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分五十八秒
深夜两点三十七,便利店的感应门叮咚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头发乱着,眼圈发青,像刚加完班。他走到冰柜前,抽了瓶水,又拿了一包烟,往收银台走。
江野抬头扫他一眼,伸手去够扫码枪。
然后他看见那男人头顶,浮着一串红字。
00:09:58。
薄薄的一层红,悬在男人头顶两寸高的地方,像隔着水看,一明一灭。
江野眨了下眼。数字还在。
他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数字穿过他的手背,接着往下走。
00:09:57。
“一共十三块。”江野说。
他把水扫了,烟也扫了,眼睛却一直往男人头顶瞟。
男人没反应。掏钱,找零,拿上东西出门。那串红字跟着他,一路飘到玻璃门外,被夜里的黑吞掉。
江野盯着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是干的,没汗。他原以为自己会抖,结果没有。
熬夜熬出来的幻觉,他见过不少。上个月连值七个夜班,他看见过收银台上爬蚂蚁,看见过货架自己往后倒。都是假的,睡一觉就好。他这会儿倒希望,这也是假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
那串数字会走。
他把手机翻出来,搜“眼前出现倒计时数字”,跳出来的净是些游戏攻略和失眠偏方,没一条对得上。
他划到妹妹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又删了。凌晨三点,她早睡了,发过去也是吓她。
妹妹叫江澄,读高三,住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里。下个月要交房租,三千二,江野早就算好了,这个月的夜班补贴凑一凑,刚好够。他值夜班,一半是为了这钱,一半是白天要补觉,好去接她下晚自习。
凌晨的便利店安静得像口箱子。冷气机嗡嗡地响,货架上的灯白得发青,把地板切成一块一块,最里头的角落黑着,像藏着什么。
江野靠在收银台上,后脑勺顶着冰柜的玻璃门,凉意从后颈爬下去。
他忽然很想把店门锁上,再拉三下手把手,确认它关严了。
门没锁成。
江野还是站到了门口。隔着玻璃,他看见那灰夹克的男人已经穿过马路,往对面的公交站走。那串红字快数到头了。
00:00:41。
他盯着那数字,一下一下地掉。他想追出去,喊那男人别过马路。可喊什么?说“你头顶有串数”?
江野推开门。夜里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尾气味。
00:00:09。
一辆泥罐车从街尾拐出来。远光灯白得晃眼,车身没减速,反而往右偏了。
偏的正好是公交站的方向。
江野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半声。
刹车声是后来才响的。
泥罐车先撞上公交站的灯箱,玻璃碎了一地,跟着车身横过来,把候车的三个人扫进了车底。
那个灰夹克的男人,没来得及回头,手里的矿泉水瓶滚出去老远,水漏了一地。
江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街边的。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了马路牙子上。碎玻璃铺了一地,映着路灯,亮晶晶的,像下了一层不会化的霜。他闻见一股铁锈味,很冲。
公交站歪了。灯箱塌下去半截,一个女人的鞋掉在路边,另一只不知道滚到了哪。
有人从车头方向爬出来,捂着脑袋喊“打120”。有人蹲在地上,哭不出声。
江野想过去帮忙。他把脚抬起来,又放下,像鞋底粘了东西。他活了二十四年,没离死人这么近过。
江野站在原地,两条腿像钉在地上。
他看见那串红字,在男人被扫倒的一瞬间,跳成了零。
00:00:00。
然后,灭了。
街对面,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野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朵边。他抓着路边的护栏,指节发白。
那不是幻觉。
他刚才看见的,是一场要死人的灾变,提前十分钟,倒着数出来的。
江野低头看自己的手。这一次,手真的在抖。
他不是怕。
他是想明白了。这双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件事,他连江澄都不敢说。
十分钟前,他看见了那个男人头顶的倒计时。十分钟后,男人死了。
如果他刚才追出去,喊一声,哪怕只让那男人迟半步……
江野把手攥紧,又松开。他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点什么,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江野想也没想,先拨了 110。
“喂,城东这边,兰溪路公交站,泥罐车撞人了。”
接线员的声音很稳:“我们已经接到报警,救护车在路上了。先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野咽了下口水,“还有……还有更大的。”
“什么更大的?”
江野张着嘴,说不出话。
说什么?说这条街的每个人头顶,都开始冒红字了?
他抬起头。
街对面,救护车还没到,围过去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浮起了一串红字。
密密麻麻的红色,在凌晨的街面上,像一地的红疹子。
江野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货架上。
他看清了那些数字。
00:14:00。
所有人,路过的、围观的、打电话的、往这边跑的,头顶全是同一个时间。
十四分钟。
江野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下一场灾变,十四分钟后,会落在这整条街上。
江野在门口站了两秒。他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很粗。他怕再喊一嗓子,又让什么提前了。可十四分钟,能跑出去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他得做点什么。
江野冲出门,往隔壁的面馆跑。面馆还亮着灯,老板在擦桌子,两个吃夜宵的人坐在最里头。
“别吃了!”江野喊,“都出来,街上要出事!”
老板抬头,抹布停在半空:“你谁啊?”
“对面刚撞死人了,你们还坐得住?”
“听见了。”老板慢悠悠地擦着桌子,“我又没在公交站。”
江野急了,一把抓住老板的胳膊,往外拽:“不是公交站,是这条街,整条街!”
老板甩开他的手,刚要骂。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面馆老板的头顶,那串红字,跳了一下。
00:14:00,变成了 00:09:00。
江野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刚才那几嗓子,不是把人喊出来了。
是把灾变,喊早了五分钟。
他松开老板的胳膊,抬头看出去。
满街的红色数字,像被人按了快进,齐刷刷地从 00:14:00,跳成了 00:09:00。
第二章 改了,会更糟
满街的红字,还在一跳一跳地往下走。
江野站在面馆门口,脑子里嗡嗡响。老板的骂声追出来,他没听清骂的是什么。
九分钟。
他只剩九分钟,救这条街。
江野转身就跑。
他先冲进隔壁的打印店,把趴在桌上打盹的老板拽起来。又去拍网吧的门,拍得铁门哗啦响。
打印店老板迷迷糊糊:“干啥?打劫啊?”
“着火了,快走!往东边!”
“着火?哪儿呢?”老板探出头,四下张望。
“别看了,先跑!”江野把人往外推。
网吧的铁门拉开一条缝,一个脑袋伸出来:“大半夜的,有病吧?”
“有煤气,整条街都要炸,快走!”
那脑袋缩回去,骂了一句,到底还是拎着外套出来了。
有人理他,有人不理。理他的,骂骂咧咧地往外挪。不理的,把门摔上。
江野顾不上了。他一路往东,看见一个喊一个,喊得嗓子发劈。
等他跑出半条街,再回头。
那些红字,还在。
不,不对。它们变了。
满街的红字,本来是撒胡椒面一样,东一个西一个。现在,它们像被谁拿手拢了一把,齐刷刷地,全朝一个方向挤过去。
挤向街中间,他那间便利店的方向。
江野站住了。
便利店门口的倒计时,跳得飞快。
00:04:00。
00:03:11。
00:01:50。
数字越跳越快,红得发黑。
江野下意识往那边跑了两步,又停住。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别过去。
00:00:08。
“砰!”
便利店炸了。
气浪先到,把江野掀得倒退了好几步。跟着是火,从卷帘门的缝里喷出来,把半条街照得通红,也把他自己的影子,长长地甩到了身后。
玻璃碎了一地,卷帘门整个变了形,飞出去老远。
江野那间便利店,没了。
热浪扑在脸上,江野好一会儿才觉出烫。空气里全是烧塑料的臭味,呛得他直想咳。耳朵里嗡嗡的,像有只蜜蜂钻了进去,怎么都出不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响。
江野蹲在地上,好半天没起来。
他守了半年的便利店,收银台、货架、那台老是卡纸的收银机,全没了。他上个月刚把冰柜修好,花了二百三。
可他现在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一件更吓人的事。
刚才,他把人往东边赶。他赶出去的那些人,头顶的红字,一个一个,都灭了。
不是他救下了他们。
是那些红字,自己走了。
它们从他赶开的人身上,挪到了他没来得及管的地方,挪到了便利店。
江野把两次的事,放在一起,从头捋了一遍。
第一次,他喊人,灾变从十四分钟,提前到了九分钟。
第二次,他救人,灾变从满街,收拢到了便利店一个点,还从撞车,变成了爆炸。
江野盯着脚边的碎玻璃,玻璃上映着火光,一跳一跳的。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灾变不会消失。
你改了它,它就换个地方,或者换个更狠的样子,再来一遍。
江野慢慢站起来,两条腿还是软的。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
骂谁?骂那串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红字。骂这双多出来的眼睛。也骂自己,怎么一开始就冲出去喊人了。到头来,一样没救成。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往前走。
而他连那东西是什么,都看不见。
有个看热闹的老头凑过来,问:“小伙子,那店是你的?”
“不是,我打工的。”
“那可惜了。里头没人吧?”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怎么说?说人是他喊出来的,所以灾变才落到店里?
“没人。”他说。这两个字,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老头点点头,转身走了。江野看着他的背影,老头头顶干干净净,没有红字。
这一整条街,别人头顶都有红字。只有江野,看不见自己头顶是什么。
不是没有。
是他看不见自己头顶的东西。
天还没亮。
江野在便利店废墟边上坐着,脑袋埋在两膝之间。他不敢再喊,不敢再动,怕自己再做什么,又让什么变得更糟。
街上的人渐渐围了过来,对着还在冒烟的便利店指指点点。
江野抬头扫了一眼。
他看见马路边上,站着个小男孩,四五岁,光着一只脚,睡裤上全是灰,正咧着嘴哭,哭得直抽。
没人管他。大人都在看火。
江野看见那男孩头顶,浮着一串红字。
00:00:03。
只有三秒。
江野的脑子还没动,腿先动了。
他冲过去,一把把男孩抱起来,往路边滚。
男孩吓坏了,在他怀里死命蹬:“妈妈!我要妈妈!”
“别动!”江野把他搂紧,往路边一滚。
就在他滚开的一瞬间,头顶那根路灯,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砰!”
路灯砸在男孩刚才站的地方,灯罩摔得粉碎,灯杆歪向一边,电线滋滋地冒着火星。
江野抱着男孩,摔在马路牙子上,后背硌得生疼。他喘着气,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男孩还在哭,可头顶的红字,灭了。
“妈妈……我要妈妈……”男孩抽抽搭搭地喊。
江野把他扶起来,拍掉他睡裤上的灰:“你妈妈呢?”
“在家里……”男孩指着北边,“我睡不着,出来找妈妈……”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大半夜,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自己跑出来找妈妈。这要是没有这双眼睛,三秒后,路灯就砸他头上了。
得救了。
江野松了口气,刚想爬起来。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正从路口拐过来。她头顶,浮起了一串红字。
00:01:30。
江野僵住了。
他救了男孩。
那三秒的灾变,没有消失。
它去了那个推婴儿车的母亲头上。
江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
他想喊。喊一声“别过来”,可这声喊出去,会怎样?他刚才一冲,路灯砸下来了。他要是再喊,那串红字,会再跳到谁头上?
那年轻母亲越走越近,哼着歌,哄着车里的孩子。江野在心里数她的脚步,一步,两步,越数越慌。
江野眼睁睁看着,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婴儿车越来越近。
江野看见那年轻母亲头顶的数字,一下一下地掉。
他攥紧了手,指甲掐进肉里。
忽然,他手腕一凉。
江野低头。
左手手腕上,裂开了一道细纹,白生生的,像瓷碗摔出来的冰裂纹,从手腕,往手肘,慢慢爬了一寸。
不疼。
可那凉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第三章 我选错了
天快亮的时候,江野还在便利店废墟边上坐着。
他坐了一整夜,没合眼。背靠着半截烧焦的墙,两条腿麻了又麻。天亮前最冷,他裹紧了那件红马甲,领子立起来,还是挡不住风。
街上的灯一盏盏灭了。天边泛出一线白。早班的人开始冒出来,送孩子上学的,赶公交的,一个个从废墟边绕过去,扭头看一眼,又匆匆走掉。街角的早餐摊支起来了,笼屉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往上冒。
有个小孩指着废墟问:“妈,那家店怎么了?”
“着火了,快走。”
江野听见“着火”两个字,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抬头扫了一眼公交站。
等车的那一小撮人,头顶全浮着红字。
00:09:00。
不是一个人,是那一小片,十几个人,头顶一个数,整整齐齐,红得刺眼。
江野的心往下沉。
又来。九分钟。
他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厉害,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江澄。
街那头,妹妹背着书包,正往这边走。她低着头,边走边看手机,校服的拉链没拉,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
江野张了张嘴,想喊她,又停住。
拉链。
江澄的校服拉链,总是忘了拉。以前每天早上,都是江野站在门口,等她出门,替她把拉链拉到顶。
这半年他值夜班,早上不在家,这拉链,就再没人管了。
江野的鼻子一酸。
他赶紧把目光挪开,去看江澄的头顶。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江澄头顶,浮着一串红字。
00:09:00。
和等公交的那群人,一模一样。
江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个倒计时。
一个在公交站,十几个人。
一个在妹妹头顶。
都是九分钟。
他只有两条腿,只能跑一个方向。
江野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
他看看公交站,又看看江澄。江澄还没看见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九分钟,说长不长。够他跑到公交站,把那一群人喊开。也够他跑到妹妹面前,把她拽走。
可两个,他只能选一个。
江野的指甲又掐进了掌心。那里已经结痂了,一掐,又渗出血来。
他想起昨晚。
想起自己一嗓子,把灾变喊早了五分钟。
想起自己救了男孩,路灯就砸了下来,灾变跳到了推婴儿车的母亲头上。
救谁,谁就活。
可救谁,灾变就跳去另一个头上。
江野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盯着江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是你妹妹。那是你妹妹。那是江澄。
三年前,爸没了。第二年,妈也没了。亲戚们坐了一屋子,商量江澄怎么办。江野把那张省师范的录取通知书,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一摞旧作业本下面,说,我不读了,我供她。
那年他十九岁。
他答应过自己,答应过照片上的爸妈,把江澄,好好供到上大学。
江野狠狠地闭了下眼。
他选不出来。
一边是十几条命,一边是江澄。
就在这时候,他眼角扫到路边的一滩水。
是昨晚消防车留下的。水面平着,映着天光,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江野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水面上,他头顶,浮着一串数字。
绿色的。
倒着走的。
别人头顶的红字,是往下掉,掉到零,灾变就来了。
他头顶的绿字,是往上加,越加越多。
江野盯着那串绿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对上了。
他不怕灾变。
灾变落到他头上,就像落到一个填不满的坑里。
他能吃下它。
江野抬起头,看向江澄,又看向公交站。
这一次,他不用选了。
灾变落到他头上,他吃得下。那他就把两个倒计时,都接过来。公交站的,和江澄的,一个都不落。
江野动了。
他朝江澄跑过去。
“江澄!”他喊。
妹妹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哥?你怎么在这儿?”
江野没停,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身后一拽。
“哥,你干什么?我还要去学校呢。”
“别问,站我后边。”
江野把她挡在身后,面对着街。
他看见,江澄头顶的红字,正一下一下地往下掉。
00:00:05。
00:00:04。
然后,江野看见那串红字,动了。
它从江澄的头顶,飘起来,慢悠悠地,朝他飘过来。
江野没有躲。
他张开手,把那团红,接住了。红字落在掌心的那一刻,轻得像一片灰。
红字钻进他胸口的一瞬间,江野听见“嗡”的一声。
跟着,是凉。
从胸口,往四肢,一路凉下去。凉到指尖,凉到脚底,像整个人被按进了冬天的水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手腕上,那道冰裂纹,突然活了过来,从手肘,一直爬到肩膀,爬过锁骨,停在了心口的位置。
江野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的位置,挤了进去,把那里填满了一块。
他数了数,胸口那道冰裂纹,比手腕上的更粗,更深,像随时会裂开。
“哥!”
江澄的声音在身后,很尖,带着哭腔。
江野回头。
江澄好好地站在那儿,头顶的红字,灭了。
她得救了。
江野松了口气,扯了下嘴角,想笑。
“哥,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江澄伸手去碰他的胳膊。
“没事。”江野躲开她的手,“快去学校,别迟到了。”
“你真没事?”江澄盯着他,不信。
“没事。”江野把她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又把校服拉链拉到顶,指腹在她领口顿了一下,“拉链,以后记得自己拉。”
江澄“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然后他看见。
江澄的头顶,浮起了一串数字。
绿色的。
倒着走的。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江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以为自己吃下了那团灾变。
可那串绿字,没有消失。
它去了江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