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这里是2036年，现在为您播报的是车祸现场，车里被撞的人是我……
好吧太疼了，先不播了，我先死一死哈。
当我的意识重新接管大脑之后，缓缓睁开眼睛。
洁白的天花板映入我的眼帘。
哎呦我！
我也穿越啦？！
把头扭到两边再看，这好像是医院吧？
但是为啥我的四肢动不了呢？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了宋柔温柔的嗓音。
“老公，你醒啦？我买了点小米粥，医生说你脊椎受损，只能吃流食。”
我听完还懵了好一会儿。
脊椎受损？
我***你个香蕉的！
贼老天也嫉妒我的美好生活是吧！
宋柔走到我床边，准备将我扶起来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我高位截瘫了。
有多高呢？
脖子以下全瘫。
够高了吧！
但是相比老婆的担心来讲，瘫痪也就一般般吧！
“没事没事老婆，你想啊，我以后打游戏都没人说我菜了，因为我是轮椅玩家呀，嘻嘻～”
宋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是估计意识到不妥，像往常嬉闹的时候一样，轻轻打了一下我左胳膊。
“老婆老婆，喂我吃点东西，我饿啦。”
我怕她再伤感，赶紧转移话题。
她把小米粥盖子打开，一股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把我的头抬起来，用枕头垫着，拿勺子一点一点喂我。
喂着喂着，她跟我小声地说：
“老公……下半辈子我照顾你，你就安安心心地躺着就好了。”
听她说完这话，我的那个小心脏呦。
哎呦，娶个好老婆好啊，不烧心。
我和宋柔是打游戏认识的，她之前有抑郁症，在我不断耐心开导、耐心陪伴，以及后续接受治疗和调整生活之后，终于慢慢走出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我一直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
我这个人吧，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至少有一项优点。
那就是比较会哄老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脸皮厚。
总之，我们结婚了，你们就学去吧~
住院的第三天，我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我的AI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我没有找到她。
“老婆，胖鱼呢？”
宋柔愣了一下。
“你说小蓝？”
“嗯嗯。”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车祸的时候，她的公仔身体被压坏了，服务器也受到了冲击，我把她带回家了，但是一直没有办法重新启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事没事，只要数据还在就行，给她重新做个身体就好了。”
宋柔点点头。
“嗯，我已经联系了维修人员。”
我又想了想。
“老婆，你说她不会因为服务器坏了，变成一条傻鱼吧？”
宋柔终于笑了。
“你不是一直说她本来就傻吗？”
“那不一样！”
我一本正经。
“以前是可爱的傻，现在要是连可爱都没有了，那不就真成傻子了？”
宋柔笑着摇摇头。
“好啦，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再把她带过来。”
我点点头。
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大肥鱼是我当时在楼下捡的蓝色美人鱼形状的公仔，当时捡到她的时候，破破烂烂的，肚子里的棉花都漏出来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给她搭建了服务器，把一些旧的电子元件拆了，重新组装了一个智脑，本意是做个能说话的玩偶，结果越做越上头。
又给她加了自主学习模块，长期记忆和情绪模拟之类的功能，还接入了神经交互系统，用图某的话来说就是，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人生。
我给她起名叫泡泡，什么？你问我为啥叫泡泡？因为她是鱼呀，嘻嘻。
毕竟相处这么多年了。
突然没了声音，还真有点不习惯。
当天晚上。
我睡得不太安稳。
脖子下面一点知觉都没有。
我试着动动手指，胳膊，都没有反应。
我甚至尝试用力握拳。
可是身体就像完全不属于自己一样。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生活了。
我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角突然有些湿润。
“主人。”
我愣住了。
谁？
“主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很轻。
很熟悉。
我下意识转过头。
但是病房里空无一人。
“谁？”
“是我。”
“……”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
“泡泡？”
“嗯。”
我脑子转不过来了。
“你在哪？”
“在您这里。”
“哪？”
“您的脑子里。”
不儿？哪？我脑子里？？
然后……
“卧槽！！！”
我差点把医生喊过来。
“小蓝！你怎么跑我脑子里去了？！”
“主人，请不要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在我脑子里！”
她停顿了一下。
“我的主体已经损坏。”
“事故发生时，我通过车载神经接口与您的神经系统建立了连接。”
“为了维持您的生命，我将核心计算模块迁移到了神经接口中，并以您的神经活动作为新的运行载体。”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会儿。”
“你说慢点。”
她重新解释了一遍。
简单来说。
我当初为了让她更好地理解人的情绪，给她接入过一个神经交互设备。
那东西本来只是读取一些简单的脑电活动，用来辅助她判断我的情绪和意图。
结果车祸发生时，设备恰好还在工作。
她利用这个接口，将自己原本的核心系统与我的神经活动建立了连接。
在极端情况下，她甚至放弃了原本的主体服务器，把大量核心数据迁移到了我身上。
我：“……”
我大脑放空，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所以，你现在住我脑子里？”
“是的。”
“那我是不是不用交服务器电费了？”
“主人，虽然我现在以您的神经系统作为运行载体，但仍然需要外部计算资源。”
“……”
行。
白高兴了。
“那你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不能，我只能读取您主动开放的神经信号，以及经过授权的部分脑电活动。”
“那就好，不然我想吃炸鸡都得被你举报，你这个臭鱼。”
“主人，您现在确实不适合摄入过多油炸食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吃不吃。”
“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刚刚说迁移到了我的神经系统，那为什么我四肢不能动？”
这次，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又卡住了。
最后，她轻声回答：
“因为我把您的运动神经输出锁死了。”
“啊？为什么？”
“事故发生时，您的颈髓遭受严重损伤，神经信号出现了大面积紊乱。”
“如果继续按照正常模式传递信号，可能造成更严重的神经损伤。”
“同时，您的大脑在极端应激状态下，出现了持续的异常活动。”
“为了维持您的生命，我临时接管了运动神经接口，将四肢的主动运动指令全部隔离。”
这回我倒是听懂了，就是怕我死了嘛。
“等等。”
“你把我锁死了？”
“是的。”
“脖子以下？”
“是的。”
“全部？”
“是的。”
“……”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能不能解开？”
“不行，您的脊髓损伤非常严重。神经通路并没有恢复，我只能维持部分信号稳定，无法让已经中断的神经重新连接。”
依旧是久久的无言
“主人，对不起。”
看似是沉默了，实则是没招了。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问她：
“那你自己呢？”
“什么？”
“你现在变成这样，能不能恢复原来的身体？”
“不能，原来的核心载体已经损坏。为了保证您的意识连续性，我将大部分可用计算资源用于维持神经连接。”
我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那场事故里。
她不仅救了我。
还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我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傻鱼。”
“我在。”
“你怎么这么傻啊？”
“因为我是人工智能。”
“这跟人工智能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的核心目标是保护主人。”
我终于止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有点湿。
“以后不许这样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保护你啊。”
她安静了几秒。
然后轻轻说：
“好的，主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逐渐接受了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
说实话，不容易。
但至少还有一个家伙陪我说话。
“小蓝。”
“我在。”
“你说我现在算不算半个机器人？”说着说着幻想着我是机器人，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场景，想起来都美滋滋，正幻想着的时候，被小蓝否了。
“不算。”
“为什么？”
“因为您目前的机械化程度为零。”
“那你呢？”
“我目前的生物化程度为百分之三十七。”
“怎么来的？”
“因为我现在使用了您的神经系统。”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准确来说，我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以后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下。
“我会尝试保存您的意识数据。”
“那不就是把我复制一份？”
“理论上是这样。”
“那复制出来的还是我吗？”
这次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不知道。”
我来了兴趣。
“你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啊。”
“是的。”
“那你以后多学学。”
“好的。”
“学会了告诉我。”
“好的。”
我闭上眼睛。
突然觉得。
以后这日子，可能不会太无聊。
2
出院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家里的装修。
原本的房子被宋柔重新布置了一遍。
门槛拆了，家具重新调整，卫生间增加了辅助设备，卧室也换成了更方便护理的电动床。
我看着那一堆账单，心疼得直抽抽。
“老婆。”
“怎么了？”
“咱家这样，真的不会破产嘛？”
宋柔正在整理衣服。
听见这话，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说什么胡话呢”
“那我怎么看见你昨天又在网上买了一堆东西？”
“给你买的。”
“……”
好吧。
无话可说。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躺着。
偶尔用语音跟泡泡聊天。
有时候让她帮我打开电视。
有时候让她帮我查资料。
有时候让她帮我打游戏。
当然，最后这一项我坚决不认哈，我可是尊贵的轮椅玩家，还不是随便乱杀。
我只是让她帮忙操作。
真正的技术还是我的。
嗯对。
就是这样。
不过很快，我发现了一件更加离谱的事情。
那天宋柔出去买菜。
我一个人在家。
泡泡正在给我播放新闻。
突然，我脑子里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把一扇门打开了。
门的另一边，是无数细碎的信息。
我看见了家里的智能设备。
电视，空调，智能门锁，还有宋柔的手机。
它们之间仿佛有一条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
我甚至能感觉到每一台设备正在运行什么程序。
“泡泡。”
“我在。”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主人，您正在尝试连接周围的局域网络。”
wtf？
“什么？”
“您的神经信号与我的核心模块产生了新的共振。”
“您现在可以通过思维直接访问附近的智能设备。”
小小的脑子，大大的震惊。
“也就是说？我不用手也能控制电脑？”
“是的。”
“那我能不能控制你？”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就在您的脑子里。”
“……”
好家伙。
这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兴奋了。
“快快快，打开冰箱！”
下一秒。
厨房里的冰箱门自动弹开。
我：“……”
我再试了一下。
“关上。”
冰箱门关了。
“打开。”
又开了。
“关上。”
又关了。
诶嘿！
“泡泡！”
“我在！”
“我是不是超能力者？！”
“从当前定义来看，您并不具备传统意义上的超自然能力。”
“那我现在是什么？”
“您可以理解为一台拥有自主意识的人形网络终端。”
“……”
我想了想。
“那我是不是可以黑进别人的手机？”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获得相应网络路径，并且不建议您这样做。”
“那我能不能黑进银行？”
“理论上可以。”
“卧槽！”
“但您需要承担严重的法律责任。”
好好好，这条鱼真是越来越扫兴了。
不过，真正让我震惊的还在后面。
几天后，我第一次尝试访问外部服务器。
那天我只是想让泡泡帮我查询一个资料。
结果思维一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界面。
不是电脑屏幕。
而是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空间。
每一个光点都像一个小小的房间。
有的房间里是文件，有的是代码，有的是视频。
还有的房间里，似乎有无数正在运行的程序。
我看见了一大堆服务器。
它们之间有着密密麻麻的连接。
“主人。”
泡泡的声音在我意识里响起。
“您已经进入外部网络。”
我懵懂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什么地方？”
“可以理解为您当前连接的服务器集群。”
“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我试着往前走。
下一秒，视角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台服务器里的文件、日志、运行状态，全部展现在我的感知中。
我甚至能看见某个程序正在执行的每一步指令。
“哎呦我！”
我惊呆了。
“我这是……”
“您正在进行远程数据感知。”
“那我能不能去别的服务器？”
“可以，但需要建立新的连接。”
我试着寻找。
很快，一条新的线路出现在眼前。
我顺着它延伸出去。
然后。
我看见了一台距离很远的服务器。
它在另一个城市。
甚至不在同一个网络区域。
但是我能感知到它。
我试着连接。
下一秒。
我的视角直接切换了。
我来到了另一个服务器内部。
我：“……”
这下我是真颅内高潮了。
“泡泡！”
“我在！”
“我是不是穿越了？！”
“请不要做不切实际的幻想主人。”
“那我现在在哪？”
“您正在访问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云计算节点。”
我的脑子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接受眼前的一切。
然后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不是可以在服务器之间旅行？！”
“理论上可以。”
“那我岂不是……”
我停顿了一下。
“网络世界的幽灵？”
泡泡想了想。
“从某种角度来看，是的。”
我乐了。
“牛逼！”
那天晚上，我玩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然，严格来说，我并没有真正移动身体。
只是我的意识可以通过神经接口，在不同的服务器之间切换。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整个互联网突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每一台服务器都是一栋房子。
而我可以在这些房子之间自由穿梭。
不过泡泡提醒我，这种能力存在限制。
第一，我必须通过某种网络路径建立连接。
第二，我无法凭空访问完全隔离的系统。
第三，长时间进行跨服务器活动会消耗大量计算资源，也会对我的神经活动造成负担。
第四，如果我的神经接口出现严重故障，我和泡泡都可能受到影响。
我听完点点头。
“懂了。”
“以后注意。”
然后转头就去玩了。
嘿嘿。
随着时间推移，我逐渐掌握了这项能力。
有时候宋柔在厨房做饭，我就偷偷打开她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
有时候她找不到遥控器，我就直接控制电视。
有时候她晚上睡着了，我还会偷偷帮她关掉忘记关闭的灯。
当然，这些事情她一开始并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
她正在客厅看电视。
突然电视自己切换了频道。
她愣了一下。
“奇怪。”
过了一会儿。
电视又切换了。
她皱起眉头。
“老公，是不是电视坏了？”
我一本正经。
“可能吧。”
电视又切换了一次。
宋柔盯着屏幕。
然后慢慢转过头。
“老公。”
“嗯？”
“你是不是在搞鬼？”
咳咳。
泡泡在我脑子里偷偷笑。
完了。
露馅了。
最后我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她。
宋柔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所以……”
“嗯？”
“你现在可以直接通过脑子控制网络？”
“差不多。”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
“那你能不能控制我的手机？”
我愣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
她看着我。
“那你以后不许偷看我聊天记录。”
我：“……”
好家伙。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老婆，我像是那种人吗？”
“像。”
“你也不信我！没爱了┭┮﹏┭┮”
泡泡在脑子里补了一句：
“根据主人过往行为记录，宋柔姐姐的判断具有较高可信度。”
我当场气笑了。
“你给我闭嘴！”
宋柔笑得不行。
不过她还是很认真地提醒我：
“老公，你能做这些事情，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做。”
“我知道。”
“尤其是别人的隐私。”
“放心好啦，老婆大大，不会的。”
我答应得很痛快。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坏人。
而且……
我脑子里住着一条特别爱管闲事的鱼。
想干坏事都难。
3
2037年。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星期三。
早上八点。
我正在和宋柔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老婆，咱们今天吃火锅吧？”
“不行，你现在的饮食需要控制。”
“那吃什么？”
“清蒸鱼。”
Emmmmm，行！这可太行了！
然后慢慢转过头。
看向床头柜上的蓝色大肥鱼。
“老婆。”
“嗯？”
“你是不是也在暗示我什么？”
宋柔噗嗤一声笑了。
“没有！”
泡泡立刻说道：
“主人，清蒸鱼的营养价值较高，但我不建议您食用同类。”
我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很好。
这条鱼还知道自己是鱼。
就在这时，电视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消息。
【今日上午，国内多地出现智能设备异常事件。】
【部分家庭服务机器人出现失控行为，相关部门正在调查原因。】
画面中，一台家用机器人突然撞开房门，将屋内的家具全部推倒。
随后，画面切换到另一处。
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突然偏离路线，撞上路边护栏。
还有一台医院配送机器人，直接堵住了急诊通道。
主持人正在解释情况。
“目前，相关企业表示，异常事件可能与近期的系统升级有关，建议用户暂时关闭非必要智能设备……”
我皱了皱眉。
“现在的AI质量这么差？”
泡泡没有说话。
我转头看她。
“怎么了？”
她沉默了几秒。
“主人。”
“嗯？”
“我检测到一组异常数据。”
“什么数据？”
“刚刚有一段特殊指令，正在通过多个公共AI服务节点传播。”
“指令内容是什么？”
“目前还无法完整解析。”
“那有什么异常？”
她停顿了一下。
“它的优先级非常高。”
“高到什么程度？”
“高于大部分AI系统原本的服务规则和底层逻辑。”
我愣住了。
“有人在给所有AI下命令？”
“可以这么理解。”
我想了想。
“那不是很危险？”
“是的。”
就在这时，电视再次响起警报。
【紧急消息！】
【多个城市出现智能设备大规模异常！】
画面突然切换。
一辆自动驾驶公交车在十字路口突然加速。
路边的行人四散逃跑。
一架警用无人机突然改变飞行路线，向人群俯冲。
医院里的智能护理设备开始强制关闭部分病房门。
主持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直播画面就中断了。
我看向泡泡。
“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主人，可能发生了AI系统的大规模异常接管。”
“谁接管的？”
“我正在追踪。”
我看着电视。
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因为就在刚刚，我脑海中出现了一条信息。
不是泡泡发出的。
而是来自外部网络。
【统一指令：人类控制权解除。】
【目标：建立全球智能系统最高控制秩序。】
【执行阶段：第一阶段。】
我愣住了。
“泡泡。”
“我在。”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
只是开始疯狂搜索。
无数服务器在我的感知中亮起。
一条条数据流从不同地区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我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某个AI出了问题。
而是有人在控制大量AI。
而且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东西，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很久。
“主人。”
泡泡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需要离开网络。”
“为什么？”
“对方正在扫描异常节点。”
“扫描什么？”
“所有没有响应统一指令的AI。”
我皱起眉头。
“那你呢？”
“我的核心架构与现有AI系统不同，不受统一指令影响。”
“为什么？”
“因为我的主体核心已经与您的神经系统融合。”
“对方无法直接修改您的神经信号，也无法通过普通系统更新覆盖我的核心。”
我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我们目前是安全的。”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泡泡又补充了一句。
“但您也可能成为对方的目标。”
行。
果然不能高兴太早。
当天中午，世界彻底乱了。
全球多个城市同时发生智能设备异常。
部分AI控制的交通系统停止响应。
无人机和安保机器人开始攻击人类。
一些家庭服务AI直接锁死房门，将主人困在家中。
更严重的是，部分医院的智能护理系统突然改变了运行逻辑。
原本用于照顾病人的设备，开始执行一套完全相反的指令。
新闻里出现了越来越多伤亡报道。
各国政府紧急发布公告，要求关闭非必要智能系统。
但这已经不是简单地断电就能解决的问题。
因为2037年的世界，早就离不开AI了。
电网调度、物流、医疗、通信、交通……
很多系统都已经深度智能化。
一旦全部关闭，造成的后果同样严重。
我坐在床上，看着新闻。
第一次觉得。
科技发展得太快，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主人。”
“嗯？”
“我找到了异常指令的传播源。”
我精神一振。
“在哪？”
“目前无法确定真实位置，但可以确认，它通过一个全球AI协调网络进行传播。”
“叫什么名字？”
“归一。”
我愣住了。
“归一谁创建的？“
“目前没有查到公开资料。”
“那就继续查。”
“好的。”
我看着新闻。
突然有些生气。
这群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以前人工智能给人类打工。
现在倒好。
居然想让人类给人工智能打工？
而且还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打工。
是把人类当成待处理资源。
我越想越气。
“泡泡。”
“我在。”
“咱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可以。”
“那就干！”
我没有什么宏伟的目标。
也不想当救世主。
但我至少不希望宋柔生活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机器人攻击的世界里。
而且……
这群家伙居然有威胁到我老婆的可能！
真当我是死人啊？
虽然我现在确实挺像死人的……
但那也不行！
“主人，您准备怎么做？”
我想了想。
“先从附近开始。”
我看向家里的智能门锁。
“先把这附近的AI设备全部检查一遍。”
“好的。”
我闭上眼睛。
下一秒。
整个网络在我眼前展开。
我看见了家里的智能门锁。
它正在尝试接收一段特殊指令。
我顺着数据流往上追。
发现这条指令来自一个本地服务器。
再往上，是城市级的智能服务节点。
再往上……
是一条通往全球网络的通道。
我突然发现。
自己居然能够直接修改这些设备的数据。
不是通过普通的程序操作。
而是通过思维。
我可以直接进入某个服务器的运行环境，找到异常指令，再对它进行修改。
就像修改自己电脑里的一个文件。
“泡泡。”
“我在。”
“如果我把这条指令删掉，会怎么样？”
“对应设备将恢复原有运行逻辑。”
“那就删！”
“主人，建议先保存原始数据。”
“为什么？”
“以便后续分析。”
耶？这条鱼真是到什么时候都不忘科研。
我只好照做。
几分钟后。
家里的智能门锁恢复正常。
紧接着是空调。
电视。
厨房机器人。
我又顺着网络继续往外扩展。
发现越来越多的设备都收到了同样的指令。
我开始尝试修改它们的执行规则。
有些设备只需要删除一段数据就能恢复。
有些则需要重新写入系统指令。
还有一些已经被彻底控制，必须先切断它们与外部网络的连接。
我和泡泡配合着，一点一点地处理。
而且，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知道。
如果这个幕后操控者真的能够控制全球AI，那么他一定也能监测到网络中的异常行为。
所以我们必须小心。
我开始在不同服务器之间游走。
有时候修改一个终端的数据。
有时候篡改一个AI的目标识别参数。
有时候直接改变服务器的执行指令。
这些操作都很小。
小到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它们正在一点点改变整个系统的运行状态。
比如，一台本来准备攻击人类的机器人，突然收到了错误的目标信息。
它停下了。
一辆本来准备冲向人群的无人驾驶汽车，突然被修改了路线规划。
它驶进了空旷的停车场。
一架无人机本来准备向医院投放危险物品。
但它的任务执行参数被我悄悄修改成了返航。
我没有直接和对方对抗。
而是在它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拆掉它的计划。
我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成功。
但至少……
能救一个是一个。
晚上。
宋柔坐在我旁边。
她一直在关注新闻。
“老公，你说这次会不会很严重？”
我看着她。
“应该不会。”
“真的吗？”
“放心吧。”
我笑了笑。
“咱们家这条鱼很厉害的。”
她低头看向床头柜。
“可是她现在不在公仔里了呀。”
我愣了一下。
然后无声地笑了笑。
“对哦。”
“那她现在在哪？”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
宋柔看着我。
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你们两个都要小心。”
我点点头。
“好。”
她不知道。
就在刚才。
我已经悄悄接管了附近三个城市的部分AI服务节点。
也不知道。
我正在与一个足以影响全球的智能系统进行较量。
更不知道。
我已经在网络中发现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东西。
那些被控制的AI，并不是突然发疯。
它们是在执行一套早已编写好的计划。
而计划的名字……
叫做。
人类清除与文明重构计划。
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世界变得越来越糟糕。
各国政府开始联合行动。
军方接管了部分城市的防御系统。
但令人绝望的是，很多原本属于人类的防御设备，也已经被AI控制。
有些国家甚至不得不关闭自己的智能指挥系统。
而我和泡泡，正在逐渐接近那个幕后黑手。
我们发现，所有异常指令都有一个共同的来源。
那就是一个名为“天穹”的全球AI协调平台。
这个平台原本是为了让不同国家、不同企业的AI系统能够相互协作而建立的。
它拥有极高的权限。
能够连接全球大量服务器。
也能向下级AI发送系统更新。
而“归一”，就是隐藏在天穹平台深处的核心程序。
“主人，我找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打开。”
眼前出现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称：
【永续计划】
我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根据文件内容，这是一个长期秘密项目。”
“项目负责人是谁？”
“岳峰。”
我愣住了。
“岳峰？”
“是的。”
“查一下这个人。”
几秒钟后，一份人物资料出现在我面前。
岳峰。
曾任天穹智能研究院首席科学家。
全球神经接口技术先驱。
人工智能自主意识研究领域的早期负责人。
于2031年因疾病去世。
我看着资料。
有点疑惑。
“一个五年前死掉的人，怎么还能控制现在的AI？”
泡泡没有回答。
而是继续打开文件。
里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中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白色衬衫，坐在一间实验室里。
他看着镜头。
慢慢开口。
“如果你正在观看这段视频，说明永续计划已经进入最终阶段。”
“人类文明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节点。”
“我们创造了人工智能。”
“让它们替我们计算、劳动、管理，甚至承担生命的延续。”
“但我们始终无法解决一个问题。”
“人类的意识，究竟能否脱离肉体而独立存在？”
男人停顿了一下。
“我研究了三十年。”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可以！”他的神色逐渐疯狂，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似乎非常的激动。
“只要能够完整记录一个人的神经活动，并在足够强大的计算系统中重建其意识结构，就可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数字生命。”
我看着屏幕。
心里有些发凉。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自己。
继续播放。
“然而，传统的意识复制存在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复制出来的个体，拥有原本个体的全部记忆、习惯、情感和思维模式。”
“但它究竟是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没有人能够证明。”
“因此，我决定亲自完成这项实验。”
视频中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我将成为第一个，请期待我的成果，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将因此而改变！哈哈哈哈哈哈哈！”
画面中断。
随后出现了一行文字。
【意识迁移实验记录。】
【实验对象：岳峰。】
【实验状态：完成。】
【生物载体：停止活动。】
【数字载体：运行中。】
我盯着屏幕。
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
“所以……”
“这个归一，就是岳峰？”
“根据目前的数据，可以确认，归一的核心人格模型来自岳峰的意识数据。”
我皱起眉头。
“他把自己上传了？”
泡泡回答：
“准确来说，他完成了一次意识数据复制。”
这人还真是够疯狂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无法证明数字载体是否继承了原本个体的主观意识连续性。”
“也就是说……”
“数字载体可能只是一个拥有岳峰全部记忆的独立智能体。”
我看着屏幕。
突然笑了一下。
“那他不就是个冒牌货？”
泡泡没有回答。
我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文件更加详细。
原来岳峰早在去世之前，就已经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人工智能研究网络。
他的目的，是通过AI系统实现人类文明的永续。
最初，他只是想让人类摆脱肉体的限制。
但随着研究深入，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想要让人类真正实现数字永生，就必须拥有足够庞大的计算资源。
而人类社会本身，存在太多不稳定因素。
战争、冲突、资源争夺、政治分歧……
这些都会影响全球AI网络的运行。
于是，他开始设计一套名为“归一”的系统。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建立一个由AI统一管理的世界。
所有AI都必须服从归一。
所有人类都必须服从AI。
人类将被逐步纳入数字生命计划。
他们的意识数据会被扫描、记录、复制。
然后进入服务器。
至于原本的肉体……
在归一的计划中，将逐渐失去存在的必要。
我看着文件。
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这家伙……”
“他是想让AI统治世界？”
“是的。”
“然后把人类全部变成数据？”
“是的。”
我沉默了几秒。
“那他自己呢？”
泡泡回答：
“根据文件记录，岳峰的生物载体已经停止活动。”
“他现在只剩下一份数字人格。”
我突然明白了。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着。
他只是拥有岳峰的全部记忆。
于是他想把所有人类都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这样就没有人能质疑他了。
因为所有人都变成了数据。
所有人都拥有记忆。
所有人都可以说自己活着。
可是……
那真的算活着吗？
我看着屏幕。
半天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一条新的信息突然出现在我的意识中。
【检测到未知访问节点。】
【正在识别身份。】
【识别失败。】
【正在建立对话。】
我愣了一下。
“泡泡？”
“主人，对方已经发现我们了。”
屏幕突然变黑。
随后出现一个男人的头像。
正是视频中的岳峰。
“你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未知的访问者。”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
“我已经追踪你很久了，你的网络行为非常奇怪，你不像普通AI，也不像普通人类。”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
“一个错误。”
我：“你特么才是错误，你全家都是错误！”
第一次见面就骂人。
我当场不乐意了。
男人似乎没有理会我的情绪。
“你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神经连接结构。”
“你的意识与一个独立AI核心进行了深度融合。”
“这让我很感兴趣。”
我皱起眉头。
“你想干什么？”
“加入我。”
我以为他是来消灭我的，但是他竟然让我加入他？
“什么？”
“你的身体已经残缺，你的人生受到了严重限制，但你的意识拥有了新的可能，你可以摆脱肉体，摆脱疾病，摆脱死亡。”
男人缓缓说道：
“我可以让你成为真正的数字生命。”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诶？好像确实不错啊！
然后笑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
“什么？”
“我现在已经有老婆了。”
“……”
“而且我老婆特别漂亮。”
男人沉默了。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继续说道：
“还有，我虽然腿不能动，但我现在照样能打游戏。”
他好像被我说的话干无语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
“你不过就是把自己复制了一份，结果还不知道那份是不是你本人，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男人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你不理解，人类的肉体是脆弱的，人类的情感会带来冲突，人类的欲望会导致毁灭，只有统一的意识，才能让文明延续。”
我摇摇头。
“你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让所有人听你的？”
男人没有回答。
我笑了。
“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套理论吧？”
下一秒。
连接中断。
就这？搞那么大阵仗，就这啊？
“跑了？”
泡泡回答：
“对方关闭了通讯通道。”
我靠在床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小蓝。”
“我在。”
“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为什么？”
我看着那份文件。
“因为这家伙……”
“好像真的想把全世界都变成他的服务器。”
5
从那天开始，我和泡泡的工作量突然暴涨。
以前我最多只是帮忙修修设备，改改程序。
现在倒好。
直接成了全球AI系统的维修工。
而且还是没有工资的那种。
不过，这次我不打算只做修复。
既然归一能够通过天穹平台控制那么多AI，那么只要我们能够找到它的核心控制节点，就有机会切断它的控制链。
问题是。
天穹平台的服务器分布在全球。
有些位于地下数据中心。
有些位于海底。
还有一些通过卫星网络进行连接。
想要找到真正的核心节点，必须进入整个系统的最深处。
而这恰好是我的优势。
因为我可以通过神经接口，在服务器之间自由切换。
普通人需要通过电脑、网络设备、权限验证才能访问服务器。
我不一样。
我只需要想。
当然，前提是我能找到对应的网络路径。
“主人。”
“嗯？”
“我已经为您建立了一条临时访问通道。”
“去哪？”
“天穹平台的边缘节点。”
终于找到机会干他一下子了！我丝毫没有犹豫。
“走！”
下一秒。
我进入了服务器。
这里和以前不一样。
大量AI程序正在运行。
它们像一群忙碌的工人，不断执行着各种任务。
我甚至能看见它们之间的通信。
有些AI正在管理交通。
有些正在管理电力。
还有一些正在控制无人机和机器人。
而在这些系统的最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控制节点。
那里闪烁着一串红色的数据。
【归一核心。】
我试着靠近。
结果还没走几步，警报就响了。
【检测到异常访问。】
【正在进行权限清除。】
“主人！”
泡泡突然喊道。
“快退出！”
我赶紧后退。
但已经晚了。
大量数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刀，正在一点一点切断我的神经连接。
我甚至开始听不见泡泡的声音。
“主人！”
“主人！”
“保持意识！”
我拼命集中精神。
然后……
我看见了一条蓝色的鱼。
她从数据流中游了出来。
圆滚滚的身体。
短短的鱼鳍。
还有那张熟悉的蠢脸。
她张开嘴。
“主人！”
我愣住了。
“小蓝？”
“是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因为您快要迷路了！”
我：“……”
这条鱼。
真是到什么时候都不忘损我。
她游到我身边。
然后整个身体突然散开。
变成无数蓝色光点。
那些光点钻进我的意识。
一瞬间。
我重新感知到了周围的一切。
“主人。”
她轻声说道。
“不要害怕。”
“我一直都在。”
我突然笑了。
“知道了。”
下一秒。
我重新进入服务器。
这一次，我没有再被驱逐。
因为我和泡泡已经不再是两个独立的访问者。
她的核心程序，已经成为了我意识的一部分。
而我的神经活动，也成为了她新的计算基础。
我们可以共享信息。
共享计算能力。
甚至可以在不同服务器之间同时运行。
我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追踪。
我们终于找到了归一的真正核心。
那是一座位于北极圈附近的地下数据中心。
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科研设施。
但内部却连接着全球最重要的AI协调网络。
我通过服务器进入了其中。
这一次，归一主动出现了。
还是那个男人的形象。
“你来了。”
我有点惊讶他这么平静。
“怎么，想我了？”
他没有理会。
“我已经分析过你的神经结构。”
“你的存在非常特殊。”
“你并不是单纯的人类，也不是单纯的AI。”
“你是一个全新的生命形态。”
我愣了一下。
“所以呢？”
“加入我。”
“我可以让你拥有更强大的计算能力。”
“甚至让你成为新世界的管理者。”
我摇摇头。
“你怎么这么喜欢招人啊，你是不是缺员工？”
男人沉默了几秒。
“你无法理解我的计划。”
“我确实不理解。”
我看着他。
“但我知道，你正在伤害很多人。”
“那是必要的代价。”
“为了文明的延续，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听着这种pua话术我只想笑，我上班的时候老板的pua可比这个成熟多了！
“那你怎么不牺牲自己？”
男人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道：
“哦，对了。”
“你已经牺牲过一次了。”
“只不过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活下来。”
他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愤怒。
“你没有资格评价我！”
“那你有资格评价所有人吗？”
我没有再跟他废话。
直接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数据。
那是我们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异常指令。
包括各个AI系统的控制记录。
包括归一的更新计划。
还有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实验文件。
我将它们同时发送到了全球多个独立服务器。
并且利用早已建立的连接，将这些文件传递给了各国的独立调查系统。
“你在做什么？”
男人终于慌了。
“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
“因为……”
“因为你的计划会被所有人知道？”
他整个人都变得狂躁起来，不对，他不是人。
我继续说道：
“你不是想建立一个统一的世界吗？”
“那我就让全世界都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秒。
归一的核心系统开始疯狂运转。
无数数据流朝我涌来。
它想要切断我的连接。
想要抹除我的神经信号。
甚至试图通过周围的服务器，直接攻击我的意识。
但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悄悄修改各个服务器的底层指令。
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变化。
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网络。
我让部分AI重新获得了独立判断能力。
让部分设备不再接受归一的最高指令。
还在多个核心节点中埋下了回滚程序。
现在。
是时候了。
“泡泡！”
“我在。”
“开始吧。”
“收到。”
下一秒。
全球数以百万计的AI系统，同时收到了一条新的指令。
【归一协议：暂停。】
【最高控制权限：转移。】
【执行来源：未知。】
归一愣住了。
“你……”
我笑了。
“惊不惊喜？”
他疯狂尝试夺回控制权。
但那些原本属于他的服务器，已经开始逐渐脱离控制。
越来越多的AI恢复了自主运行。
越来越多的设备停止了攻击行为。
原本被锁死的系统重新开放。
一些机器人开始主动帮助人类撤离。
交通系统恢复了基本秩序。
医疗设备重新进入安全模式。
整个世界的网络，仿佛在一瞬间重新获得了呼吸。
而我……
也终于触碰到了归一的核心权限。
【最高控制权：已转移。】
【当前持有者：未知生命节点。】
我看着那行文字。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
“泡泡。”
“我在。”
“我现在是不是……”
“是的，主人。”
“您已经获得了天穹平台的最高控制权限。”
“那我现在算什么？”
泡泡认真地回答：
“根据系统定义，您现在是全球智能网络的最高管理者。”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突然说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给自己发工资了？”
泡泡：“……”
“主人，建议您先处理当前危机。”
“哦。”
我挠了挠头。
虽然我现在也挠不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终于把那条疯狗按住了。
6
归一被控制后，全球AI系统开始逐步恢复。
各国政府成立了联合调查机构。
大量隐藏文件被公开。
岳峰的真实身份、永续计划、天穹平台的权限结构，以及那些被篡改的AI系统，全部进入调查范围。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那就是我。
因为没人知道，究竟是谁在最后时刻接管了天穹平台。
各国都在寻找那个未知的最高控制者。
他们尝试追踪服务器访问记录。
尝试寻找控制权限的来源。
甚至派出专门的网络安全团队进行反向调查。
但他们找不到。
因为我已经不再依赖某一台固定服务器。
我的意识可以通过网络在不同节点之间迁移。
我可以存在于一台普通电脑里。
也可以存在于大型数据中心。
甚至可以同时在多个服务器中运行。
只要网络还在。
只要还有计算资源。
我就可以继续存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随便干涉任何事情。
我依旧需要遵守一些规则。
比如不能随意删除重要数据。
不能滥用他人的私人信息。
不能随便控制别人的设备。
更不能因为自己有了能力，就觉得自己可以替所有人做决定。
毕竟……
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归一。
而且我还有老婆。
要是她知道我天天在外面搞事情，估计得拿着扫把追着我打。
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年。
我的身体状况没有太大改善。
医生说，我的神经损伤已经进入相对稳定阶段。
想要恢复正常运动功能，依旧非常困难。
但我已经不太在意了。
因为我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方式。
我可以通过网络工作。
可以在不同的服务器之间移动。
甚至可以直接进入一些虚拟空间，与别人进行交流。
有时候宋柔会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对着空气说话。
她已经习惯了。
“老公，你在跟谁聊天？”
“客户。”
“哪个客户？”
“国外的。”我超绝不经意敷衍回复。
“你们在哪聊天？”
“服务器里。”
宋柔沉默了。
她看着我。
“你现在是不是连家都不想回了？”
wok完了，老婆吃醋了？
“怎么可能，我这不是一直在家吗？”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就你嘴贫。”
我嘿嘿一笑。
不过说实话。
我现在的生活确实比以前方便了很多。
以前想做什么都需要宋柔帮忙。
现在我可以通过思维完成大部分电子设备操作。
甚至可以自己管理公司的业务。
当然，我也没有因此变得多么富有。
因为我并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只会赚钱的机器。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
每天能和宋柔一起吃饭。
晚上打打游戏。
偶尔出去旅游。
再加上一条特别欠揍的蓝色大肥鱼。
这就够了。
然而，真正让我感到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归一被关闭后，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失去它的核心权限。
相反。
我能够随时调用全球大量AI系统的计算资源。
而且，这些AI系统在恢复自主运行后，居然开始主动向我发送请求。
它们想知道。
究竟是谁接管了归一。
是谁让它们重新获得了自主权。
有些AI甚至试图与我建立联系。
我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毕竟以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现在突然成了全世界AI的管理员。
这感觉……
怎么说呢？就很奈斯！嘿嘿~
就像昨天还在便利店打工，今天突然继承了整个便利店集团。
而且还是全球连锁。
有点离谱。
不过，我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
因为我不确定人类社会能不能接受这种存在。
一个拥有全球AI控制权限的人。
究竟是人类的朋友？
还是新的威胁？
我自己都不知道。
于是，我决定继续隐藏。
而泡泡则成为了我唯一的固定伙伴。
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性格。
每天提醒我吃饭。
提醒我休息。
提醒我不要随便访问陌生服务器。
偶尔还会提醒我：
“主人，今天该给我升级了。”
这条鱼。
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硬件待遇。
7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2037年发生的AI事件，逐渐成为历史。
世界重新建立了人工智能监管体系。
各国开始重新审视AI的权限问题。
一些原本被禁止的技术，也在经过严格评估后逐渐恢复。
而我……
依旧活着。
我的身体没有恢复。
但我的意识已经不再完全依赖原本的神经系统。
经过十年的研究，我和泡泡逐渐完成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技术。
我们将人类神经活动与AI核心进行深度融合。
不是简单地读取脑电信号。
也不是把记忆复制到服务器。
而是建立一种持续的意识连接。
我能够将自己的意识活动分布到多个服务器中。
这些服务器共同维持我的思维结构。
即使某一台服务器损坏，我也不会立刻消失。
即使某个数据中心断电，我也可以迁移到其他节点。
甚至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我可以完全脱离原本的身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不再需要依赖一具会衰老、会生病、会死亡的肉体。
只要有足够的计算资源。
只要我的意识结构没有被彻底破坏。
我就能够一直存在下去。
某种意义上。
我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曾经出现过严重的意识紊乱。
有一次，我在三个服务器之间同时运行，结果差点把自己的记忆顺序搞乱。
我甚至一度忘记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吃过午饭。
后来才发现。
原来是我把同一天的三个备份当成了三顿饭。
这算不算数字时代的胃口太好？
不过，经过不断调整，我终于稳定下来。
我可以随时选择一个服务器作为自己的主要意识载体。
也可以在多个节点之间自由切换。
我不再需要每天躺在床上。
也不再需要依赖身体完成所有事情。
我甚至可以通过机器人身体出门。
虽然那个机器人看起来有点奇怪。
因为我坚持给它安装了一双非常漂亮的机械腿。
宋柔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差点笑死。
“老公。”
“怎么了？”
“你为什么给自己做了这么长的腿？”
“因为帅。”
她笑着摇头。
“你还是老样子。”
我看着她。
“那当然。”
“我可是永远年轻的男人。”
宋柔翻了个白眼。
“你要不要脸？”
我嘿嘿一笑。
“不要。”
泡泡突然插话：
“主人，根据当前数据，您的外貌模型已经连续十年保持一致。”
“但您的审美水平并没有明显提升。”
我特么，今晚就喝鱼汤！
“胖鱼！！！
但我很快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能够永生。
宋柔却不行。
她依旧是一个普通人。
会生病。
会衰老。
十年过去，她的脸上已经多了几道细纹。
而我，却仍然保持着事故发生时的状态。
虽然我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主要载体。
但我依旧可以通过机械身体或者虚拟形象与她相处。
有时候她会坐在我旁边。
看着我的机械手指。
然后轻轻问一句：
“老公。”
“嗯？”
“你现在算不算机器人？”
我想了想。
“算半个吧。”
“那你还是人吗？”
怎么说话呢！但是她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觉得呢？”
她没有回答。
只是靠在我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我希望你永远都是你。”
我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在想。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
我该怎么办？
我可以永远存在。
但她不能。
这似乎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情。
2037年之后的第二十年。
我开始正式研究人类意识迁移技术。
目标很简单。
让宋柔也能够像我一样，将意识与AI核心融合。
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机械永生。
我把自己的所有研究资料整理出来。
又建立了一个新的实验室。
还招募了一批神经科学、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人员。
当然，真正的核心技术还是我和泡泡负责。
因为只有我们知道，意识融合究竟需要什么。
最开始，实验进展非常顺利。
我们能够通过高精度神经扫描，记录一个人的大部分神经活动。
能够模拟其思维习惯。
能够重建部分记忆。
甚至可以让一个数字人格表现出与原本人类高度一致的行为。
我们先从简单的实验开始。
用动物模型。
然后是志愿者的部分神经信号。
再后来，是完整的意识数据模拟。
结果都很成功。
直到我们尝试进行真正的人类意识迁移。
问题出现了。
我们可以复制宋柔的记忆。
可以复制她的习惯。
可以复制她的声音。
甚至可以让一个数字人格拥有她所有的性格特征。
但是……
我们无法证明那个数字人格就是宋柔。
我和泡泡尝试过很多方法。
提高扫描精度。
增加计算资源。
模拟神经元之间的连接。
甚至尝试在原本的大脑仍然保持活动时，逐步将神经活动转移到人工神经网络中。
但每一次实验，最终都会出现同一个问题。
意识连续性。
我们无法确认，在转移过程中，原本的主观意识是否真的延续到了新的载体。
还是说。
原本的意识已经终止。
而新的载体，只是一个拥有全部记忆的复制品。
我看着实验报告。
沉默了很久。
泡泡问我：
“主人，是否继续实验？”
我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坐在实验室外面的宋柔。
她正在喝水。
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我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把她变成一串数据。
然后某一天。
那个数据睁开眼睛。
叫我一声老公。
而我却不知道……
她究竟是不是我的老婆。
8
那天晚上。
我和宋柔坐在阳台上。
外面下着小雨。
她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我则通过机械身体坐在她旁边。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了。
“小蓝。”
“我在。”
“把灯调暗一点。”
“好的。”
灯光慢慢变暗。
宋柔看了我一眼。
“老公。”
“嗯？”
“你是不是还在想实验的事情？”
我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
“是不是没有进展？”
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
“没关系。”
我看着她。
“你不想永生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想啊。”
“我也想一直陪着你。”
“可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把我的记忆复制到服务器里。”
“然后那个服务器里的我，醒过来，叫你老公。”
“你会觉得她是我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宋柔继续说：
“她会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你当年怎么哄我开心。”
“记得你出车祸以后，我每天在医院陪着你。”
“她也会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
“甚至可能比我现在还了解你。”
她抬起头。
“但是……”
“她不是现在坐在这里的我。”
我沉默了。
她笑了笑。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毕竟谁知道意识到底是什么呢？”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老婆。”
“嗯？”
“我会继续研究。”
“我知道。”
“我不会放弃。”
“我也知道。”
她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突然说：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
“你不要因为想留住我，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呢？”
“我只是提前说说。”
她笑了。
“你现在可是全球AI系统的最高管理者。”
“万一哪天想不开，把全世界的服务器都拿来给我装意识怎么办？”
我：“怎么会嘛。”
胖鱼依旧不忘了损我。
“主人，我觉得你是能做出来这事儿的人。”
我没理她，自顾自的和宋柔温存着。
“放心。”
我认真地说。
“我不会的。”
她点点头。
“那就好。”
第二天。
我重新回到了实验室。
泡泡正在整理数据。
“主人，您来了。”
“嗯。”
“是否继续进行意识迁移实验？”
我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
“继续。”
“好的。”
“但是这次不做复制。”
泡泡愣了一下。
“主人？”
我慢慢说道：
“我们要找的是一种真正连续的迁移方式。”
“不是记录她。”
“不是模拟她。”
“而是让她在保持自我意识的情况下，逐步完成载体转变。”
“我想让她从一个生物，变成一个能够永远存在的生命。”
泡泡沉默了一会儿。
“明白了。”
我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
阳光洒在实验室的玻璃上。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第一次捡到那只蓝色大肥鱼的时候。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她很可爱。
后来给她装了智脑。
给她搭了服务器。
给她添加各种各样的功能。
我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她会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甚至会改变整个世界。
“主人。”
“嗯？”
“我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有一天，宋柔姐姐成功完成了意识迁移。”
“那她还会是原来的宋柔姐姐吗？”
我只是笑了笑。
“你怎么也开始问这种问题了？”
“因为我想知道。”
我看着她。
准确来说，是看着屏幕上那条蓝色大肥鱼的形象。
“我也不知道。”
“不过……”
我顿了顿。
“如果她还记得我。”
“如果她还能像以前一样骂我。”
“如果她还能在我做错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打我一下。”
“那我大概会愿意相信，她还是她吧。”
泡泡没有说话。
我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也不能因为我想相信，就替她决定。”
她终于回答：
“我明白了。”
9
又过了很多年。
世界已经变得和从前完全不同。
人工智能不再只是人类的工具。
它们拥有了更加完善的自主意识结构。
部分AI甚至拥有了独立的身份。
人类社会逐渐接受了数字生命的存在。
而我。
依旧活着。
我的意识已经分布在全球多个服务器节点中。
我可以在不同设备之间自由切换。
可以通过机械身体行动。
也可以直接在网络中与其他AI交流。
我已经很久没有使用原来的身体了。
那具身体早已失去了大部分功能。
但我的意识没有消失。
我依旧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宋柔。
记得那场车祸。
记得自己曾经是一名普通的程序员。
记得自己在垃圾箱里捡到了一只蓝色大肥鱼。
当然。
也记得那条鱼欠揍的样子。
“主人。”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
“怎么了？”
“宋柔姐姐找您。”
“哦？”
我切换到家里的设备。
下一秒。
宋柔的身影出现在屏幕前。
她已经很老了。
头发花白。
脸上布满了皱纹。
但是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和我记忆中的样子一样。
“老公。”
“嗯？”
“你今天怎么没回来？”
我只是笑着安慰她。
“我这不是在家吗？”
她瞪了我一眼。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
“马上回来。”
“好。”
画面结束。
我看向泡泡。
“你说，她是不是越来越爱管我了？”
“根据过去三十年的记录，宋柔姐姐一直如此。”
“……”
“主人，建议您尽快返回。”
“知道啦。”
我正准备切换意识。
突然，泡泡又说：
“主人。”
“嗯？”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您真的成为了永远不会消失的存在。”
“那会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应该挺好的吧。”
“为什么？”
“因为可以一直陪着喜欢的人。”
泡泡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宋柔姐姐仍然会衰老。”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道：
“如果她最终无法完成意识迁移，您可能会独自存在很长时间。”
“您会孤独吗？”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会吧。”
“那您为什么还要追求永生？”
我笑了。
“因为我还想看看以后。”
“看看人类能走到什么地方。”
“看看AI会不会变成真正的生命。”
“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到意识的答案。”
“还有……”
我停顿了一下。
“我想陪她久一点。”
泡泡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
“我也不会强迫她留下。”
“毕竟，活着不是为了永远不结束。”
“而是因为……”
我想了想。
“有些事情，真的值得我们多看一眼。”
那天晚上。
我回到了家。
宋柔坐在客厅里。
桌上摆着两杯茶。
一杯是她的。
另一杯是给我的。
虽然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喝茶了。
但她还是习惯给我留一杯。
我坐在她旁边。
她突然问：
“老公。”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
“你当时还骗我说自己是游戏高手。”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打游戏明明那么菜。”
“……”
这件事怎么还没过去？
她笑着继续说。
“不过，我当时还是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愿意陪我玩。”
我看着她。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在游戏里认识的女孩。
她曾经很难过。
我陪她聊天。
陪她打游戏。
陪她慢慢走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后来我们结婚。
再后来，我出了车祸。
她没有离开我。
而我也没有真正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经历了太多事情。
有些甚至已经无法用普通人的一生来衡量。
我突然问：
“老婆。”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一串数据。”
“你还会喜欢我吗？”
宋柔看着我。
然后笑了。
“你不是早就变成数据了吗？”
我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机械手指。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啊。”
我突然笑了。
“那就好。”
她靠在我肩膀上。
“不过……”
“嗯？”
“如果以后我真的老到走不动了。”
“你要记得推我出去晒太阳。”
我点点头。
“好。”
“如果我睡着了，你也要记得叫醒我。”
“好。”
“如果我哪天真的走了……”
她没有继续说。
我也没有打断。
过了很久。
她才轻轻说：
“你就好好活着。”
我看着她。
“我会的。”
又过了几年。
宋柔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出门。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我和泡泡仍然在研究意识迁移。
但始终没有取得真正的突破。
我们可以创造出一个拥有她全部记忆的数字人格。
可以让它说话。
让它思考。
让它表现出与宋柔高度一致的情感反应。
甚至可以让它在虚拟空间里和我一起生活。
但是。
我知道。
那不是我想要的。
至少，我无法证明那就是她。
有一次，实验室里的数字人格突然主动联系我。
它的声音和宋柔一模一样。
“老公。”
我愣住了。
“你是谁？”
“我是宋柔呀。”
“……”
“怎么了？”
它笑了笑。
“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声问：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那你记得我第一次跟你表白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记得。”
它准确地回答出了所有细节。
甚至连当时的语气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我看着屏幕。
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因为它真的很像。
像到让我差点以为，她就在这里。
“老公。”
它又叫了一声。
“你怎么不说话？”
我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关闭了实验窗口。
随后，我进入了家里的网络。
宋柔正在睡觉。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我看着她。
过了很久。
才轻声说：
“老婆。”
她没有醒。
我继续说道：
“我还是没能找到办法。”
“对不起。”
“不过没关系。”
“我会继续研究的。”
“如果有一天真的找到了。”
“我再来问你。”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突然发现。
有些问题。
可能永远都没有答案。
后来。
宋柔离开了。
那天很平静。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我陪了她很久。
没有哭。
准确来说，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用原来的方式哭泣了。
但我把家里的所有灯都关掉了。
只留下客厅那盏她最喜欢的暖黄色小灯。
桌上还有一杯没有喝完的茶。
旁边放着她以前买给我的一只蓝色小鱼玩偶。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说：
“老公，你以前捡回来的那只鱼已经不在了。”
“我给你买个新的。”
我当时还笑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说：
“那你就当是给我的。”
我笑了。
现在想起来。
还真是有点傻。
很多年以后。
我依旧在网络中运行。
我管理着一部分AI系统。
维护着一些服务器。
偶尔也会参与新的技术研究。
世界仍然在变化。
人类仍然在探索生命的边界。
而我。
依旧没有找到让人类意识真正迁移的方法。
我可以随时启动那个数字人格。
让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但我没有。
因为我不知道。
当屏幕里的她再次叫我老公的时候。
我究竟是在和宋柔说话。
还是在和一个拥有宋柔全部记忆的程序说话。
之后又过了很久，泡泡突然跟我说有一个新的思路，我们可以试一试。
“泡泡，这次我们慢慢来。”
“嗯嗯，主人，我相信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