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包女主误撩了朝堂上最碰不得的活阎王,撩完拍拍手跑路,结果大佬放下身段、拎着权柄、捧着心肝追上来哄——"撩了不负责?那朕(本侯)自己讨。"
第1章 庙会醉进阎王怀
大雍永昌三年,上元庙会。
沈娇鸢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了嫡母那张菩萨脸。
"鸢鸢啊,替你表妹去庙里上一炷香,就一炷。"沈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慈眉善目得像极乐世界的罗汉,"瑶丫头昨儿扭了脚,去不得。"
沈娇鸢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磨起的毛边,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不是扭了脚。是沈瑶怕了——怕那个据说"面如恶鬼、杀人如麻"的权贵,怕被塞去当挡箭牌。
而她这个寄住在沈家、连月钱都领不全的庶女,刚好是现成的替死鬼。
"去吧。"沈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笑意温软,"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最好是回不来。
沈娇鸢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提着裙摆出了门。
庙会人声鼎沸,灯火烧红了半边天。她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嫡母给的那壶"暖身酒",越走越觉得胸口闷。
替人挡灾,连口热乎酒都不配喝吗?
她仰头灌了一口。
甜。
又灌一口。
辣。
第三口下去,天就旋了。
沈娇鸢扶着一棵树干喘气,脸颊烧得滚烫。那酒后劲大得离谱——不对,这根本不是暖身酒,是沈老夫人惯常用来"收拾"不听话丫鬟的烈性烧刀子。
"咳、咳咳——"
她咳得眼尾泛红,泪花都逼出来了,踉跄着往巷子里退,想找个安静地方醒醒酒。
结果一脚踩空。
"唔——"
她撞进了一片沉香混铁锈的气息里,后背抵上硬邦邦的东西——不是墙,是马车壁。
沈娇鸢迷迷糊糊抬头。
车里没点灯,只有从帘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出一双靴子。
玄色,云纹,靴尖缀着暗银扣——这料子,全京城找不出第二双。
她顺着靴子往上看。
月光恰好移到那人脸上。
剑眉压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领口一枚暗金兽扣泛着冷光。
——长得好凶。
沈娇鸢脑子里只剩这四个字。
她眨了眨眼,醉意混着酒劲冲上头顶,嘴比脑子快:
"公子……生得这般凶,怎的还怕我碰?"
话音落,她自己都愣了。
车厢里静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那人的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娇鸢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也许是酒壮怂人胆,也许是她这辈子被压得太狠,此刻忽然就想撒个野。
她歪歪斜斜地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拽住他领口那枚兽扣,指尖蹭过他锁骨。
"你身上好闻。"她嘟囔着,声音软得像化开的饴糖,"沉香……还有血味儿。"
玄衣男人垂眸看她。
月光下,少女眼尾天生一抹红,此刻醉得水汽氤氲,像缀了露的琉璃盏。她攥着他衣领,力道轻得像猫挠,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
"不凶了好不好……凶的话,我就不给你香囊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往他掌心一塞。
谢玄厌低头。
掌心多了个巴掌大的香囊,针脚歪歪扭扭,鸳鸯绣得像两只打架的鸭子,线头还打着结。
"丑吧?"沈娇鸢眯着眼笑,酒窝浅浅,"我、我第一次绣……你别嫌弃。"
谢玄厌捏着那只丑香囊,指节微微收紧。
她趁他低头,反手从他腰间顺走了那枚温润的玉扣,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牙痒。
"这个当定金。"她把玉扣攥在手心,退后一步,脚下一个踉跄。
谢玄厌伸手要扶,她已经歪歪扭扭地拉开了车门帘,跳了下去。
"公子——"她扒着车帘回头,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脆生生的,"下次见面,记得还我玉扣。"
车帘落下。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甜丝丝的酒气。
谢玄厌坐在黑暗里,拇指摩挲着香囊上那根打结的线头,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极轻,像刀刃上化开的一滴雪水。
车外传来暗卫压低的声音:"侯爷,要追吗?那姑娘是沈家的人。"
谢玄厌将香囊拢进掌心,指腹按在那两只"打架的鸭子"上。
"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轻点追。"
第2章 全京都知道她撩了谢九爷
沈娇鸢是在自己床上醒过来的。
头疼得像被人拿锤子凿了一宿,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迷迷糊糊摸到枕边一个硬物。
是那枚玉扣。
温润的羊脂白玉,雕着螭龙纹,边角磨损得恰到好处——这是戴了多年的旧物,不是凡品。
她盯着看了三息,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晚。
马车。
玄衣男人。
她好像……往人家领口拽了,还塞了个丑香囊,顺了人家的玉扣。
"……"沈娇鸢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烧得通红。
完了。
她沈娇鸢活了十七年,头一回撒野,撒到了一尊活阎王头上。
"姑娘醒了?"丫鬟春杏推门进来,脸色煞白,"外头、外头都传疯了——"
"传什么?"沈娇鸢心头一跳。
春杏咽了口唾沫:"说您昨夜在庙会后巷,拦了镇北侯的马车,还、还摸了侯爷的脸……"
沈娇鸢:"……我没摸脸。"
她摸的是领口兽扣。
春杏:"还有说您往侯爷身上塞了香囊,顺走了侯爷贴身玉扣——"
沈娇鸢:"这个是真的。"
春杏"扑通"跪下了:"姑娘!那可是谢九爷!上个月刑部侍郎多看了他一眼,被发配去修黄河堤了!您、您居然摸他脸……"
沈娇鸢揉着太阳穴,试图回忆细节。
玄衣,沉香混铁锈味,领口兽扣,腰间玉扣,暗卫叫他"侯爷"——
谢玄厌。
大雍朝最碰不得的人。掌北境兵权,领枢密院,皇帝见了都要让三分。坊间传闻他杀人不用刀,一个眼神就能让满堂朱紫噤声。
而她昨晚,醉醺醺地跟人家说"生得凶还怕我碰"。
"……春杏。"沈娇鸢声音发飘,"我还有没有机会体面地死?"
"姑娘别说了!"春杏带着哭腔,"老夫人传话,让您去正厅——侯府的人来了。"
沈娇鸢手指一僵。
"什么?"
"侯府!来人了!说是来、来问罪的——"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娇鸢攥紧被角,心跳擂鼓似的撞在耳膜上。
谢玄厌亲自来了?
还是派了人拿她?
她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死法——沉塘、乱棍、发配北境给将士洗衣服——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娇鸢抬头。
进来的不是黑甲卫,不是暗卫,是个穿靛青袍子的中年管事,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脸上还带着笑。
"沈姑娘。"管事拱手,语气恭敬得不像来问罪的,"我家侯爷吩咐,这盒里是上好的醒酒汤和蜜饯,姑娘昨夜饮了烈酒,伤身,先用些吧。"
沈娇鸢:"……啊?"
管事又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那只丑香囊。
针脚歪歪扭扭,鸳鸯像打架的鸭子,线头打着结。
"侯爷说——"管事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原话,"这东西,让您亲自来取。"
沈娇鸢盯着那只香囊,脑子彻底宕机。
亲自去取?
去镇北侯府?
她这是……撩完活阎王,被活阎王请去喝茶?
【本章完】
第3章 祠堂雪夜,玄色靴子
沈娇鸢最终没去侯府。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沈老夫人以"夜不归宿、败坏门风"为由,罚她跪祠堂三日。
"鸢丫头啊,你表妹好好的去庙会,怎么就你惹出这种事?"沈老夫人端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语气痛心疾首,"全京城都在传你勾引镇北侯——你让沈家的脸往哪搁?"
沈娇鸢跪在祠堂青砖上,膝盖疼得发麻,面上却是一副乖顺模样。
"祖母教训的是,孙女知错了。"
她当然知错。
错在喝那壶酒,错在撩了谢玄厌,更错在——撩完没跑干净,还留了只香囊当把柄。
祠堂阴冷,供桌上的长明灯晃晃悠悠。沈娇鸢跪到傍晚,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春杏偷偷送来一壶热水,眼眶红红的:"姑娘,侯府的人又来了。"
"又来?"
"来送炭盆。"春杏压低声音,"说祠堂冷,怕姑娘冻着。"
沈娇鸢:"……"
她撩的是个什么人?杀人如麻的活阎王,居然惦记她跪祠堂冷不冷?
夜深了。
雪落下来,祠堂窗纸上映着惨白的月光。沈娇鸢缩了缩肩膀,膝盖的疼终于漫上来了,一阵一阵的,像针扎。
她咬着唇没吭声。
娇气是真的娇气,但哭也是真不想在沈家哭。
正出神,祠堂门"吱呀"一声。
冷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晃。
沈娇鸢抬头。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地上落了一道影子。
玄色靴子,云纹,靴尖缀着暗银扣。
她呼吸一滞。
靴子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三尺处。
沈娇鸢仰起头。
谢玄厌披着玄色大氅,领口兽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眉目依旧深不可测,只是眼底多了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垂眸看她,声音低哑:
"跪了几个时辰?"
沈娇鸢嗓子发紧:"……没、没多久。"
谢玄厌没说话,蹲下身,视线平了。
他看见了她膝盖上洇开的青紫,看见了她攥着袖口发白的指节,看见了她眼尾那抹天生的红被烛光映得更艳。
"沈娇鸢。"他叫她全名,声音却比她想的要轻,"香囊谁绣的?"
沈娇鸢愣了愣,下意识答:"我。"
"第一次?"
"……嗯。"
谢玄厌沉默了一息,忽然伸手,捏住她攥着袖口的手。
指腹按在她腕间,触感粗糙,带着薄茧,却意外地暖。
"扔本侯身上的东西,"他拇指摩过她腕骨,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算定情。"
沈娇鸢耳根"轰"地烧起来。
"我、我没有——"
"没有?"谢玄厌抬眼,烛光在他眸底跳了一下,"那玉扣为什么顺走?"
沈娇鸢:"……当定金。"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谢玄厌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祠堂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暗卫在报信。
谢玄厌偏头听了一瞬,眸色沉下来。
"沈老夫人要把你送进东宫。"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明晚之前,想好要不要跟本侯走。"
沈娇鸢怔住。
"侯爷——"
"想好了,去城南柳巷第三家茶楼。"他转身,大氅在夜风里扬起一角,"想不好,就当本侯没来过。"
门合上。
雪落无声。
沈娇鸢跪在祠堂里,腕上那点温度还烫着,心跳快得不像话。
【本章完】
第4章 娇气包第一次被接住
沈娇鸢想了一夜。
确切地说,是疼了一夜、抖了一夜、哭了一夜——但没出声。
她缩在祠堂角落里,膝盖肿得老高,春杏偷送来的棉垫早被雪水浸透了。后半夜打雷,她从小就怕雷,每一声炸下来,肩膀就缩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辆马车,玄衣男人低头看她,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
"冷就过来。"
沈娇鸢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祠堂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以为又是春杏,结果进来的是个穿黑甲的青年,面无表情地拱手:"沈姑娘,侯爷让我接您。"
沈娇鸢撑着供桌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
黑甲青年上前一步要扶,她下意识往后缩——
"别碰她。"
门外传来声音。
谢玄厌大步走进来,玄色披风上落着未化的雪,眉目间还带着晨起的薄倦。他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青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背对着她。
"上来。"
沈娇鸢:"……什么?"
"背你。"他说得理所当然,"祠堂到马车还有三百步,你走不了。"
沈娇鸢攥着袖口,耳根又开始烧。
"不、不用,我自己能——"
"沈娇鸢。"谢玄厌偏头,声音压低了,"再磨蹭,你祖母的人就到了。"
她咬了咬唇,趴上他背。
谢玄厌起身,动作稳得像托着一件瓷器。他身上那股沉香混铁锈的味道近在咫尺,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鼻尖蹭到领口那枚兽扣。
"……扣子还在。"她小声说。
谢玄厌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兽扣。我昨晚拽的那个。"
"嗯。"他声音里带了点几不可闻的笑意,"没舍得换。"
出了沈府大门,马车就在巷口等着。
沈娇鸢被抱进车厢,软垫厚得不像话,还铺了暖手炉。谢玄厌把她安顿好,自己坐在对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药。"
沈娇鸢接过,拧开盖子闻了闻,苦得皱眉。
"……能不能不喝?"
谢玄厌抬眼看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沈娇鸢莫名心虚,小声嘟囔:"苦嘛。"
"我让人备了蜜饯。"谢玄厌从另一侧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手边,"喝完吃。"
沈娇鸢:"……"
她捏着药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疼的,不是委屈的。
是这个人——活阎王谢玄厌,杀人如麻的镇北侯,居然记得她怕苦,还备了蜜饯。
她仰头把药灌下去,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抓起蜜饯塞进嘴里。
甜味化开的瞬间,车外一声闷雷。
沈娇鸢肩膀猛地一缩。
谢玄厌没说话,起身坐到她身边,把她连人带毯子拢进怀里。
"怕就抓紧。"他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耳廓,"侯府没有你怕的东西。"
沈娇鸢攥着他的衣襟,指尖发白。
雷声又炸了一下,她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锁骨。
谢玄厌低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沈娇鸢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胸膛里沉稳的搏动。
她忽然觉得——
被接住的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本章完】
第5章 白切表妹栽赃
镇北侯府,听雪院。
沈娇鸢住了三天,膝盖消肿了,脸也养出了血色。
这三天里,她发现了几件事:
一、谢玄厌的厨房随她点菜,她嫌苦药加了三勺糖,厨子被骂了但没换,第二天药里就真放了蜜枣。
二、她怕雷,每到雷雨夜,谢玄厌就来听雪院,不说话,就坐在榻边守着。
三、她顺走的玉扣被谢玄厌亲手要了回去——然后穿了根红绳,系在自己腕上。
"定金退你了。"他当时这么说,耳根微红。
沈娇鸢觉得这人不太像活阎王,倒像只嘴硬的狼。
第四天,变故来了。
沈瑶登门。
表妹穿了一身鹅黄襦裙,鬓边簪着新摘的白玉兰,笑盈盈地站在听雪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姐姐。"她盈盈一拜,"妹妹来瞧你了。"
沈娇鸢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眼皮都没抬。
"瞧完了,走吧。"
沈瑶不恼,自顾自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姐姐在侯府这几日,过得可好?"她笑得温婉,"只是外头传得不好听——说姐姐勾引镇北侯,败坏门风,沈家颜面扫地。"
"哦。"沈娇鸢咬了口桂花糕,"那你们颜面扫地,关我什么事?"
沈瑶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柔声道:"姐姐说笑了。这封信是祖母让我带来的,说姐姐若再不回去,就要报官了——说侯爷强抢民女。"
沈娇鸢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
"强抢民女?"她嗤了一声,"我去侯府是自愿的,报官?报给谁?报给谢玄厌管的刑部?"
沈瑶脸色变了变。
"姐姐果然聪明。"她压低声音,从袖中又取出一物——
是一方绣帕,上面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精致,右下角绣着"瑶"字。
"这帕子是在侯爷书房找到的。"沈瑶眼圈一红,"姐姐,你抢了侯爷,还不够吗?连妹妹的东西也要——"
"那帕子不是我的。"沈娇鸢放下桂花糕,擦了擦手指。
"自然不是姐姐的,是妹妹的——"
"我说不是你的。"
沈娇鸢站起身,走到沈瑶面前,伸手接过那方帕子,翻到背面。
背面用极细的线绣了一行小字——"太子府制"。
"沈瑶。"她声音不重,却像刀子一样薄,"你从太子党少卿那里讨来的帕子,绣上自己的名字,就想栽我勾引镇北侯?"
沈瑶脸色刷白:"你、你胡说什么——"
"帕子背面'太子府制'四个字,你当谁看不见?"沈娇鸢把帕子甩回她脸上,"回去告诉你主子,这招太烂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瑶回头,脸色更白了。
谢玄厌站在廊下,玄衣墨发,眉目冷得像覆了霜。
他看都没看沈瑶,径直走到沈娇鸢身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说完了?"他问沈娇鸢,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说完了。"沈娇鸢歪头,"她拿假证据栽赃我。"
谢玄厌这才垂眼看向沈瑶,目光像在看一只蝼蚁。
"沈家二小姐。"他声音不大,却让沈瑶膝盖一软,"回去告诉你祖母,沈娇鸢本侯护了。再有人拿'门风'说事——"
他顿了顿。
"本侯亲自登门,跟她论一论什么叫门风。"
沈瑶踉跄着退了两步,福了一礼,几乎是逃出听雪院的。
沈娇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吓她干嘛?"
谢玄厌低头看她,眸色微松:"她吓你,我吓她,公平。"
沈娇鸢仰着脸看他,阳光从廊檐漏下来,照得他眉眼没那么凶了。
"谢玄厌。"
"嗯?"
"你这样——"她伸手戳了戳他胸口,"我会当真的。"
谢玄厌捉住她戳过来的手指,攥在掌心里。
"当真就对了。"他拇指按在她指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等的就是你当真。"
第6章 娇气清单
沈娇鸢在听雪院住到第七天,彻底赖上了。
不是她故意的——是谢玄厌惯的。
厨房随她点菜,她嫌苦药加了蜜枣,怕雷他来守夜,连她半夜说想吃城南李记的杏仁酪,半个时辰后厨子就端着冒热气的瓷盅来了。
春杏私下跟墨七打听,回来跟她说:"姑娘,侯爷今早批公文,手里还攥着李记杏仁酪的食单。"
沈娇鸢咬着蜜饯,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有病也挺好的那种。
第八天,她干了一件大事。
她铺开一张洒金笺,提笔列了一张单子。
《娇气包生存十条款》
一、怕苦药,须加蜜枣或糖霜,否则不喝。
二、怕雷,雷雨夜须有人陪,不许嫌烦。
三、怕黑,烛火不可少于三盏。
四、挑食,厨子若被骂不许换人,是他自己手艺差。
五、怕冷,冬日炭盆须双份,手炉须常备。
六、怕沈家人,见之可躲,不许被逼见。
七、须有糖,随时,不限种类。
八、须有抱,不定期,看心情。
九、玉扣须还,但红绳由我系。
十、以上条款,侯爷若有一条做不到——
她笔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补上一行小字:
——我就哭给你看。
沈娇鸢吹干墨迹,折好,派春杏送去书房。
半柱香后,谢玄厌来了。
他走进听雪院,手里捏着那张洒金笺,面上看不出表情。
沈娇鸢缩在软榻上,假装淡定地翻书。
"看完了?"她问,没抬头。
"看完了。"
"签不签?"
谢玄厌在她对面坐下,把笺纸摊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枚私印。
"不签。"
沈娇鸢一僵。
谢玄厌拿起笔,在第十条下面添了一行字——
十、以上条款,本侯逐条应下。另加一条:须有谢玄厌,每日、每夜、每时每刻。
他盖下私印,推到她面前。
"这叫画押。"他声音低哑,"不是签,是认。"
沈娇鸢盯着那行字,耳根烧得发烫。
"你、你加的那条——"
"我加的。"谢玄厌起身,走到榻边,俯身,指尖点了点她鼻尖,"有意见?"
沈娇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玄厌直起身,忽然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轻:
"还有,你第七条写了'须有糖'——"
"……嗯?"
"我身上就有。"他指腹擦过她耳垂,"尝尝?"
沈娇鸢一把推开他,脸红到脖子根:"谢玄厌!你、你不要脸!"
谢玄厌低笑一声,直起身往外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
"对了,你第九条——玉扣还你。"
他从领口解下那枚羊脂白玉扣,红绳还系着,放在她掌心。
"红绳是你系的,不换了。"
门关上。
沈娇鸢攥着玉扣,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人——
嘴上冷得像冰,做的事比蜜枣还甜。
【本章完】
第7章 烛灭那夜
入夜,听雪院。
沈娇鸢洗了澡,裹着绒毯坐在榻上看话本。窗外风大,烛火晃晃悠悠。
春杏端来安神汤,放下就退了。
沈娇鸢喝了两口,觉得困,放下碗正要吹灯——
"啪。"
烛灭了。
不是风吹的。是灯油尽了。
屋里一瞬间黑透。
沈娇鸢僵住了。
她怕黑。
从小怕。
小时候被关在柴房里一整夜,从那以后黑暗就成了她最深的恐惧。她攥紧毯子,呼吸急促起来,指尖发凉。
"春杏?"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没人应。
外头风声更响了,窗棂被吹得"咯吱"响。
沈娇鸢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攥着毯角的手骨节发白。
她咬着唇没出声——不能喊,不能叫人,太丢人了,十七岁的人还怕黑——
门"吱呀"一声开了。
脚步声。
很轻,很稳。
沈娇鸢屏住呼吸。
然后她闻到了那股沉香混铁锈的味道。
"谢玄厌?"她声音细得像蚊子。
没人答。脚步声停了。
然后榻边一沉。
有人坐下来了。
黑暗中,一只手覆上她攥着毯子的手,指腹按在她冰凉的指节上,慢慢掰开她僵硬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
掌心滚烫。
"我在这儿。"谢玄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得像地底传上来的震动,"怕就抓紧。"
沈娇鸢没说话,手指一根一根缠上他的。
谢玄厌另一只手揽住她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缩进去,额头抵着他锁骨,鼻尖蹭到领口兽扣。
"……你不是在外院议事吗?"她闷闷地问。
"墨七说灯灭了。"他声音很轻,"我就来了。"
"你走过来要多远?"
"不远。"
"多远?"
"……穿过三进院子,翻了一道墙。"
沈娇鸢噎住了。
翻墙。
镇北侯谢玄厌,翻墙来看她怕不怕黑。
"你是不是傻?"她声音有点哑。
"嗯。"谢玄厌应了,"你惯的。"
窗外风还在吹,窗棂还在响。但沈娇鸢不抖了。
她攥着他的手,掌心贴掌心,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渡过来,把冰凉的指尖捂热。
"谢玄厌。"
"嗯。"
"你这样——我会赖上你的。"
他沉默了一息,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
"赖。"他说,"我修的墙,就是让你赖的。"
【本章完】
第8章 密旨
天亮了。
沈娇鸢醒来时发现自己窝在谢玄厌怀里,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眉目间是罕见的松弛。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人醒着的时候像刀,睡着的时候倒像个人。
她悄悄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眉心那道浅疤。
谢玄厌忽然睁眼。
沈娇鸢手一缩。
他捉住她手腕,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摸够了?"
"……没摸。"
"没摸?"他拇指按在她腕间,摩挲了一下,"那再让我摸回来。"
沈娇鸢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墨七的声音,压得极低:
"侯爷,宫里来人了。"
谢玄厌眸色一沉,松开她,起身整了整衣襟。
"在书房等。"他对门外说,转头看沈娇鸢,"你再睡会儿。"
他走了。
沈娇鸢没睡。
她坐起来,脑子里转着墨七那句话——宫里来人了。
谢玄厌是权臣,宫里来人不稀奇。但她总觉得不对劲。昨夜他翻墙过来的时候,衣襟是湿的——不是露水,是汗。他跑的。
一个翻墙跑过来的人,今早宫里就来人了。
沈娇鸢咬了咬唇,起身穿鞋,悄悄往书房方向走。
听雪院到书房要过一道回廊。她躲在廊柱后面,听见书房里传来对话。
"……陛下口谕,镇北侯私藏妖姬,有违臣道,着即交出沈氏,送入宫中'问话'。"
是太监的声音,尖细,带着官腔。
沉默。
然后谢玄厌开口了。
声音冷得像腊月井水:
"回去告诉陛下,沈娇鸢是本侯的人。要人——"
他顿了顿。
"让他自己来拿。"
"侯爷!这、这是抗旨啊——"
"抗旨?"谢玄厌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本侯北境十万兵,什么时候怕过旨?"
沈娇鸢攥着廊柱,指尖发白。
皇帝要她。
谢玄厌拒了。
她站在廊下,风灌进袖口,冷得刺骨。
她忽然想起嫡母那张菩萨脸——沈老夫人要把她送进东宫,皇帝要她"问话",所有人都把她当棋子。
只有谢玄厌说"我的人"。
可她算什么?她不过是庙会那晚误撩了他,顺了个玉扣,塞了个丑香囊。
他凭什么抗旨?
她凭什么让他抗旨?
沈娇鸢退了两步,转身往回走。
她得想清楚一件事——
她不能害他。
【本章完】
第9章 撩完就跑
沈娇鸢想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照常吃喝,照常撒娇,照常让谢玄厌哄。但春杏发现,姑娘夜里不哭了——从前怕雷会哭,现在不哭,只是睁着眼到天亮。
第四天,她动了。
她选了个谢玄厌去枢密院议事的日子,把那张《娇气包生存十条款》折好,压在枕下。
又从箱底翻出那只丑香囊——她偷偷拿回去拆了,重新绣了一遍鸳鸯,虽然还是歪,但比第一次好点。
她把香囊放在笺纸上,旁边搁着那枚玉扣,红绳解下来,绕在香囊上。
然后她提笔写了张纸条:
公子好生收着,鸢鸢不闹你了。
香囊补过了,针脚还是丑,你凑合戴。
玉扣还你,红绳我留了——下回撩别人,记得系上。
她看了三遍,把纸条折好塞进香囊里。
春杏在门外喊:"姑娘,墨七说晚膳做您爱吃的蟹粉酥——"
"好。"沈娇鸢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她翻窗出去的。
听雪院的窗对着后花园,花园有道矮墙,墙外是条小巷。她踩着假山翻上去,坐在墙头回头看了一眼——
听雪院的灯还亮着。
她咬了咬唇,跳下去。
脚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但没停。
她一瘸一拐地出了巷子,在街角粥铺坐下,要了碗甜粥。
热粥下肚,膝盖的疼缓了些。她捧着碗,手指慢慢暖过来。
"鸢鸢不闹你了。"
她念着纸条上的话,鼻子酸了一下,但没哭。
娇气包也有娇气包的分寸——不能害他,就不能赖着他。
她小口小口喝着粥,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粥铺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人,给她多舀了一勺糖。
"姑娘慢用。"
"谢谢。"
她低头喝粥,没看见巷口停了一辆玄色马车。
也没看见马车帘子后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谢玄厌坐在车里,手里捏着墨七递来的纸条——是暗卫从听雪院窗根下捡的,上面写着:
"沈姑娘翻墙了,往城南方向。"
他捏着纸条,拇指按在"鸢鸢不闹你了"几个字上,力道大得纸面都凹下去。
半晌。
"去粥铺。"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马车动了。
第10章 活阎王开窍了
粥铺里人不多。
沈娇鸢喝完第三碗甜粥,胃里暖了,膝盖也不那么疼了。她付了钱,站起来,刚迈出门槛——
撞进一片沉香里。
她抬头。
谢玄厌站在她面前,玄衣墨发,领口兽扣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他脸色不好看,眼底有青痕,像是没睡好。
但他身上那件大氅解了,正往她身上裹。
"你——"
"别动。"他声音哑,手却稳,把大氅严严实实裹住她,连脑袋都兜进去,"外面冷。"
沈娇鸢被裹成个粽子,只露出一张脸,眼尾红红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翻墙的时候崴了脚。"谢玄厌蹲下来,手覆上她脚踝,指腹按了按肿起来的地方,"往城南走,一瘸一拐,全城暗卫都看见了。"
沈娇鸢:"……"
"还有,"他抬头,从怀里取出那只丑香囊,纸条还在里面,"'下回撩别人'?"
沈娇鸢别过脸:"写错了,烧掉。"
"不烧。"谢玄厌把香囊系在自己腰间刀柄上,动作慢而郑重,"留着。"
他站起身,低头看她,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娇鸢。"
"……嗯。"
"你撩了我,顺了我的扣,塞了我的香囊,住了我的院子,列了十条款,让我翻了墙、抗了旨——"
他每说一句,往前一步。
"然后你跟我说,不闹了?"
沈娇鸢后退半步,背抵上了粥铺的门板。
谢玄厌撑手在她耳侧,俯身,呼吸落在她额前。
"鸢鸢。"他声音低得像叹息,"你撩完就跑,我追了半座城。"
"我、我没让你追——"
"我没让你撩,你撩了。"他拇指擦过她眼尾那抹红,"我没让你走,你走了。"
"那你要怎样?"
谢玄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娇鸢彻底懵了的举动——
他单膝跪下来。
不是跪天跪地,是跪在她面前,低头,把她的脚踝轻轻搁在自己膝上,从袖中取出药膏,一点一点涂在肿起来的地方。
"我要怎样?"他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要你回家。"
沈娇鸢低头看着他黑压压的发顶,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抹药,看着他玄衣领口那枚兽扣——她第一次拽的那个。
眼泪砸下来。
不是一滴,是一串。
"你别跪……"她声音发抖,"你起来……"
谢玄厌涂完药,抬头看她。
灯笼光里,活阎王镇北侯的眼眶,红了一圈。
"鸢鸢。"他说,"我不怕抗旨,不怕死,不怕全天下骂。我就怕你不要我。"
沈娇鸢哭得更凶了。
她蹲下来,伸手抱住他脖子,脸埋进他肩窝。
"我没不要你……"她哭得打嗝,"我就是怕……怕你哪天不耐烦了,我就连香囊都不剩……"
谢玄厌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不会。"他说,声音笃定得像誓言,"你撩了,就是我的。我不哄别人,只哄你。"
粥铺老板在柜台后面假装擦碗,耳朵竖得老高。
巷子里的风还在吹。
但两个人都没觉得冷。
第11章 哄人的方式有点霸道
回府的路,沈娇鸢是被谢玄厌背回去的。
她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那股沉香混铁锈的味道,脚趾头都缩着——丢人,太丢人了。翻墙逃跑被抓回来,还让人跪着涂了药。
"放我下来。"她闷闷地说,"我自己能走。"
"不能。"谢玄厌托着她膝弯的手紧了紧,"崴了脚还跑半座城,沈娇鸢,你属兔子的?"
"属猫。"
"猫也不跑这么快。"
到了听雪院,谢玄厌没把她交给春杏,直接抱进屋放在榻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
"你的绣绷。"他拉开第三格抽屉,翻出她落灰的绣架,"还有针线。"
"干嘛?"
谢玄厌把绣绷和那团歪线头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那只丑香囊——纸条已经被他抽走了,香囊洗得干干净净,线头重新捻过。
"补。"他说,"你不是说补过了?我看看。"
沈娇鸢愣住:"你、你要我当场绣?"
"嗯。"谢玄厌在她对面坐下,手肘撑在膝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当着我的面绣。绣完才准跑。"
"我没要跑——"
"第十条款写的是'再跑就哭给你看'。"他嘴角微弯,"你跑了,没哭。违约。"
沈娇鸢:"……"
她咬着唇拿起针线,在香囊上戳了一针。针脚还是歪的,但比前两次强点。
谢玄厌盯着她手指看了半晌,忽然伸手过来,捏住她指尖。
"这儿扎红了。"
她低头,食指指腹果然有个针眼,渗着血珠。
谢玄厌低头,把那根手指含进嘴里。
沈娇鸢:"!!!"
"你——"她抽手,没抽动。
"止血。"他松开,拇指按了按她指尖,"下次再扎着,叫我。"
沈娇鸢耳根烧得通红,攥着香囊不说话。
谢玄厌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拍了拍掌。
墨七推门进来。
"侯爷。"
"听雪院的窗纱换成茜色的,帘子换绒的,炭盆加一倍。"谢玄厌负手而立,"再搬一架屏风来,要雕梅花的。"
墨七:"……侯爷,这是改院子还是改闺房?"
"改闺房。"谢玄厌回头看了一眼沈娇鸢,"她怕黑,茜色透光不刺眼。怕风,绒帘挡得住。怕冷——"
他顿了顿。
"怕冷,以后我陪着。"
沈娇鸢捏着针线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头看他,眼眶又有点酸。
"谢玄厌。"
"嗯。"
"我没想你。"她嘴硬,眼睛却红红的,"才没有。"
谢玄厌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指腹擦过她眼角。
"想没想,"他声音低哑,"你心跳说了算。"
【本章完】
第12章 他加的条款
沈娇鸢以为那张《十条款》画押了就算完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谢玄厌也铺开一张洒金笺,提笔写了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镇北侯养娇条约》
一、每日辰时,本侯亲来听雪院请安——喂药、送糖、陪用膳。
二、雷雨夜,本侯宿听雪院外间,不许赶人。
三、沈家来人,一律挡回,除非鸢鸢主动愿见。
四、鸢鸢若再跑,本侯追人不限次数、不限手段。
五、玉扣由本侯保管,红绳由本侯系,鸢鸢若要,须亲口来讨。
六、以上条款,鸢鸢若有一条不满——
沈娇鸢探头看最后一行。
——咬我一口,我受着。
她"噗"地笑出声。
"谢玄厌,你这叫什么条约?"
"养娇条约。"他搁笔,抬眼看她,"你列十款,我列六条。公平。"
"哪公平了?你六条全是在我身边打转——"
"嗯。"他坦然承认,"我乐意。"
沈娇鸢把笺纸拿过来,翻到背面,提笔补了一条:
七、须有谢玄厌,每日、每夜、每时每刻。
谢玄厌看了一眼,眸色深了。
"你偷我条款。"
"好东西要分享。"她把笔一丢,仰着脸看他,"画押不?"
谢玄厌拿起私印,盖在第七条旁边,指腹按了按印泥未干的痕迹。
"画了。"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鼻尖几乎蹭到她鼻尖,"现在,讨第一笔。"
"什么?"
"糖。"
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沈娇鸢整个人僵成木头。
谢玄厌直起身,舌尖抵了抵唇角,眉尾微挑:
"桂花味儿的。甜。"
"谢玄厌!!"
【本章完】
钩子埋下:当天下午,宫里来人——太后懿旨,召沈娇鸢入宫"侍疾"。
第13章 宫里那点脏水
太后懿旨不是来请的,是来拿的。
两个嬷嬷,四个宫女,堵在听雪院门口,口口声声说太后凤体不适,需沈家姑娘入宫祈福"冲喜"。
沈娇鸢站在廊下,攥着袖口,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后面的沈瑶。
表妹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鬓边簪着赤金步摇,笑盈盈地站在嬷嬷身后,冲她微微颔首。
——是沈瑶借太后的手。
沈娇鸢心里跟明镜似的。
"鸢丫头,跟奴婢们走吧。"领头的李嬷嬷上前一步,语气不冷不热,"太后娘娘等着呢。"
"等着?"谢玄厌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他没穿官服,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刀,步子不疾不徐,走到沈娇鸢身侧站定。
李嬷嬷福了一礼:"侯爷,太后懿旨——"
"懿旨我看了。"谢玄厌打断她,"上面写的是'沈家姑娘',没写名字。"
他垂眼看向沈瑶。
"沈二小姐也在,不如二小姐代姐姐入宫?"
沈瑶脸色一变:"侯爷说笑了,太后点名要的是——"
"要的是谁?"谢玄厌声音冷下来,"懿旨上只写了'沈家女',你替太后做主了?"
沈瑶咬唇。
李嬷嬷打圆场:"侯爷,这、这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的意思,我亲自去问。"谢玄厌抬手,"墨七,备马。"
他转头看沈娇鸢,声音压低了:"在这儿等着,哪儿都不许去。"
沈娇鸢点头。
谢玄厌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宫里又来人了——这次是皇帝身边的曹公公,满头汗,手里捧着道赦令。
"侯爷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沈娇鸢问墨七。
墨七面无表情:"侯爷说,若太后非要沈姑娘入宫,他就亲自进宫'侍疾'——带着北境兵符一起。"
沈娇鸢:"……"
"曹公公当场就来了。"墨七补充,"说太后凤体已安,不必冲喜了。"
沈娇鸢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没松。
沈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日后,宫里又出了一档子事——
太后供奉的观音像前,发现了一枚针扎的布偶,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是沈娇鸢的。
【本章完】
第14章 娇气也是刀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娇鸢正在院里喂鱼。
春杏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宫里说、说您用巫蛊诅咒太后——"
沈娇鸢手里的鱼食撒了一半。
她没慌。
她甚至没站起来,只是把手在帕子上擦了擦,平静地问:
"布偶在哪儿发现的?"
"观音像前。"
"谁先发现的?"
"沈二小姐。"春杏咬牙,"她陪太后在佛堂诵经,第一个看见的——"
沈娇鸢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冷冷的、薄薄的,像刀刃上反的光。
"去书房。"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鱼食碎屑,"我要见谢玄厌。"
谢玄厌在书房,面前摊着北境军报,听见她进来,抬眼。
沈娇鸢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她前几日拆的旧帕子,上面有一处拆线的痕迹。
"我前几日绣了香囊,拆了旧帕子取线。"她把帕子摊在桌上,"这帕子是沈瑶去年送我的,上面绣着我的生辰——她送的时候说'姐姐的生辰我记着呢'。"
谢玄厌眸色沉下来。
"布偶上的生辰八字,针法、墨迹、用线,都和这帕子一致。"沈娇鸢声音不大,一字一字却像钉子,"她用自己的线扎了布偶,栽在我头上。"
"还有。"她从另一只袖子里取出一张纸,"这是前几日沈瑶来听雪院时,落在廊下的——她写给太子少卿的信,约在观音像前'放一物'。"
谢玄厌接过信,扫了两眼,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鸢鸢。"
"嗯?"
"你什么时候捡的?"
"她那天走后,我在廊下捡的。"沈娇鸢歪头,"我没哭没闹,是因为我在等她把戏演完。"
谢玄厌看着她,眸色深得像夜。
"然后呢?"
"然后——"沈娇鸢站起身,把帕子、信、针线一并拢在掌心,"我自己去说。"
"不行。"谢玄厌起身,"我陪你。"
"不。"沈娇鸢摇头,眼尾那抹红在日光下格外分明,"这事我自己了。"
她去了。
当着太后、皇帝、满宫嫔妃的面,沈娇鸢把帕子、信、针线一一摊在御案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臣女不争宠,不争权,不争名。"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角落里脸色惨白的沈瑶。
"但谁污我,我记一辈子。"
满殿寂静。
太后捻着佛珠,看了沈娇鸢半晌,忽然笑了:
"这丫头,倒像当年的谢老侯爷。"
谢玄厌站在殿门外,靠着柱子,听见里面传来沈娇鸢清脆的声音,唇角弯了一下。
墨七在旁边小声嘀咕:"侯爷,您笑什么?"
"小狐狸。"谢玄厌低声说,"爪子收着呢,一亮出来,满殿都得让。"
第15章 下雨天他跪榻边
沈娇鸢赢了。
沈瑶被禁足,巫蛊案不了了之——太后没追究,皇帝也不想跟镇北侯撕破脸。
但沈娇鸢没高兴太久。
当天夜里,她发热了。
白日里在殿上硬撑着,声音稳、脊背直,回来就垮了。春杏摸她额头,烫得吓人。
"去请大夫——"
"别去。"沈娇鸢攥着春杏的手腕,声音哑得像砂纸,"别惊动他……他今日在殿外站了两个时辰……"
话没说完,门开了。
谢玄厌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领口微敞,眉目间是掩不住的倦色。
他走到榻边,伸手探她额头,掌心一触就皱了眉。
"烫成这样,不叫我?"
沈娇鸢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没烫……"
谢玄厌没理她,转身吩咐墨七去请大夫,自己坐在榻边,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喝药。"
药端来了,苦得沈娇鸢整张脸皱成一团。谢玄厌捏着她下巴,把碗沿凑到她唇边:
"一口闷,喝完有蜜饯。"
"不要……苦……"
"鸢鸢。"他声音压低,带了点哄的意味,"乖,喝了我让你咬一口。"
沈娇鸢闭着眼灌下去,苦得眼泪都出来了,抓起蜜饯塞进嘴里。
外头雷声炸了。
她整个人一抖,手指攥紧他衣襟。
谢玄厌低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
"怕就抓紧。"
"……嗯。"
大夫来看了,说是急火攻心加受了寒,需静养三日。
谢玄厌卸了朝服,散了发,只穿一件素白中衣,坐在榻边守着。
沈娇鸢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疼,一会儿攥着他袖子不撒手。
他一遍一遍给她擦汗、换帕子、喂水。
半夜,她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忽然攥着他的手,声音细得像猫叫:
"阿厌……别走……"
谢玄厌僵住了。
阿厌。
她从没这么叫过。
他低头,看见她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烧得干裂,手指却死死攥着他的,像是怕他消失。
"不走。"他反手握紧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哪儿都不去。"
她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谢玄厌坐在榻边,一整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她烧退了,眉心松展开来。他低头,极轻地在她眉心碰了一下。
墨七在门外探头:"侯爷,早朝——"
"告假。"
"……侯爷,您已经三天没上朝了。"
"告假。"
墨七缩回脑袋。
榻上,沈娇鸢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谢玄厌……你身上好闻……"
谢玄厌低头看她,眸色软得一塌糊涂。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阿厌。"
他又应了。
这一次,嘴角带了点笑。
第16章 名字叫错了,心交出去了
沈娇鸢醒过来的时候,谢玄厌不在。
她摸了摸身侧,榻上还留着一点余温,枕头上搭着他散落的一根发带。
春杏端着粥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姑娘醒了?侯爷刚走,说让您醒了去书房找他——有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北境急报。"春杏压低声音,"说是敌军扣边,侯爷可能要出征。"
沈娇鸢手一抖,粥差点洒了。
她放下碗,穿好鞋就往外走。
书房里,谢玄厌一身玄甲,正在和副将说话。看见她进来,他抬了抬手,副将退了出去。
"阿——"沈娇鸢刚开口,猛地刹住。
她昨晚烧糊涂了,喊了他"阿厌"。
现在清醒了,这两个字像烫嘴一样。
谢玄厌看着她,眸色深了深,没提昨晚的事。
"北境急报,匈奴扣边,需我亲征。"他声音平静,"三日内出发。"
沈娇鸢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多久回来?"
"至少三月。"
三个月。
她想起嫡母的脸、沈瑶的算计、皇帝的忌惮——他走了三个月,她一个人守着侯府,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我跟你一起去。"她脱口而出。
"不行。"谢玄厌想都没想就拒绝,"北境苦寒,路途艰险——"
"我不怕。"她抬头,眼尾那抹红在日光下格外分明,"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你的人就该跟你走。"
谢玄厌沉默了一息,走过来,拇指擦过她眼角。
"鸢鸢,北境不是庙会。"
"我知道。"她声音低下来,"我就是……不想你走。"
谢玄厌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半晌,他转身从案上拿起兵符,递给副将。
"替我去。"他只说了三个字。
副将瞪大眼:"侯爷!军令如山——"
"我说,替我去。"谢玄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北境军中自有安排,你持我兵符代行帅令,遇事与军师商议。"
副将张了张嘴,最终接过兵符,拱手退下。
沈娇鸢愣在原地。
他为了她,把北境兵权交出去了。
"谢玄厌——"
"你不想我走,我就不去。"他转身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兵符是死的,你是一——"
他顿了顿,改口:
"你比十万兵重要。"
沈娇鸢眼眶一热,扑上去抱住他腰。
"你傻不傻……"她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是兵权……"
"嗯,傻。"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你惯的。"
【本章完】
第17章 离府三日,全城替他哄
谢玄厌没出征,但北境的事不能全然不管。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三日,处理军务、调兵遣将、安排接替的人选。三日里,他没来听雪院。
沈娇鸢倒没闹,安安静静待着,该吃吃该睡睡。
但她不知道的是——
侯府上下,全在替他哄她。
第一天,厨子做了十八种点心,每一样都按她的口味调了甜度,还附了张纸条:"侯爷说姑娘若想他了,就多吃两块。"
第二天,墨七来送了一匣子东西——全是她以前随口提过的:城南李记的杏仁酪、西街周婆子的桂花糖、甚至还有她半个月前说"想看但买不到"的绝版话本。
墨七面无表情地递上:"侯爷让我转告姑娘——'想吃什么写下来,别憋着。'"
第三天,春杏神秘兮兮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
"姑娘,您猜这是什么?"
沈娇鸢打开——
里面是那枚羊脂白玉扣。擦得发亮,红绳重新编过,绳结是她上次教他的"同心结",编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很用心。
锦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红绳你系的,扣子我收着。三日没见,想你了。——阿厌"
沈娇鸢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阿厌。
他写了"阿厌"。
她把玉扣系在腕上,红绳贴着皮肤,暖的。
傍晚,书房门开了。
谢玄厌走出来,眉目间带着三日未歇的倦色,眼底青痕明显。他穿过回廊,径直往听雪院来。
沈娇鸢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剥橘子,听见脚步声抬头。
谢玄厌走到她面前,没说话,直接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她膝上。
"……阿厌?"
"让我靠一会儿。"他声音哑得像砂纸,"三日没睡好。"
沈娇鸢放下橘子,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揉着他的头皮。
"辛苦了。"
谢玄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环住她腰,整个人松下来。
暮色四合,听雪院的茜色窗纱透出暖光。
沈娇鸢低头看着他黑压压的发顶,忽然觉得——
这个人,把最软的地方,露给她看了。
【本章完】
第18章 醋味儿顺着风来
第七天,太子党少卿陆文谦来侯府"探病"。
说是探病,其实探的是谢玄厌的伤——前几日处理军务时,他旧伤复发,左臂上缠了纱布。
沈娇鸢在花厅陪坐,规规矩矩地端着茶,没多话。
陆文谦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清秀,说话也斯文。他坐在谢玄厌对面,寒暄了几句,目光却总往沈娇鸢这边飘。
"沈姑娘好雅致。"他笑着开口,"听闻姑娘绣工了得,前几日那方香囊——"
"香囊是本侯的。"谢玄厌冷冷打断。
陆文谦一噎:"是、是,下官只是夸赞——"
"不必夸。"谢玄厌端起茶盏,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她的事,不必旁人操心。"
陆文谦讪讪地闭了嘴。
沈娇鸢在旁边喝茶,嘴角差点没绷住。
这人吃醋了。
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连个借口都不找的——吃醋了。
陆文谦坐了不到一盏茶就告辞了。人一走,谢玄厌的脸色也没好。
沈娇鸢端着茶盏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侯爷好大的醋味儿。"她故意逗他。
谢玄厌偏头看她,眸色沉沉:"他看你。"
"他看我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擦过她唇角,"你对他笑那一下,我记着。"
沈娇鸢眨眨眼:"哪一下?"
"递茶的时候。"
"那是礼貌——"
"礼貌也不行。"谢玄厌松开她下巴,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你的笑是我的。"
沈娇鸢被他箍着,哭笑不得。
"谢玄厌,你讲不讲理?"
"不讲。"他收紧手臂,"在你面前,从来不讲。"
当天下午,陆文谦被调去了马厩——"协理军马"。
墨七传话回来的时候,沈娇鸢正在喂鱼。
"协理军马?"她愣了一下,"那不是扫马厩吗?"
墨七面不改色:"是协理。侯爷说,陆少卿既然这么闲,不如去帮军中看看马匹——也是为国效力。"
沈娇鸢:"……"
她把鱼食撒进池子里,嘴角弯起来。
这醋吃得,连人家官职都搭进去了。
【本章完】
第19章 娇气包反撩
沈娇鸢决定反击。
不是报复——是反撩。
她观察了谢玄厌三天,摸清了他的软肋:他吃她撒娇,吃她主动,吃她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
第四天,她动手了。
午膳后,谢玄厌在书房批公文。沈娇鸢端着一盘桂花糕走进去,放在案上。
"尝尝?我让厨子按你的口味做的,少糖。"
谢玄厌抬头看她,眸色微松:"嗯。"
她没走,绕到他身后,伸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两下。
"肩膀硬了,是不是批太久?"
谢玄厌没躲,任她捏着,喉结微微一动。
"嗯。"
沈娇鸢绕回他面前,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唇边。
"张嘴。"
谢玄厌抬眼看她,眸色深了。
他张嘴,咬住桂花糕,唇瓣擦过她指尖。
沈娇鸢没缩手。
"甜吗?"她问,声音轻轻的。
"甜。"他目光锁着她,舌尖抵了抵唇角,"但没你甜。"
沈娇鸢耳根一热,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跑什么?"他拇指摩过她指尖,声音低哑,"撩完就跑,第几次了?"
"我哪有——"
"有。"他起身,把她抵在书案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上次翻墙,上上次留纸条,上上上次——"
"那叫反撩。"沈娇鸢仰着脸看他,眼尾泛红,"你不是不讲理吗?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谢玄厌低头,鼻尖蹭过她鼻尖。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沈娇鸢心跳快得要蹦出来,她咬了咬唇,忽然踮起脚尖——
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极轻,极快,像蝴蝶掠过水面。
然后她推开他,转身就跑。
谢玄厌站在原地,指尖碰了碰唇角,低低笑了一声。
"沈娇鸢。"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你完了。"
第20章 她跑了,他追
沈娇鸢跑回听雪院,把门闩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如鼓,脸烫得能煎蛋。
她居然主动亲了他。
虽然只是唇角,虽然只有一瞬——但她亲了谢玄厌。
"完了完了完了……"她捂着脸蹲下来。
春杏推门进来,看见姑娘蹲在地上捂脸,一脸茫然:"姑娘?"
"没事。"沈娇鸢闷闷地说,"别理我。"
她蹲了半晌,听见院门外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一顿。
她从门缝往外看——
谢玄厌站在院中,一身玄衣,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听雪院的匾额。
"鸢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院里。
"……干嘛?"
"开门。"
"不开。"
沉默。
然后她听见他低笑了一声。
"不开也行。"
脚步声远了。
沈娇鸢松了口气,刚站起来——
"砰。"
墙头翻过来一个人。
谢玄厌单手撑着墙沿,翻身落地,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抬眼看她。
"你翻墙!!"沈娇鸢瞪大眼。
"你翻得,我翻不得?"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养娇条约》第四条——鸢鸢若再跑,本侯追人不限次数、不限手段。"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跑回院子,我翻墙进来。合规。"
沈娇鸢往后退,退到榻边,腿弯抵上床沿。
谢玄厌逼近一步,撑手在她两侧,俯身。
"你刚才亲了我。"
"……我没亲。"
"亲了。"
"就碰了一下——"
"碰了也是亲。"他声音低哑,呼吸落在她唇上,"欠债还钱,欠亲还亲。"
沈娇鸢心跳快得要炸了,她攥着袖口,眼尾红得像要滴血。
"那、那你要怎样?"
谢玄厌低头,额头抵着她的。
"我要你再亲一次。"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这次——别跑。"
沈娇鸢闭上眼,仰起脸。
这一次,不是唇角。
第21章 沈家翻脸
那个吻之后,沈娇鸢三天没敢正眼看谢玄厌。
倒不是后悔——是太羞了。她主动仰脸让人亲,亲完腿都是软的,被谢玄厌搂在怀里缓了半盏茶工夫才站得住。
春杏说那天下午侯爷批公文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
墨七说侯爷连着三日没去枢密院,就在听雪院廊下坐着,看姑娘喂鱼。
沈娇鸢假装不知道。
第四天,沈家来人了。
不是沈瑶,是沈老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周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堵在侯府侧门前。
"老夫人病重,想见鸢丫头最后一面。"周嬷嬷一脸悲切,"姑娘若再不回去,怕是……"
沈娇鸢站在廊下,攥着袖口没动。
她不信。
沈老夫人那张菩萨脸她看了十七年,装病这套用了不下十回,回回都灵——除了这次。
"祖母真病了?"她问。
周嬷嬷眼圈一红:"老夫人咳血了,大夫说……说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姑娘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临终前就想见您一面。"
沈娇鸢咬了咬唇。
谢玄厌从书房方向走来,玄衣未系带,发束半松,显然是被墨七叫来的。他走到沈娇鸢身边,目光扫过周嬷嬷。
"沈老夫人病了,怎么不请大夫,倒来要人?"
周嬷嬷福了一礼:"侯爷,老夫人就想见孙女一面,见完就送回来,绝不敢多留——"
"不敢?"谢玄厌冷笑,"沈家哪件事是'不敢'的?"
沈娇鸢拉了拉他袖子:"阿厌——"
谢玄厌低头看她。
"我想回去看看。"她声音很低,"就看看。"
他沉默了一息,拇指按了按她腕骨:"我陪你。"
"不。"沈娇鸢摇头,"你去了,祖母又该说你'强抢民女'了。我一个人去,天黑前回来。"
"天黑前。"谢玄厌声音沉下来,"过时不归,我亲自去接。"
沈娇鸢点头,跟着周嬷嬷出了侯府门。
她没看见周嬷嬷出门后嘴角那抹冷笑。
也没看见巷口一辆青篷马车里,坐着穿藕荷色宫装的沈瑶。
沈家大门合上的时候,沈娇鸢就知道——她被骗了。
不是沈老夫人病重。是正厅里坐着两个陌生人:一个穿紫袍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纱冠的老妇人。
"鸢丫头来了?"沈老夫人端坐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面色红润,哪有半点病容。
沈娇鸢攥紧袖口:"祖母没病?"
"病不病的,不重要。"沈老夫人笑了一声,"这位是太子少傅周大人,这位是周夫人。他们家公子看中你了,下月完婚。"
沈娇鸢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周公子性子好,家世好,前程好。"沈老夫人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嫁过去,沈家得个靠山,你也算有个好归宿。比在侯府当个没名没分的——"
"我不嫁。"
"由不得你。"沈老夫人抬手,"来人,送姑娘去后院。好生'劝'着,等周家下聘就成婚。"
两个粗壮婆子上来架住她胳膊。
沈娇鸢挣扎:"谢玄厌不会放过你们的——"
"镇北侯?"沈老夫人冷笑,"他再厉害,也管不到沈家嫁孙女。再说了——"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等生米煮成熟饭,侯爷再大的火,也总不能跟死人计较。"
沈娇鸢被拖进后院的时候,听见沈瑶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姐姐,别怪妹妹。是太子殿下点的名——说沈家出了个敢撩谢九爷的丫头,有意思,要来瞧瞧。"
沈娇鸢被锁进了后院西厢房。
门窗从外面闩了,连炭盆都没给。
入夜,雪落下来,窗纸上映着惨白的月光。
她缩在床角,膝盖抱在胸前,指节攥得发白。
天黑了。
谢玄厌在等她回去。
【本章完】
第22章 踏雪接娇
谢玄厌在天黑前一刻去了沈府。
没带人,只骑了一匹马,玄衣墨发,腰间佩刀。
沈府门房拦他,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鸢鸢呢?"
门房结巴:"侯、侯爷,鸢姑娘不在——"
谢玄厌没听完,一脚踹开侧门。
沈府后院,西厢房。
沈娇鸢听见门板被踹碎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重,很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她从床角抬起头。
门闩被一刀劈断。
谢玄厌站在门口,玄色大氅上落满雪,眉目间是沈娇鸢从没见过的——不是冷,是暴怒压到极致后的死寂。
他扫了一眼屋里:没有炭盆,没有灯,窗户糊的纸破了个洞,风灌进来,雪花飘在榻上。
沈娇鸢缩在角落里,脸冻得发白,眼尾红红的,看见他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
"……阿厌?"
谢玄厌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榻前,伸手探她脸——冰的。
他解了大氅裹住她,一把将人抱起来,动作快得像怕她碎了。
"疼不疼?"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娇鸢摇头,又点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他们要把我嫁给周家……"她声音发抖,"沈瑶说、说太子点的名……"
谢玄厌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我知道。"
他抱着她往外走,大步穿过回廊。沈老夫人在正厅听见动静赶出来,看见谢玄厌抱着人,脸色大变:
"侯爷!这是沈家家事——"
谢玄厌脚步没停。
"沈家家事?"他声音不大,却让整条回廊都静了,"把人锁在没炭的屋子里,叫家事?"
沈老夫人脸色发青:"鸢丫头是我孙女,我管教她——"
"她是我的人。"谢玄厌回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老夫人,"从她往我马车里钻的那天起,就是。"
他抱着沈娇鸢出了沈府大门,把她放进马车里,自己翻身上马。
"回府。"他只说了两个字。
马车动了。
沈娇鸢裹着大氅,指尖还是凉的。谢玄厌翻进车厢,把她捞进怀里,掌心捂着她手指,一下一下搓。
"阿厌……"
"嗯。"
"你不怕太子?"
谢玄厌低头看她,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太子算什么东西。"他声音低哑,"他碰你一根头发,我拆他东宫。"
沈娇鸢鼻子一酸,往他怀里缩了缩。
雪还在下。
马车碾过青石板,往镇北侯府的方向走。
沈娇鸢攥着他衣襟,小声问:
"你就不怕我哪天又不负责任跑了?"
谢玄厌搓她手指的动作顿了顿。
半晌,他低头,唇贴在她发顶:
"你跑一次,我追一次。跑到天涯海角,我也翻墙过去。"
【本章完】
第23章 "我不是你笼里的雀"
回府后,沈娇鸢发了低烧。
不是冻的,是气的。她窝在榻上,想了整整一夜。
谢玄厌把她从沈家捞出来,抱回来的时候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他守了她一夜,喂药、擦汗、换帕子,没合眼。
可她睡不着。
她盯着黑暗里他的轮廓,脑子里转的不是感动——是恐惧。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因为他占有欲。因为他觉得她是"他的"。因为她撩了他,所以他要负责到底。
可他真的懂她吗?
他懂她怕黑,懂她怕雷,懂她怕苦药——可他懂她怕被当成物件吗?
沈娇鸢从小被当物件。嫡母拿她挡灾,沈瑶拿她当棋子,皇帝拿她当把柄。
现在谢玄厌拿她当什么?
一个需要被哄的娇气包?一个养在笼子里的雀?
她不想做雀。
第二天清晨,谢玄厌去书房处理沈家的事。沈娇鸢从榻上坐起来,叫来春杏。
"把我那张《十条款》拿来。"
春杏取来,笺纸压在枕下,折痕都磨毛了。
沈娇鸢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须有抱""须有糖""须有谢玄厌"——忽然觉得可笑。
她列这些条款的时候,以为自己在撒娇。
其实她在给自己画牢。
谢玄厌回来的时候,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鸢鸢。"他走过来,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烧退了?"
沈娇鸢没抬头。
"谢玄厌。"
"嗯?"
"我不是你笼里的雀。"
谢玄厌脚步顿了。
她抬起头,眼尾那抹红在日光下格外分明,声音却冷得像冰:
"你惯我、哄我、接我、护我——可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养着?还是你觉得,我娇气、我怕黑、我怕雷,所以我就该待在你给的金丝笼里,等你来喂糖?"
谢玄厌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
"我以为你愿意。"
"我以为。"她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你拿'我以为'来替我做主。和沈老夫人拿'为你好'来嫁我,有什么区别?"
谢玄厌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娇鸢站起来,把那张《十条款》放在桌上。
"这些不是我要的。"她声音很轻,"我要的是你问我一句——鸢鸢,你愿不愿意。"
她转身往外走。
谢玄厌伸手要拉,手伸到半空,停住了。
她走到门口,没回头。
"我不是笼里的雀。你要养我,就先学会放我走。"
门关上。
谢玄厌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桌上那张洒金笺,指节攥得发白。
【本章完】
第24章 她走了,侯府塌了半边
沈娇鸢没走远。
她去了城郊的静安寺——那是她小时候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庙里有个老尼姑,是她生母的旧识,收留过她几次。
谢玄厌没追。
第一天,墨七来报:"姑娘在静安寺,吃斋念佛,没哭。"
谢玄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军报,一个字没看进去。
"让她待着。"他说。
第二天,墨七又来:"姑娘在庙后种了花,是梅花。"
谢玄厌捏着笔的手顿了顿。
"她以前说过,喜欢梅花。"他低声说,"冬天开的,不怕冷。"
第三天,墨七再报:"姑娘把那只丑香囊拆了,重新绣。"
谢玄厌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侯爷。"墨七犹豫了一下,"您不去接?"
谢玄厌沉默了很久。
"她说——让我学会放她走。"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
"那我就放。"
墨七欲言又止,退了出去。
第四天,谢玄厌去了一趟静安寺。
他没进庙,站在山门外,看着庙檐上的积雪,站了半柱香。
然后他走了。
墨七跟在后面,听见自家侯爷说了一句:
"她要的不是笼子。"
"那是什么?"
"是选择。"
谢玄厌翻身上马,没回头。
"她选了我,才是我的。她不选我——"
他勒了勒缰绳,指节泛白。
"那我就等。"
【本章完】
第25章 太子党的局
太子萧珩等不了。
他盯上沈娇鸢不是一天两天了——沈瑶在他耳边吹的风,加上沈娇鸢在殿上那番"谁污我我记一辈子"的硬气,让他觉得这丫头有意思。
有意思,就得弄到手。
"镇北侯不是护吗?"萧珩在东宫偏殿冷笑,"那本宫就让他护不住。"
当夜,静安寺后山。
沈娇鸢正在禅房里就着油灯绣香囊,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抬头,还没反应过来,窗棂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三个黑衣人翻进来,为首的一个蒙着面,手里攥着麻袋。
"姑娘,得罪了。"
沈娇鸢往后退,撞翻了油灯。火苗窜上帷幔,她趁机往门外跑——
被拦腰抱住。
麻袋套上来的瞬间,她咬了为首那人一口,那人吃痛松手,她挣脱出来,往庙里跑。
"救命——!"
她喊了一声,声音被夜风吞掉大半。
禅房火光起来,惊动了庙里的尼姑。但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两个人堵住追来的尼姑,一个人追她。
沈娇鸢穿着单衣跑进后山竹林,雪地里脚印清晰,她拼命跑,脚底打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
黑衣人追上来了。
她缩在竹子后面,攥着袖子里那把小剪刀——是绣花用的,尖头,很小。
脚步声近了。
她闭上眼,举起剪刀——
"嗖。"
一支箭钉在黑衣人脚前,入土三寸。
竹林深处,火把亮起来。
不是一支,是上百支。像星河倒挂,把整片竹林照得亮如白昼。
沈娇鸢抬起头。
火把尽头,谢玄厌骑在马上,玄甲染血,腰间佩刀出鞘三寸,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先看她的脸,再看她的手,再看她膝盖上的血。
"疼不疼?"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沈娇鸢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我、我没哭……"她攥着剪刀的手在抖,"是摔的……"
谢玄厌把她手里的剪刀轻轻抽走,然后——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我知道。"他声音闷在她发顶,"是摔的。"
他抱着她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三个黑衣人。
"东宫的?"他声音不大,却让竹林里的温度降了十度。
为首的黑衣人僵住。
"回去告诉太子。"谢玄厌一字一字说,"她是我的人。动她一下,我拆东宫。"
他把沈娇鸢拢紧,翻身上马。
"回家。"
第26章 提刀来哄
马背上,沈娇鸢缩在谢玄厌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又快又重。
马蹄踏雪,一路回府。
到了侯府,谢玄厌没把她交给春杏,直接抱进听雪院,放在榻上,自己单膝跪在榻前,去解她鞋袜。
沈娇鸢缩了缩脚:"不用——"
"别动。"他声音哑,手却极轻,褪下她的绣鞋,看见脚踝上蹭破的皮和膝盖上渗血的擦伤,眉头拧成死结。
他取来药膏,蘸在指腹,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
"疼就说。"
"……不疼。"
"撒谎。"他低头,对着她膝盖上那道最长的口子轻轻吹了吹,"都渗血了,还不疼?"
沈娇鸢咬着唇,眼泪又掉下来。
不是疼的。
是这个人——提刀踏雪来接她,满身血气站在竹林里像修罗,回来却单膝跪在榻前,小心翼翼给她涂药。
"谢玄厌。"
"嗯。"
"你这样——我怎么走得掉。"
他涂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那就别走了。"
沈娇鸢摇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不是走不走的问题。是你为什么来?"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来?"她声音发抖,"是因为你把我当你的东西,所以你的东西被碰了,你生气?还是因为——"
她哽住了。
谢玄厌放下药膏,握住她攥着被角的手。
"鸢鸢。"他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手在抖。"
沈娇鸢愣住。
"我握刀的手,在北境见过十万敌军都没抖过。"他拇指摩过她指节,力道轻得像怕捏碎她,"接到墨七说你被掳的消息,我拔刀的时候——手抖了。"
他抬眼,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夜。
"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东西。是因为你是沈娇鸢。没了你,这天下再大,我没地方去。"
沈娇鸢眼泪决堤。
她扑过去,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攥着他衣襟,哭得打嗝。
谢玄厌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背。
"不哭了。"他声音闷闷的,"再哭,我也要哭了。"
"你才不会——"
"会。"他收紧手臂,"你被掳走那半个时辰,我脑子里过的全是——要是晚了怎么办。"
沈娇鸢哭得更凶了。
【本章完】
第27章 账是温柔账
那一夜,谢玄厌没走。
不是守夜,是坐在窗边,看着她睡,自己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清晨,沈娇鸢醒来,看见他坐在窗边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只丑香囊——她重新绣过的那只,鸳鸯还是歪的,但比第一次强多了。
"醒了?"他抬眼,眼底青痕明显。
沈娇鸢坐起来,膝盖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不怎么疼。
"你一夜没睡?"
"嗯。"
"为什么不睡?"
"怕你发热。"他起身走过来,探了探她额头,"没烧。"
沈娇鸢低头,看见他腰间佩刀的刀柄上系着那只香囊,被血浸过,洗了但还有暗色痕迹。
"你昨天——杀人了?"
谢玄厌沉默了一息:"两个。"
"……"
"东宫的人。"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留了两个活口,送回东宫了。"
沈娇鸢攥紧被角。
"谢玄厌,你为我杀人——"
"不是为你。"他打断她,"是为我自己。碰你,就得死。"
他走到桌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摞东西,摊在她面前。
兵符。侯府地契。私印。一匣子银票。甚至还有北境军中将领的名册。
"这是什么?"
"我的全部。"他低头看她,"你问我为什么来——因为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如你一根头发。"
沈娇鸢盯着桌上那堆东西,鼻尖发酸。
"你——"
"你上次说,我不是你笼里的雀。"谢玄厌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说得对。我错了。"
他握住她手,掌心滚烫。
"我不该拿'养'的名义困你。你不是雀,你是风。风要往哪儿去,我不拦。"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风要是愿意回来——我这儿,永远开着窗。"
沈娇鸢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你真是个——"她哽咽着骂,"嘴硬的狼。"
谢玄厌低笑了一声,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嗯。你的狼。"
【本章完】
第28章 皇帝震怒
谢玄厌杀了东宫的人,还把活口送回去了。
这事儿瞒不住。
第二天早朝,太子萧珩当殿哭诉,说镇北侯"私杀东宫侍卫,目无王法,其心可诛"。
皇帝萧珩——不是太子,是当朝皇帝,太子他爹——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目光转向谢玄厌。
"谢卿,可有话说?"
谢玄厌站在殿中,玄甲未卸,腰间佩刀,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回陛下,臣杀的是夜闯静安寺、意图掳掠臣——"他顿了顿,"意图掳掠沈氏的贼人。臣有证据,三人皆持东宫腰牌。"
太子脸色一变:"父皇!他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了便知。"皇帝抬手,示意太子闭嘴,目光落回谢玄厌身上,"但谢卿,你私杀——"
"臣愿受罚。"谢玄厌声音平稳,"请陛下降罪。"
满朝寂静。
谁都知道谢玄厌不是怕死的人,他这声"请罪"背后是什么——是交权。
果然,他下一句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臣愿交还北境兵符,辞枢密使一职,只保留镇北侯爵位,留京——"
他顿了顿。
"护一个人。"
皇帝眯起眼:"沈娇鸢?"
"是。"
"你为个女人,弃半生功业?"
谢玄厌抬眼,目光直直对上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臣半生征战,守的是大雍江山。江山是死的,人是活的。臣的刀可以为江山出鞘,也可以为一个人折断。"
"——但臣的脊梁,不会弯。"
满殿朱紫,鸦雀无声。
皇帝沉默了很久。
"准。"他只说了一个字,"兵符交一半,枢密使留任。沈氏——朕不追究。但再有下次,谢玄厌,朕拿你是问。"
"臣,领旨。"
谢玄厌退下的时候,墨七在殿门外等着,脸色发白。
"侯爷,兵符交了一半——"
"够了。"谢玄厌脚步没停,"留一半,够护她。"
"可北境那边——"
"北境有副将,有军师,有十万将士。"谢玄厌声音沉下来,"但鸢鸢只有我。"
【本章完】
第29章 娇气包上殿
消息传到听雪院,沈娇鸢正在喝药。
春杏说侯爷当殿辞了半副兵权,她手里的药碗"咣当"搁在桌上。
"他疯了?"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好,提着裙摆就往宫门方向跑。
春杏在后面追:"姑娘!宫门不是随便进的——"
沈娇鸢不管。
她跑到宫门口,被侍卫拦了。
"我要见谢玄厌——"
"沈姑娘。"曹公公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侯爷刚散朝,在殿门外候着呢。陛下说——让您进去。"
沈娇鸢愣住。
曹公公侧身让路:"陛下说,让那丫头进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让谢九爷连兵权都舍得交。"
沈娇鸢提着裙摆走进殿门。
大殿上,百官未散。谢玄厌站在殿中,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地跑进来,眉头一皱。
"你怎么——"
沈娇鸢没理他,径直走到殿中,对着龙椅上的皇帝福了一礼。
"臣女沈娇鸢,参见陛下。"
皇帝打量着她——十七八岁的姑娘,眼尾天生一抹红,此刻因为跑得太急,脸颊泛着潮红,呼吸还没平。
"你就是沈娇鸢?"
"是。"
"谢玄厌为你辞了半副兵权,你知道吗?"
"知道。"沈娇鸢抬头,声音不大却清晰,"臣女也知道,侯爷不该为我辞权。北境安危关乎万民,臣女一介女子,不值——"
"鸢鸢。"谢玄厌打断她,声音低哑。
沈娇鸢没看他,对着皇帝继续说:
"但陛下,臣女有一言。"
"说。"
"侯爷辞的不是兵权,是退路。"她声音稳得像在念一篇策论,"他留一半兵符,是要告诉天下——他谢玄厌护得住江山,也护得住一个人。不是非此即彼。"
她顿了顿,眼尾那抹红在殿上格外分明。
"至于臣女——"
她转头看向谢玄厌,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兽扣上。
"臣女不值半副兵权。但臣女值他谢玄厌这一辈子。"
满殿寂静。
皇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正被逗乐的那种笑。
"好一个'值他一辈子'。"皇帝摇了摇头,"谢卿,你从哪儿捡来的这丫头?"
谢玄厌站在殿中,眸色软得不像话。
"庙会。"他说,声音里带了点几不可闻的笑意,"她自己撞进来的。"
沈娇鸢耳根烧起来。
皇帝摆了摆手:"行了。既然人家姑娘都说了'值一辈子',你那半副兵权朕准你留着——但下不为例。"
"谢陛下。"
沈娇鸢跟着谢玄厌退出大殿,刚出殿门,就被他一把拉进廊柱后面。
"你跑什么?"他低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辞兵权——"
"说了,留一半够用。"他拇指擦过她眼角,"倒是你,殿上那番话——'值他一辈子'?"
沈娇鸢别过脸:"被你逼的。"
"逼的?"谢玄厌低笑,俯身凑近她耳畔,"那我再逼一句——沈娇鸢,你愿不愿意?"
她抬头看他。
日光从殿檐漏下来,照在他眉目间,凶还是凶,但眼底是她见过最软的光。
"愿意什么?"
"愿意做我的人。"他声音低哑,"不是笼里的雀,是我谢玄厌明媒正娶的妻子。"
沈娇鸢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这是求亲?"
"嗯。"他单膝跪下来,在殿门外、在满朝文武的目光里,"鸢鸢,嫁我。"
【本章完】
第30章 身世暗线
沈娇鸢没当场答应。
不是不愿意——是太突然了。她在殿门外被谢玄厌单膝跪着求亲,百官侧目,曹公公假装看天,她脸烫得能烙饼,只憋出一句"起来再说"。
回府后,她把自己关在听雪院一整天。
春杏急得团团转,墨七在院门外踱步,谢玄厌倒沉得住气——批了一下午公文,只是笔迹比平日潦草了三分。
傍晚,他来了。
没敲门,自己推开的。沈娇鸢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只丑香囊,听见脚步声抬头。
"想了一天,想出什么了?"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想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歪头看他,"不是因为我撩你,不是因为我娇气——是因为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谢玄厌眸色微沉。
"什么意思?"
"我生母。"沈娇鸢声音很轻,"她不是沈家的人,对不对?"
谢玄厌沉默了一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日沈瑶骂我'野种'的时候,我看见她手里那封信——盖的是内务府的印。"沈娇鸢攥着香囊的手指微微发白,"我查了。我生母姓温,是二十年前进宫的才人,后来'暴毙'了。沈家把我抱出来,说我是沈老爷的私生女——但沈老爷根本没碰过我娘。"
她抬眼看谢玄厌。
"你早就知道。"
不是问句。
谢玄厌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你娘是温婉,先帝嫔妃。先帝驾崩后,新帝——也就是当今陛下,清理旧人,你娘被沈家老侯爷暗中救出,寄名在沈家。"他声音低沉,"后来她病逝,临终托孤给沈老夫人——但沈老夫人没养你,是把你当棋子。"
沈娇鸢咬着唇,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所以你——"
"所以我护你,不只是因为你撩了我。"谢玄厌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是因为我年少时见过你娘一面。她救过我一次。"
他握住她手。
"鸢鸢,你不是野种,不是棋子,不是谁的附庸。你是温婉的女儿。你身上流着的血,比沈家高贵一百倍。"
沈娇鸢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的,是释然的。
她攥着他的手,指节发白。
"那你为什么不说?"
"怕你难选。"他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你娘的事牵扯宫廷旧案,说出来,你就不是单纯的沈家庶女了——你身上会多一层枷锁。"
他顿了顿。
"我想让你先选我。选了我这个人,再选要不要面对那些。"
沈娇鸢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玄厌。"
"嗯。"
"你这个人——"她伸手戳了戳他胸口,"嘴硬心软,还装深沉。"
他捉住她手指,攥在掌心里。
"所以,嫁不嫁?"
沈娇鸢歪头,眼尾那抹红在暮色里格外分明。
"你求亲连个庚帖都没有——"
"有。"谢玄厌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纸,展开——工工整整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墨迹未干,"今早写的。"
沈娇鸢接过庚帖,指尖摩过上面端正的字。
"谢玄厌。"
"嗯。"
"我愿意。"
第31章 沈瑶最后的局
沈瑶没疯。
她被禁足三个月,解禁那天,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笑。
春杏来报的时候,沈娇鸢正在院里晒太阳,谢玄厌坐在廊下批公文——自从求亲之后,这人连书房都不怎么去了,美其名曰"陪她",实则是黏人。
"姑娘,沈瑶去了太后宫里。"春杏压低声音,"还带了一壶酒,说是给太后请安的——但奴婢打听到,那酒是从沈家地窖取的,沈老夫人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
沈娇鸢眯起眼。
二十年女儿红——沈老夫人从不轻易拿出来,上回拿还是沈瑶及笄礼,被她锁回去了。这次主动让沈瑶带去太后宫里,不对劲。
"阿厌。"她转头。
谢玄厌头都没抬:"墨七已经去了。"
沈娇鸢:"……你连我还没说完就知道?"
"你眯眼的表情,是觉得不对劲。"他搁笔,抬眼看她,"每次你这样,后面都有事。"
沈娇鸢:"……"
半个时辰后,墨七回来了,脸色不好看。
"沈瑶在太后跟前说——沈姑娘的生母是温婉,是先帝的人,沈姑娘身上流着'前朝余孽'的血。"墨七语速很快,"太后震怒,说要'查明身份',沈瑶趁机献酒——说那酒是温婉当年埋下的,里面有毒,能验出沈姑娘是不是'异族血脉'。"
沈娇鸢攥紧袖口。
"毒酒?"
"不是毒。"谢玄厌站起来,玄衣带翻了茶盏,"是鸩羽汤。喝下去半个时辰内无药可解。"
满院寂静。
沈娇鸢反而笑了。
"她倒真舍得。"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二十年女儿红,泡了鸩羽,就为了验我是不是'异族'?"
"鸢鸢——"
"走。"沈娇鸢抬脚往外走,"去太后宫里。她要验,我让她验个够。"
"不行。"谢玄厌拦住她,"鸩羽汤喝了会死——"
"谁说我要喝?"沈娇鸢歪头,眼尾那抹红在日光下像淬了火的刀,"她要我喝,我就喝。但喝之前——"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丑香囊,捏在指尖。
"我得先还你一样东西。"
【本章完】
第32章 从前没有从前
太后宫中,满殿肃杀。
沈瑶跪在殿中,手里捧着那壶"女儿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笑。
"太后娘娘,此酒乃温婉当年所埋,内浸鸩羽。若沈娇鸢真是温婉之女,饮此酒必现异象——"
"什么异象?"太后冷笑,"你编的?"
沈瑶脸色一白:"臣女不敢——"
"够了。"沈娇鸢走进殿来,身后跟着谢玄厌。
她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沈瑶手里的酒壶,又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臣女愿饮此酒。"
满殿哗然。
谢玄厌上前一步,被她伸手拦住。
"阿厌,站着别动。"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丑香囊,走到谢玄厌面前,踮起脚尖,把香囊系回他腰间刀柄上。
"补过了,针脚还是歪的。"她声音很轻,"你凑合戴。"
谢玄厌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沈娇鸢转身,走向沈瑶,伸手接过那壶酒。
"你说喝了会现异象?"
"是。"沈瑶咬牙,"你不敢——"
沈娇鸢拔开壶塞,酒香混着一股极淡的腥气扑面而来。鸩羽汤,没错。
她端起酒壶,没喝。
而是——
转身,把酒壶递到沈瑶唇边。
"你先喝。"
沈瑶脸色大变:"你——"
"你说这是我娘埋的酒,你说喝了能验血脉。"沈娇鸢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那你应该也能喝。来,沈瑶,你先。"
沈瑶往后缩,被沈娇鸢一把攥住下巴。
"怎么?不敢?"她笑了一声,眼尾红得像要滴血,"你编的局,你不敢喝第一口?"
殿门忽然被推开。
皇帝萧珩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曹公公,脸色沉得像锅底。
"都给朕住手!"
沈娇鸢收回手,退回殿中。
皇帝扫了一眼酒壶,又看向沈瑶:"沈家二小姐,你告沈娇鸢是'异族血脉'——可有证据?"
沈瑶哆嗦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这是温婉当年的手书——"
皇帝接过,扫了两行,忽然冷笑。
"温婉的字,朕认得。这是仿的。"
他抬手,信纸在指尖燃起——内力催火,顷刻成灰。
"沈瑶。"皇帝声音冷得像冰,"伪造先帝嫔妃手书,构陷宗室——你可知罪?"
沈瑶瘫软在地。
沈娇鸢站在殿中,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
谢玄厌走到她身后,极轻地碰了碰她手背。
她没回头,但指尖勾住了他的。
【本章完】
第33章 北境急报
沈瑶被押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娇鸢一眼。
那眼神不是恨,是空。
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棋子的棋盘,不知道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沈娇鸢没理会。她牵着谢玄厌的手走出太后宫,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你刚才——"谢玄厌开口。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刚才差点就喝了。"
"为什么没喝?"
"因为你在我身后。"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你站着,我就敢往前走。"
谢玄厌收紧手指。
当天下午,北境八百里加急——
匈奴主力南下,突破雁门关外三道防线,距边城仅百里。
谢玄厌接了军报,在书房站了很久。
沈娇鸢端着茶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墙上的舆图前,指尖点在雁门关的位置,一动不动。
"阿厌。"
"嗯。"
"你要去。"
不是问句。
谢玄厌转身看她,眸色沉得像夜。
"鸢鸢——"
"你去。"她把茶放在案上,走到他面前,"你交了半副兵符,但北境是你打下来的。你不去,那十万将士怎么办?"
"我答应过不离开你——"
"你没离开。"沈娇鸢踮起脚尖,把那只丑香囊从他腰间解下来,重新系回去,这次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
"香囊系你腰上,我就在。"
谢玄厌低头看着她系香囊的手指,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在的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我好好的。"她抬头,眼尾那抹红在烛光下格外分明,"等你回来,再娇给你看。"
谢玄厌伸手,拇指擦过她眼角。
"等我。"
"等你。"她攥住他手指,"活着回来。活着回来,我娇气,没人哄得了你那种哄法。"
【本章完】
第34章 城门口那滴泪
三日后,谢玄厌出征。
北境大军在城门外集结,旌旗蔽日,甲胄生寒。
沈娇鸢站在城墙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攥着那只丑香囊——她又拆了,又绣了,这次鸳鸯终于像样了点。
谢玄厌骑在马上,玄甲染霜,回头看她。
隔着百步,隔着千军万马,他看见她站在城墙最高处,风把她的狐裘吹起来,像一只展翅的雀。
他举起手,冲她比了个手势——是那晚她教他的"同心结"的手势。
沈娇鸢在城墙上,用两只手比回去。
谢玄厌笑了。
他转过头,扬鞭。
"出发!"
马蹄声如雷,大军开拔。
沈娇鸢站在城墙上,直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慢慢放下手。
她低头,看着掌心——他今早临走前塞给她的东西。
是一枚私印。他的私印。
"拿着。"他说,"侯府上下听你调遣。谁敢欺负你,拿印砸他。"
沈娇鸢攥着私印,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哭。
是风大,迷了眼。
【本章完】
第35章 娇气包也会握刀
谢玄厌走了七天。
前三天,沈娇鸢安安静静待在侯府,该吃吃该睡睡。
第四天,她开始不安。
不是怕——是等消息等得心慌。北境战报一日三封,墨七念给她听,全是"交战""后撤""固守"之类的字眼,没有一句提到谢玄厌本人。
第五天,她动手了。
她把侯府账本翻出来,找到沈家名下所有产业——沈老夫人在她走后收敛了不少,但暗地里还在和太子党往来。
第六天,她做了一件事。
她写了封信,盖上谢玄厌的私印,派人送去北境军中——不是给谢玄厌的,是给副将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
"沈家通敌证据已集齐,速呈侯爷。"
第七天,北境传来捷报——谢玄厌夜袭敌营,斩敌三千,匈奴退兵百里。
但捷报末尾,墨七念到一句:
"侯爷令:沈家通敌事已查明,着即收押。"
沈娇鸢攥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他收到了。
她把沈家暗通匈奴的证据——是她用沈瑶留下的线索、花了七天时间一条一条拼出来的——送到了他手里。
他用了。
她帮了他。
不是娇气包躲在后面等他回来哄——是娇气包自己握了刀。
第八天,沈家被抄。
沈老夫人瘫在太师椅上,佛珠散了一地。
沈瑶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娇鸢一眼。
这次不是空,是服。
沈娇鸢站在侯府门口,看着沈家大门被贴上封条,转身回了听雪院。
她坐在窗边,把那只丑香囊放在掌心,拇指摩着上面那两只终于绣得像样的鸳鸯。
"阿厌。"她轻声说,"我握刀了。你回来,别嫌我。"
第36章 活阎王当众认栽
捷报传到京城那天,全城放炮。
匈奴退兵三百里,镇北侯谢玄厌夜袭敌营、火烧粮草、阵斩敌将——消息一路从北境传到枢密院,再传到民间茶楼酒肆,百姓敲锣打鼓,说活阎王又给大雍长脸了。
但捷报末尾那句话,才是真正炸翻满朝文武的——
"此战首功,非在疆场,在京城。沈氏娇鸢,集沈家通敌铁证,递至军中,方使本侯得以里应外合、断敌后路。此功,当属鸢鸢。"
当殿之上,谢玄厌一身染血玄甲未卸,站在百官最前列,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金銮殿上。
皇帝萧珩捏着捷报,看了两遍,抬头看向殿外——
沈娇鸢站在殿门外,裹着狐裘,鼻尖冻得通红,仰着脸往里看。
四目相对。
皇帝忽然笑了。
"沈娇鸢。"
"臣女在。"
"你一个闺阁女子,七天集齐沈家通敌证据——怎么做到的?"
沈娇鸢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
"沈瑶被押前,在柴房墙缝里藏了半封信,是她与匈奴细作的往来记录。臣女托墨七取来,又从沈家账房旧账里对出了银钱流向。"她顿了顿,"臣女娇气,但不瞎。"
满殿寂静。
皇帝翻开薄册,一页一页看过去,眉头从皱起到舒展,最后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娇气但不瞎。"
他抬手:"拟旨——沈氏娇鸢,慧敏果敢,忠义可嘉,赐封号'昭华',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准入镇北侯府——"
"陛下。"
谢玄厌开口了。
皇帝抬眼:"谢卿还有何奏?"
"封号不必了。"谢玄厌声音平稳,"鸢鸢不要。"
满朝侧目。
皇帝看向殿门外的沈娇鸢:"你不要?"
沈娇鸢摇头,眼尾那抹红在冬日阳光下格外分明。
"臣女不要封号。"
"那你要什么?"
她抬眼,目光越过百官,落在谢玄厌身上。
"我要谢玄厌亲口哄我一句好听的。"
"……"
满殿朱紫,鸦雀无声。
皇帝愣了三息,然后大笑出声,笑得连龙椅都颤。
"好!好!谢玄厌,你听见了?人家姑娘不要金不要银,要你哄!你哄不出来,朕可就真给封号了——到时候她进了东宫,你可别提刀来抢。"
谢玄厌站在殿中,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
他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沈娇鸢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他。
谢玄厌走到她面前,玄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眉目间是风尘仆仆的倦色,眼底却亮得像星子。
"鸢鸢。"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回来了。"
沈娇鸢鼻尖一酸,扑上去。
谢玄厌接住她,单手托着她后脑勺,下巴搁在她发顶,掌心微微发颤。
"活着回来了。"她闷在他胸口,声音发抖。
"活着回来了。"他收紧手臂,"说了等你,就等你。"
皇帝在殿内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对曹公公说:
"拟旨吧——不必赐封号了。直接赐婚。"
【本章完】
第37章 只哄你一个
赐婚旨意下来那天,侯府张灯结彩。
但谢玄厌没管那些。他回到听雪院,把门关了,把人堵在窗边,低头看着她。
"你不是说要我哄?"
沈娇鸢靠在窗棂上,仰着脸看他,眼尾泛红:"你还没哄。"
谢玄厌抬手,指腹按在她唇角,慢慢摩过去。
"鸢鸢。"
"嗯?"
"我这一生,没求过人。"他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没跪过天,没跪过地,没跟谁低过头。"
他顿了顿,俯身,额头抵上她的。
"但你让我惯,让我疼,让我半夜蹲墙根,让我当殿认栽,让我把兵符地契全交出去——"
他呼吸落在她唇上,滚烫的。
"我甘愿。"
沈娇鸢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眼泪砸下来。
"谢玄厌——"
"没说完。"他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你不要封号,要我哄。那我哄你——"
他直起身,当着窗外一院子暗卫、丫鬟、厨子的面,单膝跪下来。
不是跪天跪地。
是跪她。
"沈娇鸢,这辈子,下辈子,往后千万辈子——"他抬头,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我只哄你一个。"
窗外传来墨七的抽气声,春杏的捂嘴声,还有厨子掉勺子的声音。
沈娇鸢哭得稀里哗啦,伸手把人拽起来。
"起来!谁让你跪了!"
"你让我跪的。"谢玄厌站起来,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你说要我哄,我哄了。满意吗?"
"不满意。"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还没说好听的。"
谢玄厌低笑,唇贴在她耳畔:
"你撩了我,我追了你,你跑了我翻了墙,你走了我等了三天。鸢鸢,你知不知道——"
他声音哑下去。
"你不在的那三天,侯府安静得像座坟。"
沈娇鸢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丑香囊——补了第三遍,鸳鸯终于像样了,针脚还是歪的,但歪得好看。
她踮起脚,把香囊系回他腰间刀柄上,打了个死结。
"补过了。"她声音哽咽,"这次针脚还是歪的,你凑合戴。"
谢玄厌低头看那只香囊,喉结滚了一下。
"不凑合。"他攥住她手,按在香囊上,"歪的也是我媳妇绣的。全世界就这一只。"
【本章完】
第38章 沈家清算,甜里带爽
沈家倒了。
不是抄家那么简单——是连根拔起。
沈老夫人惊惧交加,一病不起,半年后薨了。沈瑶被判流放北境,上路那天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鸳鸯""香囊",据说走到半路就投了河。
沈家其余子弟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百年清贵门第,一朝倾塌。
沈娇鸢没去看最后一眼。
她站在听雪院——不,现在叫娇栖阁了——的廊下,看着工匠把新匾额挂上去,金漆写的"娇栖阁"三个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喜欢吗?"谢玄厌从身后环住她腰。
"谁让你改名的?"
"我。"他理直气壮,"你都系了香囊了,还叫听雪院?该叫娇栖阁——你娇气,你栖这儿。"
沈娇鸢肘击他肋骨:"不要脸。"
"嗯,你的。"
当晚,沈娇鸢回房睡觉,枕头底下硌得慌。
她摸出来一看——
一摞东西。
侯府地契。北境兵符(另一半也拿回来了)。糖霜铺子的钥匙。城南李记杏仁酪的永久取货牌。甚至还有墨七写的"侯爷日常行为记录"手稿。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是谢玄厌的字:
"以上全部,归沈娇鸢所有。包括我。"
沈娇鸢把东西一件一件摞好,最后拿起那张纸,翻到背面——
背面是她当年写的《娇气包生存十条款》,被他裱了起来,边角还补了批注。
第一条"怕苦药须加蜜枣"旁边,他写:"已备蜜枣三缸。"
第二条"怕雷须有人陪"旁边:"每夜都在。"
第十条"若有一条做不到就哭给你看"旁边——
他写:"一条都没做不到。但你哭的时候,我心口疼。"
沈娇鸢把纸贴在胸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压不住地翘。
【本章完】
第39章 婚后日常(高甜暴击)
成婚那日,全京城都来凑热闹。
镇北侯娶妻,比皇帝大婚还热闹。百姓挤在街边看花轿,说侯爷骑在马上,从出发到拜堂,嘴角就没下来过。
婚后第三日,回门——没回沈家,回了静安寺,给沈娇鸢生母温婉上了炷香。
婚后第七日,谢玄厌休了三天的假。
三天里,他哪儿都没去,就在娇栖阁待着。
沈娇鸢怕雷,他捂耳朵。不是用手——是用掌心贴着她耳廓,把自己的心跳声渡过去。
沈娇鸢嫌药苦,他含了药喂。不是哄——是直接低头,唇对唇渡过去,苦得他自己皱眉,还嘴硬说"不苦"。
沈娇鸢翻墙去隔壁院摘梅枝,他提前在墙外接住,连人带梅枝一起兜进怀里。
"你怎么知道我要翻墙?"
"你盯着那棵梅树看了三天了。"他低头咬了一口她手里的梅枝,"想摘早说,我砍了给你搬进来。"
沈娇鸢:"……我又不是要整棵树!"
"那要多少?"
"一枝!"
"一枝也砍。"
"谢玄厌!!"
墨七的日记体手稿(后来被春杏偷偷流传出去,成了京城话本摊的畅销书),记载了婚后一个月的若干片段:
"初三,侯爷批公文至三更,姑娘睡了。侯爷放下笔去榻边看了半柱香,回来继续批。墨七问看什么,侯爷说'看她呼吸匀不匀'。臣:???"
"初七,姑娘说想吃西街的糖炒栗子。侯爷换便服去了,回来手上烫了个泡——排队买的。臣:侯爷您派个人去不行吗?侯爷:她喜欢那家的,别人买的不对味。臣:……"
"十五,雷雨夜。侯爷没去外间,直接上榻了。姑娘缩在他怀里,他一宿没动。臣凌晨去送急报,看见侯爷睁着眼,在数姑娘的睫毛。臣:这差事没法干了。"
"廿三,姑娘翻窗出去摘花,侯爷在墙下接着。臣说侯爷您怎么知道她今晚会翻窗?侯爷说:她昨日看了墙头三次。臣:……侯爷,您这是养媳妇还是养雀?侯爷:养祖宗。"
【本章完】
第40章 大结局·撩债还一辈子
腊月廿三,小年夜。
沈娇鸢坐在娇栖阁的榻上,脚踩在暖手炉边,绣着一只新的香囊——这次绣的是并蒂莲,针脚比鸳鸯顺多了。
谢玄厌推门进来,玄衣上落着雪,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
"趁热。"他把栗子放在她手边,蹲下来,单膝跪地,握住她一只脚。
"干嘛?"
"穿鞋。"他从袖中取出一双新棉鞋,绛红绣金,鞋头缀着小珍珠。
他低头,把她的脚放进鞋里,掌心托着她脚后跟,轻轻按了按。
"大了还是小了?"
"刚好。"
"那以后都穿这个码。"他抬头看她,眸色在烛光里软得一塌糊涂,"以后风雨都我挡,你只管娇。"
沈娇鸢低头看着他跪在脚边的样子——活阎王镇北侯,大雍朝最碰不得的人,此刻单膝跪地给她穿鞋,眉目间没有半点不耐,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眉心那道浅疤。
"阿厌。"
"嗯。"
"我好像……不是撩了。"
谢玄厌动作顿住,抬眼看她。
"不是撩了。"她声音很轻,眼尾那抹红在烛光下像化开的胭脂,"是认了。"
谢玄厌喉结滚了一下,把她的脚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俯身,额头抵住她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你撩我那晚,手在抖。"他声音低哑,"撩人的手不会抖。你不是撩——你是怕,怕我不接你。但你还是伸手了。"
沈娇鸢眼泪砸下来。
"谢玄厌。"
"嗯。"
"这债,你还几辈子?"
谢玄厌低笑,唇擦过她眼角。
"几辈子不够。"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按在她泪痕上,一字一字说:
"下辈子你再撩,我再哄。下下辈子你再跑,我再翻墙。一直一直——"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一直一直,做你的活阎王。"
窗外雪落无声。
娇栖阁的灯亮了一夜。
窗纸上,两只并蒂莲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朵是她,哪朵是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