放。”
老周皱眉啧了一声,
"小许。"他说,"内部沟通上的事,你拿到这种场合讲,合适吗。"
"老周,"我说,"'别走审批'四个字,是内部沟通还是违规操作,您比我清楚。"
"你——"
"第四个问题。蔡桂芬那个八十万贷款,到底去哪了。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我把U盘里孙悦经手的那几个同类顾客 打印出来,递了过去。
“我看到蔡桂芬那笔贷款流转到钱友富的公司,”
“而钱友富是钱四海的二叔。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此言一出,纪培文几人浑身一震,眼中露出了慌乱和恐惧,
对了,这就是你们的七寸。
赵组长看了看我,
突然说了句,
“听说你们因为某些原因,将这次的竞聘结果压着不发?”
纪培文回答:“分行的工作安排有更多的考量。”
赵组长点点头,在一张表格上填下了什么东西。
省行纪检监察组的程副总开口了。
"材料造假,工作疏忽,唆使员工违规操作,顾客贷款额度冒用,还有什么?你们分行是想干嘛?"
“严查!”她摇摇头,“不懂得你们银行到底是怎么管理的。”
何志远的拼命搓着钢笔,冷汗涔涔。
纪培文靠在椅子上,眼光向下,
手指轻轻敲击着他的金色袖扣。
散会的时候六点四十。
天已经黑了,玻璃幕墙上映着江对岸的灯。
纪培文走在前面,背影还是挺的。
走到电梯口,他回过头。
"许安然。"
"纪行长。"
"你不怕失去这份工作吗?"
"不在乎的时候,就不会怕了。"
我与他视线对峙,直至电梯门关上。
17.
整个市行都动了起来,
检查组和审计分成三组,从市行开始排查,
一旦发现有问题,
负责该业务的人会被单独叫到一个办公室,
甚至有一个员工被“扣留”到晚上十点还不能离开,
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市行和支行都人心惶惶,
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个地方出错会被查到。
唯独市行行长陈璟恒此时安静的有些异常,
没有出面与检查组对接沟通,
也没有发文积极配合审计调查,
就像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般,上班下班。
甚至还在这种情况下,开展了行内摸排,
建立管理人才库,发动全行毛遂自荐,
他说:“举贤荐能,让合适的人在合适的岗位。”
行内那些没有背景的年轻员工各个摩拳擦掌,
两轮自荐后,果然有一个客户经理被提拔成二级支行副行长。
几个一级支行的柜员被调到市行个人金融和三农部门办公室做经办。
员工们的注意力也从审计的恐慌中,被拉回来了一点。
那天,审计组在市行公司部排查时,
排查出一些问题,
无非是工作流程不合规,很小的一个错误,
陈行长在内部会议上大发雷霆,
将公司部李总,直接降级,
安排到县里当一个一级支行行长。
员工们也摸不清这个大行长到底是什么标准。
只是知道,那天后,
不少行内领导陆续去陈行长的家里拜访,
那些人,原本是省行人力梁总的人。
半个月后,我又去了一趟市行。
陈行长让我到办公室会谈。
路过纪培文办公室,
门开着,
他在收拾东西,两个纸箱,一个装书,一个装字画。
墙上那幅"守正"还在。
他看见我,没有意外。
"你满意了?"
"你觉得呢?"
“你居然策反了郑舒窈,那个贱人手里居然留那么多录音录像。”
“她跟了你三年,你只给一辆车,你还叫她贱人,那你是什么?把人当牲口的畜生吗?”
他被我顶的话都说不出来,别过头,气呼呼的收拾东西,手一用力,袖口的那颗金扣被挂掉
掉落在他办公桌旁的发财树上。
"纪行长,您墙上那守正的字,该换了。"
他没回头,径直走出办公室。
等他走后,我捡起那颗前世他不断抚摸的袖扣,
呵,看着金光闪闪,原来是个镀金件。
与市行行长的谈话,
只是例行谈话,毕竟该决定的东西,早在谈话前都决定了。
18
钱四海还是跑了,但这一世,总行提前收到消息,
报警布控,
一个月后在边境将他抓获,
那三亿资金并没有外逃成功。
接着行内处理结果下来了,
纪培文,何志远、老周免去行内职务,涉嫌违法问题移送司法机关。
省行人力梁总,调离人力资源岗位,内退省行工会。
这一世,纪培文成了我的角色,变成了防火墙,
顶下所有的黑锅。
钱四海,以骗取贷款罪、合同诈骗罪数罪并罚。
郑舒窈,解除劳动合同,
但是积极提供证据,挽回损失,判一缓一。
孙悦,行内记大过,调离信贷岗位。,后来她自行辞职了。
而我那天与陈行长会谈后,
就晋升一级支行副行长。
任命文件下来那天,我在三楼收拾东西。
手机亮起,
郑舒窈发来消息,“安然姐,谢谢你!”
我按灭手机,并不回复。
搬着纸箱,来到了副行长办公室。
办公室后面挂着“上善若水。”
嗯,抽空给它换掉。
手机响起,
蔡桂芬!
“芬姐好呀,你说你到楼下啦,我马上下来!”
下楼到了大厅。蔡桂芬正带着几个同龄人:"许行长。"
“芬姐瞧你说的,副的!”
“早晚是正的,来,今天我带几个姐妹过来办业务,别人我不信,我就信你,你说什么业务,我就办什么业务。”
“行,去贵宾室!先泡茶!请!”
我带着几人进了贵宾室,
蔡桂芬递过来一张纸,是她儿子结婚的请柬。
"我儿子下个月结婚。"她说。
我接过请柬,看了一眼,说:"我去。"
下午,运钞车和安保荷枪实弹的将银行的保险箱送走。
大门缓缓关上,
我走出支行大门,江风扑面。
我拿出手机,给孙悦发了条微信。
"新工作还习惯吗。"
她回得很快:"习惯。安然姐,我现在干保险,工资少一点,时间自由一些。"
“孩子快小升初了吧!”
“嗯,我没影响到她,她也很努力。”
“那就好,那就好。”
“安然姐”
“嗯?”
“谢谢你!”
看着那句话,我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有空就来我这喝茶”。
然后我收起手机,
骑着电动车,去面馆。
“老板,老样子。”
“好咧,今天也没加班,真好!”老板胖乎乎的,做菜的时候很享受。
“嗯,就这点工资,就不给领导,卖命了。”
“哈哈,对,人啊,得自己活得通透。”
等面煮好的时间,我在想,
这场闹剧,到底谁是最大赢家?
是我吗?我觉得不是,
应该是新来的陈行长吧,
嗯,他来上任之前,所有的关键岗位都被省行梁总重新任命,
刚调动到这里,权利被那些人架空了,
趁着这次审计,
他搞了一场竞聘,
只下这一手棋,就控制住了局面。
正想着,面上来了,
汤白,鱼嫩,面条劲道,雪菜爽口。
还是那么美味。
正吃着,老板送了一小盘炸鱼。
“这是啥啊?”
“干炸鲶鱼块!今天买了条漂亮的。不收钱,尝尝看!”
我看着这盘里金黄的鱼块,
我不由笑了起来,
哦,原来是鲶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