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给我介绍对象,竟然是刚分手的前男友。
他以为我追上门,开口就让我死心。
我挽住导师的胳膊:“叔叔,您还有别的儿子吗?”
他摔了杯子。
而我刚收到的邮件里,有一份以我名义签署的事故担保书。
【第一章】
包厢门推开时,沈叙正在拆筷子。
看见我,他手上的塑料包装裂成两半。
“许知行,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也停在了门口。
半小时前,导师韩济川给我打电话,说请我吃饭,顺便介绍一个人认识。
我问是不是项目上的朋友。
他在电话里咳了一声。
“生活上的。你不是一直没谈对象吗?”
我刚分手三天。
分手理由简单。
沈叙把我们共同创业的公司搬进新办公室,把我的工位撤了。
前台递给我一张访客登记表。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以后你在家写代码就行,省得见客户时又说错话。”
当天晚上,我把他的洗漱用品装进纸箱。
他站在门口问我:“至于吗?”
我把钥匙从他钥匙圈上拆下来。
“至于。”
现在,他坐在导师身边,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变成了讥讽。
“我还当你多有骨气,原来是换个办法。”
韩老师皱起眉。
“你们认识?”
“认识。”
沈叙把椅背往后一靠。
“爸,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技术合伙人。能力有一点,脾气太大。”
我握着门把手,指节一寸寸收紧。
沈叙随母姓。
他以前只说父母离异,父亲是个教书的,从不过问他的事。
韩老师也从没在学生面前聊过儿子。
我读研时跟着他做过工业控制项目,毕业后忙着创业,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是父子。
韩老师转头看我。
“知行,你说。”
沈叙抢先开了口。
“没什么好说的,成年人分个手而已。”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来都来了,坐吧。但先说清楚,找我爸没用。我不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因为谁开口而改变。”
热茶泼出半圈,淌到了我的袖口上。
我抽了张纸,压住那块湿痕。
韩老师的脸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有这层关系。”
“我知道。”
我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沈叙嘴角刚抬起来,我便挽住了韩老师的胳膊。
“叔叔,我不喜欢他了。您还有别的儿子吗?”
瓷杯撞上桌面。
沈叙站了起来。
“许知行,你能不能要点脸?”
“你先把介绍对象的饭局开成分手发布会,我配合一下。”
我松开韩老师,端起那杯没洒完的茶。
“再说了,介绍对象,允许你不满意,不允许我换一个?”
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外套搭在臂弯里,手上提着两盒降压药。
“爸,药放车里还是……”
他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我脸上。
韩老师按了按眉心。
“这是我大儿子,韩见山。”
我手里的茶停住了。
韩见山看了一眼沈叙砸在桌上的杯子,把药放到柜子上。
“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沈叙冷着脸。
“哥,你别掺和。”
韩见山没理他,只问我:“袖子烫到了?”
“没有。”
他把桌上的凉水转到我手边,随后拉开另一把椅子。
“那先吃饭,别浪费一桌菜。”
沈叙的手机在此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没接,转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正好,省得再约。把技术交接确认书签了,私人关系别影响公司。”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多了一行字。
本人确认,任职期间及此前形成的相关技术成果,均归公司所有。
我抬头看他。
“分手三天,你连我创业前的专利都惦记上了?”
“公司养你两年,你总得有点契约精神。”
“公司按许可合同付费使用我的专利。我拿工资,是因为我也在干活。”
我将文件推回去。
“工资买劳动,不买我的过去。”
韩老师伸手拿过那份文件。
沈叙立刻去挡。
“爸,你不懂公司经营。”
“我懂签字。”
韩老师翻到附页,手指停住。
“这里写,许知行已主动离职,并自愿放弃未结算的技术许可费。他什么时候同意的?”
沈叙的下颌绷紧了。
“走个流程,后面会给他补。”
我打开手机,把下午刚收到的公司通知放在桌上。
通知说,我的全部系统权限已被停用。
理由是,涉嫌擅自带走技术资料。
韩老师抬眼看向儿子。
“你让他交接,却先说他偷东西?”
沈叙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韩见山按住了桌沿。
“别碰。”
他只说了两个字。
沈叙的手停在半空。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韩老师,今天这顿饭,我改天补请。私事到此为止。”
“公司的事呢?”沈叙问。
“从现在起,走书面流程。”
他嗤了一声。
“你以为离了我们,你那个模块能卖给谁?”
我把被茶浸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你最好希望,只有你这么想。”
【第二章】
我到公司时,门禁亮了红灯。
玻璃门里,我原来的工位上摆着一盆发财树。
唐小满抱着一摞资料从走廊出来,看见我,脚下一顿。
“许工。”
她刚走近,行政主管就拦在门口。
“沈总交代,您不能进入研发区。”
“我拿私人物品。”
“需要审批。”
“我的药、外套,还有自带设备。列清单,当面核验。”
行政主管把眼睛转开。
“设备要等公司确认。”
唐小满抿住嘴,手里的纸被压出几道折痕。
我看向她。
“别替我拿,也别替我拷东西。属于公司的,一页都别动。”
她抬起头。
“可是他们说你把底层程序删了。”
“删没删,有服务器记录。别跟着传。”
走廊另一头,邵钧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他是公司新引入的股东,负责融资和销售。
上个月客户到访,他握着沈叙的手说,做企业的人不能被技术人员牵着鼻子走。
我当时就在旁边。
沈叙笑着接了一句:“知行不懂这些,你别跟他计较。”
现在,邵钧站在玻璃门内,隔着门看我。
“许工,分手没必要闹成这样。沈总给你留了体面,你也给公司留点余地。”
“我的东西不让我拿,叫体面?”
“查清楚就给你。你急什么?”
我抬起手机。
“再确认一次,你们拒绝按清单归还私人财物?”
他盯了眼屏幕,声音收了些。
“谁拒绝了?我们是暂存。”
“好,暂存。请保管完整。”
我转身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唐小满从门缝里看着我,眼圈发青。
手机响了。
是财务魏芸。
“许工,你这个月的许可费,公司说先不结。”
“书面理由?”
“说等争议解决。”
“麻烦把应付明细发我。这是我依法有权核对的款项,别发其他资料。”
电话那端停了几秒。
“你真不回来了?”
“我不回去受审。”
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到窗边,把合同一页页打开。
创业之前,我做了一套用于工业夹爪的触觉控制模块。
它不追求把东西夹得多紧,而是识别物体刚开始滑动的那一瞬,及时调整抓取力度。
鸡蛋、玻璃药瓶、薄壁铝件,都需要这种控制。
专利属于我。
毕业后做出的第一版程序,也属于我。
后来和沈叙创业,我把技术许可给公司使用,约定期限和费用,另持有两成股权。
两年间,公司员工一起开发的上层程序,则归公司。
边界写在合同里,清清楚楚。
沈叙以前不肯细看。
他说:“我们之间还用分这么明白?”
我那时把笔塞进他手里。
“正因为我们在一起,才要分明白。”
如今,那张纸成了我能坐在这里喝水,而不是去求他的原因。
手机震了一下。
邮件来自锦禾精密。
三天后,他们要为新产线选择触觉模块供应商。
我此前以技术负责人的身份参加过对接,现在仍在收件名单里。
邮件末尾写着,技术路线持有人可联合合规生产商报名,最终以现场持续工况测试为准。
我拨通了采购负责人的电话。
“陈经理,我已停止在叙川科技履职,目前有争议。我想确认,个人技术持有人是否仍可依法提交独立方案?”
对方没有立即答应。
“可以申请。但你得证明权利来源,还得有生产能力。我们不买实验室样机。”
“交付量呢?”
“首批一百二十套。十天内到货。”
我捏扁了手里的塑料瓶。
三天,重新组样机。
十天,量产交付。
我自己的工具还锁在公司里。
陈经理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们原方案的测试报告已经交过来了。若要更换,今天下班前说明。”
“什么测试报告?”
“你签字的那份。”
我站了起来。
“请发我核对。我没有签过这批设备的最终测试报告。”
【第三章】
邮件到得很快。
附件里的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
报告写,二十分钟满载运行,连续抓取无异常。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的水顺着瓶身往下淌。
半个月前,我做过一次同条件测试。
第十七分钟,驱动温度触及阈值,设备按设计降速。
不是故障。
保护机制就是要它降速。
可沈叙嫌指标难看,要求把阈值调高。
我没同意。
我给他发过书面意见,要求先换散热结构,再谈速度。
现在,报告里的温升曲线却平得没有半点波动。
我给陈经理回电话。
“这份文件有问题。请先暂停以我的签名作为验收依据,原始记录我会补交。”
“许先生,供应商内部有纠纷,我们不介入。你提出异议,要有证据。”
“明白。我现在正式提出核验申请,不要求你们先相信任何一方。”
我挂断电话,拨了报告上检测机构的公开号码。
接线员核对编号后,说要转档案室。
等待音乐响了整整四分钟。
我的指尖敲着桌面,直到对方重新开口。
“该编号对应的是另一型号的委托测试。你提供的文件,我们需要进一步鉴别。”
我闭了闭眼。
“请告诉我正式申请程序。”
离开便利店后,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罗,听完后先问了我一句。
“你有没有动过公司系统?”
“权限被关后,没有尝试登录,也没有让员工帮我下载。”
“很好。你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给他们补证据。”
她把材料分成几份。
私人财物,技术权属,欠付费用,疑似伪造的测试文件。
“这些是不同问题,不能混成一句他们欺负我。”
“我知道。先保住证据,再处理设备风险。”
罗律师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遇到过?”
“没有。我不想第一次就输在乱来。”
韩老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走到窗边接听。
“知行,昨天是我的错。”
“您不知道,不怪您。”
“我给沈叙打过电话。他说你正在创业,感情和工作都没着落,让我多关心你。我才起了介绍你们认识的念头。”
我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半天没出声。
原来不是巧合。
沈叙知道韩老师要介绍的人是我。
他故意没说。
等我进门,再把我摆到纠缠前任的位置上。
韩老师声音压低了。
“他是不是拿我的名头,让你签了什么?”
“没有。”
“那就好。我现在就跟他……”
“老师,您先别找他。”
我打断了他。
“如果事情涉及争议,您是他父亲,最好不要参与判断。更别替他作保证。”
电话那边,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好。你需要我说明的事实,我只说明事实。”
我刚要挂断,邮箱又弹出一封转发邮件。
这次来自项目保险经纪人。
对方客气地询问,技术负责人是否确认补充担保条款。
我点开附件。
最后一页写着,因控制算法缺陷造成的设备损坏及相关损失,由技术负责人许知行承担追偿责任。
下面,是我的名字。
签署日期,在分手前一周。
那天晚上,沈叙带回来一盒我爱吃的酥饼。
他站在厨房门口问:“你会一直帮我吧?”
我把刚洗好的碗放进架子,回了个会字。
我盯着屏幕,胃里一阵发紧。
不是分手后临时起意。
他一边给我买点心,一边把责任往我身上搬。
罗律师从我手里接过手机。
她看完,又往前翻了一页。
“这份文件提交人是谁?”
“沈叙。”
“你看清楚。”
我低下头。
提交方并不是我们共同创业的叙川科技。
而是一家刚成立的新公司。
股东只有两个人。
沈叙,邵钧。
我的两成股份,不在里面。
我拿起手机,拨通沈叙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
“你转移业务,伪造我的签名,还让我承担损失?”
他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措辞别那么难听。新公司方便融资,你的待遇不会变。”
“股份呢?”
“你是技术人员,要那么多股权干什么?”
我按下录音保存键,把声音稳住。
“报告里的二十分钟满载数据,谁测的?”
他不说话了。
我再问:“保护阈值,谁改的?”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响声。
“许知行,你最好别碰这件事。”
我看着那张被拼接上去的签名。
“晚了。”
【第四章】
我联系了给我们做样机的小工厂。
老板杜成接到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们那批板子不是已经取走了?”
“谁取的?”
“邵总的人。昨天晚上,说赶客户演示。”
“烧录记录还在吗?”
“按合同得保存一年。你问这个干什么?”
“客户收到的测试文件,跟我经手的版本对不上。记录先别动。后面可能需要依法核验。”
杜成那边停了几秒。
“你过来。”
工厂在城郊。
我赶到时,卷帘门只开了一半,焊锡和清洗剂的气味混在一起。
杜成把我领进办公室,没让我碰电脑。
“先说清楚。我不站你们谁,我只保自己。”
“就该这样。”
他打印出我作为原技术负责人有权核对的送样记录。
我逐项往下看。
我交付的程序摘要值,和最后一批板子的烧录摘要值不同。
烧录时间是前天下午。
操作申请人,邵钧。
杜成敲了敲纸。
“他们给了新程序,让我们覆盖。我问你怎么没来,邵总说你病了。”
“你们做了功能验证吗?”
“按委托要求,只做上电自检。完整性能测试,你们公司自己负责。”
我指着那一栏。
“请把这个保留好,别让他们改成你们测过。”
杜成的手顿住。
他把报告重新拿回去,看了两遍,脸上的血色退了一截。
“他们往外怎么写的?”
我将客户发来的报告给他看。
杜成一掌拍在桌上。
“二十分钟?我们压根没接这项委托!”
他当着我的面拨通邵钧的电话。
“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报告写我们提供的样机完成了满载验证?”
邵钧不知道我在旁边。
“杜总,材料包装而已。你那边别乱说,项目下来还有几万套订单。”
“拿我的厂给你包装?”
“你激动什么?出问题技术负责人担着,跟你没关系。”
杜成看向我。
我没说话,只把水杯往桌里推了推,免得他碰倒。
电话被挂断。
杜成咬住后槽牙,给自己的法务打电话。
“发函。把委托范围说清楚,原始记录全部封存。以后他们的人来,先找我。”
我没拿走他的内部资料。
罗律师赶到后,我们一起办理了他自愿出具的情况说明,并要求后续通过客户核验和司法程序调取完整记录。
离开工厂前,我问杜成能不能租一张工位。
“你要做什么?”
“做我自己的旧方案。只用我创业前的底层程序,不碰公司的上层成果。重新配一套现成夹爪,参加锦禾的测试。”
他盯着我。
“三天?”
“现在不到三天了。”
“你有钱?”
“我个人账户还有八万六。”
杜成把手里的烟折断,扔进烟灰缸。
“工位一天三百,设备另算,物料现结。我不赊账。”
“可以。”
“量产别先给我画饼。你过了测试,再谈排产。”
“好。”
他拉开抽屉,扔给我一把钥匙。
“最里面那个房间,排风扇坏了半个,别焊太久。”
我接住钥匙,金属齿硌进掌心。
下午五点,检测机构发来了初步核验回复。
文件中的曲线和结论不属于该编号报告,授权印章也与档案不符。
陈经理随后打来电话。
“叙川提交的资格材料,暂停采用。你个人提出的方案,我们接受报名,但仍须走完整审核。”
我靠着楼梯扶手,吐出一口气。
电话还没挂,沈叙的消息就来了。
一张群聊截图。
邵钧在行业群里发了一篇长文。
内容只有一个意思。
我仗着和大学教授的私人关系,分手后报复创业公司,试图用技术垄断逼他们低头。
底下附着昨天包厢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裁掉了韩老师和韩见山,只剩我坐在沈叙身边,挽着画面外的一条胳膊。
配文是:求复合不成,开始找长辈施压。
沈叙又发来一句话。
“收手,大家还能留脸。”
我把截图转给罗律师。
然后回复他。
“你们开拍时,就该想到有人会看完整版。”
【第五章】
包厢门口的监控没有声音。
但足够证明,是韩老师先到,我按约赴宴,沈叙事后才递出文件。
饭店愿意配合依法调取,不愿意让我们把其他客人放上网。
“应该的。”我说。
我没有当晚发长文。
网上最便宜的东西,就是在没证据的时候争谁更委屈。
我先做了三件事。
保存传播记录。
对明确失实的说法逐条发出更正要求。
给报名项目提交完整权属清单。
韩老师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拧夹爪支架上的螺丝。
“学校有人来问了。”
我手上一滑,螺丝落进桌缝。
“给您添麻烦了。”
“先别说这个。他们说,你那个专利是我从学校项目里挪给你的。”
我蹲下去找螺丝。
“申请时间在我毕业后一年。研发材料、个人采购记录、最早的交付合同,我都有。”
“学校也有项目边界记录。该说明的,我会向学校说明。我的身份不适合为你作市场背书,但事实不能让人改。”
螺丝在桌脚边。
我伸手捡起来,上面粘了点灰。
“谢谢老师。”
“还有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沈叙小时候跟着他母亲,我总觉得亏欠,很多事只问结果,不问怎么做成的。这不是你替我儿子承担后果的理由。”
我握着螺丝,没接话。
“你该追究就追究。别为了我退。”
电话挂断后,我把螺丝重新拧进支架。
这回没滑。
晚上九点,韩见山来了。
他拎着两份盒饭,站在工位外,先看了眼门上的租用凭条。
“能进?”
“能。你怎么知道这里?”
“我爸给了地址,问过你律师,她说可以送饭,不许乱帮忙。”
我接过盒饭,掌心被热气熏了一下。
“她说得对。”
韩见山在隔壁做工业设计的工作室当负责人,平时也接机械结构设计。
他看了眼桌上的支架,没伸手。
“固定方式要改。”
我抬头。
“这里?”
“嗯。你现在用四点刚性锁死,温度上来会把微小变形传到传感器。读数漂移,你会以为是程序没补好。”
我夹了一口饭,停在嘴边。
那正是下午一直找不到原因的问题。
“你能画个方案?”
“可以,但我得说清楚,我是沈叙的哥哥。你愿意用我的设计,就签委托,费用和成果归属写明。”
我放下筷子。
“你弟弟知道你来吗?”
“他给我打过电话。”
“怎么说?”
“说你现在缺人,谁给你一点好处,你就跟谁走。”
我把饭盒盖扣上,又掀开。
米饭不能得罪。
“你怎么回的?”
韩见山把一双新筷子拆开,递过来。
“我问他,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连那一点好处都不肯给。”
我噎了一下。
他推来一瓶水。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们签了单次设计委托。
他画结构,我调参数。
没有谁把谁从困境里抱出来。
只有两个人隔着一张工作台,把一个个问题拆开。
十一点,唐小满发来消息。
她没有给我发内部文件。
只问:“许工,要是有人让我在没做过的测试记录上签字,我能拒绝吗?”
我立刻放下焊笔。
“能。写清你实际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不签。保留你合法持有的沟通记录,必要时找律师。”
“他们说,签了才发工资。”
“工资是劳动报酬,不是买签名的钱。”
她隔了很久才回复。
“知道了。”
韩见山没问我在跟谁说话。
他把刚画好的结构转向我。
“这里改完,预计能把漂移压下去。但你少一个散热件。”
我打电话问供应商。
对方说,现货被订完了。
“昨天还有六百个。”
“下午被一家新公司全部锁了,定金都付了。”
我报出沈叙那家公司的名字。
对方没否认。
韩见山看着我。
我把电话放下,拿起卡尺。
“换结构。”
“测试还剩一天半。”
“那就少做一个没必要的功能。”
我在需求表上划掉自动换型。
那是叙川公司后来开发的上层功能,本来就不该带走。
“我们只做答应客户的事。别为了赢,把自己也做成他们。”
【第六章】
凌晨两点,样机第八次停在了第十四分钟。
屏幕上,温度曲线抬了头。
夹爪按照保护逻辑停机。
我摘下护目镜,鼻梁被压出一道印。
韩见山伸手去拿新的散热片,我按住了盒子。
“别拆了。材料本身不够,再改也只是往后拖。”
“你准备怎么办?”
“降峰值速度。”
他看了一眼参数表。
“那就比沈叙宣传的慢。”
“宣传不能拿来交货。”
我把单次动作的时间拉长,重新跑整套节拍。
电机声低了一截。
韩见山搬了把椅子,坐到测试箱旁边。
“我盯温度,你去洗把脸。”
我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袖口也湿了。
镜子里的人胡茬冒了一圈,眼底有两根红血丝。
三天前,我还在等沈叙回家解释。
为什么新办公室没有我的位置。
为什么融资材料里的核心技术团队,排第一的是邵钧。
为什么他说我们是一家人,却总在需要分钱时强调公私分明。
现在,我只惦记那条温度曲线能不能稳住。
手机响了。
是母亲。
“这么晚还没睡?”
“项目赶工。您怎么也没睡?”
“夜班刚下。你上次寄的那双鞋,我穿了,脚后跟不磨了。”
我拧紧水龙头。
母亲在仓库做分拣,手指总有被包装带划开的口子。
我做触觉控制,最初就是想让机器少夹坏一点货,也少让人伸手去救被夹住的东西。
她在电话里又问:“钱够不够?”
“够。”
“别骗我。你小时候要买零件,钱不够就不说话,一顿饭能扒拉半个钟头。”
我拿纸擦了擦脸。
“这次够。真不够,我会开口。”
“那就行。别因为谈对象,把自己谈没了。”
我喉咙堵了一下。
“知道。”
回到工位时,测试到了第二十六分钟。
韩见山指了指屏幕。
“稳了。”
我站着没动。
第二十七分钟。
第二十八分钟。
第三十分钟,程序结束。
夹爪松开最后一只薄壁杯,杯口没有变形。
我伸手碰了碰杯沿。
凉的。
韩见山把测试记录保存好,转过头来。
“先别庆祝,再跑两轮。”
“我知道。”
我重新装上测试件,嘴角却没压住。
早上七点,杜成推门进来。
他站在测试台前看了十分钟,伸手摸了摸结构外壳。
“这东西,产线上一天要跑十几个小时。”
“所以今天接着做长时测试。三十分钟只是阶段检查。”
“成本呢?”
我把物料清单递给他。
他一项项看,看到最后,眼睛抬了起来。
“你把那颗贵芯片换了?”
“我们不需要它全部算力。更换后重做了控制周期,性能边界写在这里。”
“采购能跟上?”
“已经问过两家代理,有可核验现货。没交定金,等你确认生产适配。”
杜成拿起手机,叫来工艺负责人。
“别讲人情,按新项目审核。能做就报价,不能做现在说。”
中午,报价出来。
我账户里的钱,扣掉打样、检测和律师费用,只够支付首批材料的一部分。
杜成把计算器推到我面前。
“客户预付款没到账前,我不能替你扛全款。”
“如果通过测试,客户首批预付三成。能否把物料分两批采购?”
“合同确认后可以。现在不行。”
我点头。
“那就写成附条件排产协议。没拿到订单,互不欠账。”
韩见山站在旁边,没有替我付款。
等杜成出去,他才问:“需要借款吗?可以另签。”
我想开口,又看了眼那份成本表。
“暂时不用。这笔生意如果必须靠你填窟窿才成立,就不是能持续做的生意。”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好。”
下午四点,长时测试顺利结束。
我刚把报告提交上去,锦禾法务就来电话。
“许先生,叙川科技主张你使用了职务成果,并要求暂停你参加评选。请补充说明。”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住。
不是骂我,不是劝我。
他们终于找到了真正能卡住我的地方。
【第七章】
罗律师到工厂时,带来了一整叠材料。
“对方发的是律师函,不是法院禁令。别自己先把自己吓停了。”
我把电脑转向她。
“但客户不愿意冒险。”
“所以我们不给他们猜,直接给证据。”
她让我们把独立方案拆成三层。
我创业前已有的底层成果。
这两天重新做出的结构和适配。
采购的通用部件。
不在这三层里的,全部删除。
韩见山看着清单,指出一个界面组件。
“这个图形布局,跟你旧公司那套是不是接近?”
“功能是通用的,但确实容易引起争议。”
“来得及换吗?”
“来得及。不要界面,直接用基础数据窗口。”
罗律师点头。
“越朴素越好,今天不是比谁看着贵。”
我把最后一点可能混淆的东西剔掉,重新编译,生成新版本记录。
随后,我们把早于公司成立的专利文件、第三方托管记录、当年的付费交付凭据,以及这次独立开发的过程材料,一并提交。
客户请了外部技术专家复核。
答复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来。
可以参加。
但只能用报备版本,现场核对。
我在车里看完消息,后背贴着椅背,半天没坐直。
韩见山把保温杯递给我。
“吃药了吗?”
“什么药?”
“昨天你说胃不舒服。”
我拧开盖子,热水的白气扑到鼻尖。
“吃过了。”
他发动汽车。
“那就去做你会做的事。”
测试在第三方实验场地进行。
沈叙和邵钧已经到了。
他们带了两名员工,展台擦得发亮,宣传屏上滚动着速度指标。
我和杜成抬着一只工具箱进去。
邵钧扫了眼箱子。
“许工,拿手工作坊来跟我们比,你也不嫌掉价。”
杜成把箱子放上桌。
“你昨天还拿我们厂的交付能力吹牛,今天就手工作坊了?”
旁边有人转头。
邵钧端起水杯,没接话。
沈叙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非要弄成这样?”
“版本核对完了吗?没核对别碰我的设备。”
他的手僵在箱盖上。
“我在跟你说话。”
“我也在跟你说工作。”
韩见山从后面进来,把我的证件递过来。
沈叙看见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哥,你真帮他?”
“我提供了一份有合同的结构设计,申报过关系,不参与评审。”
“我们才是一家人。”
韩见山看着他。
“所以我昨晚问你,签名究竟是不是你伪造的。”
沈叙把脸转开。
测试开始前,第三方主持人当众说明。
此次不采用供应商自行提交的争议报告,只看核验后的实机和现场记录。
邵钧的杯子磕了一下桌面。
沈叙举手。
“我们申请先做速度演示。”
主持人翻了翻流程。
“可以。之后必须完成持续工况。”
他们的设备动得很快。
抓取、转移、放下,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
显示屏上的计数不断往上跳。
邵钧站到客户旁边。
“这才是量产效率。有些人把保护参数设得保守,其实是技术上做不到。”
我没有接话。
等连续运行进入第十三分钟,第三方采集器上的温度读数开始爬升。
第十五分钟,温度越过他们申报的正常区间。
设备没有降速。
现场工程师立即按下停止键。
电机声骤然断了。
所有人看向屏幕。
主持人问:“保护策略为什么没触发?”
邵钧抢着解释。
“传感器可能不准。”
工程师把独立测温记录转给他看。
“我们用两路测量交叉验证。请解释版本差异。”
沈叙看向我。
“底层是许知行写的,你问他。”
我把报备材料翻到对应页。
“我交付的版本,保护阈值在这里。制造方记录显示,你们后续覆盖过程序。”
他伸手来拿。
罗律师从旁边按住文件。
“副本会由主持人提供。”
唐小满站在沈叙身后,双手攥着工作牌。
邵钧回头瞪她。
“你负责最后测试,你解释。”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发裂。
“我没做过二十分钟满载测试。”
邵钧把杯子砸回桌上。
“唐小满,你想清楚再说!”
她后退半步,背碰到展板。
我没替她接话。
主持人走到两人中间。
“这里不允许威胁。请陈述你实际参与的工作。”
唐小满摘下工作牌,放到桌上。
“我只做过一分钟动作演示。改程序的要求,不是我提的。让我补签测试记录,我也没有签。”
她看向沈叙。
“沈总,您说员工也要吃饭。我想了一个晚上。”
“我吃饭,不是为了替别人坐牢。”
【第八章】
他们的设备被停止测试后,沈叙第一次没有立刻争辩。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个被按下的停止键。
邵钧却不肯松口。
“只是个版本问题,重新刷回来就行。我们申请重测。”
主持人看向客户。
陈经理摇头。
“可以另行整改,但今天的安全项不通过。请先处理材料真实性问题。”
邵钧用手指点着桌面。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离职员工的几句话就……”
“不是几句话。”
检测机构的核验函被放到了桌上。
制造方的委托范围说明,也一并送达。
陈经理推了推眼镜。
“这两份文件,不是许先生替你们写的。”
邵钧的手落回去。
轮到我时,样机没有漂亮的外壳。
界面也只有几行基础数据。
评审问:“你们的峰值速度比前一组低。”
“对。”
我没有绕。
“现阶段材料条件下,我选择保留热保护余量。峰值不是整班产量,请看持续运行和破损率。”
“如果客户要求更快?”
“换散热结构,重新验证。不能在报告里改快。”
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邵钧脸上的肉绷住了。
第一组测试是薄壁杯。
第二组是表面有油膜的金属件。
第三组,随机更换重量。
夹爪在第一次接触后调整力度,杯壁没有凹陷,金属件也没有滑落。
第十九分钟,一只测试件偏离了规定摆放位置。
抓取失败。
我立刻抬手。
“计入失败,不重来。”
旁边的杜成看了我一眼。
我把失败记录留在屏幕上。
“这属于方案边界。当前不包含视觉纠偏,需要上游定位满足要求。不能把不具备的能力算进去。”
评审没有笑,也没夸我。
他在表格里写了几行字。
“继续。”
三十分钟结束。
温度稳定。
持续节拍达标。
破损数量为零。
实际成功率,也在事先申报的范围内。
我把手从操作台上移开,才发现掌心压出了一排细小的红印。
陈经理站起来。
“进入商务和供应能力复核。还不是定标,别提前庆祝。”
“明白。”
我刚走出测试间,沈叙就追了过来。
“知行。”
我停住。
他看了眼走廊两端,把声音压下去。
“我们谈谈。”
“律师在里面。”
“我不是跟你谈官司。”
他伸手来拉我,被我避开。
手在半空停了片刻,他收回去,攥成拳。
“刚才那个程序,你什么时候改的?”
“按许可边界,重新做的适配。”
“你以前怎么不这么做?”
我看着他。
“去年十月,我提交过降速换稳定性的建议。你说客户不看这些,只看演示够不够快。”
他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
“今年一月,我建议拆开产品线,别让每个客户的定制功能都堆进同一版。你说我想增加研发预算。”
“上个月,我说融资材料不能把公司没有的专利写进去。你让我出去,别影响你见投资人。”
沈叙垂下眼睛。
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离开。
“我最近压力很大。”
“你可以承受不了压力,但不能把我的名字写在风险后面。”
“那份担保,邵钧说只是前期材料,不会真生效。”
“所以你知道。”
他猛地抬头。
我没有再问。
沈叙往前走了一步。
“回来吧。公司的技术负责人还是你,署名都给你。股份我们也可以谈。”
我盯着他。
“我的署名,什么时候成了你给我的奖励?”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我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他又叫了我的名字。
这次声音比刚才低。
“你真不要我了?”
我停在门边。
“你撤掉我的工位时,不是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我推门进去。
韩见山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份成本表。
看见我,他没有问沈叙说了什么。
“生产复核要核算损耗。你之前只算了正常良率,杜总让你再保守一点。”
我接过笔,在他旁边坐下。
门外没有再传来沈叙的声音。
【第九章】
商务复核比测试更难。
客户要追溯体系,要备品,要失效件分析,也要有人在产线停机时赶到现场。
杜成坐在桌子另一端,把工厂的能力边界说得明明白白。
“我们能做生产和出厂测试,技术响应得由许工负责。首批一百二十套可以排,但后续扩量,需要重新约定。”
陈经理问我:“你一个人,扛得住?”
“扛不住无限量。”
我把准备好的服务方案推过去。
“所以首单限定规模。我负责技术响应,工厂保留备机,现场按故障分级处理。超过约定支持范围,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对面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你不怕我们嫌你小?”
“怕。但比交付以后让你们发现我做不到,要好。”
下午,我们完成了第一轮复核。
还差最后的权属书面意见和供货合同确认。
我正在门口等车,魏芸打来电话。
“许工,有件事我必须说。”
她声音一直在抖。
“先别急。你在哪里,安全吗?”
“公司楼下。我今天提交离职了。”
“需要我联系律师吗?”
“需要。他们让我把一笔研发预付款改成设备采购款,收款方是新公司。”
我把车钥匙重新放回口袋。
“你改了吗?”
“没有。我要求有合同和验收依据,他们说我不懂变通。”
我没让她把账目发给我。
“去见罗律师。你作为经办人知道什么,就如实说什么。属于公司的资料,按合法程序提交。”
她吸了吸鼻子。
“他们还说,项目拿不到,大家都没工资,是你害的。”
我望着玻璃门里忙着收设备的人。
“项目拿不到,是设备没过测试。工资欠了,是公司该付的钱。别让他们把两件事揉成一件。”
当晚,罗律师依据我作为股东的权利发出正式查阅要求,并对已有证据推进财产保全申请。
疑似伪造签名、报告和转移资金的线索,也分别提交给对应机构。
第二天上午,沈叙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只接了最后一个。
他那边很吵。
邵钧似乎正在摔东西。
“许知行,你连公司账都要查?”
“我是股东。”
“你不是说公私分明吗?”
“查账就是公事。”
“你真想看着公司死?”
我把手里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公司不是你的挡箭牌。员工、供应商、股东,都不该为你转钱买单。”
电话被另一只手抢走。
邵钧的声音炸了出来。
“你有本事把事情做绝!你以为韩济川还能一直护着你?”
“报告是检测机构核的,设备是第三方测的,账是按程序查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
“邵钧,你找错人怪了。”
挂断电话后,韩老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他已经向学校递交了利益关系说明,不参与任何与我们争议有关的评议,也不会向客户打招呼。
随后又发来一句。
“我在沈叙办公室。你安心做你的事。”
我没有去。
直到下午,罗律师通知我,对方提出当面协商,地点在律所。
我走进去时,韩老师也在。
他坐在旁听的位置,面前只有一杯白水。
沈叙的衬衫领口皱着,桌上放了一份新拟的协议。
他把协议推给我。
“你要的费用,我认。你那两成股权,我按溢价回购。签完之后,别再追究。”
罗律师没有碰协议。
“民事事项可以依法协商,不属于当事人可以处置的事项,不能拿来交换。”
沈叙看着我。
“知行,我已经退到这一步了。”
“你欠的钱,还回来叫履行义务,不叫退让。”
他用力按住纸角。
“那你到底要什么?”
“更正失实信息。停止冒用我的签名。查清资金。结清应付费用。公司财产先依法保障员工和债权人,不准继续转走。”
“还有,所有责任按证据处理。”
沈叙把目光转向韩老师。
“爸,你说句话。”
韩老师看着桌上的协议。
“你先回答我,那份担保是谁让人做的?”
沈叙喉结动了动。
“邵钧说……”
“我问你,谁同意的?”
沈叙的手从纸上滑下来。
半晌,他说:“我。”
韩老师闭了一下眼睛。
“那你现在让知行替你承担什么?”
沈叙猛地站起来,椅子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们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我才是你儿子!”
韩老师没起身。
“你是我儿子,我会陪你面对该承担的后果。我不会替你把后果塞给别人。”
沈叙嘴唇开始发抖。
“你以前从来不管我。”
“这件事我有错。但我的错,不能用知行的名字来还。”
房间里静了下来。
沈叙想把协议拿回去,又松了手。
纸从桌边滑落,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捡了两张,忽然坐到了地上。
“我只是想把公司做起来。”
没有人接话。
他反复念了两遍,声音断在喉咙里。
眼泪砸在纸上,把一行字洇开。
我低头看着那一页。
上面写着,双方确认过往争议均系误会。
我弯腰,把那页纸拿起来,放回桌上。
“不是误会。”
“我说过不要删保护参数,你删了。”
“我说过不要把个人专利写成公司资产,你写了。”
“我没签过担保,你替我签了。”
“沈叙,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愿意。”
我把那份协议推开。
“你只是觉得,我最后都会算了。”
手机在此时震动。
锦禾发来了定标通知。
我的独立方案通过。
首批一百二十套,按合同验收,预付款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我逐字读完,给杜成拨了电话。
“杜总,拿到了。”
电话那端,他先骂了句脏话,随后对着车间喊人。
机器声隔着听筒涌过来。
我站起身。
沈叙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要去哪儿?”
我拿起自己的包。
“上班。”
【第十章】
第一批板子下线时,我在工厂守了一整天。
每块板都要核验版本,留下序列号和测试记录。
杜成盯着我拍照,忍不住说:“你这架势,以后谁想给你换程序都难。”
“不是防谁,是出了问题能查清。”
我把最后一张标签贴好。
“也能保护你。”
他低头看了眼标签,没再催我。
唐小满正式办理完离职后,给我投了简历。
我没有当天录用她。
我们约了一场面试。
她带着自己能合法公开的项目经历,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手一直放在膝盖上。
“许工,我先说明,我不是因为那天替你说话,才想来。”
“你那天是替你自己说话。”
我把岗位要求递过去。
“这里工资不算最高,也没有立刻升职的承诺。你负责测试,实际做了什么,就记录什么。包括测出我的方案有问题。”
她看完,抬起头。
“测出问题,会挨骂吗?”
“藏着不报会。”
她绷着的肩膀落了下来。
“那我想试试。”
我把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分开摆好。
“逐条看。不懂的问,拿回去找人看也行。别因为信我就闭眼签字。”
她拿起笔,又停住。
“我能拍给我姐看看吗?”
“能。”
她真的一页页拍了过去。
我坐在对面,没有催。
首批设备送到锦禾那天,产线工程师故意把工件参数改到了边界附近。
设备降速,屏幕弹出提示。
他抬头问我:“不能强制跳过?”
“现场操作员不能。需要授权评估,修改后重新验证。”
“有点麻烦。”
“比人伸手进去救工件省事。”
他看了我两秒,点头签了培训确认。
第一条产线跑起来时,薄壁件一个接一个落进料盘。
没有刺耳的碰撞声。
我把耳塞摘下来,听了几秒,才在交付记录上签字。
这一次,签名落在我看过的每一页后面。
不是扫描件。
也没人替我决定。
后面的日子里,罗律师每次联系我,都只说一件有确切进展的事。
保全裁定下来,相关财产依法被冻结。
查阅和调查取得的材料,将新旧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一笔笔对上。
检测机构正式追究伪造报告的责任。
失实文章被删除,更正说明在原传播范围内发布。
我没有把更正说明做成庆功海报。
只把链接发给了曾经来问我的客户。
事实放在那里,够了。
沈叙联系过我几次。
第一次,说邵钧把责任全推给他。
我让他找律师,提供证据。
第二次,说家里的花没人浇,快死了。
我说那是他买的花,他自己负责。
第三次,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创业第一天,我站在空办公室里,手上拿着一把卷尺。
照片背后那面墙,还没刷漆。
他说:“那时候我们明明很好。”
我点开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
“那时候你也没有告诉我,以后我的名字会被你用来担责。”
这次,他没再发消息。
相关案件开庭那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按通知出庭,回答自己知道的事,不替任何人猜动机。
法庭上展示了合同、沟通记录、资金往来和被修改的文件。
邵钧坚持说,所有决定都是沈叙批准的。
沈叙盯着他,椅子被推得一响。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审判人员制止了他。
他坐回去,肩膀一寸寸垮下去。
从前,他们最擅长两个人站在一起,告诉我别太较真。
到了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谁也不肯替谁多认一句。
后续宣判,我听清了属于各自的责任和处罚。
民事部分,该返还的、该赔偿的,也有了能够执行的依据。
走出法院时,韩老师站在台阶下。
他的头发比饭局那天白了些。
我停住脚步。
他先开口。
“知行,事情走到这里,不用再顾虑我。”
“我没有因为您改变诉求。”
“这就对了。”
他把手里的伞撑开,递过来一半。
我没钻过去,自己从包里拿出伞。
两把伞并排撑在台阶上。
韩老师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只吃饭,不介绍对象。”
我终于笑了一下。
“这回我带菜。”
韩见山在路边等我。
他没下车替我开门,只把副驾驶那一侧的锁打开,等我自己坐进去。
我收好伞,看见座位上放着一盒酥饼。
手停了一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不爱吃?”
“爱吃。”
“那怎么不拿?”
我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饼皮掉在手背上,里面的芝麻还带着烘烤后的香气。
“以前有人送这个,是有事让我答应。”
韩见山握着方向盘,没急着开车。
“我也有事。”
我转头看他。
他把一张电影票的购票页面给我看。
“周六有空吗?不是我爸让问的,也不谈项目。”
我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韩见山,你知道最开始那句话,我是故意气沈叙的。”
“知道。”
“我不会为了报复他,跟你谈恋爱。”
“我也不接受。”
他把手机收回去。
“所以现在重新问。许知行,周六愿不愿意跟我出去吃顿饭?”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从工厂那晚到现在,他替我改过结构,也驳回过我不合理的工期。
我给他付设计费,他按约交图。
他给我送饭,会先问能不能进。
他想帮忙,会把借款和感情分开。
没有一句你应该相信我。
只有一次次,把决定留在我手里。
我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电影太晚了。周日我还要去产线。”
“那只吃饭。”
“我订地方。”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好。”
我选好餐厅,把地址发给他。
随后靠回椅背,又拿起一块酥饼。
韩见山发动汽车,车子驶出停车位。
手机在掌心震动。
唐小满发来一张照片。
新办公室的门牌装好了。
下面是我的工位。
桌子不大,靠窗,工具按我习惯的位置摆着。
她问:“许工,牌子放这里行吗?”
我放大照片。
牌子上只有三个字。
许知行。
我回复她。
“行。”
“以后谁换位置,先问本人。”
韩见山问我笑什么。
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没什么。”
“我的位置,装好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