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砰——!”
一声巨响,城郊紫金别墅区7号院的实木防盗门,被大飞连根踹飞,重重砸在地板上,扬起一阵混着铁锈味的灰尘。
血腥味像一堵墙,迎面砸了过来。
“呕——”
五十米外的监控车里,夏小满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一把扯下耳机,抱着垃圾桶吐得撕心裂肺。
她脸色惨白,手指却像按了马达一样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野姐……这单必须加钱,我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夏小满哆嗦着对着耳麦说。
“加双倍。”林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门口,大飞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背心,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破拆铁棍。
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尊煞神,跨过地上的残肢,面不改色。
客厅里像被屠宰场扫过,满地暗红色的拖拽血痕,墙皮上糊着粘稠的液体。
死者的碎块被塞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里,像一件变态的艺术品。
“老板,这屋里的味儿,比我当年在边境闻过的还冲。”大飞捏了捏手里的铁棍。
林野套着纯黑的生化防护服,拉上密封拉链,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倒提着一把冷光闪烁的手术刀。
“警方通报,这房子的男主人是个有严重强迫症的连环杀手。”林野跨过一截断肢,目光没有停留,而是扫向四周,“他还没走远。”
“没走远?!”耳麦里,夏小满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警察最快还要十分钟才到!”
“十分钟够了。”林野蹲下身,目光死死盯住茶几上的一个马克杯。
杯子里的咖啡还在冒热气。
杯壁上有两滴飞溅的血迹,最致命的是,杯垫旁放着一把多功能折叠刀,刀刃上的血还没干透。
“他五分钟前还在这儿喝咖啡。”林野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小满,告诉陈国华,凶手是个左撇子。他走得很急,但他没逃,他还在屋里。”
“还在屋里你还进去!快出来啊!”夏小满急得快哭了。
“因为他舍不得走。”林野站起身,目光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他有强迫症,他必须带走死者的‘战利品’。在二楼书房。”
林野对大飞打了个手势:“一楼左转,把安全通道堵死。如果有人从二楼跳窗,打断他的腿。”
“得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大飞捏着铁棍,咔咔作响,转身隐入了一楼的阴影中。
林野走上二楼。
“小满,把这屋的智能家居黑进去,所有灯,全开。”
“啪!”
全屋几百盏大灯瞬间亮如白昼。
这种极端的强光,会让藏在暗处的逃犯瞬间产生视觉盲区。
走廊里一片死寂,血脚印一路延伸到书房门口,然后消失了。
林野没有用脚踢门,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点特制的润滑剂,抹在门轴底部,轻轻一推。
无声。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倒塌。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疯狂地用工具破拆墙角的保险箱。
林野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厚重的羊绒地毯——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斧头,他的左脚受力明显比右脚深。
“左撇子,右腿有陈旧伤。你跑不掉的。”林野在心里默数。
“3、2、1——”
连帽衫男人猛地转过头,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发出一声低吼,举起斧头就朝林野劈来。
林野不退反进。
她侧身躲过劈砍,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扣住男人握斧的手腕,借着惯性狠狠一拧!
“咔嚓!”骨裂声在书房回荡。
男人惨叫出声,斧头脱手。
林野的右手顺势跟上,手术刀的刀背像铁锤一样,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男人的颈动脉窦上。
男人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林野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防护服,用脚踩住杀手的后背,对着耳麦说:
“进来洗地。他晕了。”
“卧槽!野姐牛逼!”夏小满在车里激动得破了音。
“老板,你倒是给我留点活儿啊。”大飞提着铁棍冲上楼,看到地上晕厥的杀手,挠了挠头。
楼下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老刑警陈国华带着大批刑警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已经被绑成粽子的通缉犯,所有警察都看傻了眼。
陈国华看着踩着杀手的林野,嘴角抽搐了一下:“林老板,你这身手,干整理师屈才了。”
林野收回手术刀,拉下防护面罩。
她没理会陈国华的调侃,径直走到已经被破拆了一半的保险箱前。
她用镊子从里面夹出一个沾着血的牛皮纸袋。
纸袋里,是一本十年前的老式账本。
林野翻开账本的第一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这单的活儿,我算做完了。”林野合上账本,看向陈国华,“凶手归你,这堆垃圾归我。按合同,物证我要复印一份带走。”
陈国华皱眉,一步挡在前面:“林野,这是连环杀人案的重要物证,你不能带走。”
林野抬起眼皮,盯着陈国华的眼睛,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陈队,你是警察,你管抓人。我是整理师,我管清理死人留下的东西。这账本里有你想要的线索,也有我要找的人。你今天要是不让我带走复印件,明天你们局长就会因为‘违规操作导致关键物证损毁’把你叫去喝茶。”
陈国华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敢用这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威胁一个老刑警。
“大飞,小满,收工。”
林野把账本装进物证袋,塞到陈国华手里,转身走下楼。
在路过客厅那具被塞进玻璃柜的残肢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死人比活人干净多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跟在她身后的陈国华,背脊莫名一凉。
林野拉开依维柯的副驾驶车门,刚准备上车。
“嗡——!”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巷子深处亮起,直直地打在林野的脸上。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黑色的无牌越野车,像一头野兽般,朝着依维柯疯狂撞了过来。
第2章
“野姐!躲开!”
夏小满凄厉的尖叫在耳麦里炸响。
林野没有回头。
在刺眼远光灯亮起的零点一秒内,她凭着无数次在凶案现场锻炼出的肌肉记忆,猛地侧身,就地翻滚。
“砰!”
越野车擦着她的防护服边缘掠过,狠狠撞在依维柯的车头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依维柯整个车身横移了半米。
越野车没停,司机一脚油门,企图倒车二次碾压。
“草拟妈的!”
大飞从别墅大门里像一头暴怒的黑熊般冲出来,手里半截红砖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越野车方向盘一歪,撞在旁边的树上熄了火。
车门踹开,四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壮汉拎着砍刀冲了下来。
“林老板,找你的?”老刑警陈国华拔枪冲上前,枪口直指几人。
那几个壮汉对视一眼,没有丝毫恋战,直接扔下几个燃烧瓶,借着火光和浓烟,钻进旁边的小巷子跑了。
“别追!”陈国华拦住要冲的大飞,立刻对着对讲机大吼,“嫌犯刚走,留下一组人保护现场,剩下的人跟我去搜!”
林野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
她看着自己那辆被撞凹了车头的依维柯,眉头微皱。
“野姐!你没事吧!”夏小满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跑下来,腿还在抖,手里死死抱着那个防爆电脑包。
“人没事,车废了。”林野拉开车门,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抽出那个装账本的牛皮纸袋,“账本还在。”
陈国华走过来,看着林野手里紧紧捏着的纸袋,目光深邃:“林老板,这帮人不是冲钱来的,是冲着这本账本来的。这东西,你护不住。交给我。”
“交给你,然后被你上面的人压下来?”林野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陈队,你查过十年前‘城东工程’的案子吗?”
陈国华一愣。
这个案子当年就是他接手的,证据链完美指向包工头贪污潜逃,最后畏罪自杀。
但因为过去太久,他一时没把这事和眼前联系起来。
“这账本,我今晚必须带走。你可以跟着我,或者明天去复印。”林野把纸袋塞进怀里,看向大飞,“车能修吗?”
“得叫拖车。发动机没坏,但水箱漏了。”大飞啐了一口,“野姐,我打个车送你。”
半小时后。
市中心,老城区,一家名为“拾遗”的旧书店。
书店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淡淡的墨水香。
林野推开门,大飞和夏小满自觉留在了门外。
柜台后,一个穿着灰布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散架的古籍。
秦重山。
前省厅首席法医,也是“终点整理”的创始人。
“车被撞了?”秦老头连眼皮都没抬。
“嗯,赵宏图派人干的。”林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牛皮纸袋扔在桌上。
秦老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镊子,摘下手套,拿起纸袋,抽出账本。
翻了两页,苍老的眼睛微微眯起。
“水很深。”秦老评价了三个字。
“水深才好摸鱼。”林野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
“你的刀太利。”秦老看着她,敲了敲桌上那本散了线的古书,“你看这书,线断了,页散了。你不能直接拿把火烧了,你得把线重新穿起来。做我们这一行的,是用死人留下的遗物,去救活人。不是让你拿着遗物,去跟活人拼命的。”
“如果活人该死呢?”林野反问。
秦老叹了口气,把账本推过去:“赵宏图是只老狐狸,你动他的命根子,他就会动你的命。你身边的那两个小崽子,还有你那个破工作室,扛不住资本的碾压。做事留点心,别把尾巴留给别人抓。”
“知道了。”林野起身,把账本收好,“这几天我不来书店了。账本上的数据加密了,我让小满去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重新穿线的秦老,语气极淡:“师傅,你当年引我入这行,说死人留下的东西最干净。今天在凶案现场,那个杀手留下的一杯温咖啡,救了我的命。”
秦老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去吧。这行,不能断了传承。”
第二天一早,林野在租来的临时仓库里接到了周爷爷的电话。
周爷爷是这一片的拾荒老人。
上个月,他老伴去世了,是林野免费帮老人家整理的遗物。
“小林啊,爷爷求你个事。”老人的声音有些局促,“你大妈走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她织的那件红毛衣弄丢了。那是我儿子走的时候她织的……你能帮我去那堆废品里找找吗?”
“好,我马上来。”
林野挂了电话,大飞和夏小满已经把车修好开过来了。
“野姐,赵宏图那边盯得紧,咱们还接这种不赚钱的单子?”夏小满敲着键盘,嘴上心疼,但已经顺手把周爷爷家的地址导进了导航。
“这单不收钱。车费从你工资里扣。”林野拉开车门。
“别啊!我错了!”
周爷爷家住在城中村的最深处。门口堆满了各种废纸壳和塑料瓶。
大飞两米高的身子,挤在这低矮的平房里,像一尊金刚。
但他不仅没抱怨,还顺手帮周爷爷把门口那几百斤的废铁搬到了院子里。
夏小满则戴着口罩,在一堆旧衣服里翻找。
林野没找,她站在墙角,看着周爷爷老伴生前用的那台旧缝纫机。
缝纫机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半,里面有一层垫底的旧报纸。
她戴上手套,掀开报纸。
毛衣果然在里面。但毛衣下面,还有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银行汇款单。
收款方:阳光福利院。汇款人:周。
金额:十万。
“爷爷,您给福利院捐过钱?”林野拿着汇款单走出去。
周爷爷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抽起了旱烟:“那是我儿子走之后,肇事司机赔的。我老头子一个人,留那么多钱干啥。听说那福利院缺钱,我就给送去了。那可是赵大善人办的福利院啊,救了很多孤儿呢。”
林野的目光落在那张汇款单的日期上。
十年前。
城东工程案发生后的第二个月。
“小满,把昨晚破译的账本,调出福利院那部分。”林野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冰冷。
夏小满敲了几下键盘,倒吸一口凉气:“野姐……那本账本上,赵宏图在那个月,从福利院划走了整整一百万。名义是:采购医疗设备。”
“什么医疗设备,要一百万?”大飞皱眉。
“不是医疗设备。”林野看着手里的汇款单,“是器官移植的‘保证金’。”
周爷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将一根用废旧钢筋打磨好的防身棍,塞到了林野手里:“小林,爷爷没啥给你的。这棍子沉,你在外面遇到坏人,拿着防身。”
林野看着那根粗糙的防身棍,接过来,握得很紧。
“野姐!”坐在门槛上的夏小满突然叫了一声,手指在平板上飞速点了几下,“平台刚推了一个加急单。阳光福利院,有个老门卫今天早上刚猝死,院里悬赏三倍清理费,要求半小时内把房间清空。这单接不接?”
林野转过头,看着夏小满屏幕上的接单页面。
猝死?
前脚赵宏图从福利院划走了一百万,后脚唯一的知情人就猝死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接。”林野把防身棍扔进车里,拉开车门,眼神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去阳光福利院。”
第3章
阳光福利院,坐落在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富人区边缘。
白色的欧式建筑,修剪整齐的草坪,大门口还挂着“感动城市十大明星企业”的金色牌匾。
外表光鲜亮丽,但林野的车刚开进院子,一股熟悉的、被劣质空气清新剂掩盖的腐朽气味,就钻进了鼻腔。
一个穿西装的秃顶男人(福利院院长)早就等在门口。
看到林野他们下车,捂着鼻子迎上来,语气急躁:“你们就是‘终点整理’的人?快!赶紧把地下室那个老东西的破烂全扔了!钱不是问题,但必须用消毒水把地冲三遍!”
“这么急?”大飞扛着破拆工具,瞥了他一眼,“人刚死,你们连个灵堂都不设?”
“死个看门的老头子,设什么灵堂!”院长脸色一僵,压低声音催促,“晦气!赶紧清!”
林野没有理会他的催促,戴上口罩,大步朝一楼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老门卫的房间在地下室楼梯的拐角处,门缝被报纸和胶带从里面封得死死的。
旁边几个穿制服的护工看到林野一行人,眼神躲闪,像躲瘟神一样绕开。
“这单不简单啊,野姐。”夏小满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这家福利院的法人代表,是赵宏图的侄子。”
林野没说话,拿出一把撬棍,直接插进门缝。
“刺啦——”
封死的门被强行拉开,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像一记重拳砸了出来。
夏小满甚至还没来得及戴上口罩,直接被熏得退后两步,蹲在墙角干呕起来。
“卧槽,这大爷是死在屋里半个月才被发现吗?”大飞皱着眉头,从兜里摸出两个工业级防毒面具,扔给林野一个,自己戴上一个。
“没那么简单。”林野戴上手套,跨进屋子。
房间只有十平米,堆满了捡来的废品。
但林野的目光没有看那些垃圾,而是直接落在了屋角那张硬板床上。
床上的被褥呈现一种诡异的暗褐色。
她蹲下身,掀开床垫。下面没有血迹,但在床板的内侧,有一排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字:“不要相信赵”。最后一个字只抠了一半,显然是断气了。
“这是他死前留的。”林野拿出相机,“咔嚓”拍下照片。
“头儿,墙里有东西。”大飞拿着强光手电,扫过正对床铺的那面墙。墙皮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有明显二次粉刷的痕迹。
“砸。”
大飞轮起破拆锤,没有半点犹豫。两锤子下去,红砖碎裂,露出一个塞满旧报纸的暗格。
林野伸手进去,摸出一个用防水袋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本,还有几个透明的玻璃小瓶。
瓶子里,装着一些干瘪的、类似肉块的组织。
“小满,别吐了,滚进来干活。”林野喊了一声。
夏小满捏着鼻子,两腿发软地挪进来。
当她看到那几个玻璃瓶时,差点又要翻白眼。
“那是人体器官标本的切片,还是未成年人。”林野语气极冷,翻开牛皮本,“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老门卫字迹歪歪扭扭的日记。
“2018年5月4日。赵大善人又送来了三个流浪儿。说是有好心人资助,其实我都看见了。地下室的车,把人拉走的时候,那几个孩子都没动静了。院长说,敢乱说就弄死我。”
“2020年10月2日。小柱子跑了,没跑掉。被院长和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打断腿,塞进后备箱了。我救不了他们。”
“2022年6月9日。他们不装了,赵宏图亲自来的。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条死狗。我知道我活不长了,这些证据,得藏在墙里。不管谁看到,报警……”
日记里的每一页,都夹着收据、名单,甚至还有几张地下手术室的偷拍照片。
“砰!”
大飞一拳砸在旁边的柜子上,木头柜门瞬间碎裂。
“这群畜生!”大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珠子都红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女儿奴”模样荡然无存。
作为一个退伍侦察兵,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对孩子下手。
夏小满红着眼眶,手指死死抠着平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野姐,这……这上面的孩子,有一半的名字,在福利院的公开档案里,全是‘已确认被领养’。这根本就是杀人产业链!”
“小满,把所有东西拍照、扫描、上传云端。物理备份做三份,你留一份,我留一份,匿名发给陈国华一份。”林野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当她越平静的时候,说明她心底的杀意越重。
“明白!”夏小满手指飞快。
林野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贴着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一个满身是血的工人,被几个黑衣人按在一个老式机器上。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戴着金属指虎的男人——宋屠。
“这是谁?”大飞凑过来。
“赵宏图的清道夫。”林野看着照片上那个满身是血的工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外面的大厅里,福利院悬挂的电视突然亮了起来。
“警方今日正式通报,连环杀人案凶手赵铁柱已被抓获。赵铁柱涉嫌在过去一个月内,残忍杀害四名社会闲散人员。据知情人士透露,赵铁柱曾在十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
林野放下日记,走到门口,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里,那个戴着手铐、满脸死灰、眼底却透着一股复仇狂热的杀人犯,正是日记最后一张照片里,那个被按在机器上的血人。
“赵铁柱……”林野看着镜头,“原来你没死在十年前,你活下来,去杀当年帮赵宏图作恶的狗腿子了。”
“野姐,警方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人不眨眼。”夏小满擦干眼泪说。
“疯子?”林野看着手里的日记本,语气讽刺到了极点。
“如果他真的是个疯子,当年就不会被赵宏图逼疯。活人给死人扣帽子的本事,真是一绝。”
林野转过身,将那块带血的日记本塞进外套内侧。
“东西带齐。这地方,一秒钟都别多待。”林野走向门口,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走廊拐角处一个探头探脑的护工。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发抖的中年女人。
“你是这儿的护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宏图把这里变成屠宰场,你们扫地的时候,就没听见过小孩子哭?”林野凑近她的耳朵,声音极轻,“回去告诉你们院长。这屋子里的东西,我林野拿走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死。”
护工吓得瘫软在地。
林野直起身,对着门外的大飞和小满喊:“收工。明天去旧书店,把这事告诉师傅。”
“得嘞!”大飞扛起破拆锤,看了一眼那恶臭的房间,狠狠啐了一口,“这单,老子不收钱。老子倒要看看,那个大善人,身上有几块肉是干净的!”
第4章
晚上九点,老城区,“拾遗”旧书店。
秦重山坐在昏黄的台灯下,翻完了那本带着恶臭的牛皮纸日记。
他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苍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极重的戾气。
“十年前,我还在法医岗上,就觉得这赵宏图不对劲。这人做慈善做得太高调了,高调到像在掩盖什么。”秦老把日记推回桌上,重重叹了口气,“但我没想到,他敢拿活生生的孩子当零件库。”
“陈国华那边已经收到了匿名备份。”夏小满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抱着电脑,黑眼圈极重,“但我觉得……情况不太对。我刚查了福利院附近的监控,今天下午,有一辆套牌商务车停在了街角,车上的人一直在盯我们的梢。”
“赵宏图的清道夫,宋屠。”林野站在书架旁,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把生了锈的手术钳。
“你们今晚别回工作室了,就在我这里凑合一宿。”秦老站起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折叠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拉得开弦。”
“不用。”林野把手术钳取下来,塞进风衣口袋,“逃不是我的风格。大飞还在工作室修车门,小满的服务器也在那边,必须回去。”
“野姐,要不报警吧?”夏小满咽了口唾沫。
“没用的。”林野推开门,冷风灌了进来,“没有实质性的犯罪发生,警察来了也只能算治安纠纷。赵宏图就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们把东西交出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老问。
“我说过,坏人都该死。但我不会犯法。”林野回头,目光森然,“他敢伸手,我就敢剁。”
凌晨两点,城东工业区,终点整理工作室。
卷帘门被拉下来了一半。
大飞光着膀子,身上沾着机油,正蹲在地上给依维柯换水箱。
夏小满在里间的服务器机房里,戴着降噪耳机,飞快地敲着代码,试图深挖赵宏图的海外资金链。
林野坐在办公桌后,拿着一块麂皮,慢慢擦拭着那把生锈的手术钳。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
大飞猛地抬起头,扔下手里的扳手,顺手抄起旁边一米多长的重型撬棍。
三辆无牌黑色轿车,呈扇形堵在了工作室门口。
车门齐刷刷打开。
十二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鱼贯而出,手里全都拎着开了刃的钢管。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的男人。
他身高将近一米九,平头,左脸有一道极长的刀疤,左手戴着一只泛着冷光的金属指虎。
右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刀。
宋屠。
“林老板,出来聊聊?”宋屠的声音沙哑,像钝锯子拉在骨头上。
大飞挡在门外,手里的撬棍斜指地面,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座山:“聊你妈,哪来的狗,滚!”
“哟,退伍的?”宋屠扫了一眼大飞站立的姿势,冷笑一声,舔了舔手里的剔骨刀,“我当年在缅北,最喜欢拿你们这种硬骨头的侦察兵练刀。”
“你可以试试。”大飞的眼神变了,那是属于真正见过血的军人的眼神。
“砰!”
宋屠没有废话,一脚踹翻了门口的重型液压千斤顶,身后的十二个壮汉瞬间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大飞怒吼一声,迎着钢管冲了上去。撬棍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一个壮汉的肩膀上,“咔嚓”一声,那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但人太多了。
三根钢管同时砸在大飞的后背和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飞硬扛着没退,一把揪住一个人的衣领,直接把人抡飞出去。
“小满,把服务器密码锁死,格式化所有敏感数据!”林野在里面对耳麦吼了一句。
“那证据呢?!”小满吓得尖叫。
“在我脑子里!”林野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手术刀,大步朝门口走去。
外面的打斗已经白热化。大飞虽然猛,但毕竟赤手空拳(撬棍被打飞了),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宋屠一直没动。
他在等。
大飞一脚踹飞最后一个小喽啰时,宋屠动了。
他像一条毒蛇,瞬间贴了上来,右手的剔骨刀直刺大飞的腰子。
“大飞!”林野刚冲出门,看到这一幕,手术刀脱手而出!
“当!”
手术刀精准地钉在宋屠的剔骨刀上,刀尖偏移了三寸,擦着大飞的肋部划过,挑破了皮肉。
大飞反手一拳,狠狠砸在宋屠的胸口。
宋屠连退三步,揉了揉胸口,非但没怒,反而笑得更渗人了。
“林老板,好刀法。”宋屠转过头,把玩着金属指虎,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着林野,“赵先生说了,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今晚,我不杀你们。不然……我保证你这两个小跟班,会死得很难看。”
林野站在满地的碎玻璃里,看着大飞流血的额头,眼神平静到了极点。
“你敢杀人吗?”林野往前走了一步,直视宋屠的眼睛。
“你当然不敢。因为你是个变态,但你更是个懦夫。你只敢在暗处放冷箭,在阴沟里下黑手,用平民的命来威胁别人。真要是面对面拼命,你手里那把剔骨刀,有胆子捅进活人的心脏吗?”
宋屠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大可以试试。”宋屠咬着牙,手指骨的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野姐!我报警了!警察还有两分钟到!”小满在屋里大喊。
宋屠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警灯,啐了一口唾沫。
“林老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宋屠指着林野的鼻子,阴恻恻地留下一句话,“这事儿,没完。”
他转身上了车,几辆无牌轿车扬长而去。
大飞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肋部的伤口:“妈的,这帮孙子真下死手啊。”
林野快步走过去,撕开大飞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只破了皮,不深。
警车停在门口,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国华。
“林野!你惹的这是什么麻烦?!”陈国华看着满地狼藉和重伤的混混,气急败坏地走过来,“局里刚才接到上头死命令,说你涉嫌防卫过当、非法斗殴!要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林野站起身,看着陈国华:“陈队,刚才要是晚来一步,我们现在就是地上的尸体了。”
“我知道!但是……”陈国华压低了声音,脸色铁青,“赵宏图出手了。他找了上面的关系,不仅压下了福利院案子,还买通了媒体。现在全网都在发通稿,说你林野是个为了黑钱不择手段的恶霸!”
林野猛地转头看向夏小满。
夏小满看着手里的平板,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野姐……热搜第一了。赵宏图买通了全网媒体,说咱们是‘无良遗物整理师敲诈勒索,勾结黑社会当街行凶’……他把咱们昨晚自卫的视频恶意剪辑了,全网都在骂咱们是黑社会同党,说咱们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
第5章
早上八点,市局外面的一家老茶馆。
陈国华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砸在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满了。
“赵宏图的律师团,今天早上反咬了一口。”陈国华咬牙切齿,“福利院的院长去报警,说你‘假借清理垃圾之名,暴力破坏院内设施,盗窃院方机密档案’。”
“我砸墙,是因为里面藏着器官切片的罪证。”林野目光冰冷。
“我知道!可是合同上写的是‘清理废旧物品’,没写‘允许拆墙’!”
陈国华猛抽了一口烟,急躁地敲着桌子。
“更恶心的是,赵宏图的律师团把老门卫定性成了‘因精神失常而自杀的临时工’。他们说老门卫有被害妄想症,那日记是他自己发疯写的。至于那几个玻璃瓶里的器官切片,福利院一口咬定那是‘生物实验室的废弃标本’。”
林野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递交上去的搜查令申请,被上面驳回了。”陈国华压低声音,语气极其不甘,“理由是:孤证不立。老门卫死了,日记可以伪造;切片没有做DNA比对,不能证明是人体器官。只要找不到花坛底下的铁证,这就只是一起‘名誉纠纷’。谁敢批捕一个‘感动城市十大人物’?”
林野看着桌上那份被退回的卷宗,没说话。
她终于明白秦老那句“锁眼堵了”是什么意思。赵宏图在江城经营了十年,他的保护伞已经结成了网。他利用法律和规则,把杀人放火洗成了“精神病发疯”,把受害者的复仇洗成了“盗窃机密”。
“林野,听我一句劝,带着你的人离开江城。”陈国华低声下气地说,“我来安排车。”
林野站起身,拿起那份卷宗,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半小时后,拾遗旧书店。
秦重山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细锉刀,正在清理一把生锈的清代铜锁。锁孔里堵满了泥垢和锈迹。
“陈国华让你走?”秦老头头也没抬。
“嗯。”
“那你砸了人家这么大一个场子,就这么走了,甘心吗?”秦老吹了吹锁孔里的灰,语气平淡,“清理旧物,最忌讳硬砸。锁眼堵了,你得用解胶剂把它化开,用最细的针,把里面的脏东西一点点挑出来。赵宏图是那只锁,证据是你的针。他不让你发声,你就把动静闹得再大一点,大到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的时候,一针扎进去。”
林野看着那只被清理出几分光泽的古铜锁,眼底的狂躁一点点冷却,最后结成了冰。
“我明白了。”
下午两点,城东工业区。
距离工作室还有一百多米,林野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恶臭。
不是尸体腐败的味道,是排泄物。
工作室的卷帘门上,被泼满了黄黑交加的粪水。用红油漆喷着四个大字:“杀人同党”。
大飞光着膀子,肋部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正拿着高压水枪一点点冲刷地面,满脸胡茬。
而在水柱旁边,一个佝偻着腰的瘦小身影,正拿着一把破扫帚,费力地把那些混合着粪水的烂菜叶往垃圾袋里扫。
周爷爷。
“爷爷?”林野快步走过去,一把夺下老人手里的扫帚。
周爷爷满头大汗,仰起头憨厚地笑了笑:“小林啊,爷爷早上捡废品路过。这谁家缺德,把你门口弄成这样。爷爷帮你扫扫。”
林野看着老人额头那块明显的、还渗着血丝的淤青。
“谁干的?”她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没事,没事。”周爷爷摆摆手,“就是几个小年轻,扔了块石头……”
“野姐!”夏小满从巷子里跑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
“警察说管不过来,抓不完。”大飞关掉水枪,红着眼睛走过来,把拳头捏得咔咔响,“我今晚去把这些营销号的公司全砸了。”
“砸了公司,然后呢?”林野看着他,“你被抓进去,赵宏图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工作室彻底按死。”
大飞一拳砸在墙上,生生砸出一个坑。
林野把周爷爷扶到车里,转身走向街口。
“野姐,你去哪?”夏小满慌了。
“去把锁眼里的脏东西,挑出来。”
四十分钟后,工作室街口。
林野刚走到距离百米远的地方,就看到前面乌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十几家长枪短炮的媒体,几十个开着直播的网红,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把工作室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大飞拿着防暴钢叉,死死守在门外,身上已经被扔了无数瓶矿泉水和烂菜叶。
“出来了!她在那儿!”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记者的镜头瞬间调转,像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林野。
人群像海啸一样涌上来,将她死死包围在中间。
“林野女士!网上爆料说你买通黑社会,在福利院敲诈勒索,请问你承认吗?!”
“赵宏图先生是感动城市的慈善家,你为什么要诬陷一个好人?!”
“有知情人士透露,你患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故意制造杀人案噱头炒作自己!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话筒几乎要怼到林野的脸上,闪光灯疯狂闪烁。
林野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冷冷地扫视着这群被资本当做枪使的“活人”。
“我反社会?”林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她一把夺过离她最近的一个记者的麦克风。
“你们说我诬陷好人。那我问你们,一个一边在媒体上作秀,一边挪用孤儿院善款去搞地下器官交易的畜生,算什么好人?!”
全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你胡说八道!你有证据吗!”
“赵先生是十大杰出人物,你别想洗白自己!”
“我没有证据。”林野看着镜头,语气冷得像死神。
“但我林野,以遗物整理师的名义起誓。”
她举起手里那块染血的石头,那是周爷爷被砸伤的证据。
“我不给罪犯洗白,但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吃人血馒头的伪善者。”
“赵宏图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吗?”林野盯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渗人的冷笑,“好。我现在就去阳光福利院,挖开那个供孩子们玩耍的花坛。”
“赵大善人,你敢让我去花坛里挖一挖吗?!”
话音落地,死一般的寂静。
全网正在看直播的几十万观众,看着屏幕里那个身穿黑衣、眼神锋利的女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句话,直接把赵宏图逼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不挖,就是心虚;如果挖,那下面埋着的东西,足以让整个江城变天。
人群后方,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里。
一直看着直播的赵宏图,猛地捏碎了手里的红酒杯。
红酒混着血水顺着指缝滴落。
“通知宋屠,”赵宏图看着屏幕里林野的眼睛,咬牙切齿,“去福利院,把花坛推平。我要她今天,死在阳光福利院。”
第6章
下午三点,阳光福利院。
大门外拉起了一条黄线。十几辆采访车停在路边,天上还飞着两架黑压压的无人机。
夏小满坐在车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野姐,直播间人数破五百万了。省厅的官方号也进来了。”
“盯着。谁敢掐信号,直接黑他服务器。”林野推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把折叠军工铲。
大飞扛着一把大铁锤,跟在她身后。
福利院的大铁门紧闭。院子里,十几个拿着防暴棍的保安严阵以待。
而在大门正中央,停着一辆小型的履带式推土机。
推土机旁边,站着宋屠。
他还是那件花衬衫,手里把玩着剔骨刀,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像条蜈蚣。
“林老板,又见面了。”
宋屠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推土机:“赵先生说了,这花坛底下埋了些建筑垃圾,怕硌着您的脚。让我来推平它。”
“建筑垃圾?”
林野走到铁门前,隔着铁栏杆看着宋屠:“那下面埋的,是十年前的孤儿,还是你们赵大善人的良心?”
宋屠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林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要是硬闯,我这帮兄弟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我不闯。”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无人机。
然后,她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铁门锁上。
“砰!”
铁门没开,但巨大的声响把里面的保安震退了一步。
“陈国华!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林野对着街道尽头吼道。
警报声骤然响起。
三辆警车和一辆特警防暴车呼啸而至,直接冲上了福利院门前的台阶。
车门打开。
陈国华穿着警服,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大步走来。
“宋屠,我现在以涉嫌故意毁坏财物、寻衅滋事罪,正式拘捕你。”陈国华冷着脸,直接亮出拘捕令。
宋屠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队长,你敢动我?赵先生跟你们局长……”
“省厅刚下的命令。”陈国华直接打断他,声音震耳欲聋,“阳光福利院涉嫌特大拐卖、杀人案,省厅已成立专案组,即刻接管!”
宋屠往后退了一步,握着剔骨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看了一眼林野。
林野已经推开铁门,带着大飞大步走了进去。
“把机器给我砸了!”宋屠突然暴喝一声。
推土机发出轰鸣,猛地朝花坛铲去。
“大飞!”
林野话音刚落,大飞已经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他抡起大铁锤,借着助跑的惯性,一锤砸在推土机的履带上。
“哐!”
巨大的火星四溅。
履带被硬生生砸断,推土机歪倒在花坛边。
宋屠眼冒凶光,抄起剔骨刀朝林野扑来。
“当!”
大飞横过铁锤,死死挡住这一刀。
“你去挖!这畜生交给我!”大飞怒吼。
林野没有犹豫。
她冲到花坛边,展开军工铲,对准花坛正中央的向日葵,狠狠地铲了下去。
“咔嚓。”
土很松。这是最近被翻动过的痕迹。
宋屠被大飞死死缠住,急得双眼通红:“阻止她!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周围的保安想要冲上去,却被陈国华带来的特警直接按倒在地。
林野一铲,两铲。
泥土翻飞。
忽然,军工铲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林野停下手。她蹲下身,拨开泥土。
一截发黑的、只有十几厘米长的细小骨头,从土里露了出来。
那是小孩子的指骨。
林野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挖。
挖了半米深。
白色的头骨、肋骨,零散地混在泥土里。旁边,还有生锈的铁链,和被扯碎的破布条。
“啊——”
不远处,宋屠被大飞一记重锤砸在胸口,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陈国华走到坑边,看着底下的骸骨。
这位干了三十年刑警的老队长,眼眶瞬间红了。
他咬着牙,猛地转过身,对着半空中的无人机。
“所有在看直播的市民,我是市局刑警队长陈国华!”
他的声音沙哑,但字字如铁。
“今天下午,在阳光福利院的花坛下,挖出了三具孩童骸骨。每一具,都有被虐待、虐待致死的痕迹。”
“我以这身警服担保,此案,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景多深,一查到底!”
整个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滞了三秒。
紧接着,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林野从坑里爬上来。
她满手泥污,脸上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她走到被大飞死死按在地上的宋屠面前。
宋屠吐着血沫,还在冷笑:“林野,你以为你赢了?赵先生……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他走不了。”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染血的石头,冷冷地看着他。
“他欠下的命,我会一条一条,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7章
下午五点,江城国际机场,私人航班停机坪。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直接冲破隔离带,停在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旁。
车门打开。
赵宏图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在四个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向登机梯。
他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再也没有镜头前那种悲天悯人的大善人模样,只有掩饰不住的仓皇。
“赵先生,您不能走!”
两名穿着制服的机场公安拦在前面。
“滚开!”
赵宏图身边的律师立刻上前,举起一份文件:“这是省里的特批离境文件!赵先生有急事要去海外就医,谁敢拦,扒了谁的皮!”
公安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赵宏图没有理会,抬腿跨上了登机梯。
“赵宏图!”
一声清冷的暴喝在停机坪上空炸响。
赵宏图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林野带着大飞,从一辆疾驰的越野车上跳下来。
身后跟着满头大汗、抱着平板狂奔的夏小满。
“你他妈还敢追来?!”赵宏图气急败坏地指着林野,声音尖利,“拦住她!给我拦住她!”
四个黑衣保镖立刻迎了上去。
大飞拎着一根钢制撬棍,冷笑一声:“刚才没打过瘾,正好。”
“砰!咔嚓!”
没有废话,大飞一棍抡翻最前面的一个,反手一肘砸在另一个的脖子上。
四个保镖,不到十秒,全躺在地上抽搐。
赵宏图脸色惨白,死死抓着登机梯的扶手。
“林野,你以为你挖出几块骨头就能动我?”赵宏图咬牙切齿地嘶吼,“我上面有人!只要我上了这架飞机,到了国外,你一辈子都别想抓到我!”
“你上不了。”
林野站在登机梯下,举起手里的一个透明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
“这是老门卫藏在假肢接受腔里的那部手机。陈队刚才找人修复了数据。”
林野看着赵宏图逐渐放大的瞳孔,语气极冷。
“里面有一段录音。是你亲口告诉院长,要把那几个闹着要报警的孩子,送去‘地下诊所’抽血配型的录音。”
“你胡说!”赵宏图疯狂地挥手,“那是伪造的!都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你上了法庭跟法官说去。”
林野把物证袋递给身后气喘吁吁赶来的陈国华。
陈国华接过物证,直接朝天鸣枪。
“砰!”
“赵宏图!我现在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拐卖儿童罪,正式逮捕你!”
陈国华大步跨上登机梯,一把揪住赵宏图的衣领,直接把他从梯子上拽了下来。
“扑通”一声,赵宏图重重摔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不能抓我!我是杰出市民!我是慈善家!”
他拼命挣扎,西装扣子崩落,露出了里面一件贴身的旧内衣。
林野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善人”。
“大善人?”
林野弯下腰,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扎进去:“你每年花上百万做慈善,却连一件破内衣都舍不得换。因为这内衣是你当年做苦力时,你女儿给你买的吧?”
赵宏图愣住了,脸色煞白。
“你女儿如果知道,你当年为了拿下城东那块地,干了什么畜生不如的事,你觉得她会怎么看你?”
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极冷:
“赵铁柱当年是你工地上的老实包工头。他发现了你偷工减料、拿劣质钢筋盖学校,跑去举报。你呢?你让宋屠打断了他两根肋骨,还反咬一口,诬陷他贪污工程款。”
赵宏图嘴唇颤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老婆重病住院,急等着救命钱。你去医院逼他撤诉,他不肯。你当着赵铁柱的面,拔了他老婆的氧气管!”
林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赵铁柱眼睁睁看着老婆死在病床上,又被你伪造证据送进监狱判了十年。他在牢里被打断了腿,出来后发现家破人亡,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而这些凶手,全成了你赵大善人手底下的狗腿子。”
林野弯腰,死死盯着赵宏图满是冷汗的脸。
“是你亲手把他逼成了杀人狂魔。他在监狱里发誓,要把当年帮着你的狗腿子,全杀光!”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赵宏图疯狂挣扎,歇斯底里地尖叫,“那都是意外!是他自己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意外,老门卫的日记里,把你当时怎么拔管子的事,记的清清楚楚!”
林野站起身,语气冷硬如铁:“宋屠刚才在局里也撂了。你造的孽,一桩桩一件件,死人的遗物全给你记着。”
手铐落下。
“带回去!”陈国华一挥手,两名特警直接把赵宏图押上了警车。
第8章
晚上七点,老城区,拾遗旧书店。
卷帘门半拉着,里面没开灯。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门口。
林野推开车门,大步走过去。
“师傅?”
没人回应。
大飞拎着撬棍跟在侧后方,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野猛地拉开卷帘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路灯光,林野看到书店里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两排,旧书散落一地。
秦重山靠在最里面的藤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左手臂的袖子全被血染红了,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把老式的折叠弩。
弩箭已经射空了。
在离藤椅两米远的地上,躺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壮汉,大腿上插着一支短弩箭,正痛苦地呻吟。
“师傅!”
林野冲过去,一把按住秦老的伤口。
大飞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壮汉后颈,直接把人踢晕。
“没事,皮外伤,没伤着骨头。”秦老脸色发白,语气却依然硬朗,“这孙子想抓我当人质,被我阴了一把。”
“是宋屠的人?”林野的声音在发抖,撕开老人袖子的手也在抖。
“除了那条疯狗还能有谁。”
秦老指了指后门的方向:“他带了四五个人,跑了两个,估计是去叫人了。”
“野姐,外面有动静!”夏小满在外面大喊。
林野站起身,目光阴沉到了极点。
赵宏图刚被抓,宋屠居然敢直接来抓秦老,这是狗急跳墙,连最后一点遮掩都不要了。
“大飞,把人拖到后面去,门关上。”
“野姐,咱们不跑吗?”夏小满抱着电脑包冲进来,看到一地的血,差点又吐了。
“跑什么。人家都送上门了。”
林野走到柜台后,拉开最底下的暗格,摸出两把特制的碳钢长刀,丢给大飞一把。
“今天,得把疯狗的牙彻底拔了。”
十分钟后。
书店外面的街道上,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四辆无牌面包车把路口堵死。
车门拉开,十几个人涌下来,手里全拎着开山刀。
宋屠从最前面的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黑衬衫,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在渗血——那是白天在福利院被大飞用铁锤砸的。
“林野!你个臭婊子,给老子滚出来!”宋屠在门外大吼。
旧书店的大门紧闭。
宋屠一脚踹开门,带人冲了进去。
书店里,所有的灯突然全亮了。
林野坐在中间的旧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秦老靠在她身后的藤椅上。
大飞像尊门神,挡在前面。
“宋屠,袭警、绑架,你是真嫌自己命长。”林野看着他。
“少他妈废话!赵先生要是完了,老子也得死!今天,大家一起下地狱!”
宋屠一挥手,身后的人刚要扑上去。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直接打穿了宋屠左边一个打手的膝盖。
大汉惨叫着倒下。
宋屠脸色骤变,猛地转头。
书店二楼,陈国华举着枪,身后还站着四名端着微型冲锋枪的特警。
“宋屠,你真以为你能从警方手里跑掉,是你自己本事大?”陈国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宋屠愣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林野。
“你诈我?!”
“不诈你,你怎么会主动把最后一批人带到我脸上来?”
林野站起身,将短刀收起。
“赵宏图倒了,你以为你还能跑?省厅早就布控了,就等你这条疯狗自己撞进网里。”
“老子弄死你!”
宋屠彻底崩溃了,举着剔骨刀朝林野冲去。
“砰!”
还没冲出两步,大飞一记高扫腿,结结实实地踢在宋屠的太阳穴上。
宋屠高大的身躯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陈国华大吼。
那帮黑社会彻底没了脾气,全抱头蹲在了地上。
陈国华走下楼,看着地上的宋屠,拿出手铐铐死。
“陈队,剩下的交给你了。”林野根本没看地上的宋屠,转身一把扶住秦老。
“师傅,走,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我自己就是法医出身,这点伤……”
“不行!”林野的声音猛地拔高,直接打断了秦老。
她死死抓着秦老没受伤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手指甚至微微发抖。
“师傅,您必须去。我求您了。”
秦老愣住了。
他教了林野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丫头掉过一滴眼泪。
“丫头,我真没事……”秦老的声音软了下来。
“您有事,我怎么办?”
林野盯着他,咬着牙,声音哑得厉害:“我从小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是您把我从那堆垃圾里捡回来的。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我只有您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连家都没了。”
书店里一片死寂。
大飞和夏小满站在一旁,眼眶瞬间红了。
陈国华也别过头去,假装清点现场。
秦老看着林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水光。
他叹了口气,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林野的手背。
“好,听你的。去医院。”
凌晨两点,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外科。
秦老的左手臂缝了八针,打上了破伤风,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林野坐在病床边,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滴。
她连沾血的外套都没换,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的疲惫。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国华带着一身烟味和寒气走了进来。他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是刚连夜突审完。
“宋屠撂了。”陈国华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秦老。
林野起身,跟着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他交代了,十年前,赵宏图为了掩盖城东工程的烂账,不仅逼死了赵铁柱的妻儿,还杀了当时工地上的一个老会计。”
林野拿着报告的手微微一紧。
“老会计死后,被他们伪造成了意外,埋在一个废弃的桥洞里。”陈国华看着她,“老会计有个女儿,一直在外面追查,五年前,出了车祸,也死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肇事司机抓到了吗?”林野问。
“没有。宋屠说,他只负责处理老会计的尸体。撞死那个女孩的,是赵宏图的专职司机,王强。”
陈国华把另一份资料递过去。
“王强在赵宏图倒台后彻底失联了。车站和机场都没有记录。他很可能还藏在江城。”
“他老家在哪?”
“有个前妻,在老城区夜市街卖烧烤。两年前离的婚,带着个女儿单过。”
林野把报告还给陈国华。
“桥洞在哪?我明天带人去挖老会计的尸骨。”
“老城西区,废弃大桥下面。”陈国华皱了皱眉,“你不先去找王强?”
“王强是个亡命徒,逼急了会跳墙。他前妻和孩子是无辜的。”
林野转身看向病房里熟睡的秦老。
“先把死人接回家。活人的账,晚点再算。”
第9章
早上七点,老城西区,废弃大桥。
桥底下的乱石堆长满了杂草,散发着一股淤泥和铁锈的恶臭。
林野穿着黑色的生化防护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拎着一把军工铲。
大飞在下面用铁锹清理外围的碎石。
陈国华带着两名刑警站在岸上。
“宋屠交代,当年就埋在这个位置。”陈国华指了指桥墩旁的一处洼地。
林野没说话,一铲子狠狠铲进土里。
土很硬,混着碎石子。
她没让大飞帮忙,自己一铲一铲地往下挖。
挖了快一个小时,深度快一米的时候。
“咔哒。”
军工铲碰到了硬物。
林野立刻丢下铲子,蹲下身,用手去扒开潮湿的泥土。
是一个已经烂成碎片的蛇皮袋。
她动作很轻,一点点拨开袋子上的泥块。
一具完整的、骨头已经发黑的尸骨,出现在坑底。
陈国华跳下坑,拿出手电筒。
在尸骨的右手腕位置,死死卡着一个老旧的机械表。
林野将那只机械表拿起来,用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泥土。
表盘玻璃碎了,指针停在晚上十点十分。
她翻过表盘。
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爸爸,生日快乐。”
林野的手微微攥紧,随后把表递给陈国华。
“带他回家吧。”
陈国华接过表,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老会计当年有个女儿,刚考上大学。这块表,估计是女儿送他的。”
“赵宏图造的孽,又多了一条人命。”
林野站起身,拍掉防护服上的泥。
“陈队,老会计女儿的车祸,有线索吗?”
“五年前,无牌泥头车肇事逃逸。宋屠说不是他干的,是赵宏图的专职司机,王强。”陈国华把表装进证物袋,“王强在赵宏图倒台后彻底失联了。”
“我们查了车站和机场,都没他的记录。他大概率还躲在江城。”
“他还有家人吗?”林野问。
“有个前妻,两年前离婚了。在老城区夜市街开烧烤摊,带着个七八岁的女儿单过。”陈国华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十分温婉的女人,旁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陈队,你派人盯着烧烤摊了吗?”
“派了。但王强是个老油条,反侦察能力极强。我怕盯太紧,打草惊蛇。”
林野脱掉防护服,扔进车后备箱。
“我去一趟。”
“你去?”陈国华皱眉,“你别把人吓跑了。”
“我今天不抓人,我只去吃顿烧烤。”
晚上八点,老城区夜市街。
烟火气极重,整条街都是烤面筋、炸串和炒河粉的味道。
林野没穿那件黑风衣,而是换了一套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戴了顶鸭舌帽。
大飞穿着件宽大的T恤,夏小满抱着包,三人找了烧烤摊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摊子的老板娘正是赵姐,她围着围裙,正忙得满头大汗地翻着烤串。
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乖巧地蹲在地上剥大蒜。
“三位吃点什么?”赵姐拿着菜单走过来,声音温柔,但眼角布满了疲惫。
“二十个羊肉串,五个烤茄子,三瓶北冰洋。”大飞粗着嗓门点单。
“好嘞,稍等。”
林野坐在角落,压了压帽檐,目光没有看菜单,而是死死盯着赵姐的动静。
“野姐,看出什么来了吗?”夏小满凑过来小声问。
“她在发抖。”林野端起桌上的劣质茶水,抿了一口。
“发抖?”
“她拿菜单过来的手在抖,烤串的时候,眼神一直往街口的方向瞟。她在等人。”
林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那个剥大蒜的小女孩身上。
“而且,她那个摊位底下,放着一根很粗的实木擀面杖。放在最顺手的位置,随时准备拔出来防身。”
大飞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有情况?”
“王强今晚大概率会来。”林野把帽檐压得极低,“他跑路要钱,但他是个亡命徒,走之前绝对会回来看一眼女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市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晚上十一点半。
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头一栽一栽地犯困。
赵姐正准备收摊。
突然,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套牌摩托车,从街尾的巷子里窜了出来,一个急刹停在烧烤摊前。
车上的人戴着头盔,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雨衣。
赵姐手里的铁夹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来干什么?”赵姐的声音在发抖,她一把将女儿扯到了身后,右手悄悄摸向了摊位底下的擀面杖。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脸。
正是王强。
“给我拿两万块钱。我今晚必须走。”王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我没钱!你赶紧滚!”赵姐红了眼眶,“你把家里害得还不够惨吗?”
“没钱?没钱你去借!高利贷呢?去借啊!”
王强急眼了,一把抓住赵姐的头发,将她往摩托车上拽。
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
“大飞!”
林野话音刚落,大飞已经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他一把捏住王强抓头发的手腕,顺势一个过肩摔,直接将王强连人带雨衣,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塑料桌子上。
“哗啦!”
桌子碎裂,王强惨叫一声。
他反应极快,从雨衣里猛地抽出一把尖刀,胡乱挥舞着逼退大飞,转身就朝自己那辆摩托车跑去。
“轰——”
摩托车刚点着火。
林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车头前。
她抬起一脚,精准且狠辣地踢在摩托车前轮上。
“砰!”
王强连人带车翻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林野走过去,一脚踩住王强握刀的手腕,用力碾压。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夜市街。
“王强,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他的脸上。
那是老会计女儿的照片。
“看清楚。五年前,你开着泥头车,把她撞死在斑马线上的时候,她刚给她死去的爹,买了一块生日手表。”
“你这种渣滓,连活人都敢杀,还怕没钱跑路?”
第10章
王强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手腕被林野的战术靴死死踩着,疼得浑身冷汗。
“别……别踩了!骨头断了!”王强惨叫着,手里的尖刀早就掉在了一边。
大飞走上前,一把揪住王强的头发,将他那张满是惊恐的脸提了起来。
“五年前,你开着泥头车撞死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人家骨头断没断?”大飞咬着牙,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王强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淌出血丝。
“大飞。”林野喊住他。
她抬起脚,冲旁边吓得抱着女儿发抖的赵姐说:“赵姐,带孩子去屋里。把卷帘门拉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赵姐腿都软了,连连点头,一把抱起还在哭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了烧烤店,死死拉上了门。
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国华带着两辆警车赶到,直接拉起了警戒线。
“林老板,你这蹲点,直接蹲成了抓捕现场啊。”陈国华快步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王强,直接亮出了手铐。
“陈队,人交给你了。”林野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知道的,肯定不止五年前那场车祸。”
“明白。”陈国华一把将王强从地上提溜起来,按在警车引擎盖上。
“王强!赵宏图已经进去了,宋屠也全撂了。你身上背着肇事逃逸,现在还敢持刀抢劫加伤人!你是想死在里面吗?”陈国华厉声喝道。
王强吓得浑身一哆嗦,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陈队长,我都交代!”
王强趴着引擎盖,嚎叫着:“当年撞死那个女的,是赵宏图下的死命令!因为那女的已经查到了老会计的埋尸地!不撞死她,赵宏图就完了!”
“除了这件事,还有没有别的?”陈国华追问。
“有!赵宏图背后还有人!”王强为了保命,急切地往外吐,“他不光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个‘老板’!当年城东工程那个账本,真正的假账底稿和U盘,不在赵宏图手里!”
“在哪?!”林野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在老福利院!老福利院的钟楼地下室里!那个U盘里,记录了当年省里几个大领导的受贿名单!”王强喘着粗气,“赵宏图原本想拿那个当护身符,但他没来得及回去拿就被抓了!”
陈国华和林野对视了一眼。
“大飞,叫小满定位。”林野直接拉开车门。
“哎!你干什么去?”陈国华拉住她。
“陈队,赵宏图已经被抓半天了。他背后的人如果知道宋屠落网,你觉得他们还会把那个U盘留在原地吗?”林野看着他,“我去拿证据。”
“那是警方的活儿!我马上向省厅汇报,调特警过去!”
“来不及了。”林野直接坐进驾驶室,“大飞,上车!”
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原地摩擦出刺耳的白烟,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冲进了夜色中。
凌晨十二点,老城北区。
早已废弃的“晨星福利院”旧址。
这里比之前的阳光福利院更破败,四周杂草丛生,铁栏杆锈迹斑斑,院内的钟楼像一根黑色的钉子,立在夜色中。
越野车一个甩尾,停在钟楼前。
没有灯,四周静得有些诡异。
“小满,情况怎么样?”林野推开车门,摸出碳钢长刀。
“不对劲。”夏小满在车里看着平板,“野姐,我扫了附近的网络,钟楼里有人。至少三个热源,在二楼。”
“妈的,还是来晚了。”大飞拎着铁锤,吐了口唾沫。
林野贴到钟楼的大铁门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赵铁柱的仇人,可不光是赵宏图。”林野轻声说,“这些人,大概是赵宏图背后的‘老板’派来毁证据的。”
“抢?”大飞眼睛亮了。
“抢。”
林野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
钟楼内,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在地下室入口疯狂地挖着什么。
听到门响,三人立刻拔出了手枪。
“砰!砰!”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有些沉闷。
林野和大飞闪身躲进石柱后。
“有枪!”大飞骂了一声,“这帮畜生连禁枪令都不管了?”
“他们连人都敢成批杀,还在乎这个?”林野从腰间摸出一个类似烟雾弹的东西。
这是她清理化学现场用的应急防爆烟雾。她咬开拉环,直接朝大厅中央扔了过去。
“哧——”
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咳咳!什么东西!”
趁着白烟和慌乱,大飞像一辆重型坦克冲了出去,铁锤带着风声砸向左边持枪的人。
“咔嚓”一声,那人连人带枪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林野戴着战术护目镜,贴着右侧的墙壁,瞬间切近右边那个人。
那人刚想开枪,林野的手术刀已经割破了他的手腕,枪掉在地上。
林野跟上的一记膝撞,直接将他顶飞。
中间那个人刚要转身射击,林野的手术刀已经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U盘呢?”林野声音很冷。
“在……在我口袋!”那人浑身发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黑盒。
林野伸手拿过,丢给刚冲进来的大飞。
“滴滴滴滴——”
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陈国华带着防暴队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歹徒,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又晚了一步。林老板,你要是再这么干下去,我这队长的位置迟早要让给你。”
林野没理他的玩笑,把U盘递给陈国华。
“这是赵宏图背后保护伞的全部名单。”林野看着陈国华,“陈队,这东西直接交省厅纪委,你亲自护送,半路别信任何人。”
陈国华接过去,攥得很紧。他收敛了笑意,眼神极其严肃。
“明白了。天亮之前,我一定把它送到。”陈国华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林老板,替老会计和老门卫谢谢你。”
林野摆了摆手,转身走出钟楼。
外面的天边,已经露出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她站在晨星福利院的废墟前,看着天边。
“野姐,这案子,算是结了吧?”夏小满从车里跑下来,裹紧了外套,缩在她旁边。
“还没结。”林野看着远处的晨光。
“赵铁柱还没枪毙,赵宏图还没判死刑,老会计的尸骨还在法医那边等着入土为安,那个“大老板”还没现身呢。”
林野走向越野车。
“走吧。”
“去哪?”大飞坐进驾驶室。
“去看看赵铁柱。”林野靠在椅背上,“不管他承不承认自己是个恶人,有些账,得让他死得明白。”
第11章
早上九点,江城第一看守所。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林野坐在会见室的玻璃窗外。
隔着防爆玻璃,穿着蓝色囚服的赵铁柱被两名狱警按在椅子上。
他戴着手铐,脚上拖着沉重的铁镣,形销骨立。
“你就是那个挖出赵宏图老底的遗物整理师?”赵铁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林野拿起电话听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扔出一句话。
“赵宏图被抓了,宋屠也落网了。城东工程案,警方已经重新立案调查。”林野拿起电话听筒。
赵铁柱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林野,眼眶一点点泛红,眼泪顺着粗糙的脸颊滚了下来。
林野把手伸进包里。
她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贴在玻璃窗上。袋子里,装着一枚烧得有些变形的黄铜平安符。
“这是挖城东工程废墟时找到的。当年你老婆没钱治病,去工地上找你,把这平安符塞在了你工棚的床板底下。”
赵铁柱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扑向玻璃。
“砰!”
狱警立刻上前按住他,但他根本不管,死死盯着那枚平安符。
“这是……我老婆去庙里求的……”赵铁柱嚎啕大哭,额头重重磕在铁台上,“是我没用,是我没护住她!”
林野等他哭了足足两分钟,才冷冷地开口。
“赵宏图把你逼成了鬼。但你杀的那四个人,家里也有老婆孩子。你杀他们的时候,那些孩子就在旁边看着。”
赵铁柱的呼吸猛地滞住,瘫软在椅子上。
“我是个恶人,我认。”他闭着眼睛,眼泪一直流,“我罪有应得,我下去给她们娘俩磕头。”
“你的死刑复核,下周三执行。”林野站起来,“如果你在这个城市没有家属,下周三,我会来接你的骨灰。好好上路。”
林野放下电话,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平时陈国华停车的位置。
空的。
林野皱起眉头,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国华的号码。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大飞,陈队那边有消息吗?”林野拨通了大飞的电话。
“没有啊,野姐。陈队不是说去省厅送U盘了吗?算算时间,应该刚到啊。”大飞在电话那头说。
林野心里猛地一沉。陈国华是个极其守时的人,绝不可能失联。
“小满,立刻追踪陈国华手机的最后定位!”
十秒钟后,夏小满在耳麦里尖叫起来:
“野姐!陈队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去省城的高速K125公里处!交警平台刚推送了警情,那里有一辆警车翻下护栏,发生剧烈爆炸!”
林野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
“坐标发我。大飞,去高速!”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像疯了一样冲上公路。
四十分钟后。高速K125公里处。
警戒线已经拉起。一辆烧成焦炭的警车被吊车从十几米深的山沟里吊了上来。
林野推开交警,直接冲了过去。
“陈国华呢?!”
“伤者刚被救护车拉走,送市第一医院了。情况不太乐观。”交警脸色凝重。
林野死死盯着那辆烧毁的警车。驾驶座的窗户是被从外面砸碎的。陈国华在翻车后,是被人硬拖出来的。
“野姐……我查了。”夏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陈队出事前十分钟,附近的路段监控全黑了。这是专业杀手干的。”
“U盘呢?”林野问。
耳麦里一片死寂。
“陈队身上……什么都没留下。”
林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保护伞动手了。他们不仅在路上截杀了陈国华,还抢走了U盘。
“大飞,去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红灯亮着。
陈国华躺在里面,浑身插满管子。重度脑震荡,肋骨断了四根,脾脏破裂。
几个刑警队的同事站在门外,急得直转圈。
“林老板,怎么办?”副队长红着眼睛问,“局长刚才下了死命令,把案子全部移交给督察组,说是陈队涉嫌违规运送证据,导致严重后果!”
“督察组?谁带的队?”林野抬起头。
“新调来的副局长,赵成。”
林野看了一眼夏小满。
夏小满立刻在平板上疯狂敲击,几秒钟后倒吸了一口凉气:“野姐,这个赵成,三个月前刚从省里空降。而且,赵宏图名下的慈善基金,在一年前,曾经向赵成老家的一个养老院,捐过一千万。”
“内鬼。”大飞咬牙切齿。
“他们不仅拿走了U盘,还要把陈队按成替罪羊。”林野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陈国华。
“野姐,我们怎么办?”夏小满红着眼睛问。
“U盘是物证,只要物证不在了,他们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林野转过身,往电梯口走去。
“去找秦老。”
下午两点,拾遗旧书店。
林野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秦老坐在藤椅上,沉默了很久。
“那帮人在高速上截杀,用的一定是专门的信号屏蔽设备。他们以为把U盘拿走就万事大吉了。”
秦老推了一下老花镜,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但他们忘了一件事。陈国华是我带出来的老刑警,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去查他最后待的地方。他一定会留后手。”
林野猛地抬起头。
“小满,查陈国华出事前两小时的轨迹。”
“他昨晚从咱们工作室出来后,去了一趟市局递交报告,然后就上了高速。”夏小满飞速敲击键盘。
“他回了一趟市局。但他没有把U盘送去局长办公室。”林野的目光猛地一缩。
“去陈国华的办公室。”林野抓起车钥匙。
“不行!”秦老喝止,“市局现在全是赵成的人,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得换个思路。”
林野看向大飞:“大飞,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大飞拎起铁锤:“早就想揍那帮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下午四点,江城东区,某处私人会所。
会所里,灯光昏暗。
赵成穿着一身休闲装,端着红酒,看着面前的两个杀手。
“东西到手了?”
“到手了。人已经扔进医院了。”杀手把一个小黑盒递过去。
赵成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过去:“今晚就出国,永远别回来。”
杀手刚想拿卡。
“砰!”
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大飞像一头狂暴的巨熊冲了进来,一铁锤砸在最近的一个杀手头上。
另一个杀手刚摸到枪,林野的手术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动一下,我割断你的血管。”
赵成吓得一哆嗦,酒杯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是谁!敢闯警局……”
“赵副局长,我是谁,你昨晚应该很清楚吧。”林野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赵成的领带。
“U盘在哪?”
“什么U盘?我不知道!”赵成强装镇定。
“你买凶杀人的证据,我已经拿到手了。”林野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上面,正播放着刚才他给杀手递卡的监控画面。
“你疯了!我是副局长!”赵成尖叫起来。
“副局长?你马上就要变成死囚了。”林野一巴掌抽在赵成的脸上,直接把他打倒在地。
“陈国华在重伤之前,把真正的U盘,藏在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那个地方,你这辈子都想不到。”
第12章
下午四点,江城东区,私人会所。
赵成被林野一巴掌抽翻在地,捂着红肿的半边脸,惊恐地往后缩。
“你个小贱人!你敢打我?我是副局长!这屋里到处都是监控,你死定了!”
大飞一脚踩住旁边还在试图挣扎的杀手手腕,反手把门锁死。
“野姐,这老东西嘴硬得很,要不我卸他两根肋骨?”大飞拎着铁锤,居高临下地冷笑。
“不用。”
林野从桌上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红酒,直接浇在赵成脸上。
“赵副局长,你是不是以为,陈国华被你们半路截杀,U盘落在你们手里,你们就赢了?”
赵成被酒呛得连连咳嗽,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U盘本来就是警局证物,是陈国华违规运送!”
“是吗?”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五年前,泥头车撞死老会计女儿。赵宏图指使,王强执行。”
“三个月前,赵宏图慈善基金洗钱一千万,打入了你老家养老院的账户。”
“昨晚,你亲自安排人手,在高速K125处截杀陈国华。”
录音里,是王强在警局招供的原话,清晰无比。
赵成的脸瞬间惨白,像见了鬼一样:“这不可能!王强在局里招供的时候,明明……”
“明明你的人在场,把审讯记录抹掉了对吧?”林野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陈国华早就防着局里有内鬼。王强招供的第一时间,录音就直接通过加密频道发到了我手里。”
“你截走的那辆警车里的U盘,是陈国华故意放的空壳子!”
赵成浑身开始发抖,像一条濒死的狗。
“那……那真正的U盘在哪?!”
“陈国华是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刑警。他太知道什么叫‘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林野站起身,拨通了夏小满的电话。
“小满,去查陈队出事前,留在市局地下车库的那辆备用桑塔纳。”
“收到!等等……找到了!”夏小满在耳麦里惊呼,“地下车库B区,桑塔纳后备箱的备胎夹层里。刚才陈队留在那辆车上的备用手机,发出了最后一次信号!”
赵成瘫倒在地,双眼绝望地空洞。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赵宏图背后的老板,能保你一辈子?”林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天亮了,赵副局长。”
话音刚落,会所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警笛声。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的警察,而是省厅直属的特警队。
带队的,是省纪委的一名副书记。
林野拉开门,把手机里的录音和会所监控U盘,直接交到了省纪委手里。
“这是赵成买凶杀人的证据,真正的资金名单,在警局地下车库的备胎里。”
省纪委副书记面色铁青,一挥手:“带走!”
特警冲进包间,把已经软成一滩泥的赵成,和那两个被打晕的杀手一起拖了出去。
……
晚上八点,市第一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手术很成功,脾脏保住了。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
林野站在病房外,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野姐,陈队命大。”大飞眼眶微红。
“这老东西,硬气着呢。”林野揉了揉眉心。
她走进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还插着氧气管的陈国华。
“小满,去楼下买点热粥。他醒来肯定饿。”
第二天早上。
陈国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到坐在旁边看手机的林野。
“U盘……”他声音嘶哑,第一句话就想挣扎着坐起来。
“拿到了。赵成也进去了。”林野放下手机,把他按回床上。
“省厅今天凌晨发的通缉令。赵宏图背后的三个大领导,全部落马。你的副局长赵成,故意杀人罪跑不掉。”
陈国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就好……那就好。”
“大飞,把粥拿过来。”
林野接过热粥,递给陈国华,语气极淡:“你好好养着。等你出院,你的局长位置,估计也能坐稳了。”
“滚犊子。”陈国华难得爆了句粗口,“老子不当官。老子还要查案呢。”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赵铁柱的死刑,是下周三吗?”陈国华突然问。
“嗯。”
“他临死前,要不要见一眼他老婆的坟?”陈国华叹了口气,“他可怜归可怜,罪也该死。但死前,总得让他没遗憾吧。”
林野看着窗外,微微点头。
“这事儿,我会去安排。”
第13章
城西公墓。
天下着毛毛细雨。
两辆警车停在墓园外面的土路上。陈国华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警服,靠在一棵松树下,脸色还很苍白。
赵铁柱戴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镣,由四名持枪法警押着,一步步走到那座长满杂草的矮坟前。
两块并排的旧石碑:一块写着“爱妻张翠之墓”,一块写着“爱子赵小宝之墓”。
赵铁柱看着墓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水里。
“翠儿……小宝……爸来看你们了。”
他粗糙的大手想去摸墓碑上的字,却被手铐扯住。他把头重重磕在泥地里,哭得像一头绝望的野兽。
林野撑着黑伞走过去,把那枚黄铜平安符递到他面前。
“这是从工地板底下挖出来的。你老婆求的,一直没交到你手里。”
赵铁柱颤抖着手接过平安符,死死攥在掌心里,贴在胸口嚎啕大哭。
“我报了仇了……赵宏图判死刑了,宋屠死缓,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全抓了……”
法警看了一眼时间,上前一步:“赵铁柱,时间到了。”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眼泪。他转过身,看着林野。
“林老板,明天我死了,骨灰能埋在她们娘俩旁边吗?”他的声音极其卑微。
“能。”林野点头。
赵铁柱笑了。他重新转过身,对着妻儿的墓碑,挺直了背脊,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次日,早上六点。
江城市第一看守所,死刑执行室。
林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边放着一个深灰色的木质骨灰盒。
铁门推开,两名法警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白布裹着的骨灰袋。
“林女士,赵铁柱的遗物和骨灰,都在这里了。他走的时候很平静,没喊冤。”法警把东西递过来。
林野接过骨灰袋,把白布一层层揭开。
里面除了骨灰,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林野展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赵铁柱用铅芯笔写的:“谢谢。把我埋在城西公墓,老婆孩子旁边。”
林野把纸收好,把骨灰装进自己带来的木盒里。
“陈队,我替他收好了。”
“嗯。”电话那头,陈国华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城西公墓的管理处,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上午九点,城西公墓。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一座长满杂草的矮坟前,立着两块并排的旧石碑,一块写着“爱妻张翠之墓”,一块写着“爱子赵小宝之墓”。
林野蹲在地上,用军工铲挖开冻土,将赵铁柱的骨灰盒放进去,又亲手一捧一捧地把土填了回去。
大飞在边上帮忙搬碎石。
夏小满撑着伞,站在后面,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埋好骨灰,林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黄铜平安符,挂在坟前的枯枝上。
“赵宏图伏法了,他的案子,牵扯出来的保护伞,一个都没跑掉。”林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你们一家人团聚了吧?”
三人站在雨中,看着这座矮坟,沉默了很久。
下午两点,城东工业区。
车刚开到工作室那条街的街口,大飞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野姐,前面有情况。”
林野抬起头。
工作室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宝马X5。旁边还放着十几个花篮。
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正站在门口,一脸谄媚地朝路口张望。
“这不是洁美那个绿茶主管吗?”大飞认出了人。
“她来干什么?”夏小满皱眉。
“探风口的。”林野推开车门,“赵宏图倒了,洁美没了靠山,她这是急了。”
林野走过去,没等那女人开口,直接越过她,拉开工作室的卷帘门。
“林总!林总您可算回来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追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爱马仕的袋子。
“林总,以前都是赵宏图那个王八蛋逼我干的!我一个小主管,我敢不听他的吗?我今天特地来给您赔罪的!”
她把爱马仕往林野办公桌上一放,笑容极其卑微:“林总,咱们这行,说穿了还是得靠熟人。洁美现在虽然倒了,但手里的客户资源还在。您看,咱们能不能合作?我给您拉单,利润咱们对半……”
林野没看那个包。
她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
那是一个月前,夏小满截获的聊天记录。
上面是这个女人在群里造谣林野“身上带晦气、偷死人东西”的原话。
林野把手机屏幕对准她。
女人脸色刷地就白了。
“林总,这……这是误会,当时是赵宏图让我……”
“我知道是他让你发的。”林野打断她,语气极淡,“但你骂我晦气的时候,没觉得是误会吧?”
“林总,我给你跪下了行吗?你放过我这一次,我手里真的有很多客户……”
女人真的弯了膝盖。
“大飞,把东西拿过来。”
大飞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林野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你吃回扣、做假账、用劣质消毒水冒充进口货源的全部证据,都在这里面。我已经同时提交给了经侦局和工商局。”
女人愣住了,双膝半弯着僵在那,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林野!你非要赶尽杀绝吗?!”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林野的鼻子,“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个清垃圾的!”
“我是清垃圾的。”林野站起来,看着她,“所以我最讨厌两种垃圾。一种是死人留下的,一种是你这种活着的。”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
“大飞,送客。”
大飞拎着女人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林野!你不得好死!你等着!”女人的骂声和宝马车发动的声音一起消失在街角。
工作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野姐,你连她送来的包都没看一眼。”夏小满打开那个爱马仕袋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万现金。
“捐了。”
“捐哪?”
“周爷爷那个社区,不是说要建个老年食堂吗?这钱够买几台好灶了。”
“得嘞!”夏小满喜滋滋地把钱抱进了机房。
……
傍晚六点。
工作室门口停了辆破旧的三轮车。
周爷爷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食盒,上面还冒着热气。
“小林!大飞!小满丫头!”
周爷爷推开门,笑出了一脸的褶子:“爷爷今天包了猪肉大葱的饺子,给你们送过来尝尝鲜!趁热吃!”
大飞冲过去把食盒接过来,打开一看,满满当当三大盒,全是个大馅足的饺子。
“爷爷,你这得包了一下午吧?”大飞咽了口口水。
“一下午算啥!你们天天在外面跟坏人拼命,爷爷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林野接过一双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好吃吗?”周爷爷凑过来问,眼里满是期待。
林野咽下饺子,点了点头。
“好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外面饭店的好吃。”
周爷爷笑得合不拢嘴。
林野转身看着破旧但干净的工作室,看着大口吃饺子的大飞,看着正在跟周爷爷学包饺子的夏小满。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人间,确实烂透了。
但有些东西,确实值得守。
第14章
市第一人民医院。
秦重山复查完,胳膊上的绷带终于拆了。
“师傅,医生说了,您这手还得静养,不能提重物。”林野拿着缴费单,从诊室出来。
“知道了,啰嗦。”秦老背着手,哼着小曲往前走。
林野转头去拿药,顺便跟夏小满交代了几句公司的事。
等她回到休息区,藤椅上早就空了。
“这老头,跑哪去了?”林野皱起眉,转头问大飞,“看见我师傅了吗?”
大飞挠了挠头:“刚才好像看见他往住院部A区走了。”
林野叹了口气,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她提着药袋,穿过走廊,直接推开了陈国华的VIP病房门。
病房里,两个老头正隔着茶几,唾沫横飞。
“老陈,你当年在局里就是个倔驴!”秦老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吹胡子瞪眼,“那案子我明明验出来是中毒,你非说是病死,硬生生拖了半年才查出来,你那脸不疼吗?”
陈国华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正坐在床上整理一堆病历和文件,毫不示弱地回怼:“老秦,你还好意思提?你当年要是不签那份该死的和解报告,我用得着绕那么大弯子?咱俩谁也别说谁!”
“你!”
“我怎么了?”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两老头加起来快一百三十岁了,还像斗鸡一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师傅,您复查还没看完,就跑到这儿来吵架?”林野提着药袋走进去,把药放在茶几上。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盯着这老小子养病的。”秦老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陈国华笑了,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丫头,别听你师傅瞎说。我正整理这些手续文件呢。”
“陈队,您这伤……”
“医生说指标都正常了,但脾脏切了一半,还得再观察几天才能出院。”陈国华指了指床头的文件,“不过局里的病退手续,我昨天主动打报告递上去了,局长刚批下来。”
“你疯了?”秦老瞪起眼睛,“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省厅都说了要提拔你,你主动申请病退?”
“坐办公室喝茶看报,我骨头会生锈。”陈国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极其通透,“再说,我脾脏都切了一半,还能抓几个贼?现在主动退了,还能留个体面。省厅要调我去坐办公室,我不乐意。脱了那身皮,无官一身轻,挺好。”
他转头看向秦老,调侃道:“老秦,现在我无家可归了,你那破书店,收留我不?”
“滚蛋,我那书店可不养闲人。”秦老瞪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
“其实,我也打算退居幕后了。”
秦老看着林野,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胳膊伤了,以后也拎不动重物了。‘终点’这摊子,以后就全权交给小野打理了。我就在书店喝喝茶,修修书。”
“老秦,你退了,我以后去公司找谁斗嘴去?”陈国华急了。
“谁说我不去公司了?”秦老哼了一声,“我是退居幕后,不是死了。我挂着技术顾问的头衔,随时盯着你们。你小子要是敢在小野的公司里倚老卖老,我拿拐杖敲断你的腿。”
“得,合着我以后还得归你管。”陈国华无奈地笑了。
“陈队,你先把身体养好。”林野打断两人的拌嘴,“等你出院了,咱们再签入职合同。”
“行!等我出去了,就去给你们当安保顾问!”陈国华爽快地答应了。
下午三点。
林野把车停在了老城区那家“拾遗”旧书店门口。
“大飞,你们先去公司把设备清点一下。”林野拉开车门,“我陪师傅回趟书店。”
“好嘞!”大飞一脚油门开走了。
林野扶着秦老,推开了旧书店的木门。
书店里依旧弥漫着陈年纸张的味道。秦老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泛黄的钥匙,还有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师傅,您这是干嘛?”林野愣住了。
“刚才在病房里,老陈在,我没好意思拿出来。这是咱们自己家的事。”秦老把钥匙和盒子推到林野面前。
秦老把红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用黄铜打造的印章,上面刻着四个字:“终点整理”。
“当年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本来只想让你平平安安长大。没想到,你把这行干到了极致。”秦老叹了口气,看着那枚印章,“从今天起,‘终点’的法定代表人,正式改成你的名字了。”
“师傅……”
“别推辞。”秦老打断她,把印章塞进林野手里,“我当年教你,死人留下的东西比活人干净。现在,我把这摊子交给你。你记着,不管你以后赚多少钱,开多大的公司,别忘了,咱们这行的本分,是替死人说话,给活人赎罪。”
林野握着那枚沉甸甸的印章,红着眼眶,重重点了点头。
“行了,把东西收好。”秦老笑了,挥了挥手,“去给老周打电话,让他多蒸几笼包子。今天老陈虽然出不了院,但大家还是得好好聚聚,就当提前接风了。”
下午四点,老城区,向阳老年爱心食堂。
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铁锅,热气腾腾。
周爷爷穿着红绸缎唐装,正拿着大铁勺,挨个给排队的街坊老人们盛包子。
大铁锅旁边,支了一张藤椅。
秦重山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周爷爷刚泡好的浓茶。
“老秦,你这法医当了一辈子,手稳。来,帮我捏两个包子!”周爷爷把一团面塞给秦老。
“去去去,我这是拿手术刀的手,谁给你捏面团。”秦老嘴上嫌弃,但还是用右手,笨拙地捏了个四不像的包子。
大飞蹲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野姐,这钱真不经花。”夏小满蹲在墙角,抱着账本算钱,“不过今天算是三喜临门了,秦老回来了,陈顾问病退手续办下来了,咱们公司也正式交接了。”
林野靠在车边,看着院子里这极其魔幻又极其温馨的一幕,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黄铜印章,嘴角弯了弯。
周爷爷端着两盘刚出锅的包子走过来。
“小林!这是爷爷专门给你包的,虾仁三鲜馅!还有一盘,一会儿你们给老陈送去,让他也尝尝!”
林野接过来,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周爷爷的围裙口袋里。
“爷爷,这卡里还有十万,是食堂下个月的运营费。”
“不行不行!丫头,你赚点钱不容易!”周爷爷急了,非要掏出来还给她。
“爷爷,这钱不是给你的。”林野夹起一个包子,吹了吹热气,“是给那些吃不上热饭的孤寡老人的。您就当,是我们团队买的赎罪券。”
秦老在摇椅上嗤笑了一声:“你赎什么罪?你替死人伸了冤,替活人除了害。这钱,他们受得起。”
大飞凑过来,一口吞了三个包子:“爷爷,这包子绝了!比外面五星级酒店都好!”
“爱吃就多吃点!以后爷爷天天给你们做!”
阳光打在老旧的社区院子里,热气腾腾的包子味混合着老人们的笑声。
林野坐在长椅上,吃完了手里的包子。
那些在阴沟里见过的至暗,那些在名利场里见过的肮脏,似乎都被眼前这股热气,一点点烫平了。
“明天,有什么安排?”夏小满咬着包子凑过来问。
林野转过头,看着这群一路陪她杀出重围的伙伴。
“明天,放假一天。全体来食堂,给周爷爷帮工。”
第15章
江城市第一看守所。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
林野坐在死刑犯会见室的玻璃窗外。
赵宏图被两名法警押了出来。
他穿着蓝色囚服,戴着重刑犯的手铐脚镣,瘦得脱了相,像个行将就木的干瘪老头。
他被按在椅子上,拿起电话听筒,隔着玻璃看着林野。
“明天就上路了。”赵宏图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还不忘来送我一程?”
“我不是来送你的。”
林野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是来给你做最后一次遗物整理的。”
赵宏图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遗物?我都要吃枪子了,哪来的遗物?”
林野没说话,弯腰从脚边拿起一个黑色的收纳箱,放在台面上。
“我给你带来了三件东西。”
她打开盒子,拿出了第一件物品。
那是一件破旧不堪、沾满陈年水泥的军绿色棉袄。
“这是老会计的。你当年为了平账,把他埋在废弃桥洞里。这十年,他老婆每年冬天都去桥洞底下找他,最后死在了找他的路上。”
赵宏图的笑僵住了。
林野拿出第二件物品。
那是一个生了锈、镜片模糊的铁皮手电筒。
“这是阳光福利院老门卫的。他每天晚上,就拿着这个手电筒,在墙皮上抠字,记录你们在地下室犯下的罪。”
林野把东西放下,从口袋最深处,摸出了一枚发黑的黄铜平安符。
“这是赵铁柱他老婆去庙里求的。你为了拿地,当着赵铁柱的面拔了他老婆的氧气管。”
“闭嘴!”
赵宏图突然像疯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手铐重重砸在桌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拿这些破烂来恶心谁?!我不怕!我明天就死了,我什么都不怕!”
两名法警立刻冲上来,把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林野坐在外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静静地看着赵宏图像一条疯狗一样挣扎。
等他吼累了,被按在桌上大口喘气时,林野才缓缓开口。
“你当然不怕死。你这种人,下地狱也觉得够本了。”
林野拿起那块平安符,贴在玻璃上。
“你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这些被你当成蝼蚁踩死的脏东西,把你送上了法庭。”
“是这些死人留下的东西,把你剥得一干二净。”
赵宏图死死盯着那块平安符,胸口剧烈起伏。
“你以为这就完了?”
林野收回平安符,从手机里翻出一封邮件,按在玻璃上。
“这是你女儿从国外发来的。她说,她连你的骨灰都不愿意来领。”
赵宏图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睛,瞬间被抽干了光彩。
“她说,她嫌你脏。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林野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声音冷得像冰。
“你这辈子,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赵宏图像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瘫软在椅子上,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林野收起收纳箱,扣上锁扣。
“明天上路的时候,走快点。别再脏了这片地。”
她放下电话,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见室。
身后传来赵宏图绝望的哀嚎,被厚重的铁门彻底隔绝。
……
第二天,下午两点。
赵宏图被执行死刑。
江城西郊,阳光福利院旧址。
这里已经被推平了,成了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墟。但在废墟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无名碑。
碑前,摆满了市民自发献来的白花。
陈国华穿着一身便装,站在碑前。大飞和夏小满手里提着一大袋文件。
林野走过去,从大飞手里拿过文件。
那是赵宏图一案所有保护伞的判决书,和全部卷宗复印件。
“案子结了。所有该死的人,今天都上路了。”陈国华看着那块碑,长叹了一口气。
林野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些文件。
火苗在风中腾起,纸灰顺着风,飘向了无名碑的上空。
碑前,不仅有市民们自发献来的白花,还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棒棒糖和崭新的书包。
那是新闻曝光后,无数普通人来看望这些苦命孩子留下的。
“看着点。”林野仰起头,“那些吃人的畜生,全给你们陪葬了。”
风在山野里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走吧,回去。”
半年后,冬至。
城东工业区,“终点集团”总部大楼。
林野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初雪。
墙上,挂着那根周爷爷送的废铁防身棍,和那枚黄铜印章并排放在一起。
“野姐!别发呆了,赶紧下楼!”
夏小满推开门冲了进来,穿着件红色的羽绒服,脸色红润,早就没了当初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的社恐模样。
“怎么了?”林野端起桌上的黑咖啡。
“大飞又在楼下跟陈顾问打起来了!你管不管!”夏小满急得直跺脚。
林野叹了口气,放下咖啡,走出办公室。
一楼大厅。
大飞穿着崭新的安保制服,正和陈国华在空地上“过招”。
两人谁也不让谁,大飞被陈国华一个擒拿手卸了胳膊,大飞反手就把陈国华拦腰抱起,准备往地上摔。
“你们俩给我住手!”
林野站在二楼楼梯口,冷声喝道。
“公司刚装修好的大厅,砸坏一块地砖,从你们俩下个月工资里扣。”
两人立刻停手,讪讪地分开了。
“野姐,这老陈不讲武德,搞偷袭!”大飞揉着肩膀告状。
“放屁,那是正规警用格斗术!”陈国华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老了老了,身手还是这么利索。”
“行了,别闹了。”林野走下楼,“车备好了吗?”
“早就备好了!”大飞立刻立正。
“走,去老城区。”
下午四点,老城区,向阳老年爱心食堂。
今天食堂里格外热闹。
周爷爷穿着红绸缎唐装,正在大铁锅前挥舞着大铁勺。
旁边的藤椅上,秦重山戴着老花镜,正用一根红绳,把一堆旧书页重新穿线缝合。
“秦老,您这书还没修好呢?”夏小满凑过去看。
“快了。”秦老推了推老花镜,“这是昨天收来的单子。一个老太太走了,老伴儿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这本老太太最爱看的小说。”
“书散了,我用线重新穿一遍。把书装回去,老头子的魂儿就回来了。”
林野站在一旁,看着秦老手里那根穿针引线的红绳,眼神温和了许多。
“小林!快过来!饺子出锅了!”周爷爷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
“爷爷,今天不是吃包子吗?”大飞咽了口口水。
“今天冬至,吃饺子!”周爷爷把饺子放在桌上,“爷爷特意包了三种馅,快尝尝!”
大家围坐在桌前。
陈国华吃了一个饺子,突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老陈?嫌不好吃?”周爷爷问。
“不是。太好吃了。”陈国华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红,“以前干刑警,冬天蹲点抓人,吃的都是冷风。现在能安稳地坐在这儿吃口热饺子,跟做梦一样。”
“行了,别煽情了。”秦老夹了个饺子塞进他嘴里,“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林野坐在长椅上,看着周爷爷的笑脸,看着秦老修书的手,看着大口吃饺子的大飞,看着正在给陈国华倒醋的夏小满。
半年前,这里是一座吃人的废墟,活人比死人更让人作呕。
现在,这里全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野姐,明天有什么安排?”夏小满咬着饺子问。
林野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
“明天,南城有个单子。一个独居老人走了,遗物里有一些遗物和一张存单,家属想整理出来。”
“又是这种小活儿。”大飞嘟囔了一句,“咱们现在可是大集团了。”
“什么活儿都是活儿。”林野看着他。
“死人留下的东西,不管藏得多深,都得有人去挖。活人忘了的事,也得有人替他们记着。”
林野吃下最后一口饺子,站起身,走向门外。
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终点整理,明天照常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