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被一段出轨视频毁掉时,我最好的兄弟扶住我。
“认个错,我替你把新娘劝回来。”
我听他的,在岳母面前跪了下去。
后来给新娘送钥匙,我隔着包房门听见她笑。
“孩子当然留,这是旧情给我的纪念。”
“至于秦铮,他会挣钱,家务全包。换个人,哪有这么好使?”
她们笑成一团。
我攥着钥匙,忽然想起婚礼上,贺景航催我低头的那只手。
我低了头,她便又有了一个肯挣钱的丈夫。
这一次,我没有再进去求她。
后来工程款被转走,我报了警,也请了律师。
“钱给我追回来。”
“再告诉她一件事,我们连结婚证都没有。”
1
那串钥匙是苏曼让我送来的。
她出门前打电话,说落在鞋柜上了,让我别耽误她回家。
我停在包房外,手还没碰上门,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真不跟秦铮分开?”
林珊问得很响。
“你这都怀了别人的孩子,打算怎么跟他交代?”
苏曼像听见什么笑话。
“交代什么?他自己做过亏心事,哪好意思问我。”
我站着没动。
婚礼那天,那块大屏幕上的男人,长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他搂着一个女人,走进了酒店。
席间瞬间炸了。
苏曼倒在她母亲怀里,岳父拿酒杯砸到我脚边,骂我没良心。
我妈周桂兰站在人堆里,哭着说没我这个儿子。
我说不是我。
没人肯听。
那夜,我在关上的大门外淋了一宿雨。
天亮后,贺景航把我扶起来,将手机上的消息给我看。
苏曼说,只要我认错,婚事就还有商量。
“你现在较什么真?”他把我往岳母面前推,“先跪下,剩下的我帮你说。”
我攥住他的袖子,问她真的肯回来?
“我还能骗你?”
我信了。
膝盖碰到地面时,他的手还按在我的肩上。
可门里,苏曼正说那段视频是她找人合成的。
“我爸妈配合得多好,连他妈都知道该怎么骂。”
她说着说着,笑得喘不过气。
“就他一个,真以为认了错,我就是不计前嫌。”
林珊也笑。
我垂下眼,看见钥匙齿在掌心压出了一道深印。
“你那个旧情人肯等?”
“等着呗。秦铮还没给够钱呢。”
酒杯轻轻一碰,她又说起家里那些活,仿佛我不是个人,是一件便宜又耐用的东西。
我把伸向门的手收了回来。
手机在衣袋里响起来时,我已经走到了街边。
屏幕上是沈知夏的名字。
我和她在同一条巷子里长大,后来她去了外地,见面少了,逢年过节仍会打个电话。
办婚礼那天,她没到。
我以为她忙,连句为什么都没问。
电话另一头,沈知夏抱着膝盖,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空了的酒杯就放在手边。
听见那声“喂”,她把脸埋低了些。
“秦铮,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你结婚那天,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一整夜。”
她听见那头的车声,还有一声很沉的呼吸。
原本想说的恭喜,再也说不出来。
“知夏。”
他叫她时,声音很哑。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完,我去找你。”
沈知夏坐直了。
她盯着手机,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不能因为你现在难过,就拿我说这种话。”
话说出口,她的手指却攥紧了。
她怕他答得太快,也怕他真的不答。
听筒里,那个人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想清楚了。等家里的事了断,我就去见你。”
沈知夏抵住眼睛,没有再问。
电话是她先挂的。
2
我拦了一辆车回家。
司机把暖风调高,我湿冷似的指尖却怎么也暖不过来。
进门,客厅的灯亮着。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碗汤,笑着叫我:“铮子,快来,专门给你熬的。”
我看着碗里浮着的油花,没伸手。
婚礼上,她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连问都没问,便说没我这个儿子。
那时我还替她找理由。
现在我知道了,她比我更清楚视频是假的。
“怎么不喝?妈还能害你?”
我接过碗,反手砸了下去。
瓷片撞开,汤泼在她拖鞋边。
“秦铮,你疯了!”
“那天你骂我的时候,心疼过我吗?”
她僵住了。
“苏曼找人做视频,你知道。她爸妈等着我认错,你也知道。”
我往前走,她便往后退了一步。
“我在门口淋雨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还在商量,怎么让我多赔一点?”
“你别听外头胡说。”
“我亲耳听见的。”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没再接上话。
我却没停。
“还有贺景航。这几年,你从我这里拿出去的钱,有多少进了他的口袋?”
她突然抬起头:“他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盯着她,“因为他也是你的儿子?是你背着我爸,跟别人生的儿子?”
那一瞬,她扶空了沙发靠背。
人往下一坐,半天没能起来。
我原本还在等她骂我。
哪怕再骂一遍胡说呢。
她却只捂着脸,低声说:“铮子,妈有难处。”
我站在碎碗旁,脚底有点发麻。
她终于肯跟我说真话,眼睛却还朝门口瞟。
我知道,她惦记的人还没来。
果然,没过多久,她便放下了手。
“景航最近有个项目。你工程上不是刚结一笔钱?先让他用一阵。”
我看了她一会儿。
她像怕我立刻拒绝,拿起桌上几张单据。
“还有这个月的水电、买菜钱,一共两千三。你前阵子说忙,到现在也没给。”
我掏出手机,把钱转了过去。
“家里的开销,我付。工程款不能动。”
到账声响了,她却把单据往桌上一摔。
“我养这么大的儿子,跟我还要一笔一笔分?”
“是你刚才让我结清。”
门被推开,苏曼和贺景航一前一后进来。
苏曼扶着腰,贺景航立刻替她挪开鞋凳。
我妈迎过去,拉着他问项目怎么样。
三个人站在我花了七年才攒下首付的房子里,倒衬得我是个来要账的外人。
“哥,就周转四个月。”贺景航看过来,“过了这个坎,我肯定记你的好。”
“怎么还?拿什么还?”
他还没答,我妈先截住了。
“一家人,说这些多伤感情!”
我看向桌上的那几张单据。
她也看到了,伸手收起来。
“他现在困难,你就不能先帮着?”
“我的两千三得今天结,他拿工人的钱,连怎么还都不许问?”
苏曼皱眉:“秦铮,他是你兄弟,你干吗说得这么难听?”
“那是给工人发工资、给材料商结账的钱。”
我收起手机,指向门口。
“缺启动钱,自己去挣。这笔,不借。”
3
苏曼当场变了脸。
“景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贺景航低下头,笑容僵在嘴角。
“算了,哥觉得我没出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猛地转身,冲出门时脚下一滑,沿着外头那几级台阶跌了下去。
一声闷响后,苏曼尖叫着跑过去。
我妈也跟着扑了出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他,抬头看我的眼神,却像是我刚把他推下去。
“你满意了?”苏曼指着我,“借点钱,你非要把人逼成这样!”
我扶着门框,看着他们。
刚才在屋里,我说过的话,没一个人愿意听。
如今他自己摔了,错也得算在我身上。
贺景航靠在我妈肩上,抬眼看我,眼底一闪,嘴角却压得很低。
“哥,别怪苏曼,她就是着急。”
我没有再理他。
“苏曼,我们分开。”
她抱着贺景航的手一顿。
“你又闹什么?”
“孩子不是我的。这件事,我知道了。”
她的脸一下白了,又急着扯出声势:“你听哪个不要脸的乱说!”
“你自己。”
我看着她,“包房门没关严。”
她张开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拿了车钥匙,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这回,没有人能再叫我跪下。
我把车开到工地,在办公室旁的临时宿舍住了下来。
床板很硬,翻个身都能听见响声。
可躺下的时候,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快到半夜,贺景航打来电话。
我接了。
他拖长声音叫哥,语气里半点痛苦也没有。
“这么早就睡了?没在外头找人喝一杯?”
“有话就说。”
他笑起来。
“苏曼的孩子是我的,视频也是我们一起做的。你还真以为自己运气差,结婚那天被人拍到了?”
我攥紧手机。
“那天你扶我,是怕我走?”
“不然呢?我都替你说好话了,你总得给个面子。”
他停了停,像在回味。
“看你问她肯不肯回来,我都快忍不住笑了。哥,你跪得可真痛快。”
我闭上眼,肩上仿佛还压着那只手。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问你妈啊。”
他的声音冷下来。
“她背着你爸生了我,到现在还只肯对外说我是你朋友。跟我吃顿饭,都得先挑没熟人的地方。”
“怕你知道,怕人议论,那就拿钱堵我的嘴。”
“她不是舍不得你吗?我偏要她看着,你的钱,你的人,一个个都到我这边来。”
我听着,掌心一点点凉了。
这些年,我每多挣一点,她便说家里又添了开销。
我少睡的那些觉,赶出来的那些活,原来都能变成她讨好另一个儿子的心意。
她不敢认的,拿我的钱去认。
她舍不得他受的,让我来受。
“那你记好了。”我说,“苏曼我不要,这个家我也不回。”
“现在说这个,晚了点吧?”
他又笑了一声,挂断了。
我睁着眼,一直等到天亮。
第二天去银行,柜员将打印好的流水递过来。
公司刚结回的工程款,被拆成十几笔转走了。
最后一笔,在凌晨。
我撑着柜台,把那些数字从头看到尾。
这是我带着底下一群人,熬了一年才拿到的结款。
工资,尾款,下一批进场的材料,全指着它。
账户余额那一栏,只剩一个零。
4
我走出银行,拨通苏曼的电话。
“公司账户的钱,是不是你们动的?”
她没否认。
“我的男人,我花他的钱还要打报告?”
“那是公司工程款。”
“少拿公司吓唬我。秦铮,真觉得我拿错了,你告去啊。”
电话被她掐断。
我站在台阶边,太阳照下来,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往回走时,我在母婴店的玻璃外停了脚。
贺景航拿着一件小衣服,贴在苏曼身前比。
她笑着打了下他的手,我妈推着购物车,正跟店员问哪一种更好。
没人记得,那笔钱下面还排着几十个人的名字。
苏曼指了指衣服上的兔子,贺景航便把同款的两件都放进车里。
我只看了片刻,拿出手机报警。
接线员问起情况,我将公司账户、转账时间和未经授权的事说清楚。
“人我认识。”
“但这笔钱,我没答应给任何人。”
我回到工地,给程述打了电话。
他做律师多年,是熟人介绍给我的。
我没问能判几年,只把流水摊开,告诉他下周要发工资。
“先把钱保住。一个都不能少拿。”
他让我保留原始凭证,联系银行按程序处理,又过来拿走了公司收款合同和工资表。
“你照常安排工地,其他事别跟他们私了。需要你说明的,我联系你。”
我点头,将那张工资表又核了一遍。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从店里回来,先把我妈支去了菜市场。
“妈,多买两个菜,晚上庆祝一下。”
贺景航这声妈叫得顺口,我妈连声应着,拎起篮子就出去了。
苏曼从柜子里翻出房子的材料,摊在餐桌上拍照。
“钱都拿了,这屋还留给他干什么?”
贺景航找来一个房产中介的联系方式,催着问能卖多少。
对方只回了一句,先让登记的房主本人联系。
他脸一沉。
苏曼伸手拿走手机:“等他回来,让他签不就行了。”
敲门声正好响起来。
她将材料翻扣在桌上,冲贺景航抿嘴一笑。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
门外却是来核实情况的民警。
她手里那半扇门停住了。
听完来意,她先说钱是自己家的,再说我已经同意,只是现在闹脾气。
程述随后到了,将电话接给她。
我在那头问:“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秦铮,有话回家说!”
“当着民警,说清楚。”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非要这样?我连婚礼都跟你办了。”
程述接过手机。
“苏女士,你与秦先生没有登记结婚。”
“办过酒席,不能当成你支配他账户的授权。”
她怔住了,随即扭头找贺景航。
他却退到了餐桌旁。
我没有挂断,听见民警问她转款经过,也听见她反复说,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事。
“公司的钱为什么进了个人账户,需要核查。”
民警请他们配合。
她低下头,正好看见桌上那份被翻过去的房屋材料。
这一次,她没再伸手去拿。
5
苏曼不肯跟着走,先拨通了她爸的电话。
“爸,秦铮居然报警。他说我们没领证,我不能用家里的钱!”
她故意开了免提。
那头的声音立刻拔高。
“酒席都办了,现在想不认?把手机给他!我倒要问问,他把我们家当什么!”
程述报了自己的身份。
“苏先生,先别说婚礼。被转走的是公司工程款,工资表与收款合同已经提交了。”
那头顿了一下。
“他开公司,钱不也是他的?”
“不是随口说一句给家里用,就能解释未经同意的转款。钱到了谁那里,做过什么,都要如实说明。”
苏曼急着接话:“爸,你来一趟,你不是最清楚他答应过我什么?”
“我什么时候听过他答应给这笔钱?”
她父亲那句话脱口而出,电话两头都静了。
她立刻叫爸,想提醒他。
那头反而问起数目,问钱现在在哪,问到底谁动的账户。
苏曼转头看贺景航。
他避开她的目光,手伸向了桌上那部手机。
民警请他先配合说明情况。
苏曼这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一个,两个,接连几十个。
我没有接。
消息却不停弹出来。
最初,她骂我没担当,骂我连自己老婆都告。
后来变成:“我爸已经在想办法了,你别再让人查。”
最后一条是很长的语音。
她哭着叫我回家,说她真的怕了。
程述问我有没有要转达的话。
我只说:“按原来的办。”
我妈拎着菜回来,看见门口的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铮子呢?是不是铮子回来了?”
程述没有让她再拨我的电话,而是将我录好的一段视频给她看。
那是在工地宿舍里录的。
我坐在床沿,背后是掉了漆的铁柜,头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妈。”
我叫完,停了一会儿。
“这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你替苏曼骂我,替贺景航管我,拿我的钱去照顾他。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以后你的心疼,都留给他。”
我抬手,拿过放在床头的照片。
我爸穿着旧夹克,对着镜头笑得很憨。
从前盖这个家,他说,一家人有个能落脚的地方,比什么都好。
我低头擦了擦相框的边。
“这套房,我会处理。我的东西会搬走。”
“爸,对不住。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说完这句,我把视频停了。
程述后来告诉我,我妈看完,站了好半天。
手上的菜篮子差点掉下去。
可她开口问的第一句,是贺景航。
“那景航怎么办?是不是要把他带走?”
程述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跟着往前追了一步。
“钱先还一部分行不行?让铮子回来,我跟他说。他不能真把弟弟送进去啊。”
我录的那几句话,她好像一句都没听见。
苏曼和贺景航随后被带去接受调查。
我妈追到了楼梯口,还在求程述给我打电话。
当天夜里,程述告诉我,贺景航开始交代转款的事了。
6
他动过哪些钱,苏曼给过什么便利,随后一笔笔查了出来。
她原本替我收过公司单据,却借着这个机会,把本不该交出去的账户资料给了贺景航。
她还想说自己不知情,银行记录和她发给他的消息却对得上。
苏家人再来找程述时,不肯见贺景航,只追着问怎样把款退回去。
我没收他们递来的私人转账,让程述按核实的公司收款信息办理。
钱分几次补回,工人的工资也按期发了下去。
有人领到钱,拍着我的肩说,秦老板,过年总算能踏实。
我笑了笑,回办公室,把苏曼那些求和消息清掉。
退回钱是退回钱,调查没有因此停下。
程述仍在跟进那段假视频和转账的材料。
我不打算再替谁把这些藏起来。
过了几天,我去了商场取戒指。
那是我跟知夏约好见面后订下的,花的是另存的大半年积蓄。
不是很大的钻石,灯下看着却很亮。
我握着盒子,想了好几遍见到她该说什么。
不想再让她只等一句没着落的话。
店员正替我收好票据,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苏曼和贺景航站在另一边柜台前。
她先看见了我的戒指盒,立刻甩开他的手走过来。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倒有空逛街。”
我收起盒子,让店员继续忙。
她往我衣袋上瞟,声音陡然变尖。
“你买给谁的?”
“不关你的事。”
“我是你老婆!”她抓住我的胳膊,“你就这么当着我的面,给别人买戒指?”
我侧身,让她抓了个空。
“苏曼,我说过分开。你没忘吧?”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你气头上的话。”
“不是。”
我看向她身后的贺景航。
“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事。我不拦着,也不会再替你们出钱。”
“调查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你别再来找我。”
贺景航的脸绷得很紧。
我原本不明白,他怎么还肯陪她进这家店。
后来才知道,苏曼要退掉前几天买的首饰,补家里替她赔出去的钱。
贺景航只肯陪来,不肯出一分。
可当时,苏曼仍不愿松开我。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不想跟你散。”
“景航只是我从前的遗憾。我把他放下就行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又来扯我的袖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一根根拨开她的手指。
“我已经不想要了。”
“他让你松手。”
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
苏曼愣了一下,我也回了头。
知夏站在柜台边,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意。
她看着苏曼抓皱的那截袖口,眉头蹙着。
“听清了吗?”
苏曼上下打量她,立刻问:“你谁啊?我们俩的事,轮得到你管?”
知夏走到我身旁。
她没有伸手夺戒指,也没替我回答,只看向我。
“你还有话要跟她说吗?”
我摇头。
“那走吧。”
我答了声好,喉咙却有些紧。
她站得很近,肩膀轻轻碰着我。
电话里那个喝醉了问自己傻不傻的人,如今就在眼前。
我准备过那么多话,却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她也在看我。
过了片刻,她的视线落向我放戒指盒的衣袋,又很快移开。
我耳根热起来,先往出口走了一步。
她跟上,没问我为什么来晚了。
身后,苏曼追了出来。
“秦铮!原来是有了别人,才急着甩掉我!”
她那一声叫得很响,柜台旁的人全回过头来。
“你凭什么装得这么委屈?你自己不也一样!”
7
贺景航也跟着出来。
“哥,想换人就直说,犯得着把我们整成这样?”
我停下脚步。
风从门口吹进来,知夏抬手,想拢一下头发。
我碰到她的手腕,才发现很凉。
她动作停了,眼里那点锋利也跟着散开。
“怎么了?”
“手这么冷。”
我松开她的腕子,把手掌伸过去。
她看了一眼,把手放了进来。
握住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些鼻酸。
我在家里挣钱、做饭,替每个人都想过该怎么办。
他们却只想,还能从我身上拿多少。
她在楼下等了一夜,连一句责备都没向我要。
我握稳她的手,回头看苏曼。
“你怀着他的孩子,亲手给我做了一段出轨视频,还要我替你认错。”
“现在想教我该跟谁在一起?”
苏曼顿时噎住。
贺景航想插话,知夏先看向了他。
“你让他认下假事,把自己的事藏好,再拿他的钱。这里头哪一件,是他逼你干的?”
他的笑挂不住了。
苏曼抬起下巴:“你认识他几天,就这么信他?”
“比你早。”
知夏声音很轻,却没退。
我看见她又想替我往前站半步,便牵着她,站到了自己身边。
“不用问了。”
我看着围过来的人,也看着苏曼。
“我想娶的人,是她。”
知夏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我转头,她眼睛里的光亮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句话,我终于没有只留在电话里。
我们往外走,苏曼还不甘心。
“沈知夏,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知夏挽住我的胳膊,没有回头答她。
到了门边,她才低声跟我说起,很久以前,有人给她看过姻缘,说她会嫁给住同一条巷子的我。
我脚下一顿。
“所以你就一直信?”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我总得有个能等下去的说法。”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几年,她没提过,我便真以为,她只是跟我一样记着小时候的情分。
可婚礼那一夜,只有她在外头。
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苏曼的声音又追过来。
“他都要娶我了,你又回来做什么?那我算什么!”
知夏终于停住。
“是你自己不要他的。”
“现在他不愿意跟你回去了,你听不明白?”
贺景航刚要上前,忽然看清她侧脸,脚步一顿。
“沈……沈总?”
知夏扫了他一眼。
他的声音更低了:“川澜集团,沈知夏?”
苏曼的脸色变了。
她看向我,再看向知夏,嘴里那几句难听的话没再说出来。
我认识的,是会在巷口等我一起放学的知夏。
他们此刻认出来的,却是那个足够让他们收住脚的人。
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我妈挤过来,喘着气,开口就骂。
“你还有脸在这里?你弟弟还在被查,你倒快活!”
“你真准备看着他坐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知夏松开我的胳膊,挡住了她指到眼前的手。
“周阿姨,您另一个儿子做了什么,您没看见?”
“秦铮不是没求过您,是您只肯帮他欺负秦铮。”
8
我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是我们家里的事。”
“那就让家里那个拿了钱的人去还。”知夏没有让开,“别再拿当妈的身份,让被害的人替他收拾。”
我妈看向我,像在等我管管这个不懂事的外人。
我却将知夏的手重新牵住。
“走吧。”
我妈又叫了一声铮子。
这一次,我没有停。
苏曼跟着追了几步,被贺景航拉了回去。
“你没听清她是谁?还追什么!”
她甩了两次,才把他的手甩开。
可等她跑到大门边,我们已经上了车。
隔着车窗,我看见她站在人群里,嘴还在动。
我没摇下车窗。
她弯下腰,像终于喘不过气。
贺景航站在后面,脸上只有不耐烦。
那个说等我把秦铮的钱掏空的女人,终于知道我不会再回去。
她想要的旧情,却连她多哭一会儿都嫌烦。
他们之后闹的那一场,是程述告诉我的。
贺景航在商场门口遇见了几个来要钱的人。
他说的那个项目,早就有债没清。之前见他拿着大包小包购物,对方便约到这里来问。
他先说再等等,又给对方看自己账户,想证明真没钱了。
“前两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催款的人递过借据,“你说婚礼办了,就有人替你填。人呢?”
贺景航看向苏曼。
“你先跟你爸说一声,把这边也垫了。”
苏曼不敢置信地看他。
“我家为了退秦铮的钱,能拿的全拿了。现在退个首饰,你都不肯帮我,还让我拿?”
“那你就去找他。”
“他凭什么给!”
贺景航被她一句堵得脸色难看,伸手挡着她,不让走。
“你真要我把聊天记录拿出来?视频谁找人做的,资料谁给我的,我可都留着。”
“给我凑钱。要不然,你在亲戚朋友面前,还装什么好老婆?”
苏曼盯着他,眼里的泪停了。
“你拿这个逼我?”
“本来不就是一起办的?你现在想撇干净?”
旁边催款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叫他们别把自己扯进来。
苏曼掏出手机,手抖得几次没点准。
贺景航以为她要转钱,脸上刚松一点,便听见她在电话里说起他的名字。
“我要补充材料。他刚才拿造假视频的事要挟我,叫我再拿钱。”
他伸手想夺手机,被她侧身避开。
商场保安走过来,请他别再拦人。
我妈急得去拉苏曼:“有话回家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刚才怎么说,旁边都有人听见。”苏曼退到保安身后,“我自己的事,我认。他想让我一个人顶着,没门。”
贺景航终于也掏出手机。
“行,那就一起拿出来。周桂兰,你也别在这儿装好人,婚礼上你说什么,都是先商量的!”
我妈站住,手还伸在半空。
她替他护了这么久,原来真轮到要承担的时候,他连她也要往前推。
民警到场后,先将围着的人分开,分别了解情况。
那些曾用来瞒我的消息,如今他们争着往外拿,谁都想证明,是别人先起的头。
可谁也不能替谁抹掉自己做过的事。
程述问我要不要再跟他们见一面。
我说不见。
“新材料有用的,正常提交。房子的事,也照原计划处理。”
电话那头应了声好。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问他们争出了什么结果。
知夏约我去试礼服,是在那之后。
镜子里的衣服很合身,她替我抻平肩膀,看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这次你总该好好看看,新娘是谁。”
我看着镜子,没有急着转身。
她就站在我旁边,笑着等我的话,手上还是我送的那枚戒指。
我抬起手,将她落在肩前的头发轻轻拨到后面。
“看清楚了。”
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伸过手来。
我握住,没松。
那天试衣服时,店员问我们领口要不要再调一点。
知夏偏头看我,让我自己选。
我指了指镜子里的那一处,她便陪我等着师傅过来。
这一次,她只是站在我身边,手心渐渐暖了。
我低头,她正抬眼看过来。
“走吧,量尺寸。”
她答了声好,挽住我的胳膊。
出了试衣间,阳光照到地板上。
我牵着她往前走,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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