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尿盆洗了。”
我还陷在混沌的失神里,一只腥臭的尿盆硬生生被塞进我的手心,刺鼻的腥臊味直往鼻腔里钻。
“啪——!”
一记巴掌重重的扇在脸上。
我猝不及防摔翻在地,脸颊烧得火辣辣的疼,尿盆哐当倾覆,秽物溅满我的衣摆。
我茫然抬眼望向床上半身瘫痪的女人李娟。
她半靠在床头,眼底翻涌着淬毒的愤恨,嘴角却扯着一抹病态又快意的笑。
“贱人!还不快去洗尿盆!”
“要不是你非要去学校,我们家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李子怡,你怎么不去死!”
我攥着冰冷的尿盆,浑浑噩噩挪进洗手间。镜子映出一张尚且稚嫩的脸庞,皮肤白皙,眉眼锋利,16岁,还没有被往后十数年的磋磨摧残得枯槁憔悴。
三秒后。
我猛地回神——我重生了。
现在是高三下学期,距离那场毁灭我一生的车祸,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上一世,李娟送我上学,谁知半路车子失控,出了重大车祸。一车人之中唯独我活了下来。李娟下半身彻底瘫痪,副驾的于叔叔当场暴毙,弟弟李泽天整张脸毁容,一只眼球直接摘除。
所有人都把这场灾祸的罪责,完完全全扣在了我的头上。
可是我记得我当时是想走路去学校的。于叔叔说顺路带我,我才坐上了车,我坐在于叔叔的后座,李娟坐在副驾驶,弟弟坐在中间位置。
车祸发生后,只有我毫发无伤。
李娟彻底疯了,她要我招呼她,说我这是欠她的,我们全家这副鬼样子都是被我害的。
我被迫撕掉高考报名表,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好前途,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没日没夜伺候瘫痪的李娟、暴戾扭曲的弟弟,还有整日酗酒发泄怒火的父亲李胜雄。
那时的我傻傻愧疚,总觉得是因我而起,拼尽全力干活讨好一家人,妄想换来一丝谅解。
毕竟原来的家庭虽然不算和睦,但是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偶尔脸上还有笑脸,现在这副惨状全都是我害的。
可我的隐忍换来的是永无止境的打骂与压榨。
二十八岁那年,父母为了给毁容的弟弟换取彩礼,硬生生把我嫁给一个瘸腿男人。
婚后是地狱。
丈夫得知我有过初恋,对我拳打脚踢,数次害得我流产,一身妇科顽疾缠身,好不容易熬到瘸腿丈夫酗酒意外身亡,我以为终于逃出生天,重新和初恋陈深取得联系。
可那不过是另一个深渊。
我像沙漠里渴到极致的旅人,捧着一颗腐烂橘子,妄想吮吸出半点甘甜,最后只尝到满口腐臭。
不到三十岁,我被李娟的狂热粉丝活活打死。
直到濒死我才知晓真相:李娟趁着我外出打三份工养家,偷偷做起网红直播。镜头前她是命运多舛、坚强乐观的瘫痪苦命母亲,大肆渲染是亲生女儿毁了她的人生,博取全网同情,捞得盆满钵满。可那些打赏收入,我半分都没有见过。
我浑身是血爬回家门口,弥留之际,清清楚楚听见卧室里李胜雄怒骂李娟。
“贱人!当初要不是你急着跟于那个奸夫私奔,我们家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真相像一把淬冰的尖刀,刺穿我最后一口气,我死不瞑目。
镜子前,我抬手抚过自己还带着巴掌红印的脸颊。
前世长年累月的殴打,让我早就失去痛觉,挨打时甚至会条件反射挤出讨好的笑。
现在这火辣辣的痛感,真实地提醒我——我回来了。
我擦掉身上溅到的污秽,沾了脏东西的外套直接扔在洗手台。
洗不干净的东西,丢掉就好。
就是这个时候,李娟会哭哭啼啼哄骗我退学,那是我悲剧命运的开端。
我心里明镜似的:等下出去,她就会收起凶狠嘴脸,眼泪婆娑卖惨,把暴力全部归咎于病痛折磨,求我原谅。
洗干净脸,我走出卫生间。
果不其然,李娟脸上的狠戾瞬间收得一干二净,眼眶顷刻泛红,低声啜泣起来。
“乖宝,妈妈不是故意的,我浑身骨头都疼得要死,一时没控制住脾气,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我没有接她的话,径直走到她的衣柜前,伸手翻找衣物。
满满一柜子一线大牌衣裙,刺得人眼睛生疼。上辈子家里为了赔偿死去的于叔叔欠下巨额债务,全家节衣缩食,唯独这些奢侈品,谁都碰不得。李娟哭诉说看见这些衣服,就仿佛自己还拥有健康的身体。
上辈子的此刻,我会心软上前,母女抱头痛哭,紧接着她会骤然翻脸,狠狠揪住我的头发大把大把撕扯,把头顶的头发薅掉一大片,到最后我头顶毛发稀疏,活像裘千尺,只能常年戴着帽子遮丑。
但是现在不会了,我没有理会身后李娟歇斯底里的怒骂,继续在衣柜里翻找。
为了还债,我一人打三份工,被骚扰、被克扣工资是家常便饭。我回家哭诉求助,等来的却是李娟刻薄的嘲讽:“谁让你穿得招摇,这就是贱货该受的。”
我明明只穿了一件简单白T恤。
可她转眼又会示弱卖惨,展示自己身上的伤痕,诉说孤独无助。我一次次心软妥协。
我只能改在深夜等她睡熟之后外出打工。
可白天待在家,挨打的次数只会成倍增加。
毁容的弟弟李泽天,将所有恨意倾泻在我脸上,专挑我的脸殴打;父亲李胜雄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曾经直接打断我的肋骨,我蜷缩在床底整夜剧痛辗转,床上的李娟只会骂我活该。
偶尔李胜雄会动手殴打李娟,李娟立刻哭喊着叫我“乖宝”求救。前世的我总会奋不顾身扑上去护住她,替她承受拳脚。
每一次挨打,李娟都会在我耳边反复洗脑:“这是你在赎罪,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我竟然真的信了。
李胜雄心里清清楚楚李娟出轨的真相,却死死捂住这个秘密。只为留一个免费保姆,压榨我一辈子。
“别动我的衣服!!”
尖锐刺耳的尖叫将我的思绪拽回现实。
李娟面目扭曲,眼底满是占有欲。这些衣裙,全都是情夫于大勇送给她的。
一想起死去的情人,她情绪彻底失控,她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啊,不会打她,会开车载着她和儿子一起出门玩,想到这儿,李娟的表情愈发扭曲。
“李子怡你这个赔钱货!要不是你要去上学,于大哥怎么会死!我的人生怎么会毁掉!我要杀了你!”
我躲开她砸过来的枕头杂物,一边从衣柜抽出一套大牌衣裙,一边悄悄摸走她枕头底下的手机。
没有手机,她就没法直播塑造苦情母亲人设。
可这远远不够。
就算这部手机消失,她还能再买新的,上辈子惨死的结局绝不能重演。我拿着手机,尝试解锁失败,索性先把手机藏匿起来,顺手将衣服从李娟的手中拽了出来。
身后谩骂源源不断,咒骂声反反复复,控诉我欠了她的一生。
骂到嗓子沙哑,李娟又开始变换战术,放软语气哀求:“乖宝,我想上厕所。衣服你想穿就穿,给妈妈留几件行不行?”
她心底生出恐慌。眼前这个逆来顺受的女儿,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我洗完澡,换上那套质感昂贵的裙子。普通工薪家庭,李娟凭什么拥有这么多奢侈品?我上辈子怎么就没怀疑过呢?记起来了,我怀疑过。
李娟却说这是她自己打工挣的,让我别好高骛远,老是盯着她那么几件衣服没出息。
我径直走出卫生间,对身后李娟的哀求置若罔闻。
以前属于我的卧室,车祸之后被瘫痪的李娟霸占,我只能在冰冷的地板打地铺,方便随叫随到伺候她。
可惜,以后不会了。
饭桌上气氛压抑。
李泽天一把摔下筷子,猩红着眼瞪向我,脸上的疤痕面罩被狠狠扯下。狰狞的长疤横贯整张脸,一只空洞的眼窝触目惊心。
“我要吃小笼包!为什么桌上没有!都是你毁了我的人生,你不会做就去学!”
他歇斯底里踹着桌腿。一旁的李胜雄埋着头扒饭,对此视若无睹。
滚烫的热粥兜头朝我泼过来!
我起身连忙去躲,却晚了一瞬,头顶传来灼痛,滚烫粥液烫在我的脸颊,这是李泽天这辈子第一次动手泼我。
上辈子我心怀愧疚,只觉得他是因为毁容后精神出现了问题,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于是我的一次次忍让,李泽天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他打我的力道也越来越不受控制,直到最后经常把我的骨头打断。
前世无数次挨打的本能刻进骨髓,我立刻转身冲进洗手间,用凉水反复冲洗灼烧的脸颊。
脸上针扎一样火辣辣的疼。我冷静拿出橱柜里的烫伤膏,厚厚涂抹一层,把剩下的药膏揣进兜里。
红肿起泡的脸配上惨白药膏,我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崩溃。
端着空碗折返餐厅,李泽天看见我,竟隐隐露出一丝瑟缩。此刻他才十五岁,力气远没有长大之后那般恐怖,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都怪你!是你害了我们全家!”他色厉内荏地嘶吼。
我没有理会他,教训他还得等一个机会,我端起一碗粥,走向李娟的房间。
“乖宝,体谅一下你弟弟,他一辈子都毁了,脾气大点很正常。粥凉一点就没事了,你给他做小笼包又能怎么样?”李娟开始循循善诱。
只要我喂她吃一次饭,往后日日夜夜,喂饭、擦洗、伺候大小便,就全部会变成我的分内工作。哪怕我夜班打工累到虚脱,回家也得先伺候完她才能喘息片刻。
“还记得小时候,你怎么都吃不进去奶,我只能嚼了蛋羹一口一口的喂你,你吐出来的时候,妈妈着急的哟。”
还跟我追忆小时候她喂我吃饭?
我心底冷笑。我从小就是留守儿童,靠着自己拼死苦读考进重点高中,才回到这个家。那些温情回忆,属于的是她的心肝宝贝儿子李泽天,从来不属于我。
“好啊,妈妈。”我扬起一抹笑意。
李娟松了一口气,早上我的反常让她一直惴惴不安,还以为我想撂挑子不干,那谁来伺候她?李胜雄不得打死她。
我舀起一勺还冒着热气的粥,直接怼进她嘴里。
“啊——!!”滚烫粥汤烫得她惨叫。
我紧接着又是第二勺。
第三勺粥洒得到处都是,李娟这才记起自己双手还完好无损,拼命推搡我。
“烫死我了!你想害死我吗!你这个贱人!”
我顺势收回碗。
不想吃,那就饿着。
客厅的父子二人把房间里的惨叫听得一清二楚,全都默不作声。
回到餐桌,最后的鸡腿刚被李泽天盯上,李胜雄抢先一步夹走。
李泽天怒火中烧,沾着酱汁口水的筷子狠狠砸向我的脸。
“贱人!不会多做几个鸡腿吗!”
我转身走进厨房。李泽天以为我要乖乖重新做饭,脸上满是得意。
锅里的粥正沸腾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端起滚烫一锅粥,转身狠狠泼向李泽天!这一锅,比他刚刚泼我的温度高的多。
“啊——!!好痛!救命——啊——我要杀了你!”
李泽天满地打滚凄厉哀嚎,滚烫粥液糊住他仅剩的一只眼睛,脸上瞬间鼓起大片水泡。
一直沉默的李胜雄猛地站起身,抄起木椅朝着我的脑袋狠狠砸过来。
我侧身险险躲开。
“那天车祸,李娟本来是打算跟她的奸夫于叔叔私奔,对不对?”
我高声抛出这句话,不打算再像上辈子一样隐忍蛰伏。撕破脸皮,反而能撕开这一家人虚伪的面具。
屋子里瞬间死寂。
李娟房间的咒骂戛然而止。李胜雄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举着椅子的手剧烈颤抖,下一秒,椅子猛地调转方向,狠狠砸向李娟的房门!
“救命!子怡救我!不是的!只是普通朋友!盛雄我错了!”房间里传出李娟惊恐的尖叫。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我拉开家门。
门外站着陈深,我的初恋。
他快步上前,双手捧住我烫伤红肿的脸颊,满眼心疼。
“你没事吧?听说你要办休学,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我没事。”我看向他,似乎要看透他,但我怎么也看不透他,现在的他是真的着急心疼,那种表情做不了假,最优秀的演员也演不出来。
这时候的陈深,的确满心满眼都是我。可前世的结局历历在目。
我和他提分手后,他对外宣称我是他的白月光,终身不婚,身边却从不缺红颜知己。有女生找到我的处境告诉他,他激动跑来见我,反倒给我招来丈夫一顿毒打。
前夫死后我们重新联系,他抱着我痛哭心疼,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再也不让我受委屈。可我临死前一天,收到的却是别人发来他和别的女人的床照。
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太大,一时之间,我忘记最近自己正在风口浪尖上,我要去找他问个明白,浑浑噩噩的走在街上,却被李娟冲动粉丝砍死。
这辈子,结局会不一样吗?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刺埋进我心底。
“休学是冲动想法,我不会退学,我要回学校。”
回到学校,办公室只有班主任赵翠翠一人。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不去照顾家人,跑来学校干什么?”赵翠翠眉头紧锁。
“我不休学。”
“晚了!你父亲已经过来办好全部休学手续,没法撤回!你先回家,我帮你想想办法。”赵翠翠冷哼一声嘴上和善,眼神却藏着算计。
尖子生回来重新上学,她居然是这个态度,我心生警惕,离开时没有把门关严。
断断续续的对话顺着门缝飘出来:“你家那个小保姆,不想干活了……放心,我肯定让她好好伺候家里,这样你也能好好伺候我……”
原来如此。
赵翠翠和我的父亲李胜雄有染,这样一切就解释的通了。上辈子我虽然休学了,但是利用业余时间学习,最后一个月想通过学校报名参加高考,却被通知学校驳回了。
通知信就是赵翠翠亲自给我的,当时我深信不疑,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样的勾当。
我不动声色转身离开。陈深一路陪着我,不停安慰我。
“就算你不能上学,我也不会嫌弃你。”
“我必须要读书。”我直视他的眼睛。
优等生的休学流程,不可能一天之内火速办结。我直接去往校长办公室。
再次回到班级,正好是赵翠翠的数学课。
“站住!谁允许你来上课的!”赵翠翠看见我,脸色气得铁青。
我无视她径直走向座位。她抓起厚重数学书狠狠朝我砸过来。我侧身躲开,书本砸到后排无辜的蒋念念,狠狠撞在她鼻梁上。
“啊!好痛!”蒋念念捂住鼻子,鼻尖迅速渗出血迹。
蒋念念家世显赫,学校的图书馆就是她家出资修建,长相明艳,性格开朗,为人大方。班级里很多人都喜欢她。
这个时候,我们三个人玩的很好,经常一起出去学习。
陈深立刻冲上前,伸手扶住蒋念念的额头查看伤势。蒋念念抬眼望着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李子怡!立刻给蒋念念道歉!要不是你,她怎么会受伤!”赵翠翠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得罪富家千金。
“波及无辜,对不起,蒋念念。”我坦然道歉。
陈深后知后觉,慌忙收回自己的手,似乎觉得自己的动作太突兀,他又接着伸手揉了揉蒋念念的头。
蒋念念一脸不开心,两个人开始斗嘴。
赵翠翠站上讲台,冷声道:“李子怡已经办理休学,属于校外人员,没有资格留在教室上课。”
全班哗然。
“昨天才提,今天就休学?哪有这么快的流程?”
“她可是年级第一啊!”
“牛啊,不愧是翠翠,什么事她干不出来呀。”
“是她苦苦求我办的休学!”赵翠翠振振有词,“因为她害得母亲残疾、弟弟毁容,还间接害死于人,心里愧疚难当。我也是为她好,建议她先回家承担家庭责任。”
她心里打的算盘昭然若揭:只要我回家,就会重新沦为李家的免费保姆,彻底断送高考。
“你以为我上次手机摔碎,录音就消失了?”我拿出捡来的旧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那段办公室的暧昧对话清晰流淌出来。
班里的男生早就厌烦赵翠翠,见状纷纷上前阻拦想要扑过来抢手机的她。
录音一遍又一遍回放,看热闹的学生挤得教室水泄不通。
年级主任冲进来,第一目标就是抢夺我的手机。陈深挡在我的身前护着我,肢体紧贴。
我余光瞥见蒋念念脸色惨白如纸。
我认出了年级主任——他正是赵翠翠的丈夫。
眼看手就要碰到手机,我干脆松手。手机重重砸在地面,外壳四分五裂。
“我的手机!”我故作惊慌失声叫喊。
年级主任上前,狠狠踩踏碎裂的机身,彻底销毁证据。
校长赶到,把我带去办公室。他很清楚我的成绩,我连续多年年级榜首,原本手握保送名额,可惜因为这段时间的休学错过了保送的机会。即使是这样,我是学校冲击升学率的王牌,绝不能被李家毁掉。
“安心回来读书,我给你调换班级。高考只要成绩足够亮眼,一切问题我帮你摆平。要是你考得超过明拓中学,奖金池额外给你十万!”
回到教室收拾书包准备转班。陈深快步过来,满眼哀求:“能不能不要换班,我不想和你分开。”
当众,他直接官宣我们的恋情,全班起哄。
蒋念念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宴会,陈深一脸兴奋。
“真的吗?念念,我们能去你家的别墅玩了!”
“切,臭男人,我邀请的是子怡,谁让你去了?”
“哈哈,我臭,你香,就是不知道大寿星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我抱着书包离开旧班级,陈深忘记了,明天也是我的生日,家里没人给我过生日,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陈深安慰我说不会错过我的每一次生日。
原来从现在开始他就已经变了,或者说他的本性就是如此。他可以说着爱我,去给另一个女孩过生日。
耳边传来同学的窃窃私语,那些调侃,很容易演变成无休止的校园霸凌。
但我无所畏惧,优异的成绩,就是我最坚硬的铠甲。
新班级的班主任什么都没有多问,直接给我安排前排座位。我埋进书本,疯狂拾起落下的功课。
放学回到家,李娟立刻迎上来,急切辩解。
“乖宝,外面那些话都不是真的。生你的时候我产后大出血差点死掉,你父亲当时都想放弃你,是我拼了性命保住你。”
我冷眼打量她。瘫痪卧床一个月,她非但没有憔悴,反倒养得白白胖胖,只是现在,白胖的脸上沾了青紫。以往李胜雄家暴她的时候,她喊我的名字我都会扑上去挡着,这次没有我,她被打的挺惨的。
同时一个疑点盘旋在脑海:李胜雄长相艳丽,我也继承了这份容貌,可李娟相貌平平,我和她没有半分相似之处。难道……我根本不是她亲生女儿?
“妈,你吃饭了吗?”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李娟瞬间垂泪:“你爸打了我一顿就出门,我一口东西都没吃上。”
“那我扶你去餐桌吃饭。”
以往李娟死都不肯坐轮椅,认定坐轮椅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残疾人,非要人把饭端到床上喂。今天她反常顺从,任由我把她推到餐桌。桌上只有一碗凉粥,她埋头狼吞虎咽,如同饿极的野兽。
我趁机折返她的卧室,在衣柜夹层,找出整整五万块现金。上辈子我拼死打三份工被压榨折磨的时候,这笔钱就安安稳稳藏在这里。
我收好现金,悄悄捡起床上的几根头发。
校方赔偿给我的新手机到手。
我联系上物理竞赛认识的朋友默默,她家经营私人医院,能帮忙做亲子鉴定。
“帮我加急做一份DNA鉴定,见面给现金。”
我把头发样本交给默默,五万块现金托她代为保管。
回家路上撞上李泽天,口罩底下,满是水泡的狰狞脸庞若隐若现。看见我,他眼底恨意翻涌。
“你说的那些,是真的?”
“你可以亲自去于家求证。”
前世于家因为亲人离世,向我们家索要巨额赔偿,高额利息欠条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我拼命打工赚钱还债,回家还要伺候李娟。
李胜雄工作本来就不稳定,全靠李娟工作养家,李娟工作没了,家里没钱,他回家就殴打李娟,而傻乎乎的我每次都会冲上去保护李娟,替她承受所有拳脚。
“咱妈当初急着和情夫私奔,才酿成车祸,把你毁成现在这样。”我轻声说道。
“这个贱女人!”李泽天攥紧拳头冲进家门。
屋内传来李娟凄厉的惨叫。上辈子挨打的人是我,如今报应落到她自己身上。
等我进门,李娟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子怡,快劝劝你弟弟,都是误会。你就说那些话全是你编出来的,别让他走歪路。”她虚弱地哀求。
“好啊,那我们干脆一起去于家,当面把误会说清楚。”
李娟瞬间惊慌失措,她想爬起来,瘫痪的双腿却根本没有知觉。她哀嚎着拼命捶打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隔壁李泽天的房门,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的人正在偷听。
我根本不信李泽天。上辈子就是他和李娟一起玩互联网,他们给自己打造的人设是被女儿害的残疾的母子,将他们害成这样,女人却十分不孝,只管自己,各种添油加醋的语言,使得网友们义愤填膺。
两个人煽动粉丝,一些激烈的粉丝听了他们话之后将恍惚的我捅死。
我转身走向主卧。屋内传来陌生女人的说话声。
上辈子我听见动静,傻乎乎冲进去质问这个女人是谁,结果换来一顿毒打。
这一世,我绝不插手。
房门打开,李胜雄衣衫不整站在门口,刻在骨髓的恐惧让我呼吸一滞,浑身本能的发颤,强忍着恐惧,我开口道。
“我要拿钱买复习资料。”
“做梦!我已经给你办理退学,你就老老实实留在家伺候你妈!”
“凭什么灾祸要由我承担?”
“就凭你是我的孩子!”
“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听到这句话,李胜雄呼吸骤然骤停,随即色厉内荏大吼,强硬关上房门。
他的反应,更加印证我的猜想。
我在外租下一间小房子,极少回家,全身心扑在高考复习。
陈深每天下课都来找我,只是我渐渐发现不对劲:他常常气喘吁吁,衣角凌乱,脖颈偶尔会出现不易察觉的浅淡红痕。
二模考试前一天,平静彻底被撕碎。
教室大门被猛地踹开。
“李子怡!你这个不孝的白眼狼!”
李泽天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大批记者、网红,一排排摄像头对准教室,手机直播的镜头死死锁定我,屏幕另一头,是连线直播的李娟。
镜头里的李娟声泪俱下:“大家不要怪我的女儿,她只是误会我。母女哪有解不开的仇,求求大家不要苛责子怡。”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养出这种女儿,还不如养一条狗!”
“自己心安理得读书,抛下残疾母亲不管,太自私!”
“诬陷母亲出轨,简直大逆不道!”
源源不断的礼物打赏刷屏。
李泽天摘掉口罩,对着镜头展露自己残缺的脸,收获大批心疼他的女粉丝,无数礼物刷出来,有人出钱资助他整容。
“回家给妈做饭!不然我就把你的丑事全部抖给你的同学!”他步步紧逼,却故意小声对我说着威胁的话。
记者网红蜂拥而上,话筒怼到我的脸上。闪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一名被煽动情绪的女粉丝冲破人群,尖叫着扑过来要打我,和上辈子打死我的那名狂热粉丝一模一样。
我随手抓起桌边美工刀横在身前,逼退来人。
赵翠翠趁乱挤进人群,眼眶通红,声泪俱下卖惨:“这个学生忤逆不孝,还伪造录音污蔑我,品性恶劣至极!当初我好心劝她承担家庭责任,反倒被她记恨。”
直播间的风向再度偏转,不少人开始怀疑我的成绩是不是抄袭得来。
校长赶来呵斥这群外来人员扰乱校园,立刻被网红阴阳怪气造谣,说校长偏袒我,背后有不正当关系。还有学生被收买,当众撒谎,说只有我一个人去过校长办公室。
四面楚歌。
我冷眼环视喧嚣人群,拨通一通电话。
“东西送过来了吗?直接进来。”
挂断电话,我高声抛出重磅炸弹:“李娟,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全场哗然。
“为了逃避赡养,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证书可以伪造!”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李娟隔着屏幕,短暂慌乱之后立刻表演委屈:“求求大家不要追究,我不想毁掉孩子的前途,就算她恨我,我也愿意原谅她。”
就在这时,我的朋友默默带着密封的亲子鉴定报告赶到现场。
可李娟的粉丝依旧在叫嚣报告造假。
我不再留手,掏出提前备份的医院车祸当日检查记录,举到镜头前。
“车祸发生的时候,李娟车上,还携带了情趣用品,医院存档记录全部在这里!车祸根本不是因为送我上学,是她急于私会情夫于大勇!”
镜头对准医院盖章的纸质记录,直播间弹幕瞬间反转。
紧接着,我播放在家悄悄录制的窃听录音。
李娟阴狠的声音清晰传遍整间教室:“我手上十几万粉丝,我就不信整不死李子怡这个贱人。这群粉丝很好糊弄,稍微引导,就会替我冲锋陷阵。”
还有李泽天附和的恶毒话语。
这还不够,有些粉丝依然坚信自己所看到的,不信我所提供的证据,他们甚至觉得我所列举的这些证据都是我私人伪造的。他们追捧着李娟这么一个百折不挠的母亲,如果李娟是错的,岂不是显得他们更蠢?所以他们不认错。
但是没事,我还有一个把柄,可以瞬间扭转舆论的风向。将整个事情推向另一个话题。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我一把抢过身旁网红还在直播的手机,拨开人群,直奔教室后方的杂物间。
“还有一出大戏,大家不妨看一看。”
砰!我一脚踹开杂物间房门。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衣衫零落,陈深和蒋念念纠缠在一起,慌乱之间两个人根本来不及分开。蒋念念尖叫一声,直接吓晕过去。
“这两位主人公,其中一个是我男朋友,一个是我好朋友。”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哗然,因为出现了裸体直播间已被封禁。
我把手机还给目瞪口呆的网红,转身回到座位,翻开习题册。
网上舆论撕裂成两半。一部分人拍手称快,另一大批人指责我做事太过狠绝,说少年人一时犯错情有可原,我不该当众毁掉别人,骂我善妒、毫不体面,给我起外号“黑寡妇”。
李娟打开了直播却不为自己辩解,而是说蒋念念跟陈深的事情纯粹是我胡编乱造。陈深根本没有和我谈恋爱,是我嫉妒蒋念念这对情侣小,横插一脚,被陈深拒绝后才设计了这一出。
虽然不懂李娟的脑回路。但是我却不想再馋和他们的故事了。
我把网络喧嚣全部抛在脑后,专心备考。
学校也升级安保,杜绝闲杂人员闯入,将所有的纷纷扰扰全部抛在身后,我深吸一口气进入了高考的考场。
高考放榜,我拿下全市第一,被一所特殊重点院校录取。大一开学不久,因为我的思维眼界远超同龄人,被选拔进入国家保密科研单位,一头扎进实验室。我把前世记忆里的技术提前落地,助力国家科技实现跨越式突破。
有一天正在实验室里的我被叫了出去,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挑挑眉。
“子怡,你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原来我才是蒋家的亲生女儿,李娟当时和蒋母在同一个医院生产,也许是嫉妒蒋某生活幸福,也许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去过好日子。
李娟将我们调换了。
如今,一切回归正轨。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我终于结束封闭科研工作,在保镖陪同下重回S市。旧家早已拆迁。生活助理向我汇报所有人的结局。
李娟因为瘫痪卧床无人照料,李胜雄偶尔扔一点发霉剩饭。她还不死心想要重新直播,却激怒曾经被欺骗的粉丝,粉丝上门围堵,混乱之中李胜雄被打断一条腿。
因为长期无人擦洗,李娟浑身长满重度褥疮,皮肉溃烂,在无尽痛苦里凄惨死去。
李泽天精神彻底崩溃,流落街头捡拾垃圾为生,最后被货车撞死,李胜雄去认领了他的尸体。
李胜雄瘸腿之后丢掉工作,家底挥霍一空,流连低俗场所,染上梅毒与艾滋病,蜷缩在廉价出租屋,肉体腐烂,日夜哀嚎等死。
陈深放弃高考,和蒋念念结婚。家境优渥不用为生计发愁,但是他本性难改,婚后不断出轨,婚姻名存实亡。等到蒋念念被曝出才是李娟的亲生女儿后,蒋家也将她赶出了家门。
两个人过着穷苦的生活,感情非但没有变好,反而经常争吵,互相殴打。
助理递过来一部旧手机。堆积十年的私信铺天盖地。其中陈深几乎每年都会发来消息,字字句句诉说悔恨与思念,哭诉失去我之后生不如死。
我嗤笑一声。上辈子一边对我念念不忘,一边和别的女人上床;这辈子,依旧改不了本性。
高三那年我没有拉黑他,一旦他前来纠缠,我就播放杂物间的那段视频,每次都吓得他脸色惨白仓皇逃离,也让我网上“黑寡妇”的名声愈演愈烈。
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没有放弃。
我把手机随手丢进垃圾桶。
外界的爱恨纠葛,再也牵绊不住我。我转身,重新奔赴属于我科研研事业。
又是十年。
我带领华国站在了世界前沿,华国再也不必因为技术的壁垒和垄断而被别国掣肘。
那些故事也离我越来越远。我一辈子未婚,将此生都奉献给了祖国和科研,96岁那年我寿终正寝,风光大藏。
墓志铭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各种科研成果和事迹。
4个大字刻在最上边。
尽职尽责,科研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