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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24:41

导师给我介绍对象,竟然是刚分手的前男友。

他以为我追上门,开口就让我死心。

我挽住导师的胳膊:“叔叔,您还有别的儿子吗?”

他摔了杯子。

而我刚收到的邮件里,有一份以我名义签署的事故担保书。

【第一章】

包厢门推开时,沈叙正在拆筷子。

看见我,他手上的塑料包装裂成两半。

“许知行,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也停在了门口。

半小时前,导师韩济川给我打电话,说请我吃饭,顺便介绍一个人认识。

我问是不是项目上的朋友。

他在电话里咳了一声。

“生活上的。你不是一直没谈对象吗?”

我刚分手三天。

分手理由简单。

沈叙把我们共同创业的公司搬进新办公室,把我的工位撤了。

前台递给我一张访客登记表。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以后你在家写代码就行,省得见客户时又说错话。”

当天晚上,我把他的洗漱用品装进纸箱。

他站在门口问我:“至于吗?”

我把钥匙从他钥匙圈上拆下来。

“至于。”

现在,他坐在导师身边,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变成了讥讽。

“我还当你多有骨气,原来是换个办法。”

韩老师皱起眉。

“你们认识?”

“认识。”

沈叙把椅背往后一靠。

“爸,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技术合伙人。能力有一点,脾气太大。”

我握着门把手,指节一寸寸收紧。

沈叙随母姓。

他以前只说父母离异,父亲是个教书的,从不过问他的事。

韩老师也从没在学生面前聊过儿子。

我读研时跟着他做过工业控制项目,毕业后忙着创业,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是父子。

韩老师转头看我。

“知行,你说。”

沈叙抢先开了口。

“没什么好说的,成年人分个手而已。”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来都来了,坐吧。但先说清楚,找我爸没用。我不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因为谁开口而改变。”

热茶泼出半圈,淌到了我的袖口上。

我抽了张纸,压住那块湿痕。

韩老师的脸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有这层关系。”

“我知道。”

我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沈叙嘴角刚抬起来,我便挽住了韩老师的胳膊。

“叔叔,我不喜欢他了。您还有别的儿子吗?”

瓷杯撞上桌面。

沈叙站了起来。

“许知行,你能不能要点脸?”

“你先把介绍对象的饭局开成分手发布会,我配合一下。”

我松开韩老师,端起那杯没洒完的茶。

“再说了,介绍对象,允许你不满意,不允许我换一个?”

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外套搭在臂弯里,手上提着两盒降压药。

“爸,药放车里还是……”

他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我脸上。

韩老师按了按眉心。

“这是我大儿子,韩见山。”

我手里的茶停住了。

韩见山看了一眼沈叙砸在桌上的杯子,把药放到柜子上。

“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沈叙冷着脸。

“哥,你别掺和。”

韩见山没理他,只问我:“袖子烫到了?”

“没有。”

他把桌上的凉水转到我手边,随后拉开另一把椅子。

“那先吃饭,别浪费一桌菜。”

沈叙的手机在此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没接,转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正好,省得再约。把技术交接确认书签了,私人关系别影响公司。”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多了一行字。

本人确认,任职期间及此前形成的相关技术成果,均归公司所有。

我抬头看他。

“分手三天,你连我创业前的专利都惦记上了?”

“公司养你两年,你总得有点契约精神。”

“公司按许可合同付费使用我的专利。我拿工资,是因为我也在干活。”

我将文件推回去。

“工资买劳动,不买我的过去。”

韩老师伸手拿过那份文件。

沈叙立刻去挡。

“爸,你不懂公司经营。”

“我懂签字。”

韩老师翻到附页,手指停住。

“这里写,许知行已主动离职,并自愿放弃未结算的技术许可费。他什么时候同意的?”

沈叙的下颌绷紧了。

“走个流程,后面会给他补。”

我打开手机,把下午刚收到的公司通知放在桌上。

通知说,我的全部系统权限已被停用。

理由是,涉嫌擅自带走技术资料。

韩老师抬眼看向儿子。

“你让他交接,却先说他偷东西?”

沈叙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韩见山按住了桌沿。

“别碰。”

他只说了两个字。

沈叙的手停在半空。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韩老师,今天这顿饭,我改天补请。私事到此为止。”

“公司的事呢?”沈叙问。

“从现在起,走书面流程。”

他嗤了一声。

“你以为离了我们,你那个模块能卖给谁?”

我把被茶浸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你最好希望,只有你这么想。”

【第二章】

我到公司时,门禁亮了红灯。

玻璃门里,我原来的工位上摆着一盆发财树。

唐小满抱着一摞资料从走廊出来,看见我,脚下一顿。

“许工。”

她刚走近,行政主管就拦在门口。

“沈总交代,您不能进入研发区。”

“我拿私人物品。”

“需要审批。”

“我的药、外套,还有自带设备。列清单,当面核验。”

行政主管把眼睛转开。

“设备要等公司确认。”

唐小满抿住嘴,手里的纸被压出几道折痕。

我看向她。

“别替我拿,也别替我拷东西。属于公司的,一页都别动。”

她抬起头。

“可是他们说你把底层程序删了。”

“删没删,有服务器记录。别跟着传。”

走廊另一头,邵钧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他是公司新引入的股东,负责融资和销售。

上个月客户到访,他握着沈叙的手说,做企业的人不能被技术人员牵着鼻子走。

我当时就在旁边。

沈叙笑着接了一句:“知行不懂这些,你别跟他计较。”

现在,邵钧站在玻璃门内,隔着门看我。

“许工,分手没必要闹成这样。沈总给你留了体面,你也给公司留点余地。”

“我的东西不让我拿,叫体面?”

“查清楚就给你。你急什么?”

我抬起手机。

“再确认一次,你们拒绝按清单归还私人财物?”

他盯了眼屏幕,声音收了些。

“谁拒绝了?我们是暂存。”

“好,暂存。请保管完整。”

我转身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唐小满从门缝里看着我,眼圈发青。

手机响了。

是财务魏芸。

“许工,你这个月的许可费,公司说先不结。”

“书面理由?”

“说等争议解决。”

“麻烦把应付明细发我。这是我依法有权核对的款项,别发其他资料。”

电话那端停了几秒。

“你真不回来了?”

“我不回去受审。”

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到窗边,把合同一页页打开。

创业之前,我做了一套用于工业夹爪的触觉控制模块。

它不追求把东西夹得多紧,而是识别物体刚开始滑动的那一瞬,及时调整抓取力度。

鸡蛋、玻璃药瓶、薄壁铝件,都需要这种控制。

专利属于我。

毕业后做出的第一版程序,也属于我。

后来和沈叙创业,我把技术许可给公司使用,约定期限和费用,另持有两成股权。

两年间,公司员工一起开发的上层程序,则归公司。

边界写在合同里,清清楚楚。

沈叙以前不肯细看。

他说:“我们之间还用分这么明白?”

我那时把笔塞进他手里。

“正因为我们在一起,才要分明白。”

如今,那张纸成了我能坐在这里喝水,而不是去求他的原因。

手机震了一下。

邮件来自锦禾精密。

三天后,他们要为新产线选择触觉模块供应商。

我此前以技术负责人的身份参加过对接,现在仍在收件名单里。

邮件末尾写着,技术路线持有人可联合合规生产商报名,最终以现场持续工况测试为准。

我拨通了采购负责人的电话。

“陈经理,我已停止在叙川科技履职,目前有争议。我想确认,个人技术持有人是否仍可依法提交独立方案?”

对方没有立即答应。

“可以申请。但你得证明权利来源,还得有生产能力。我们不买实验室样机。”

“交付量呢?”

“首批一百二十套。十天内到货。”

我捏扁了手里的塑料瓶。

三天,重新组样机。

十天,量产交付。

我自己的工具还锁在公司里。

陈经理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们原方案的测试报告已经交过来了。若要更换,今天下班前说明。”

“什么测试报告?”

“你签字的那份。”

我站了起来。

“请发我核对。我没有签过这批设备的最终测试报告。”

【第三章】

邮件到得很快。

附件里的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

报告写,二十分钟满载运行,连续抓取无异常。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的水顺着瓶身往下淌。

半个月前,我做过一次同条件测试。

第十七分钟,驱动温度触及阈值,设备按设计降速。

不是故障。

保护机制就是要它降速。

可沈叙嫌指标难看,要求把阈值调高。

我没同意。

我给他发过书面意见,要求先换散热结构,再谈速度。

现在,报告里的温升曲线却平得没有半点波动。

我给陈经理回电话。

“这份文件有问题。请先暂停以我的签名作为验收依据,原始记录我会补交。”

“许先生,供应商内部有纠纷,我们不介入。你提出异议,要有证据。”

“明白。我现在正式提出核验申请,不要求你们先相信任何一方。”

我挂断电话,拨了报告上检测机构的公开号码。

接线员核对编号后,说要转档案室。

等待音乐响了整整四分钟。

我的指尖敲着桌面,直到对方重新开口。

“该编号对应的是另一型号的委托测试。你提供的文件,我们需要进一步鉴别。”

我闭了闭眼。

“请告诉我正式申请程序。”

离开便利店后,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罗,听完后先问了我一句。

“你有没有动过公司系统?”

“权限被关后,没有尝试登录,也没有让员工帮我下载。”

“很好。你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给他们补证据。”

她把材料分成几份。

私人财物,技术权属,欠付费用,疑似伪造的测试文件。

“这些是不同问题,不能混成一句他们欺负我。”

“我知道。先保住证据,再处理设备风险。”

罗律师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遇到过?”

“没有。我不想第一次就输在乱来。”

韩老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走到窗边接听。

“知行,昨天是我的错。”

“您不知道,不怪您。”

“我给沈叙打过电话。他说你正在创业,感情和工作都没着落,让我多关心你。我才起了介绍你们认识的念头。”

我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半天没出声。

原来不是巧合。

沈叙知道韩老师要介绍的人是我。

他故意没说。

等我进门,再把我摆到纠缠前任的位置上。

韩老师声音压低了。

“他是不是拿我的名头,让你签了什么?”

“没有。”

“那就好。我现在就跟他……”

“老师,您先别找他。”

我打断了他。

“如果事情涉及争议,您是他父亲,最好不要参与判断。更别替他作保证。”

电话那边,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好。你需要我说明的事实,我只说明事实。”

我刚要挂断,邮箱又弹出一封转发邮件。

这次来自项目保险经纪人。

对方客气地询问,技术负责人是否确认补充担保条款。

我点开附件。

最后一页写着,因控制算法缺陷造成的设备损坏及相关损失,由技术负责人许知行承担追偿责任。

下面,是我的名字。

签署日期,在分手前一周。

那天晚上,沈叙带回来一盒我爱吃的酥饼。

他站在厨房门口问:“你会一直帮我吧?”

我把刚洗好的碗放进架子,回了个会字。

我盯着屏幕,胃里一阵发紧。

不是分手后临时起意。

他一边给我买点心,一边把责任往我身上搬。

罗律师从我手里接过手机。

她看完,又往前翻了一页。

“这份文件提交人是谁?”

“沈叙。”

“你看清楚。”

我低下头。

提交方并不是我们共同创业的叙川科技。

而是一家刚成立的新公司。

股东只有两个人。

沈叙,邵钧。

我的两成股份,不在里面。

我拿起手机,拨通沈叙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

“你转移业务,伪造我的签名,还让我承担损失?”

他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措辞别那么难听。新公司方便融资,你的待遇不会变。”

“股份呢?”

“你是技术人员,要那么多股权干什么?”

我按下录音保存键,把声音稳住。

“报告里的二十分钟满载数据,谁测的?”

他不说话了。

我再问:“保护阈值,谁改的?”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响声。

“许知行,你最好别碰这件事。”

我看着那张被拼接上去的签名。

“晚了。”

【第四章】

我联系了给我们做样机的小工厂。

老板杜成接到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们那批板子不是已经取走了?”

“谁取的?”

“邵总的人。昨天晚上,说赶客户演示。”

“烧录记录还在吗?”

“按合同得保存一年。你问这个干什么?”

“客户收到的测试文件,跟我经手的版本对不上。记录先别动。后面可能需要依法核验。”

杜成那边停了几秒。

“你过来。”

工厂在城郊。

我赶到时,卷帘门只开了一半,焊锡和清洗剂的气味混在一起。

杜成把我领进办公室,没让我碰电脑。

“先说清楚。我不站你们谁,我只保自己。”

“就该这样。”

他打印出我作为原技术负责人有权核对的送样记录。

我逐项往下看。

我交付的程序摘要值,和最后一批板子的烧录摘要值不同。

烧录时间是前天下午。

操作申请人,邵钧。

杜成敲了敲纸。

“他们给了新程序,让我们覆盖。我问你怎么没来,邵总说你病了。”

“你们做了功能验证吗?”

“按委托要求,只做上电自检。完整性能测试,你们公司自己负责。”

我指着那一栏。

“请把这个保留好,别让他们改成你们测过。”

杜成的手顿住。

他把报告重新拿回去,看了两遍,脸上的血色退了一截。

“他们往外怎么写的?”

我将客户发来的报告给他看。

杜成一掌拍在桌上。

“二十分钟?我们压根没接这项委托!”

他当着我的面拨通邵钧的电话。

“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报告写我们提供的样机完成了满载验证?”

邵钧不知道我在旁边。

“杜总,材料包装而已。你那边别乱说,项目下来还有几万套订单。”

“拿我的厂给你包装?”

“你激动什么?出问题技术负责人担着,跟你没关系。”

杜成看向我。

我没说话,只把水杯往桌里推了推,免得他碰倒。

电话被挂断。

杜成咬住后槽牙,给自己的法务打电话。

“发函。把委托范围说清楚,原始记录全部封存。以后他们的人来,先找我。”

我没拿走他的内部资料。

罗律师赶到后,我们一起办理了他自愿出具的情况说明,并要求后续通过客户核验和司法程序调取完整记录。

离开工厂前,我问杜成能不能租一张工位。

“你要做什么?”

“做我自己的旧方案。只用我创业前的底层程序,不碰公司的上层成果。重新配一套现成夹爪,参加锦禾的测试。”

他盯着我。

“三天?”

“现在不到三天了。”

“你有钱?”

“我个人账户还有八万六。”

杜成把手里的烟折断,扔进烟灰缸。

“工位一天三百,设备另算,物料现结。我不赊账。”

“可以。”

“量产别先给我画饼。你过了测试,再谈排产。”

“好。”

他拉开抽屉,扔给我一把钥匙。

“最里面那个房间,排风扇坏了半个,别焊太久。”

我接住钥匙,金属齿硌进掌心。

下午五点,检测机构发来了初步核验回复。

文件中的曲线和结论不属于该编号报告,授权印章也与档案不符。

陈经理随后打来电话。

“叙川提交的资格材料,暂停采用。你个人提出的方案,我们接受报名,但仍须走完整审核。”

我靠着楼梯扶手,吐出一口气。

电话还没挂,沈叙的消息就来了。

一张群聊截图。

邵钧在行业群里发了一篇长文。

内容只有一个意思。

我仗着和大学教授的私人关系,分手后报复创业公司,试图用技术垄断逼他们低头。

底下附着昨天包厢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裁掉了韩老师和韩见山,只剩我坐在沈叙身边,挽着画面外的一条胳膊。

配文是:求复合不成,开始找长辈施压。

沈叙又发来一句话。

“收手,大家还能留脸。”

我把截图转给罗律师。

然后回复他。

“你们开拍时,就该想到有人会看完整版。”

【第五章】

包厢门口的监控没有声音。

但足够证明,是韩老师先到,我按约赴宴,沈叙事后才递出文件。

饭店愿意配合依法调取,不愿意让我们把其他客人放上网。

“应该的。”我说。

我没有当晚发长文。

网上最便宜的东西,就是在没证据的时候争谁更委屈。

我先做了三件事。

保存传播记录。

对明确失实的说法逐条发出更正要求。

给报名项目提交完整权属清单。

韩老师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拧夹爪支架上的螺丝。

“学校有人来问了。”

我手上一滑,螺丝落进桌缝。

“给您添麻烦了。”

“先别说这个。他们说,你那个专利是我从学校项目里挪给你的。”

我蹲下去找螺丝。

“申请时间在我毕业后一年。研发材料、个人采购记录、最早的交付合同,我都有。”

“学校也有项目边界记录。该说明的,我会向学校说明。我的身份不适合为你作市场背书,但事实不能让人改。”

螺丝在桌脚边。

我伸手捡起来,上面粘了点灰。

“谢谢老师。”

“还有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沈叙小时候跟着他母亲,我总觉得亏欠,很多事只问结果,不问怎么做成的。这不是你替我儿子承担后果的理由。”

我握着螺丝,没接话。

“你该追究就追究。别为了我退。”

电话挂断后,我把螺丝重新拧进支架。

这回没滑。

晚上九点,韩见山来了。

他拎着两份盒饭,站在工位外,先看了眼门上的租用凭条。

“能进?”

“能。你怎么知道这里?”

“我爸给了地址,问过你律师,她说可以送饭,不许乱帮忙。”

我接过盒饭,掌心被热气熏了一下。

“她说得对。”

韩见山在隔壁做工业设计的工作室当负责人,平时也接机械结构设计。

他看了眼桌上的支架,没伸手。

“固定方式要改。”

我抬头。

“这里?”

“嗯。你现在用四点刚性锁死,温度上来会把微小变形传到传感器。读数漂移,你会以为是程序没补好。”

我夹了一口饭,停在嘴边。

那正是下午一直找不到原因的问题。

“你能画个方案?”

“可以,但我得说清楚,我是沈叙的哥哥。你愿意用我的设计,就签委托,费用和成果归属写明。”

我放下筷子。

“你弟弟知道你来吗?”

“他给我打过电话。”

“怎么说?”

“说你现在缺人,谁给你一点好处,你就跟谁走。”

我把饭盒盖扣上,又掀开。

米饭不能得罪。

“你怎么回的?”

韩见山把一双新筷子拆开,递过来。

“我问他,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连那一点好处都不肯给。”

我噎了一下。

他推来一瓶水。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们签了单次设计委托。

他画结构,我调参数。

没有谁把谁从困境里抱出来。

只有两个人隔着一张工作台,把一个个问题拆开。

十一点,唐小满发来消息。

她没有给我发内部文件。

只问:“许工,要是有人让我在没做过的测试记录上签字,我能拒绝吗?”

我立刻放下焊笔。

“能。写清你实际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不签。保留你合法持有的沟通记录,必要时找律师。”

“他们说,签了才发工资。”

“工资是劳动报酬,不是买签名的钱。”

她隔了很久才回复。

“知道了。”

韩见山没问我在跟谁说话。

他把刚画好的结构转向我。

“这里改完,预计能把漂移压下去。但你少一个散热件。”

我打电话问供应商。

对方说,现货被订完了。

“昨天还有六百个。”

“下午被一家新公司全部锁了,定金都付了。”

我报出沈叙那家公司的名字。

对方没否认。

韩见山看着我。

我把电话放下,拿起卡尺。

“换结构。”

“测试还剩一天半。”

“那就少做一个没必要的功能。”

我在需求表上划掉自动换型。

那是叙川公司后来开发的上层功能,本来就不该带走。

“我们只做答应客户的事。别为了赢,把自己也做成他们。”

【第六章】

凌晨两点,样机第八次停在了第十四分钟。

屏幕上,温度曲线抬了头。

夹爪按照保护逻辑停机。

我摘下护目镜,鼻梁被压出一道印。

韩见山伸手去拿新的散热片,我按住了盒子。

“别拆了。材料本身不够,再改也只是往后拖。”

“你准备怎么办?”

“降峰值速度。”

他看了一眼参数表。

“那就比沈叙宣传的慢。”

“宣传不能拿来交货。”

我把单次动作的时间拉长,重新跑整套节拍。

电机声低了一截。

韩见山搬了把椅子,坐到测试箱旁边。

“我盯温度,你去洗把脸。”

我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袖口也湿了。

镜子里的人胡茬冒了一圈,眼底有两根红血丝。

三天前,我还在等沈叙回家解释。

为什么新办公室没有我的位置。

为什么融资材料里的核心技术团队,排第一的是邵钧。

为什么他说我们是一家人,却总在需要分钱时强调公私分明。

现在,我只惦记那条温度曲线能不能稳住。

手机响了。

是母亲。

“这么晚还没睡?”

“项目赶工。您怎么也没睡?”

“夜班刚下。你上次寄的那双鞋,我穿了,脚后跟不磨了。”

我拧紧水龙头。

母亲在仓库做分拣,手指总有被包装带划开的口子。

我做触觉控制,最初就是想让机器少夹坏一点货,也少让人伸手去救被夹住的东西。

她在电话里又问:“钱够不够?”

“够。”

“别骗我。你小时候要买零件,钱不够就不说话,一顿饭能扒拉半个钟头。”

我拿纸擦了擦脸。

“这次够。真不够,我会开口。”

“那就行。别因为谈对象,把自己谈没了。”

我喉咙堵了一下。

“知道。”

回到工位时,测试到了第二十六分钟。

韩见山指了指屏幕。

“稳了。”

我站着没动。

第二十七分钟。

第二十八分钟。

第三十分钟,程序结束。

夹爪松开最后一只薄壁杯,杯口没有变形。

我伸手碰了碰杯沿。

凉的。

韩见山把测试记录保存好,转过头来。

“先别庆祝,再跑两轮。”

“我知道。”

我重新装上测试件,嘴角却没压住。

早上七点,杜成推门进来。

他站在测试台前看了十分钟,伸手摸了摸结构外壳。

“这东西,产线上一天要跑十几个小时。”

“所以今天接着做长时测试。三十分钟只是阶段检查。”

“成本呢?”

我把物料清单递给他。

他一项项看,看到最后,眼睛抬了起来。

“你把那颗贵芯片换了?”

“我们不需要它全部算力。更换后重做了控制周期,性能边界写在这里。”

“采购能跟上?”

“已经问过两家代理,有可核验现货。没交定金,等你确认生产适配。”

杜成拿起手机,叫来工艺负责人。

“别讲人情,按新项目审核。能做就报价,不能做现在说。”

中午,报价出来。

我账户里的钱,扣掉打样、检测和律师费用,只够支付首批材料的一部分。

杜成把计算器推到我面前。

“客户预付款没到账前,我不能替你扛全款。”

“如果通过测试,客户首批预付三成。能否把物料分两批采购?”

“合同确认后可以。现在不行。”

我点头。

“那就写成附条件排产协议。没拿到订单,互不欠账。”

韩见山站在旁边,没有替我付款。

等杜成出去,他才问:“需要借款吗?可以另签。”

我想开口,又看了眼那份成本表。

“暂时不用。这笔生意如果必须靠你填窟窿才成立,就不是能持续做的生意。”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好。”

下午四点,长时测试顺利结束。

我刚把报告提交上去,锦禾法务就来电话。

“许先生,叙川科技主张你使用了职务成果,并要求暂停你参加评选。请补充说明。”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住。

不是骂我,不是劝我。

他们终于找到了真正能卡住我的地方。

【第七章】

罗律师到工厂时,带来了一整叠材料。

“对方发的是律师函,不是法院禁令。别自己先把自己吓停了。”

我把电脑转向她。

“但客户不愿意冒险。”

“所以我们不给他们猜,直接给证据。”

她让我们把独立方案拆成三层。

我创业前已有的底层成果。

这两天重新做出的结构和适配。

采购的通用部件。

不在这三层里的,全部删除。

韩见山看着清单,指出一个界面组件。

“这个图形布局,跟你旧公司那套是不是接近?”

“功能是通用的,但确实容易引起争议。”

“来得及换吗?”

“来得及。不要界面,直接用基础数据窗口。”

罗律师点头。

“越朴素越好,今天不是比谁看着贵。”

我把最后一点可能混淆的东西剔掉,重新编译,生成新版本记录。

随后,我们把早于公司成立的专利文件、第三方托管记录、当年的付费交付凭据,以及这次独立开发的过程材料,一并提交。

客户请了外部技术专家复核。

答复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来。

可以参加。

但只能用报备版本,现场核对。

我在车里看完消息,后背贴着椅背,半天没坐直。

韩见山把保温杯递给我。

“吃药了吗?”

“什么药?”

“昨天你说胃不舒服。”

我拧开盖子,热水的白气扑到鼻尖。

“吃过了。”

他发动汽车。

“那就去做你会做的事。”

测试在第三方实验场地进行。

沈叙和邵钧已经到了。

他们带了两名员工,展台擦得发亮,宣传屏上滚动着速度指标。

我和杜成抬着一只工具箱进去。

邵钧扫了眼箱子。

“许工,拿手工作坊来跟我们比,你也不嫌掉价。”

杜成把箱子放上桌。

“你昨天还拿我们厂的交付能力吹牛,今天就手工作坊了?”

旁边有人转头。

邵钧端起水杯,没接话。

沈叙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非要弄成这样?”

“版本核对完了吗?没核对别碰我的设备。”

他的手僵在箱盖上。

“我在跟你说话。”

“我也在跟你说工作。”

韩见山从后面进来,把我的证件递过来。

沈叙看见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哥,你真帮他?”

“我提供了一份有合同的结构设计,申报过关系,不参与评审。”

“我们才是一家人。”

韩见山看着他。

“所以我昨晚问你,签名究竟是不是你伪造的。”

沈叙把脸转开。

测试开始前,第三方主持人当众说明。

此次不采用供应商自行提交的争议报告,只看核验后的实机和现场记录。

邵钧的杯子磕了一下桌面。

沈叙举手。

“我们申请先做速度演示。”

主持人翻了翻流程。

“可以。之后必须完成持续工况。”

他们的设备动得很快。

抓取、转移、放下,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

显示屏上的计数不断往上跳。

邵钧站到客户旁边。

“这才是量产效率。有些人把保护参数设得保守,其实是技术上做不到。”

我没有接话。

等连续运行进入第十三分钟,第三方采集器上的温度读数开始爬升。

第十五分钟,温度越过他们申报的正常区间。

设备没有降速。

现场工程师立即按下停止键。

电机声骤然断了。

所有人看向屏幕。

主持人问:“保护策略为什么没触发?”

邵钧抢着解释。

“传感器可能不准。”

工程师把独立测温记录转给他看。

“我们用两路测量交叉验证。请解释版本差异。”

沈叙看向我。

“底层是许知行写的,你问他。”

我把报备材料翻到对应页。

“我交付的版本,保护阈值在这里。制造方记录显示,你们后续覆盖过程序。”

他伸手来拿。

罗律师从旁边按住文件。

“副本会由主持人提供。”

唐小满站在沈叙身后,双手攥着工作牌。

邵钧回头瞪她。

“你负责最后测试,你解释。”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发裂。

“我没做过二十分钟满载测试。”

邵钧把杯子砸回桌上。

“唐小满,你想清楚再说!”

她后退半步,背碰到展板。

我没替她接话。

主持人走到两人中间。

“这里不允许威胁。请陈述你实际参与的工作。”

唐小满摘下工作牌,放到桌上。

“我只做过一分钟动作演示。改程序的要求,不是我提的。让我补签测试记录,我也没有签。”

她看向沈叙。

“沈总,您说员工也要吃饭。我想了一个晚上。”

“我吃饭,不是为了替别人坐牢。”

【第八章】

他们的设备被停止测试后,沈叙第一次没有立刻争辩。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个被按下的停止键。

邵钧却不肯松口。

“只是个版本问题,重新刷回来就行。我们申请重测。”

主持人看向客户。

陈经理摇头。

“可以另行整改,但今天的安全项不通过。请先处理材料真实性问题。”

邵钧用手指点着桌面。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离职员工的几句话就……”

“不是几句话。”

检测机构的核验函被放到了桌上。

制造方的委托范围说明,也一并送达。

陈经理推了推眼镜。

“这两份文件,不是许先生替你们写的。”

邵钧的手落回去。

轮到我时,样机没有漂亮的外壳。

界面也只有几行基础数据。

评审问:“你们的峰值速度比前一组低。”

“对。”

我没有绕。

“现阶段材料条件下,我选择保留热保护余量。峰值不是整班产量,请看持续运行和破损率。”

“如果客户要求更快?”

“换散热结构,重新验证。不能在报告里改快。”

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邵钧脸上的肉绷住了。

第一组测试是薄壁杯。

第二组是表面有油膜的金属件。

第三组,随机更换重量。

夹爪在第一次接触后调整力度,杯壁没有凹陷,金属件也没有滑落。

第十九分钟,一只测试件偏离了规定摆放位置。

抓取失败。

我立刻抬手。

“计入失败,不重来。”

旁边的杜成看了我一眼。

我把失败记录留在屏幕上。

“这属于方案边界。当前不包含视觉纠偏,需要上游定位满足要求。不能把不具备的能力算进去。”

评审没有笑,也没夸我。

他在表格里写了几行字。

“继续。”

三十分钟结束。

温度稳定。

持续节拍达标。

破损数量为零。

实际成功率,也在事先申报的范围内。

我把手从操作台上移开,才发现掌心压出了一排细小的红印。

陈经理站起来。

“进入商务和供应能力复核。还不是定标,别提前庆祝。”

“明白。”

我刚走出测试间,沈叙就追了过来。

“知行。”

我停住。

他看了眼走廊两端,把声音压下去。

“我们谈谈。”

“律师在里面。”

“我不是跟你谈官司。”

他伸手来拉我,被我避开。

手在半空停了片刻,他收回去,攥成拳。

“刚才那个程序,你什么时候改的?”

“按许可边界,重新做的适配。”

“你以前怎么不这么做?”

我看着他。

“去年十月,我提交过降速换稳定性的建议。你说客户不看这些,只看演示够不够快。”

他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

“今年一月,我建议拆开产品线,别让每个客户的定制功能都堆进同一版。你说我想增加研发预算。”

“上个月,我说融资材料不能把公司没有的专利写进去。你让我出去,别影响你见投资人。”

沈叙垂下眼睛。

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离开。

“我最近压力很大。”

“你可以承受不了压力,但不能把我的名字写在风险后面。”

“那份担保,邵钧说只是前期材料,不会真生效。”

“所以你知道。”

他猛地抬头。

我没有再问。

沈叙往前走了一步。

“回来吧。公司的技术负责人还是你,署名都给你。股份我们也可以谈。”

我盯着他。

“我的署名,什么时候成了你给我的奖励?”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我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他又叫了我的名字。

这次声音比刚才低。

“你真不要我了?”

我停在门边。

“你撤掉我的工位时,不是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我推门进去。

韩见山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份成本表。

看见我,他没有问沈叙说了什么。

“生产复核要核算损耗。你之前只算了正常良率,杜总让你再保守一点。”

我接过笔,在他旁边坐下。

门外没有再传来沈叙的声音。

【第九章】

商务复核比测试更难。

客户要追溯体系,要备品,要失效件分析,也要有人在产线停机时赶到现场。

杜成坐在桌子另一端,把工厂的能力边界说得明明白白。

“我们能做生产和出厂测试,技术响应得由许工负责。首批一百二十套可以排,但后续扩量,需要重新约定。”

陈经理问我:“你一个人,扛得住?”

“扛不住无限量。”

我把准备好的服务方案推过去。

“所以首单限定规模。我负责技术响应,工厂保留备机,现场按故障分级处理。超过约定支持范围,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对面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你不怕我们嫌你小?”

“怕。但比交付以后让你们发现我做不到,要好。”

下午,我们完成了第一轮复核。

还差最后的权属书面意见和供货合同确认。

我正在门口等车,魏芸打来电话。

“许工,有件事我必须说。”

她声音一直在抖。

“先别急。你在哪里,安全吗?”

“公司楼下。我今天提交离职了。”

“需要我联系律师吗?”

“需要。他们让我把一笔研发预付款改成设备采购款,收款方是新公司。”

我把车钥匙重新放回口袋。

“你改了吗?”

“没有。我要求有合同和验收依据,他们说我不懂变通。”

我没让她把账目发给我。

“去见罗律师。你作为经办人知道什么,就如实说什么。属于公司的资料,按合法程序提交。”

她吸了吸鼻子。

“他们还说,项目拿不到,大家都没工资,是你害的。”

我望着玻璃门里忙着收设备的人。

“项目拿不到,是设备没过测试。工资欠了,是公司该付的钱。别让他们把两件事揉成一件。”

当晚,罗律师依据我作为股东的权利发出正式查阅要求,并对已有证据推进财产保全申请。

疑似伪造签名、报告和转移资金的线索,也分别提交给对应机构。

第二天上午,沈叙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只接了最后一个。

他那边很吵。

邵钧似乎正在摔东西。

“许知行,你连公司账都要查?”

“我是股东。”

“你不是说公私分明吗?”

“查账就是公事。”

“你真想看着公司死?”

我把手里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公司不是你的挡箭牌。员工、供应商、股东,都不该为你转钱买单。”

电话被另一只手抢走。

邵钧的声音炸了出来。

“你有本事把事情做绝!你以为韩济川还能一直护着你?”

“报告是检测机构核的,设备是第三方测的,账是按程序查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

“邵钧,你找错人怪了。”

挂断电话后,韩老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他已经向学校递交了利益关系说明,不参与任何与我们争议有关的评议,也不会向客户打招呼。

随后又发来一句。

“我在沈叙办公室。你安心做你的事。”

我没有去。

直到下午,罗律师通知我,对方提出当面协商,地点在律所。

我走进去时,韩老师也在。

他坐在旁听的位置,面前只有一杯白水。

沈叙的衬衫领口皱着,桌上放了一份新拟的协议。

他把协议推给我。

“你要的费用,我认。你那两成股权,我按溢价回购。签完之后,别再追究。”

罗律师没有碰协议。

“民事事项可以依法协商,不属于当事人可以处置的事项,不能拿来交换。”

沈叙看着我。

“知行,我已经退到这一步了。”

“你欠的钱,还回来叫履行义务,不叫退让。”

他用力按住纸角。

“那你到底要什么?”

“更正失实信息。停止冒用我的签名。查清资金。结清应付费用。公司财产先依法保障员工和债权人,不准继续转走。”

“还有,所有责任按证据处理。”

沈叙把目光转向韩老师。

“爸,你说句话。”

韩老师看着桌上的协议。

“你先回答我,那份担保是谁让人做的?”

沈叙喉结动了动。

“邵钧说……”

“我问你,谁同意的?”

沈叙的手从纸上滑下来。

半晌,他说:“我。”

韩老师闭了一下眼睛。

“那你现在让知行替你承担什么?”

沈叙猛地站起来,椅子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们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我才是你儿子!”

韩老师没起身。

“你是我儿子,我会陪你面对该承担的后果。我不会替你把后果塞给别人。”

沈叙嘴唇开始发抖。

“你以前从来不管我。”

“这件事我有错。但我的错,不能用知行的名字来还。”

房间里静了下来。

沈叙想把协议拿回去,又松了手。

纸从桌边滑落,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捡了两张,忽然坐到了地上。

“我只是想把公司做起来。”

没有人接话。

他反复念了两遍,声音断在喉咙里。

眼泪砸在纸上,把一行字洇开。

我低头看着那一页。

上面写着,双方确认过往争议均系误会。

我弯腰,把那页纸拿起来,放回桌上。

“不是误会。”

“我说过不要删保护参数,你删了。”

“我说过不要把个人专利写成公司资产,你写了。”

“我没签过担保,你替我签了。”

“沈叙,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愿意。”

我把那份协议推开。

“你只是觉得,我最后都会算了。”

手机在此时震动。

锦禾发来了定标通知。

我的独立方案通过。

首批一百二十套,按合同验收,预付款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我逐字读完,给杜成拨了电话。

“杜总,拿到了。”

电话那端,他先骂了句脏话,随后对着车间喊人。

机器声隔着听筒涌过来。

我站起身。

沈叙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要去哪儿?”

我拿起自己的包。

“上班。”

【第十章】

第一批板子下线时,我在工厂守了一整天。

每块板都要核验版本,留下序列号和测试记录。

杜成盯着我拍照,忍不住说:“你这架势,以后谁想给你换程序都难。”

“不是防谁,是出了问题能查清。”

我把最后一张标签贴好。

“也能保护你。”

他低头看了眼标签,没再催我。

唐小满正式办理完离职后,给我投了简历。

我没有当天录用她。

我们约了一场面试。

她带着自己能合法公开的项目经历,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手一直放在膝盖上。

“许工,我先说明,我不是因为那天替你说话,才想来。”

“你那天是替你自己说话。”

我把岗位要求递过去。

“这里工资不算最高,也没有立刻升职的承诺。你负责测试,实际做了什么,就记录什么。包括测出我的方案有问题。”

她看完,抬起头。

“测出问题,会挨骂吗?”

“藏着不报会。”

她绷着的肩膀落了下来。

“那我想试试。”

我把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分开摆好。

“逐条看。不懂的问,拿回去找人看也行。别因为信我就闭眼签字。”

她拿起笔,又停住。

“我能拍给我姐看看吗?”

“能。”

她真的一页页拍了过去。

我坐在对面,没有催。

首批设备送到锦禾那天,产线工程师故意把工件参数改到了边界附近。

设备降速,屏幕弹出提示。

他抬头问我:“不能强制跳过?”

“现场操作员不能。需要授权评估,修改后重新验证。”

“有点麻烦。”

“比人伸手进去救工件省事。”

他看了我两秒,点头签了培训确认。

第一条产线跑起来时,薄壁件一个接一个落进料盘。

没有刺耳的碰撞声。

我把耳塞摘下来,听了几秒,才在交付记录上签字。

这一次,签名落在我看过的每一页后面。

不是扫描件。

也没人替我决定。

后面的日子里,罗律师每次联系我,都只说一件有确切进展的事。

保全裁定下来,相关财产依法被冻结。

查阅和调查取得的材料,将新旧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一笔笔对上。

检测机构正式追究伪造报告的责任。

失实文章被删除,更正说明在原传播范围内发布。

我没有把更正说明做成庆功海报。

只把链接发给了曾经来问我的客户。

事实放在那里,够了。

沈叙联系过我几次。

第一次,说邵钧把责任全推给他。

我让他找律师,提供证据。

第二次,说家里的花没人浇,快死了。

我说那是他买的花,他自己负责。

第三次,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创业第一天,我站在空办公室里,手上拿着一把卷尺。

照片背后那面墙,还没刷漆。

他说:“那时候我们明明很好。”

我点开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

“那时候你也没有告诉我,以后我的名字会被你用来担责。”

这次,他没再发消息。

相关案件开庭那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按通知出庭,回答自己知道的事,不替任何人猜动机。

法庭上展示了合同、沟通记录、资金往来和被修改的文件。

邵钧坚持说,所有决定都是沈叙批准的。

沈叙盯着他,椅子被推得一响。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审判人员制止了他。

他坐回去,肩膀一寸寸垮下去。

从前,他们最擅长两个人站在一起,告诉我别太较真。

到了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谁也不肯替谁多认一句。

后续宣判,我听清了属于各自的责任和处罚。

民事部分,该返还的、该赔偿的,也有了能够执行的依据。

走出法院时,韩老师站在台阶下。

他的头发比饭局那天白了些。

我停住脚步。

他先开口。

“知行,事情走到这里,不用再顾虑我。”

“我没有因为您改变诉求。”

“这就对了。”

他把手里的伞撑开,递过来一半。

我没钻过去,自己从包里拿出伞。

两把伞并排撑在台阶上。

韩老师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只吃饭,不介绍对象。”

我终于笑了一下。

“这回我带菜。”

韩见山在路边等我。

他没下车替我开门,只把副驾驶那一侧的锁打开,等我自己坐进去。

我收好伞,看见座位上放着一盒酥饼。

手停了一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不爱吃?”

“爱吃。”

“那怎么不拿?”

我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饼皮掉在手背上,里面的芝麻还带着烘烤后的香气。

“以前有人送这个,是有事让我答应。”

韩见山握着方向盘,没急着开车。

“我也有事。”

我转头看他。

他把一张电影票的购票页面给我看。

“周六有空吗?不是我爸让问的,也不谈项目。”

我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韩见山,你知道最开始那句话,我是故意气沈叙的。”

“知道。”

“我不会为了报复他,跟你谈恋爱。”

“我也不接受。”

他把手机收回去。

“所以现在重新问。许知行,周六愿不愿意跟我出去吃顿饭?”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从工厂那晚到现在,他替我改过结构,也驳回过我不合理的工期。

我给他付设计费,他按约交图。

他给我送饭,会先问能不能进。

他想帮忙,会把借款和感情分开。

没有一句你应该相信我。

只有一次次,把决定留在我手里。

我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电影太晚了。周日我还要去产线。”

“那只吃饭。”

“我订地方。”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好。”

我选好餐厅,把地址发给他。

随后靠回椅背,又拿起一块酥饼。

韩见山发动汽车,车子驶出停车位。

手机在掌心震动。

唐小满发来一张照片。

新办公室的门牌装好了。

下面是我的工位。

桌子不大,靠窗,工具按我习惯的位置摆着。

她问:“许工,牌子放这里行吗?”

我放大照片。

牌子上只有三个字。

许知行。

我回复她。

“行。”

“以后谁换位置,先问本人。”

韩见山问我笑什么。

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没什么。”

“我的位置,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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