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家宴上,继子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碗里:“钱给你,你把爸爸还给我!”我二婚嫁给丧偶总裁才一周,满桌亲戚便露出看戏的神情。我放下筷子,没有接钱:“爸爸不是东西,我不能拿走他。”丈夫也没急着护谁,只让众人停止拍摄,先结束这场饭局。
【正文】
第1章
滚烫的红烧肉汤汁溅在我的手背上。
那张黑金银行卡正浸泡在油腻的浓汤里。
“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我妈的忌日!”
八岁的沈星耀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满桌的沈家亲戚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我。
坐在对面的二婶捂着嘴笑出声,手机镜头正明目张胆地对着我的脸。
“温念,星耀虽然才八岁,但看人真准。”
“你一个修破烂的二婚女,嫁进沈家不就是图这几个钱吗?”
我抽出餐巾纸,擦干手背上的油渍。
“爸爸不是东西,我不能拿走他。”
二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拔高了音量。
“哎哟,这才刚进门七天,就敢骂我们星耀说错话了?”
“谁不知道你前夫欠了一屁股赌债,你把店抵押了才还清!”
胃部突然一阵抽搐,那些被债主堵门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喉头。
我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坐在主位上的沈屹舟终于放下了茶杯。
茶杯底座磕在大理石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把手机都收起来,视频删掉。”
沈屹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寒意。
二婶讪讪地收回手,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就在这时,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老太太踩着高跟鞋冲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根自拍杆。
是沈星耀的外婆,方琴。
“家人们看看啊,这就是我死去女儿留下的可怜外孙!”
方琴把手机屏幕怼到沈星耀脸上,随后猛地转向我。
“我女儿尸骨未寒,这个恶毒后妈就逼着八岁的孩子拿钱买命啊!”
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人数正在疯狂飙升,弹幕刷得飞快。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镜头。
“方女士,请你立刻关闭直播,这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方琴非但没关,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
“老天爷啊,二婚狐狸精要逼死原配亲妈了!”
“大家快给我评评理,她连小孩子的压岁钱都抢啊!”
沈星耀见状,立刻冲过来狠狠踹了一脚我的椅子。
“你滚出我家!你不配坐我妈妈的位置!”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的手肘重重撞在桌角上。
一阵钻心的麻痛顺着神经蔓延到肩膀。
沈屹舟站起身,眉头紧锁地看着这一幕。
“妈,闹够了没有?先把直播关了。”
方琴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住沈屹舟的袖子。
“屹舟,你可不能被这个女人灌了迷魂汤!”
“她一个带前夫债的丧门星,留在家里迟早把星耀克死!”
沈屹舟抽回自己的袖子,看了一眼腕表。
“今天这顿饭到此为止,司机在楼下,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先自己打车回工作室,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我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彻底冷了下去。
在所有人眼里,这场闹剧的源头似乎都是因为我的出现。
方琴得意地冲我翻了个白眼,搂着沈星耀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沈星耀突然抓起桌上的半杯柠檬水,直接泼在我的裙摆上。
“略略略,连我爸都不要你,你这个要饭的!”
冰凉的液体渗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刺骨地冷。
我没有去擦裙子,只是看着沈屹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2章
深夜十一点,我推开了自己那间旧物修复店的后门。
我刚嫁给沈屹舟七天,却连他别墅的指纹锁都还没录进去。
三年前,前夫卷走家里所有的积蓄去堵伯,把高利贷引到了这家店里。
那群人砸烂了我师傅留下的百宝阁,逼着我签下百万欠条。
从那以后,哪怕有人多看一眼我的收款码,我都会条件反射地浑身发冷。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是沈屹舟发来的微信。
“明天下午把城南工作室的备用钥匙交出来,星耀的少儿编程课改到那边上了。”
城南工作室是我唯一没有抵押出去的私人领地,里面全是我修复古董的核心工具。
我立刻拨通了沈屹舟的电话。
“别墅里有专门的书房,为什么非要用我的修复室?”
听筒里传来沈屹舟略显沙哑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方琴的笑声。
“妈说别墅风水最近犯冲,让星耀换个环境学习,你配合一下。”
电话那头突然插进方琴尖锐的嗓音。
“跟她废什么话,沈家的产业还能轮得到她一个外人做主?”
没等我再开口,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闷得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刚把一套清代点翠的材料锁进柜子,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沈星耀举着一把玩具水枪,领着方琴冲了进来。
“哇,这里全都是破烂,臭死了!”
方琴捏着鼻子,用脚尖踢了踢我放在地上的樟木箱子。
“这就是你那家破店搬过来的东西?看着都晦气,赶紧清出去!”
我挡在工作台前,冷冷地看着她们。
“这里是私人工作区,沈星耀只能在外面客厅上课。”
方琴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我身上的棉麻工作服。
“哟,还端起女主人的架子了?你全身上下哪根丝线不是花我们沈家的钱?”
“星耀,去把那个发光的破镜子砸了,外婆看着刺眼!”
沈星耀怪叫一声,抓起桌上的黄铜镇纸,狠狠砸向工作台上的智能补光灯。
砰的一声巨响,灯管四分五裂,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他又把一瓶调配好的天然生漆直接掀翻在我的修复图纸上。
那是客户托我修复的明代古籍孤本测绘图,我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才画出来的。
黑褐色的生漆迅速浸透了宣纸,将精细的线条吞噬殆尽。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沈星耀,给我住手!”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夺下了他手里的黄铜镇纸。
沈星耀愣了一下,随即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救命啊!后妈打人了!我的手要断了!”
方琴像一枚炮弹一样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的后腰重重撞在木制工具架上,几把刻刀掉下来,擦过我的小腿,划出一道血痕。
“你个毒妇!敢动我外孙一根手指头,我让你牢底坐穿!”
方琴一边骂,一边熟练地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沈屹舟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满地的狼藉和哭喊的沈星耀身上。
沈星耀连滚带爬地扑进沈屹舟怀里,举着根本没有红印的手腕抽泣。
“爸,她拿铁块砸我,还骂我是没妈的野种!”
方琴立刻把手机怼到沈屹舟面前,眼泪说来就来。
“屹舟你看啊,我不过是带孩子来上课,她就发疯砸东西打人!”
沈屹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碴,视线最终落在我紧握着黄铜镇纸的手上。
“温念,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责备和失望。
“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该用这种危险的工具对着他。”
小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我却觉得浑身冰凉。
“我没有打他,是他先毁了我的图纸和工具。”
方琴立刻跳脚骂道。
“几张破纸能比得上沈家继承人的命金贵?你赶紧跪下把地擦干净!”
我挺直脊背,将手里的黄铜镇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谁砸的谁收拾,我绝不会替他擦一滴漆。”
第3章
沈屹舟皱着眉看了我三秒,随后目光转向天花板角落的微型摄像头。
“工作室有监控,我现在调出来看。”
方琴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珠子乱转,立刻捂住心口往沙发上倒。
“哎哟,我的心脏病要犯了,女婿居然为了个外人怀疑亲妈!”
沈屹舟没有理会方琴的撒泼,径直走到电脑前,调出了刚才五分钟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拍下了方琴指使沈星耀砸灯、泼漆的全过程。
甚至连我夺下镇纸时特意避开沈星耀手指的细节,都拍得一清二楚。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沈星耀缩了缩脖子,往方琴身后躲了躲。
沈屹舟关掉视频,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星耀,去阳台拿扫把,把地上的玻璃扫干净。”
沈星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跺着脚大喊。
“我不扫!凭什么让我干保姆的活!”
沈屹舟直接走过去,拎起沈星耀的后衣领,将一把笤帚塞进他手里。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今天不把这里恢复原样,你不准出门。”
方琴见势不妙,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圆场。
“哎呀,小孩子闹着玩嘛,我带他去买套新的赔给温念就是了!”
说完,她拉着沈星耀躲进旁边的洗手间,锁上了门。
沈屹舟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桌上的玻璃碴。
“图纸的事我很抱歉,损失算在我的账上。”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被生漆染黑,心里那股郁气并没有消散多少。
“钱赔得起材料,赔不起我熬了三天的心血。”
就在这时,洗手间里隐约传来了方琴压低声音的训话。
由于这间老房子隔音极差,顺着排风管道,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我耳朵里。
“傻小子,你跟那个修破烂的置什么气,听外婆的,去问她要股权转让书!”
“只要把你爸手里的股份弄到手,咱们立马把她扫地出门!”
十几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方琴借口家里炖了汤,匆匆忙忙地先溜了。
沈星耀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手里拿着扫把,一下一下地划拉着地面。
沈屹舟去楼下车里拿医药箱,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沈星耀两个人。
他突然停下动作,仰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我。
“喂,我爸名下那三套别墅,房产证上写你的名字了吗?”
我正在清理台面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那是你爸爸的婚前财产。”
沈星耀像是背书一样,继续追问。
“那如果我爸出车祸死了,公司的股份是不是全归你?”
“外婆说你会给我吃慢性毒药,把我和我爸都毒死,然后霸占沈家所有的钱!”
一个八岁的孩子,用最稚嫩的童音,说出最恶毒的揣测。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些话,都是你外婆在洗手间里教你的?”
沈星耀眼神闪烁了一下,把扫把往地上一摔。
“要你管!你就是个图钱的吸血鬼!”
我还没有来得及反驳,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几十个陌生号码轮番轰炸,短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黑心后妈虐待继子,祝你全家暴毙!”
“大家快去大众点评把她那家破修复店刷到一星倒闭!”
我点开微博同城热搜,一条名为“豪门后妈持凶器殴打八岁幼童”的词条高挂榜首。
配图正是刚才方琴拍摄的视频截图,经过恶意剪辑,画面定格在我举起黄铜镇纸的那一秒。
而我的小腿伤口和满地被毁的图纸,被裁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工作室的座机响了,是我最大的客户打来的。
“温老板,你品行这么败坏,我们博物馆的古画不敢交给你修了,准备付三倍违约金吧!”
第4章
挂断电话,违约金的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胸口。
三倍违约金,整整六十万。
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积蓄,甚至不够填补这个窟窿的一半。
就在这时,工作室外面的玻璃窗突然被人砸得砰砰作响。
几个举着手机的主播正趴在窗户上往里拍,嘴里大声叫嚷着。
“家人们快看,虐童毒妇就在里面,咱们今天替天行道!”
红色油漆被泼在玻璃上,像一道道狰狞的血迹。
沈屹舟拎着医药箱冲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迅速拉上所有的窗帘,拨通了物业保安的电话。
沈星耀被窗外的动静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活该,谁让你抢我妈妈的位置,全天下的人都讨厌你!”
说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有些掉漆的宝丽来旧相册,重重摔在我的工作台上。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录音相册,刚才被你的臭油漆弄脏了!”
“你今天必须给我修好,要是修不好,我就让我外婆带人把你这间破屋子拆了!”
那是一本五年前定制的芯片发声相册,封面上沾了一点刚才飞溅过去的生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伸手去拿那本相册。
沈屹舟却突然按住了我的手。
“先别管这个,我让公关部去处理网上的热搜。”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方琴打来的。
方琴开了免提,背景音里是医院嘈杂的广播声。
“屹舟啊,我看到网上的视频气得昏过去了,现在在急诊室抢救呢!”
“你要是敢发声明帮那个毒妇澄清,妈妈今天就从医院顶楼跳下去,去地下陪你亡妻!”
沈屹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选择。
果然,沈屹舟闭了闭眼,对着电话那头妥协道。
“妈,你别激动,公关部那边我先压下来,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挂断电话后,沈屹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温念,岳母有严重的心脏病史,网上的舆论你先委屈几天,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再替你澄清。”
“违约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让财务直接打到你卡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沈屹舟,在你眼里,我的清白和事业,是可以用钱买断的吗?”
我最恨别人说我图钱,可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是用钱砸我。
沈星耀在旁边得意地晃着腿,指着那本相册催促道。
“听到没有,我爸让你受着你就得受着!赶紧给我修相册!”
窗外的主播还在用扩音器大骂我是捞女、毒妇。
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店铺被恶意举报查封的通知。
我站在满地狼藉的工作室里,孤立无援。
目光落回那本掉漆的录音相册上,作为一名专业的修复师,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相册的金属包角有被利器强行撬开过的痕迹,里面的发声芯片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我抬起头,直视着沈屹舟的眼睛。
“这本相册是你亡妻的遗物,里面有芯片破损,我需要拆开底层夹板修复,你同意吗?”
沈屹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职业冷静,点了点头。
“可以,你修吧。”
我拿起镊子和解胶剂,当着沈星耀的面,小心翼翼地剥开了相册的真皮封面。
在原本的发声芯片下方,竟然还藏着一块极其隐蔽的微型备用存储卡。
我将存储卡插进旁边的音频读取器里,按下了播放键。
电流的滋滋声过后,一道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女声,在整个房间里骤然响起。
“屹舟,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段录音,千万别让我妈靠近星耀,她欠了八百万赌债,正打算拿星耀去抵债……”
第5章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沈星耀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猛地扑过来想要拔掉音频线。
“假的!这不是我妈妈的声音!是你伪造的!”
沈屹舟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沈星耀,死死按住他乱踢的双腿。
“星耀,安静!这是你妈妈住院前用的录音笔音色!”
沈屹舟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死死盯着桌上那个小小的扬声器。
音频还在继续播放,亡妻宋雅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绝望和恐惧。
“三天前,我妈偷偷拿走我的印章,想让我替她的地下钱庄担保。”
“我已经让律师做了公证拒绝担保,她恨透了我,甚至威胁说等我死了,就把星耀卖给债主换钱。”
“屹舟,保护好我们的儿子,绝不能把监护权交给我妈……”
录音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戛然而止。
沈星耀呆呆地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不可能……外婆最疼我了,外婆每次都给我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我拔下存储卡,装进透明的证物袋里,冷冷地看着父子俩。
“方琴每次给你买游戏机,刷的都是你爸爸给她的抚养补贴吧?”
“她引导你问我房产和股份,根本不是怕我抢走沈家的钱,她是怕我挡了她拿钱还赌债的路。”
沈屹舟的脸色白得像纸,一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想起这半年来,方琴三番五次以思念外孙为由,要求把沈星耀接回娘家住。
甚至在他决定和我结婚前,方琴还哭着求他签一份所谓的“外孙财产代管协议”。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指着外面还在叫嚣的几个主播。
“沈总,还要继续委屈我,去成全你那位正在医院跳楼的岳母吗?”
“如果我没猜错,外面这群人,也是她花钱雇来的职业水军。”
沈屹舟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特助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立刻去查方琴名下所有的银行流水,包括境外赌场的出入境记录!”
“另外,报警处理城南工作室门外的寻衅滋事人员,把他们背后的转账记录全部调出来!”
不到十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门外的主播们顿时作鸟兽散,被赶来的警察堵了个正着。
沈星耀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抱膝,小声地抽泣着。
“我要给外婆打电话,你们都在骗我,我要问外婆……”
他掏出儿童手表,拨通了方琴的视频电话。
我给沈屹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将计就计。
视频很快接通了,画面里的方琴根本不在什么医院急诊室,而是坐在一间乌烟瘴气的奇牌室里。
她嘴里叼着烟,手里正搓着麻将,脸上红光满面。
“喂,我的好大孙,那个修破烂的女人被网暴疯了没有?”
沈星耀看着视频里陌生的外婆,声音都在发抖。
“外婆,你不是心脏病发作在医院抢救吗?”
方琴哈哈大笑起来,随手打出一张牌。
“骗你那个蠢货老爸的!我不装病,他怎么会乖乖压下热搜?”
“星耀,你赶紧趁乱去你爸书房,把那份保险柜里的股权书偷出来,外婆下周带你去澳门玩!”
第6章
沈星耀手里的儿童手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摔裂了一道缝,方琴嚣张的笑声还在不断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喂?星耀?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那个恶毒后妈又打你了?”
“要是她敢动手,你就故意往刀口上撞,见了血咱们就能直接把她送进监狱,到时候再讹你爸两千万!”
沈屹舟一步上前,捡起儿童手表,将自己的脸对准了摄像头。
“方琴,这就是你所谓的急诊室抢救?”
视频那头的方琴吓得手一抖,嘴里的烟直接掉在了麻将桌上。
“屹……屹舟?你怎么在星耀旁边?”
她慌乱地想要去按挂断键,却因为手忙脚乱怎么也点不准。
“刚才那段话,我已经全程录屏了。”
沈屹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宣判死刑。
“从现在开始,你名下所有的副卡全部停用,沈家老宅和别墅禁止你踏入半步。”
方琴见伪装被拆穿,索性撕破了脸皮,对着镜头破口大骂。
“沈屹舟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女儿给你生儿子熬坏了身子,你现在有了新人忘旧人!”
“停我的卡?好啊,你不给我钱,我就去法院起诉争夺星耀的抚养权,我还要去媒体面前曝光你虐待丈母娘!”
沈屹舟直接按灭了屏幕,没有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沈星耀压抑的哭声。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平时那种骄纵跋扈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我想妈妈……”
沈屹舟蹲下身,将颤抖的儿子揽进怀里,抬起头看向我。
“温念,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无妄之灾。”
我看着他眼底的痛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现在说对不起还太早,方琴既然敢欠八百万的赌债,绝对不会因为停了副卡就善罢甘休。”
“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她到底教唆星耀做了多少事,有没有留下什么对你不利的把柄。”
沈屹舟眼神一凛,立刻双手扶住沈星耀的肩膀。
“星耀,看着爸爸的眼睛,外婆平时带你出去,都让你做了些什么?”
沈星耀抽噎着,眼神有些躲闪,似乎还在害怕。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声音放缓了几分。
“你妈妈拼死留下那段录音,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继续替外婆隐瞒,你妈妈的心血就白费了。”
听到“妈妈”两个字,沈星耀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接过水杯,哭着喊道。
“外婆带我去见过一个戴眼镜的叔叔,那个叔叔让我对着摄像机背课文……”
“背什么课文?”
沈屹舟追问道。
“背……背爸爸每天晚上都把我锁在地下室不给饭吃,还有新来的后妈用针扎我的脚底板……”
我和沈屹舟对视一眼,后背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家庭闹剧,这是有预谋的恶意构陷!
“那个戴眼镜的叔叔叫什么名字,工作牌上有什么字?”
我蹲下身,引导着沈星耀回忆细节。
沈星耀咬着嘴唇想了很久,终于吐出几个字。
“好像叫什么……天诚法务咨询,外婆叫他赵律师。”
沈屹舟立刻让特助去查这家所谓的法务咨询公司。
半小时后,特助发来了一份加密文件,里面的内容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家天诚法务根本不是正经律所,而是一个专门替地下钱庄做资产剥离的黑产中介。
方琴早在两个月前就和他们签了对赌协议:只要帮她拿到沈星耀的监护权,就将沈星耀名下百分之十的家族信托股权低价质押给对方!
第7章
“虎毒还不食子,她竟然把亲外孙当成还债的货物!”
沈屹舟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指骨瞬间泛起青紫。
我翻看着特助发来的调查报告,注意到了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她明天上午十点,约了儿童保护协会的人和三家自媒体,准备去沈氏集团总部拉横幅。”
“她手上有星耀录制的虚假受虐视频,一旦发到网上,沈氏的股价必定大跌,你的监护人资格也会被暂时冻结。”
沈屹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现在就让法务部起诉她敲诈勒索,直接申请逮捕令。”
“没用的。”
我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截图。
“她很狡猾,所有的诱导都是口头进行的,合同也是用假身份签的,直接报警最多只能拘留她几天,反而会逼得债主狗急跳墙去伤害星耀。”
沈屹舟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探寻和敬重。
“你有什么办法?”
我拿起桌上那本已经被拆开的录音相册,将里面的原装芯片重新焊接好。
“她想要股权,那我们就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股权交接仪式。”
“我前夫当年也是怎么被地下钱庄套路的,对付这种赌徒,必须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把她的底牌全部掀翻。”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沈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方琴穿着一身刻意买来的地摊旧衣服,眼眶涂得乌黑,带着几个自媒体记者和那个所谓的赵律师闯了进来。
沈星耀坐在沈屹舟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琴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会议室中央,对着记者的镜头嚎啕大哭。
“各位媒体朋友,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外孙吧!”
“我女婿被这个二婚毒妇迷了心窍,天天在家虐待孩子,孩子身上全都是伤啊!”
赵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沓材料摔在会议桌上。
“沈总,这是星耀小朋友亲自录制的受虐证词,以及我们向法院提交的紧急监护权变更申请。”
“如果你不想这份视频在十分钟后传遍全网,导致沈氏集团破产的话,请立刻签署这份监护权转让协议,以及星耀名下信托基金的代管授权书!”
几个自媒体记者立刻把长枪短炮对准了我和沈屹舟,闪光灯亮成一片。
“温女士,请问你为什么要虐待一个八岁的孩子?”
“是因为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是为了独吞沈家的家产?”
面对怼到脸上的话筒,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赵律师是吧?据我所知,你的律师执业证早在三年前就因为做伪证被吊销了。”
赵律师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强装镇定地冷笑。
“温女士,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现在讨论的是你们夫妻虐童的违法事实!”
方琴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沈星耀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星耀,别怕,外婆带了记者叔叔来救你了!”
“快把衣服掀开,让大家看看那个毒妇是怎么掐你的,说完外婆就带你去吃大餐!”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去掐沈星耀胳膊内侧的嫩肉,试图制造出新鲜的淤青。
沈星耀吃痛,猛地甩开方琴的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按照方琴预想的那样哭闹,而是直接抢过旁边记者的话筒,大声喊道。
“你才不是救我!你是想把我卖给赌场还你的八百万!”
“后妈从来没有打过我,那些话都是你逼我背的,不背你就用烟头烫我的书包!”
第8章
全场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全部转向了方琴。
方琴彻底懵了,扬起巴掌就要往沈星耀脸上扇。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谁教你这么污蔑亲外婆的!”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方琴悬在半空中的手腕,反手将她甩回地面。
“方女士,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殴打未成年人,你这戏演得可不太连贯。”
方琴跌坐在地毯上,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发麻的手腕。
“他是个八岁的孩子,他懂什么赌债!肯定是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给他洗脑,逼他做伪证!”
赵律师也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对着镜头煽动情绪。
“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豪门的手段,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被他们威胁得不敢说真话了!”
“我们手里有之前的录像为证,还有沈家亲戚的证言!”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第一天在家宴上阴阳怪气我的二婶,领着几个沈家亲戚走了进来。
方琴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二婶,你快告诉记者,第一天吃饭的时候,这个女人是怎么抢星耀银行卡的!”
二婶看都没看方琴一眼,径直走到记者面前,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完整版的高清视频。
“各位记者,我为我之前在网上乱发截图道歉,这才是当天家宴的完整视频。”
视频里,我平静地说出“爸爸不是东西,我不能拿走他”,随后方琴冲进来撒泼打滚,沈星耀往我身上泼水。
真相大白,现场的记者们面面相觑,看向方琴的眼神彻底变了。
方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婶的鼻子骂道。
“你疯了!你收了我两万块钱红包,答应帮我把她赶出沈家的!”
二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一张银行转账回执甩在方琴脸上。
“你的两万块钱我还你了!我再糊涂也知道星耀姓沈,总不能看着你一个外姓赌鬼把我们沈家的骨肉卖去抵债!”
原来昨天晚上,沈屹舟已经把宋雅的遗言录音发到了家族群里,沈家所有亲戚瞬间倒戈,再也没人敢帮方琴助纣为虐。
我走到会议室的大屏幕前,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两段视频。
左边是昨天方琴在奇牌室里教唆沈星耀偷股权书、撞刀口的录屏;右边则是宋雅生前留下的那段控诉亲妈堵伯的录音音频波纹,旁边还附带了司法鉴定中心的声纹认证报告。
“方琴,你女儿到死都在防着你这个吸血鬼母亲。”
我的声音通过会议室的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你不仅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还想敲骨吸髓,把外孙推进火坑。”
录音播放完毕,现场的记者们彻底沸腾了。
“天呐,这哪里是外婆,这简直是恶魔啊!”
“原来温女士一直在替丈夫和继子背黑锅,太惨了吧!”
赵律师见势不妙,夹起公文包就想往门外溜。
会议室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直接将他堵在了门口。
“赵某,方某,你们涉嫌串通地下钱庄进行非法金融诈骗、教唆未成年人做伪证以及敲诈勒索,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方琴的手腕上。
方琴彻底慌了神,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趴在地上拼命抱住沈屹舟的裤腿。
“屹舟,我是你岳母啊!你看在小雅的面子上救救我,我进去会死的!”
沈屹舟厌恶地后退一步,眼神冷漠地看着她被警察架起来。
“小雅如果在天有灵,只会恨不得亲手送你进监狱。”
第9章
方琴凄厉的叫骂声消失在电梯口。
会议室里的自媒体记者们纷纷围上来,争先恐后地想要采访我。
“温女士,请问您能不能把刚才那段原配的遗言录音发给我们?这绝对是年度大爆款,能让您瞬间洗白涨粉百万!”
“是啊温女士,您的修复店也能借着这波流量起死回生,彻底爆火!”
我看着面前一张张兴奋得发红的脸,伸手关掉了投影仪的电源。
“抱歉,这段录音我不会公开到网上。”
记者们愣住了,满脸的不理解。
“为什么?您之前被骂得那么惨,现在正是反击收割同情的好机会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沈星耀,小家伙正紧张地攥着我的衣角。
“逝者已矣,宋雅女士留下这段话是为了保护儿子,绝非为了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况且,星耀还要在学校正常读书生活,我不需要靠消费一个孩子的伤疤来换取流量。”
只需要警方出具一份官方的结案通报,足以还我清白,不需要把家事变成全网狂欢的狗血剧。
记者们面露敬佩,没再强求,纷纷承诺会如实撰写澄清报道。
等所有人散去,诺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沈星耀低着头,脚尖在地毯上碾来碾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金银行卡。
就是第一天家宴上,他扔进我红烧肉碗里的那张卡,现在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把卡塞回自己的书包里,拉上拉链,仰起通红的小脸看着我。
“那什么……卡我拿回去了,我以后不赶你走了。”
他顿了顿,从书包里抱出那本已经被我清理干净的宝丽来相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芯片虽然修好了,但是封面还破着个洞……你还能陪我一起修妈妈的相册吗?”
我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指了指他手里的相册。
“可以,不过规矩不能破,昨天你砸坏的工作室补光灯,得用你的劳动来抵债。”
“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来工作室帮我分类零件一小时,我教你给相册补皮,成交吗?”
沈星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成交!我保证不再乱动你的生漆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发顶。
“星耀,你不需要立刻把我当成妈妈,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相信我。”
沈星耀鼻子一酸,突然冲过来抱住我的脖子,把眼泪全蹭在了我的衣领上。
站在一旁的沈屹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冷硬的眉眼彻底融化,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雾气。
一周后,警方的官方通报发出,之前造谣的水军账号全部被封禁,博物馆的客户也主动打来电话道歉,重新续签了修复合同。
方琴因为数罪并罚,加上地下钱庄的非法借贷案牵扯甚广,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城南工作室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阳光透过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洒在工作台上。
第10章
转眼到了深秋,庭院里的桂花落了一地。
这三个月里,沈星耀每天放学都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工作室,老老实实地帮我擦拭铜件、分类玛瑙珠子。
那本亡母的录音相册,也在我们两人的共同打磨下,换上了全新的小牛皮封套,甚至比原来还要精致耐磨。
这天晚上,沈星耀抱着修好的相册在客房睡着了。
我走出房间,看到露台上亮着一盏微弱的壁灯。
沈屹舟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衫,正站在栏杆前看着远处的夜景,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清茶。
我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走过去,披在他的肩上。
“怎么还不睡?”
沈屹舟转过身,顺势握住我的手,将我微凉的指尖包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温念,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的脆弱。
“小雅去世后的这两年,我每天都像是在走钢丝,我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父亲,只能拼命工作,用钱去填补星耀的安全感。”
“方琴每次哭闹,我都会想起小雅临终前消瘦的样子,所以一退再退,差点害了星耀,也差点弄丢了你。”
这是这位在外雷厉风行的商界总裁,第一次向我剖白他心底的无措与愧疚。
我反手握紧他的手指,靠在他的肩膀上。
“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以后家里的事,我们一起扛。”
沈屹舟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髻,手臂收紧,将我稳稳地圈进怀里。
“别墅的指纹锁今天已经全部换新了,主卧的衣帽间也给你留出了一半,明天我帮你把工作室的行李搬回家。”
就在这时,露台的推拉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沈星耀穿着恐龙连体睡衣,怀里死死抱着那本修好的相册,光着脚丫冲了过来。
他像一颗小炮弹一样,硬生生地挤进我和沈屹舟中间,仰着头严肃地看着我们。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俩偷偷摸摸在干什么!”
沈屹舟被他搅了气氛,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沈星耀,回你房间睡觉去,怎么还不穿鞋?”
沈星耀理直气壮地踩在沈屹舟的拖鞋上,把怀里的相册举到我面前,啪地一下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是我特意帮他加装的全新空白内页。
小家伙红着耳朵,却偏要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我今天检查过了,这后面还多出来五页空白的!”
“我决定了,这几页先空着,留着放我们三个人以后去游乐园拍的照片!”
夜风吹起桂花的香气,沈屹舟看着别扭的儿子,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我接过相册,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皮质封面,笑着点了点头。
“好,明天周末,我们就去拍第一张全家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