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穿过大学的香樟道,把岑鹿的马尾吹得微微晃动。
她站在中文系大楼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两本刚借的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楼梯口那个方向。
每天这个时间,建筑系的楼会有一群人从隔壁经过。而裴叙,永远走在最中间的位置,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像一幅没怎么调色的素描。
岑鹿认识他两年了。
准确地说,是暗恋了他两年。
高一那年分班,她和裴叙分在隔壁班。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学校的运动会上,他跑三千米,最后一圈摔了,膝盖破了一大块皮,还是咬着牙跑完了全程。终点线那里围了一圈人,他却只低着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岑鹿那时候站在跑道外面,手里攥着一瓶没送出去的矿泉水,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心跳忽然就乱了节拍。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不声不响的男生叫裴叙,成绩年级前十,会弹钢琴,话少得像金子。
她把这个名字记在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很小的字,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
高考结束,她和他考进了同一所大学。说不上是巧合还是刻意——她的高考分数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填志愿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把这所大学填在了第一志愿。
陈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食堂里啃一块大排,闻言把筷子一放,瞪着她说:”岑鹿你是不是疯了?你那个分数去浙大都够了!”
“浙大太远了。”岑鹿低头扒饭,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远怎么了?你为了个裴叙把自己前途都搭进去?”陈野气得筷子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他心里有人?”
岑鹿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整个高中部大概没有人不知道,裴叙心里装着一个阮棠。
阮棠是他的高中同桌,比他们大一届,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会跳芭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高三那年阮棠保研去了国外,裴叙站在机场送她,回来之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些事情,岑鹿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放不放得下是另一回事。
“我又没说要怎么样。”她小声辩解,”就是……在一个学校里,偶尔能看到,也挺好的。”
陈野看着她那副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
“你啊,就是个恋爱脑。”
岑鹿没反驳。
她承认。
她确实是。
大学的日子过得很快。
岑鹿的课表排得不算满,没课的时候,她就会绕到建筑系的教学楼下面,假装不经意地路过,然后用余光扫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时候裴叙在画室里画图,窗户开着,能看到他低头认真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岑鹿就站在树后面,安安静静地看很久,直到腿都站麻了才舍得走。
她手机里存了好多张他的照片,都是偷偷拍的——食堂里他排队打饭的侧影,图书馆里他翻书的样子,操场上他打篮球时跃起的瞬间。照片拍得很糊,角度也刁钻,有时候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每张都舍不得删。
陈野说她没救了。
她觉得也是。
十月中旬,学校办社团招新,整条主干道两边都搭满了帐篷,热闹得像赶集。岑鹿本来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但陈野硬拉着她去,说:”你天天窝在宿舍里,都快发霉了,出去走走。”
她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
路上陈野一直在跟她讲计算机系那个新来的学妹怎么怎么可爱,讲得眉飞色舞,岑鹿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在人群里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就看到了。
裴叙站在手绘社的帐篷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卷画纸,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岑鹿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女生她认识。
叫林晚。
是建筑系的系花,追裴叙追了快一年了,全系都知道。
“看什么呢?”陈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沉了下来,”又是那个林晚?”
岑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陈野拉着她的胳膊,想把她带走。
就在这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裴叙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岑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看过来,更没想到他会——
朝她走过来。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了。岑鹿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连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裴叙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
“岑鹿?”他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像秋天的风。
岑鹿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的名字?
“你、你好。”她紧张得声音都在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
裴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她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上——那是一本《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她刚从图书馆借的。
“你也喜欢沈从文?”他忽然问。
岑鹿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书签里夹着的那本《边城》。她刚才把两本书叠在一起拿,《边城》露了个角出来。
“啊……嗯,喜欢。”她赶紧点头,”边城写得很好。”
裴叙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也喜欢。”他说,”下次有讨论组,可以一起。”
说完这句话,他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岑鹿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半天没动。
陈野在旁边使劲摇她的胳膊:”喂!岑鹿!你没事吧?你脸色好红!”
“他……他跟我说话了。”岑鹿的声音飘乎乎的,像在做梦。
“我看到了!”陈野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不就是说了句话吗?你至于吗?”
至于。
岑鹿在心里说。
太至于了。
这是她暗恋了两年的人,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裴叙低头看她的样子,还有他说”下次有讨论组,可以一起”那句话。
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品味,越想越觉得甜,又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陈野从隔壁床探过头来,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傻乐,无奈地摇了摇头。
“岑鹿,我警告你。”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裴叙这个人,你看不透的。他今天跟你说句话,不代表什么。你别又一头扎进去。”
岑鹿收起手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知道。”
她嘴上说知道,心里却像揣了一颗跳跳糖,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而她只是那个拿着剧本,却不肯相信结局的人。
第二章 ·靠近的温度
从社团招新那天之后,事情好像真的有了变化。
裴叙偶尔会在食堂里遇到她,会点个头,说一句”好巧”;有时候在图书馆,他会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画图;甚至有一次,她在楼梯上差点摔倒,是他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扶着她胳膊的时候,岑鹿觉得自己整条胳膊都麻了,像过电一样。
“小心点。”他说,声音很近,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谢谢!”她赶紧站稳,脸涨得通红,连眼睛都不敢看他。
裴叙没再说什么,只是松开手,继续上楼了。
岑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半天都挪不动脚。
陈野后来知道了这件事,皱着眉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怎么每次都那么巧?”
“就是巧啊。”岑鹿偷偷笑,”学校就这么大,遇到很正常。”
“正常?”陈野嗤了一声,”建筑系和中文系隔了三栋楼,他去食堂要经过我们楼下?他平时不都是在画室里吃外卖的吗?”
岑鹿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些。
她只觉得开心。
那种喜欢的人也在慢慢靠近自己的感觉,像春天的种子发了芽,痒痒的,甜甜的,让人忍不住想笑。
十一月初,文学社办了一个读书分享会,邀请了几个别的系的人来参加。岑鹿本来是负责整理资料的,名单发出来的时候,她赫然看到了裴叙的名字。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来?”她小声问旁边的社长。
“哦,他啊。”社长是个大三的学姐,笑着说,”是我去请的,他不是喜欢沈从文吗?我们这期主题就是现代散文,正好请他来聊聊。”
岑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名单又看了一遍。
裴叙。
他真的会来。
分享会那天晚上,岑鹿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教室,把桌子椅子摆了又摆,把茶水倒了又倒,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陈野被她拉来当壮丁,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忙前忙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能不能别转了?”他说,”转得我都晕了。”
“我紧张。”岑鹿小声说。
“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开个读书会吗?”
“你不懂。”
陈野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七点整,人陆续到了。
裴叙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好像刚剪过,显得额前很干净。他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岑鹿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裴叙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她身上。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那是她特意留的位置。
“你好。”他说。
“你、你好。”岑鹿的声音都在发抖,赶紧把面前的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喝、喝水。”
裴叙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这副样子有点好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
分享会开始了。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发言,聊鲁迅,聊朱自清,聊郁达夫。岑鹿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混着一点松木的气息,很好闻。
她能感觉到他偶尔侧头看她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温度。
轮到裴叙发言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没有拿稿子,就那么站着,开始讲沈从文。
“我第一次读《边城》,是高一的时候。”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那时候觉得写得很美,翠翠很干净,湘西的水很清。后来长大了再读,才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翠翠等的那个人,也许永远都不回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岑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这句话里好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分享会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走了。
岑鹿在收拾桌子,裴叙走过来,帮她把椅子叠起来。
“我帮你吧。”他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岑鹿赶紧说。
“没事。”他已经弯腰拿起了一把椅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两个人默默地收拾着教室里的桌椅,灯光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很喜欢沈从文?”裴叙忽然问。
“嗯。”岑鹿点头,”觉得他写的东西很干净,像……像没有被污染过一样。”
裴叙看了她一眼。
“你也很干净。”他说。
岑鹿的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他……他说什么?
她抬头看他,心跳得像要炸开一样。
裴叙却已经转过身,继续叠椅子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收拾完教室,已经快九点了。
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晚上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
岑鹿走在他旁边,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像走在云端上。
“你大几了?”裴叙忽然问。
“大二,中文系。”
“我知道。”他说,”我问的是,你哪个高中的?”
“哦,一中。”岑鹿说,”你呢?”
“也是一中。”
岑鹿愣住了。
“我们……我们是校友?”
“嗯。”裴叙点头,”我比你高一届。”
岑鹿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暗恋了两年的人,竟然和她是同一个高中的?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那你……”她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裴叙却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说:”我那时候话少,没什么人认识我。”
也是。
岑鹿想。
他那时候眼里只有阮棠,哪里会注意到隔壁班那个偷偷看他的女生呢。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岑鹿停下来。
“我到了。”她说。
“嗯。”裴叙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着她,”今天……谢谢你的茶。”
“不客气!”岑鹿赶紧摆手,”那、那我上去了。”
她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了。
“岑鹿。”
她回过头。
裴叙站在灯光里,影子很长,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下次,”他说,”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吧。”
岑鹿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使劲点了点头,点得头都晕了。
“好!”
转身上楼的时候,她的腿都是软的。
推开宿舍门,陈野正坐在她桌子前面玩手机,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样?”
岑鹿扑到自己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他说……他说下次一起去图书馆!”
陈野的嘴角抽了抽。
“岑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岑鹿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我开心嘛。”
陈野看着她那副样子,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你记住,别陷得太深。”
岑鹿没听进去。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裴叙说的那句话,还有路灯下他看她的眼神。
她觉得,也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也许,她真的有机会。
她不知道的是,所有看似美好的开始,背后都藏着一个她不知道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迟早会破土而出,把她满心的欢喜,砸得粉碎。
第三章 · 影子里的人
从那天晚上之后,裴叙真的经常约岑鹿去图书馆。
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他们会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见面。裴叙画图,岑鹿看书,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不说一句话,但那种安静的相处,却让岑鹿觉得安心又踏实。
她喜欢偷偷看他。
看他低头画图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他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笔杆抵着下巴;看他翻书的时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每次看着看着,她就会走神,然后被裴叙忽然抬起的目光抓个正着。
“看什么?”他问。
“没、没看什么!”岑鹿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假装看书,耳朵却红得快要烧起来。
裴叙也不拆穿她,只是微微弯一下嘴角,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岑鹿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像温水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整个人都泡在了里面。
她开始留意裴叙的喜好。
知道他喜欢喝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知道他画图的时候喜欢听古典音乐,巴赫和贝多芬;知道他不吃香菜,每次打饭都会特意跟阿姨说”不要香菜”;知道他冬天的时候会手脚冰凉,哪怕在图书馆里坐久了,手也会冷冰冰的。
她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像收集珍宝一样。
有一次,裴叙感冒了,鼻塞得厉害,还硬撑着来图书馆画图。岑鹿知道了,提前买了感冒药和一杯热姜茶,放在了他常坐的位置上。
裴叙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你买的?”他看向岑鹿。
“嗯。”岑鹿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你昨天打喷嚏了,我怕你感冒加重。”
裴叙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却很轻。
岑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
她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野却不这么认为。
“你是不是对他太好了?”有一天吃饭的时候,陈野忍不住说,”你天天给他买早餐,送药,占位置,你是他保姆吗?”
“他也没让我做啊。”岑鹿小声说,”我自己愿意的。”
“你愿意个屁!”陈野把筷子一放,”岑鹿你清醒一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围着他转,你自己的课都不好好上了,你上次文学史论文写了吗?”
“写了写了!”岑鹿赶紧说,”我熬夜写完了!”
“熬夜?”陈野气得笑了,”你为了给他送个早餐,早上六点就起床,你以前八点都起不来!岑鹿,你告诉我,你这样值得吗?”
岑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我喜欢他啊。”
她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陈野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啊。”
十二月初,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整个校园都白了,屋顶上,树枝上,路上,到处都是厚厚的雪。岑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兴奋得像个孩子,拉着陈野去操场堆雪人。
陈野被她拉着,一脸不情愿,却还是陪着她去了。
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的在打雪仗,有的在拍照,热闹得很。
岑鹿蹲在地上,团了一个雪球,刚要往陈野身上砸,就看到了站在操场边上的裴叙。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拍什么。
岑鹿的动作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走过去,脚步却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裴叙镜头对着的方向,是操场边上的那排梧桐树。
而梧桐树下面,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在转圈,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幅画。
那个女生的背影,看起来很眼熟。
岑鹿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裴叙约她去图书馆,她那天扎了马尾,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裴叙看到她的时候,眼神好像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还有一次,她剪了刘海,裴叙盯着她看了很久,说:”你刘海……挺好看的。”
那时候她以为是夸奖,现在想起来,他的眼神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一个……很像别人的影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针,扎得她心里隐隐作痛。
“岑鹿?”陈野在旁边叫她,”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没事。”岑鹿摇了摇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她对自己说。
裴叙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是把她当成别人呢?
一定是她想多了。
可是,那个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裴叙看她时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还有他站在梧桐树下拍照的样子。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了裴叙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很少,半年才发一条,大部分都是建筑系的展览和设计图。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配了一张照片——就是梧桐树下的雪景,照片里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背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脸。
文案只有两个字:
「下雪了。」
岑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下雪了。
不是”和你一起看雪”,也不是”雪景真美”。
只是”下雪了”。
像在说给什么人听,又像在怀念什么。
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十二月中旬,学校举办冬季舞会。
这是每年的重头戏,学生会办得很隆重,礼堂里挂满了彩灯和气球,音乐声从早响到晚。陈野早早地就买了两张票,硬拉着岑鹿去。
“你必须去。”他说,”你天天窝在图书馆里,都快成书呆子了。”
岑鹿本来不想去的,但她听说裴叙也会去——林晚到处跟人说,她已经邀请裴叙当她的舞伴了。
岑鹿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舞会那天晚上,岑鹿换上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是陈野提前送她的,说”你必须穿这个”。她平时很少穿裙子,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里那个有点陌生的自己,有点不习惯。
陈野在楼下等她,看到她下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嚯。”他说,”岑鹿,你打扮起来还挺好看的。”
“别胡说。”岑鹿脸一红,拉着他就走。
礼堂里人很多,音乐声很响,灯光五彩斑斓的。岑鹿一进去就开始找裴叙,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他。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他旁边站着林晚,穿了一条红色的晚礼服,正仰着头跟他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裴叙的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鹿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看什么呢?”陈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又是他。”
“陈野。”岑鹿忽然说,”你能不能……假装当我的舞伴?”
陈野一愣。
“什么?”
“就、就假装一下。”岑鹿的声音很小,”我不想……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一个人。”
陈野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好。”
音乐换成了慢舞曲,灯光暗了下来,一对一对的人走进舞池。陈野伸出手,很绅士地弯了弯腰。
“岑小姐,有幸请你跳支舞吗?”
岑鹿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陈野的舞跳得很好,带着她在舞池里转,动作很轻,很稳。岑鹿却心不在焉的,目光一直在往角落里那个方向飘。
裴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正好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岑鹿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温温的眼神,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了舞池里的岑鹿和陈野,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一曲结束,陈野送岑鹿回座位。
“你还好吧?”他问。
“挺好的。”岑鹿笑了笑,有点勉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裴叙。
他站在她们桌子前面,目光落在岑鹿身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岑鹿。”他说,”能跳支舞吗?”
岑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野,陈野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去吧。”
岑鹿站起来,把手放在了裴叙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凉。
音乐又响起来了,是一首很慢的曲子。裴叙带着她跳舞,动作很标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岑鹿低着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很好闻,却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你今天……很好看。”裴叙忽然开口。
岑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
“这条裙子……”他顿了顿,”很适合你。”
岑鹿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裙子上,眼神有点飘,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裴叙。”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一个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怎么会问这种话?
裴叙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神很深,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为什么。”岑鹿赶紧低下头,”就是随便问问。”
裴叙没有说话。
舞曲结束了,他送她回座位,道了声”再见”,就转身走了。
岑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不安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她不知道自己像谁。
她只是隐隐觉得,裴叙对她的好,也许从来都不是因为她是岑鹿。
而是因为,她像某个人。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从来没有忘记过的人。
第四章 · 白月光的来信
圣诞节前一周,学校里的气氛已经很浓了。
主干道两边的树上都挂了彩灯,校门口摆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到处都是红红绿绿的装饰,连空气里都飘着圣诞蛋糕的甜味。
岑鹿却没什么心思过节。
自从舞会那天之后,她和裴叙之间好像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还是会约她去图书馆,还是会给她带咖啡,却好像又比以前远了一点。
那种距离感,很微妙,说不上来,但就是让她觉得不安。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陈野约她去吃火锅,说”节日要有节日的样子”。岑鹿本来想拒绝,但陈野说”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被子抱走”,她只好去了。
火锅店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年轻人,说说笑笑的。陈野点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毛肚、鸭肠、虾滑,摆了满满一桌。
“多吃点。”他把肉夹到她碗里,”你最近都瘦了。”
“哪有。”岑鹿笑了笑,低头涮毛肚。
“怎么没有?”陈野皱着眉,”你看看你,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岑鹿没说话。
她最近确实没什么胃口。
因为裴叙已经三天没找她了。
以前他们几乎每天都有联系,哪怕只是发一条”今天图书馆见”的消息。但这三天,他的头像一直是灰的,朋友圈也没有更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岑鹿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很忙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都没有回复。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被人突然从一个很温暖的地方推了出去,摔在冰冷的地上。
“岑鹿。”陈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是不是还在想裴叙?”
岑鹿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骗谁呢?”陈野叹了口气,”你脸上都写着呢。”
岑鹿低下头,搅着碗里的麻酱,半天没说话。
“陈野。”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说……一个人如果对你好,是不是就代表他喜欢你?”
陈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一定。”他说,”有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他本来就善良。有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对他好。还有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像他心里的某个人。”
岑鹿的心猛地一沉。
“你……你也这么觉得?”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什么都没觉得。”陈野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只是告诉你,凡事都有两面。岑鹿,你别总是把所有的好都当成喜欢。”
岑鹿没说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涮,却怎么都尝不出味道。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
岑鹿刚脱下外套,手机就响了。
是裴叙。
她的心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到一点风声,像是在室外。
“岑鹿。”裴叙的声音传来,有点哑,像是喝了酒。
“你怎么了?”岑鹿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喝酒了?”
“嗯。”他承认了,”喝了一点。”
“你在哪里?”
“在……操场。”
岑鹿的心一紧。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陈野在后面喊她,她也没听见。
操场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冷风吹得人脸疼。岑鹿远远地就看到了裴叙,他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裴叙。”
他抬起头,看到她,眼神有点恍惚。
“你来了。”
“你怎么喝这么多?”岑鹿蹲下来,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裴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岑鹿。”他说,”她要回来了。”
岑鹿愣住了。
“谁?”
“阮棠。”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岑鹿的心上。
阮棠。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从来没有忘记过的人。
那个他的白月光。
“她……她要回国了?”岑鹿的声音有点干。
“嗯。”裴叙点了点头,目光飘向远方,”她给我发邮件了,说圣诞节回来,问我要不要去机场接她。”
岑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他这几天为什么不见了。
原来是因为阮棠要回来了。
原来他所有的情绪起伏,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那……那你去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不是自己的。
裴叙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空,眼神很温柔,是岑鹿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给她的。
是给那个远方的人的。
岑鹿忽然觉得很冷。
十二月的风,像是钻进了她的骨头里,冻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站起来,裹紧了外套。
“你……少喝点。”她说,”天太冷了,早点回去吧。”
裴叙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岑鹿转身走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很沉,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力气。
走到操场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叙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拿着啤酒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在等一个人。
等了很多年。
而她岑鹿,只是他等的那个人不在的时候,碰巧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个影子。
一个替代品。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平安夜的晚上,岑鹿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裴叙说的那句话——
“她要回来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难过,委屈,还有一点……一点解脱?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虽然那个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眼睛肿得像核桃。陈野看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他凑过来,”昨晚哭了?”
“没有。”岑鹿揉了揉眼睛,”就是没睡好。”
陈野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是因为裴叙?”
岑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野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岑鹿。”他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心里有人。”
“我知道。”岑鹿的声音很轻,”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
“我就是不甘心。”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陈野,我喜欢了他两年。我以为……我以为我努力一点,再好一点,他就会看到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
“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他看到的从来都不是我。”
陈野看着她,心疼得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没事的。”他说,声音有点哑,”都会过去的。”
岑鹿点了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趴在膝盖上,像个孩子一样,安安静静地哭了很久。
陈野就坐在旁边,默默地陪着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背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第五章 · 替身的真相
阮棠是十二月二十六号回来的。
圣诞节过后第二天,学校里的气氛还没淡下去,裴叙就消失了。
他没有去上课,没有去图书馆,甚至连手机都关机了。
岑鹿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他去机场接阮棠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天天扎在她的心上,不深,但一直隐隐作痛。
她开始刻意地避开那些可能遇到裴叙的地方。图书馆不去了,食堂绕着走,连教学楼都选了离建筑系最远的那栋。
陈野看她这样,很心疼,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天天陪着她,带她去吃好吃的,拉她去看电影,想让她开心一点。
岑鹿很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她上课,写作业,去食堂吃饭,和宿舍的人聊天,笑的时候也笑得很开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开心是装的。
她的心,空了一块。
一月初,期末考试。
整个校园都沉浸在紧张的复习气氛里,图书馆里座无虚席,连走廊上都有人在背书。岑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埋头复习现代汉语。
她看了很久,眼睛都酸了,站起来想活动一下,去走廊上透气。
刚走到走廊拐角,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裴叙。
他在打电话。
“念念,你别闹了。”他的声音很温柔,是岑鹿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我知道你刚回来,想多玩几天。但是我期末要考试……”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
“好,我陪你去。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嗯。”
“想你了。”
岑鹿站在拐角处,浑身的血都凉了。
想你了。
裴叙对阮棠说”想你了”。
她跟他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软的话。
她慢慢地往后退,想悄悄地离开,却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
走廊里安静了。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裴叙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
裴叙看到她,愣了一下。
“岑鹿?”
岑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你……你怎么在这里?”裴叙问,语气有点不自然。
“我……我来复习。”岑鹿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裴叙皱了皱眉,”你……”
他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岑鹿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裴叙,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老实回答我?”
裴叙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岑鹿深吸了一口气,”你之前对我好,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阮棠?”
话一出口,空气都安静了。
裴叙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看着岑鹿,眼神很复杂,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岑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是。”
一个字。
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岑鹿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彻底碎了。
“所以……”她的声音在抖,”所以你约我去图书馆,给我带热可可,跟我一起去读书会……都是因为我像她?”
裴叙没有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岑鹿笑了一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我还真是……”她顿了顿,”还真是荣幸啊。”
“岑鹿。”裴叙的声音有点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岑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裴叙,你告诉我,那是哪样?”
裴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第一次注意到岑鹿,是在社团招新那天。她站在人群里,扎着马尾,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极了当年的阮棠。
那时候阮棠已经出国两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看到岑鹿的那一刻,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跟她搭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是想靠近她,想看看她笑的样子,想听听她说话的声音。
一开始,他确实是因为她像阮棠。
可后来……
后来的事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他会在画图的时候,下意识地给她带一杯她喜欢喝的热可可;会在她熬夜看书的时候,偷偷帮她占一个靠窗的位置;会在她感冒的时候,买好药放在她常坐的桌子上。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为阮棠做过。
他对阮棠的感情,是少年时代的执念,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可对岑鹿……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岑鹿,我……”他想说什么,却被岑鹿打断了。
“你不用解释了。”她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都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又被裴叙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你听我说。”他说,声音有点急,”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因为像她,才注意到你的。但是后来……”
“后来怎么样?”岑鹿回过头,看着他,”后来你发现我不是她,所以就疏远我了?现在她回来了,你就更不需要我了,对不对?”
裴叙的手松了一下。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岑鹿说的,是事实。
阮棠一回来,他就乱了阵脚,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岑鹿,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你放手。”岑鹿轻轻地说。
裴叙看着她,看了很久,慢慢地松开了手。
岑鹿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眼泪一路掉,砸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滴一滴,像碎了的心。
裴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那种感觉,比当年阮棠出国的时候,还要空。
还要疼。
那天之后,岑鹿和裴叙,彻底断了联系。
她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了,朋友圈屏蔽了,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再听到。
期末考试考完的那天,陈野陪她去吃了顿大餐。
“考完了,开心点。”陈野给她夹菜,”下学期就好了,新学期新气象。”
岑鹿笑了笑,有点勉强。
“陈野。”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陈野看着她,眼神温柔。
“跟我客气什么。”他说,”我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岑鹿点了点头。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
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陈野是她的邻居,两个人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又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他一直都在。
不管她做什么,不管她喜欢谁,他都在。
以前她眼里只有裴叙,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身边的这个人。
现在她回头了,才发现,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陈野。”她忽然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野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岑鹿,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你才发现啊?”
第六章 · 清醒之后是春天
寒假过得很快。
岑鹿回了老家,每天窝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影,帮妈妈做做家务,日子过得安静又平淡。
她没有再想裴叙。
或者说,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
陈野也在家,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过年的时候互相串门,陈野的妈妈还开玩笑说”岑鹿要是当我儿媳妇就好了”,说得岑鹿脸通红,陈野在旁边笑而不语。
大年初三,下了一场大雪。
岑鹿站在阳台上看雪,手机响了,是陈野发来的消息:”下来,堆雪人。”
她披着外套就跑下去了。
陈野已经在楼下等她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围巾,手里拿着两个胡萝卜。
“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岑鹿笑他。
“跟你一起堆,我就愿意当小孩。”陈野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朵红了。
岑鹿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忽然都不说话了。
气氛有点尴尬,又有点……不一样。
最后还是陈野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他挠了挠头,”裴叙……他寒假有找你吗?”
岑鹿摇了摇头。
“没有。”
陈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就好。”他说,”我还怕他又来骚扰你。”
“他不会了。”岑鹿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他现在……应该和阮棠在一起吧。”
陈野看着她,眼神有点心疼。
“岑鹿。”他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
岑鹿笑了笑,没说话。
她蹲下来,团了一个雪球,扔到陈野身上。
“哎呀!”陈野叫了一声,”你偷袭!”
“兵不厌诈!”岑鹿笑得像个孩子。
两个人在雪地里打了起来,雪球飞来飞去,笑声传得很远。
那一天,岑鹿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开学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
春天快要来了,校园里的柳树开始抽芽,迎春花也开了,黄黄的一小片,很好看。
岑鹿换了一个发型,把留了很久的马尾剪短了,齐肩的短发,显得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
陈野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嚯。”他说,”岑鹿,你剪头发了?”
“嗯。”岑鹿摸了摸头发,”怎么样?”
“好看。”陈野很认真地点头,”特别好看。”
岑鹿笑了。
新学期开始,她给自己列了一个计划表: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去操场跑步;上午认真上课,做笔记;下午去图书馆看书,但是再也不去那个三楼靠窗的位置了;晚上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写作业。
她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的,没有一点空余时间。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闲下来,那些被她压下去的情绪,就会冒出来。
她不想再陷进去了。
她要好好爱自己。
三月初,社团招新补录,文学社的学姐来找她,问她要不要当副社长。
岑鹿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她以前总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裴叙身上,现在她想把时间花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文学社的活动很多,要办杂志,要办读书会,要办征文比赛,忙得她脚不沾地。但她很开心,因为这些事情是她自己想做的,不是为了任何人。
有一天,她在文学社办公室里整理稿件,忙到很晚,外面天都黑了。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刚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裴叙。
他瘦了,也黑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憔悴。
岑鹿的脚步顿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裴叙先开口了。
“你……剪头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岑鹿点了点头,语气很淡,像在跟一个普通同学说话。
“很好看。”
“谢谢。”
又是沉默。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岑鹿。”裴叙看着她,”我……”
“你不用说了。”岑鹿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裴叙,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结束?”裴叙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过?”
岑鹿愣了一下。
是啊。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过呢?
从来都没有开始过。
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们在靠近,以为他们在发展,以为他们会有未来。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你说得对。”岑鹿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我们从来都没有开始过。所以,也谈不上结束。”
她绕过他,要走。
裴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岑鹿,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有点急,”我和阮棠……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岑鹿回过头,看着他,”裴叙,你和阮棠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裴叙愣住了。
他看着岑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喜欢,没有了以前的小心翼翼,没有了以前的亮晶晶。
只剩下平静。
像一潭死水。
那种平静,比恨更让他害怕。
“岑鹿……”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把你当成别人的影子。但是后来,我真的……”
“你真的什么?”岑鹿看着他,”真的喜欢上我了?”
裴叙点了点头。
岑鹿笑了。
“裴叙,你知道吗?”她说,”我以前天天盼着你说这句话。我盼了两年。”
她顿了顿。
“可是现在,我不想要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裴叙的心里。
“你放开我吧。”岑鹿轻轻地说,”我要回去了。”
裴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岑鹿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裴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三月中旬,学校办春季运动会。
岑鹿被文学社拉去当通讯员,负责写新闻稿。她坐在看台上,拿着笔,一边看比赛一边写,忙得不亦乐乎。
陈野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辛苦了沈大记者。”他笑着说。
“去你的。”岑鹿接过水,喝了一口,”你怎么不去比赛?”
“我报了一千五。”陈野说,”下午比。”
“那你加油。”
“那你给我加油好不好?”陈野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给我加油,我肯定跑第一。”
岑鹿忍不住笑了。
“好啊。”她说,”我给你加油。”
下午的一千五比赛,陈野真的跑了第一。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看台,找岑鹿的身影。
岑鹿站在看台上,使劲地挥着手,笑得像个孩子。
陈野也笑了,满头大汗地跑过去。
“我赢了!”他说,语气像个邀功的小朋友。
“看到了!”岑鹿给他递毛巾,”厉害啊陈同学!”
陈野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看着她,忽然说:“岑鹿,我有话跟你说。”
岑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们……去那边说。”陈野指了指操场边的树底下。
岑鹿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树底下很安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陈野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岑鹿。”他说,”我喜欢你。”
岑鹿的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她说。
“我不是今天才喜欢你的。”陈野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你天天追在裴叙后面跑,我看着你为他笑,为他哭,我心里……”
他顿了顿。
“我心里特别难受。”
岑鹿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没完全放下他。”陈野看着她,“我不催你。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我再……”
“陈野。”岑鹿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对不起。”她说。
陈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知道你很好。”岑鹿的声音很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感情这种事情,我努力过,我试过,我真的没办法……没办法把你当成男朋友。”
陈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我知道。”他说,”我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
“陈野……”
“没事的。”陈野摆了摆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错。”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能当你的朋友,能一直陪着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岑鹿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你,陈野。”
“谢什么。”陈野笑了笑,”走吧,回去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看起来很轻松,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疼。
岑鹿站在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残忍,可是感情的事情,她没办法勉强。
她不能因为感动,就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
那样对陈野不公平,对她自己,也不公平。
第七章 · 后知后觉的人
裴叙最近过得很不好。
阮棠回来了。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想了很多年的人,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可他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阮棠变了。
出国两年,她变了很多,变得更漂亮了,更时尚了,说话的时候夹杂着英文单词,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疏离感。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像所有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
可裴叙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以前喜欢阮棠,喜欢的是她高中时候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记笔记,会在他打篮球的时候递一瓶矿泉水。
那是他记忆里的白月光。
可现在的阮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女孩了。
她会抱怨国内的奶茶不好喝,会吐槽学校的食堂太油腻,会说"我在国外的时候……"开头的话,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裴叙听着,心里却越来越空。
有一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阮棠忽然问他:"裴叙,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裴叙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
"那正好。"阮棠笑了笑,"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我爸让我进他的公司,以后就在国内发展了。"
她看着裴叙,眼神很温柔。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说……我们要不要试试?"
裴叙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应该开心的。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阮棠主动说要和他在一起,他应该受宠若惊,应该欣喜若狂,应该马上答应。
可他心里,却一点都不开心。
反而,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另一个人的脸。
岑鹿。
那个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羽绒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
那个会给他带冰美式,会帮他占位置,会在他感冒的时候偷偷买药的女生。
那个剪了短发,站在走廊里,平静地对他说"我不想要了"的女生。
裴叙忽然放下了筷子。
"念念。"他说,"对不起。"
阮棠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裴叙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阮棠的脸色变了。
"为什么?"她问,"你不是一直……"
"以前是。"裴叙说,"但是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阮棠的声音有点急,"是因为别人吗?"
裴叙沉默了几秒。
"是。"他承认了。
阮棠看着他,眼神复杂。
"是那个叫岑鹿的女生?"
裴叙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阮棠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你看她的眼神,跟以前看我的时候,不一样。"
她顿了顿。
"裴叙,你知道吗?你刚才说'不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裴叙看着她,说不出话。
"我出国这两年,我们其实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阮棠说,"你心里有你自己的生活,我心里也有我自己的。以前那些东西,早就变了。"
她拿起包,站了起来。
"那祝你幸福。"
说完,她转身走了。
裴叙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愧疚,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他拿出手机,翻出了岑鹿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已经把他屏蔽了,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翻出了以前偷拍的照片——岑鹿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样子,岑鹿在食堂里吃饭的样子,岑鹿站在雪地里笑的样子。
一张一张地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想起岑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比想起阮棠的次数,多得多。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早就不喜欢阮棠了。
他喜欢的,是那个记忆里的影子。
而真正住进他心里的人,是那个被他当成影子,又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岑鹿。
裴叙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用手捂住了脸。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错得很离谱。
他把一个那么喜欢他的人,伤得那么深。
现在他想回头了,可人家,已经不想要了。
四月初,樱花开了。
校园里的樱花大道上,挤满了拍照的人,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下了一场樱花雨。
岑鹿和文学社的人一起去拍杂志封面,忙得脚不沾地。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站在樱花树下面,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幅画。
旁边的摄影师一直在拍照,嘴里不停赞叹:"太好了!岑同学你太上镜了!"
岑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拍完照,大家一起去吃饭,路过樱花大道的时候,岑鹿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叙站在樱花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束花,好像在等人。
岑鹿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绕开了,和文学社的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过去,像没看到他一样。
裴叙其实早就看到她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手里的花,是买给岑鹿的。
他打听了很久,知道她今天在这里拍杂志,特意过来等她。
可他没想到,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野从后面走过来,看到裴叙,停住了脚步。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皱着眉问。
裴叙看了他一眼。
"等岑鹿。"
"不用等了。"陈野的语气很冷,"她不想见你。"
"我知道。"裴叙说,"但是我想等。"
陈野看着他,眼神复杂。
"裴叙,你现在知道后悔了?"他说,"当初你把她当替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裴叙沉默了。
"我知道是我不对。"他说,"我会改的。"
"改?"陈野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感情是改代码呢?说改就能改?裴叙,你伤她有多深,你知道吗?她那阵子天天晚上睡不着,偷偷哭,你知道吗?"
裴叙的手紧了紧。
他不知道。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阮棠,根本没有注意到岑鹿的情绪。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陈野说,"你只知道你自己的感受。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在乎过她。"
他顿了顿。
"裴叙,我告诉你,岑鹿现在过得很好。她不想再被你打扰了。你走吧。"
陈野说完,转身走了。
裴叙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拿着那束花,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樱花花瓣落在花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那天,他等了很久,直到樱花大道的人都走光了,也没有等到岑鹿。
他知道,他是真的把她弄丢了。
第八章 · 追人的方式
裴叙没有放弃。
他开始了漫长的追妻之路。
他每天早上都会在岑鹿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拿着她以前最喜欢喝的热可可,还有刚出炉的面包。
岑鹿下楼的时候,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绕开了,像没看到他一样。
他不气馁,第二天再来。
第三天也来。
第四天也来。
整个宿舍楼的人都认识他了,宿舍楼的阿姨都开始可怜他了。
“小伙子,你天天在这里等,人家姑娘都不搭理你,你图什么啊?”阿姨问他。
“我知道我错了。”裴叙说,”我想弥补。”
阿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有一天,岑鹿终于停下来了。
她站在裴叙面前,看着他手里的热可可,眉头皱了起来。
“裴叙。”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追你。”裴叙说得很认真。
“追我?”岑鹿笑了一下,”你追我干什么?你不是有阮棠吗?”
“我和她已经说清楚了。”裴叙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是你们的事。”岑鹿说,”跟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裴叙看着她,”岑鹿,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当成别人的影子。但是我现在真的……”
“你真的什么?”岑鹿打断他,”真的喜欢上我了?”
裴叙点了点头。
岑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裴叙,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你现在喜欢我,也许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裴叙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岑鹿说,”以前我天天围着你转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我不围着你转了,你反而觉得我好了。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那种’被人喜欢’的感觉?”
裴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回去吧。”岑鹿说,”别再来了。我们不合适。”
她说完,转身走了。
裴叙站在原地,手里的热可可慢慢变凉了。
他知道岑鹿说的是对的。
也许,他真的不是喜欢她。
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好,习惯了她的目光永远追随着他。
现在她不追了,他反而不习惯了。
可他又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不习惯,他为什么会天天想她?为什么会看到她的时候心跳加速?为什么会做梦都梦到她?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五月初,学校举办校庆。
这是每年的大事,整个学校都张灯结彩的,到处都是回来参加校庆的校友,热闹得像过年。
岑鹿是文学社的主力,负责接待几个老校友,忙得团团转。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一步裙,头发盘起来,显得很干练。
陈野在旁边帮她,两个人一起忙前忙后,配合得很默契。
休息的时候,陈野递给她一瓶水。
“累不累?”他问。
“有点。”岑鹿擦了擦汗,”好久没这么忙过了。”
“那我们等会儿去吃好吃的。”陈野说,”我请你。”
“好啊。”
两个人说笑着,没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裴叙。
他看着岑鹿和陈野说笑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酸得不行。
他知道陈野喜欢岑鹿。
他也知道,陈野比他对岑鹿好。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校庆晚会的时候,大家都在大礼堂里看演出。岑鹿坐在中间,和文学社的人一起聊天。
晚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忽然说:”接下来,有一位同学要给大家唱一首歌。他说,这首歌是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的。”
台下响起了掌声。
岑鹿没在意,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然后她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裴叙。
他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
“这首歌,”他说,”送给岑鹿同学。”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岑鹿。
岑鹿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叙会搞这一出。
音乐响起来了,是一首很老的歌,《后来》。
裴叙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情绪。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岑鹿坐在台下,浑身都僵硬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有八卦的,有羡慕的,有好奇的。
她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野在旁边看着她,脸色也不好看。
一曲唱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裴叙站在舞台上,目光还是看着她。
“岑鹿。”他说,”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想弥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岑鹿的回答。
岑鹿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向舞台。
她走到舞台边上,抬起头,看着裴叙。
裴叙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然后岑鹿开口了。
“裴叙。”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整个礼堂都能听到,”你知道我以前最喜欢你什么吗?”
裴叙摇了摇头。
“我以前最喜欢你,是因为你安静。”岑鹿说,“因为你话少,因为你不张扬,因为你做什么事情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她顿了顿。
“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一点都不像你。”
裴叙的脸色变了。
“你在舞台上唱歌,你在宿舍楼下面等我,你做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你觉得这样我会感动。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让我很尴尬?”
“我……”裴叙想说什么。
“你不用解释。”岑鹿说,”裴叙,我喜欢的是以前那个安安静静的你,不是现在这个为了我歇斯底里的你。”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而且,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裴叙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从头凉到脚。
他以为自己做这些事情,会让她感动。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真诚,足够努力,她就会回头。
可他没想到,他做的这一切,反而把她推得更远了。
岑鹿走回座位,拿起自己的包。
“陈野。”她说,”我们走吧。”
陈野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走了。
走出大礼堂,外面的空气很新鲜,晚风一吹,岑鹿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你没事吧?”陈野问她。
“没事。”岑鹿笑了笑,”早就该说清楚了。”
“那就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岑鹿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不用再喜欢谁,不用再为谁心动,不用再患得患失。
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做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第九章 · 各自的夏天
五月过去了,六月来了。
期末考试又要开始了,整个校园又沉浸在紧张的复习气氛里。
岑鹿很忙,要复习,要管文学社的事情,还要准备下学期的交换生申请。
她申请了台湾的一所大学,想去交换一年。
这个决定她想了很久。
她想换一个环境,想离开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想重新开始。
陈野知道她要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要走?”他问。
“嗯。”岑鹿点头,”我想去看看。”
“那……还回来吗?”
“回来啊。”岑鹿笑了笑,”毕业肯定要回来的。”
陈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他也知道,她需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你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他说,”按时吃饭,别总是熬夜,遇到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岑鹿笑着说,”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两个人坐在食堂里,面对面地吃饭,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岑鹿要走的消息,裴叙也知道了。
他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说岑鹿申请了交换生,下学期就要去台湾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画室里画图,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断了。
他放下笔,冲出了画室,一路跑去找岑鹿。
他在文学社办公室里找到了她。
岑鹿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你要走?”裴叙的声音有点急,”你要去台湾?”
“嗯。”岑鹿很平静地点了点头,”下学期交换一年。”
“你为什么要走?”裴叙的眼睛红红的,”是因为我吗?”
“不是。”岑鹿说,”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多学点东西。”
“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啊。”岑鹿笑了笑,”毕业肯定要回来的。”
裴叙看着她,看了很久。
“岑鹿。”他说,”你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岑鹿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
“裴叙。”她说,”我们认识两年了。这两年里,我喜欢过你,为你心动过,为你哭过,为你笑过。我把能做的都做了,我不后悔。”
她顿了顿。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用的。我以前喜欢你,那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你能不能……”裴叙的声音有点哑,”能不能等我?等我变得更好了,你再……”
“裴叙。”岑鹿打断他,”你不需要为了我变好。你应该为了你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很好。真的。”她说,”只是我们不合适。”
裴叙看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他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有,成绩好,长得帅,前途无量。可现在他才知道,他弄丢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裴叙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岑鹿站在办公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但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长痛不如短痛。
她必须狠下心来。
暑假的时候,岑鹿回了老家。
陈野也在家,两个人天天一起出去晃悠,吃吃喝喝,像小时候一样。
有一天,陈野约她去海边玩。
他们小时候住的地方离海边不远,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了。那时候他们天天去海边玩,捡贝壳,堆沙子,踩水,无忧无虑的。
现在再去,感觉不一样了。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时间过得真快啊。”陈野说,”一转眼,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岑鹿也感叹,”感觉昨天还在小学教室里上课呢。”
“你还记得吗?”陈野笑了,”那时候你被男生欺负,哭着跑回家,是我帮你揍的他。”
“记得记得。”岑鹿也笑了,”你把人家鼻子都打出血了,被你妈追着打。”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又安静下来。
“岑鹿。”陈野说,”你去台湾的事情,你爸妈同意了?”
“同意了。”岑鹿点头,”他们说,让我出去看看也好。”
“那就好。”
陈野看着远方的大海,沉默了一会儿。
“岑鹿。”他说,”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拿到保研资格了。”陈野说,”保去北京。”
岑鹿愣了一下。
“真的?”她惊喜地说,”那太好了!”
“嗯。”陈野点了点头,笑了笑,”恭喜我吧。”
“恭喜恭喜!”岑鹿使劲拍他的肩膀,”你太厉害了陈野!”
陈野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只是那个笑里,有一点说不出的落寞。
他没有告诉她,他本来可以留在本地的,但是他想换个环境。
他想离她远一点。
因为留在她身边,却不能拥有她,太难受了。
他需要时间,慢慢放下。
九月,开学了。
岑鹿收拾行李,准备去台湾。
陈野送她去机场。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过了安检,站在登机口前面。
“到了给我打电话。”陈野说。
“知道啦。”
“那边天气热,注意防晒。”
“知道啦。”
“别总是吃外卖,不健康。”
“知道啦知道啦。”岑鹿笑着说,”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陈野也笑了。
他看着岑鹿,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岑鹿。”他说,”我走了。”
“嗯。”岑鹿点了点头,”你也保重。”
陈野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
岑鹿站在登机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有点酸酸的。
她知道,陈野是个很好的人。
只是她,注定要辜负他了。
广播里开始登机了。
岑鹿深吸了一口气,拉起行李箱,走向了登机口。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她只知道,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那些关于裴叙的青春,那些暗恋的心动,那些心碎的眼泪,都留在了这里。
留在了那个夏天。
第十章 · 后来的我们
一年后。
岑鹿从台湾回来了。
她晒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了,眼神也比以前坚定了很多。
这一年里,她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认识了很多人,想了很多事情。
她想通了很多东西。
关于爱情,关于成长,关于自己。
回到学校的那天,是九月初,天气还很热。
陈野来机场接她。
他一年没见,长高了一点,也成熟了一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看到岑鹿出来,他挥了挥手。
“这里!”
岑鹿笑着跑过去。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陈野帮她拎过行李箱,”走吧,车在外面。”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说着这一年的见闻。
陈野在北京过得很好,认识了新的朋友,做了新的项目,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岑鹿也为他开心。
回到学校,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香樟道,教学楼,图书馆,食堂。
只是物是人非。
岑鹿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忽然看到了抽屉里的一个笔记本。
那是她以前用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裴叙的名字,很小的字。
她翻出来看了看,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过去了。
都过去了。
十月的一天,岑鹿在图书馆里看书。
她现在已经不坐三楼靠窗的位置了,她喜欢二楼的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的,阳光很好。
她正看着书,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一个人。
她以为是陈野,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裴叙。
他比一年前成熟了一点,胡子刮得很干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裴叙先开口了。
“你回来了。”他说。
“嗯。”岑鹿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
“台湾……好玩吗?”
“挺好的。”
又是沉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岑鹿。”裴叙说,”我听说你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个星期,终于等到你了。”
岑鹿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情。”裴叙说,”这一年里,我想了很多。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顿了顿。
“我以前喜欢阮棠,其实不是真的喜欢。我喜欢的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影子。我以为我放不下,其实早就放下了。”
“那你……”岑鹿犹豫了一下,”你和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裴叙笑了一下,”早就没联系了。她现在在上海,有男朋友了。”
岑鹿点了点头。
“那你呢?”她问,”你现在……怎么样?”
“我?”裴叙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我现在还在等一个人。”
岑鹿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叙……”
“你先听我说完。”裴叙说,”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把你当成别人的影子,我忽略你的感受,我伤害了你。这些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的声音有点哑。
“但是我想告诉你,从你走了之后,我才真正想明白。我心里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是阮棠的影子,是你。是岑鹿。”
岑鹿看着他,眼睛有点酸。
一年了。
他终于说清楚了。
可她心里,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裴叙。”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岑鹿说,”我以前天天盼着你说这些话。我盼了好久。”
她顿了顿。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想要了。”
裴叙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不逼你。”
他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你以前借给我的《边城》。”他说,”我一直没还给你。”
岑鹿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边城》,还是她大一时借的那本,封面都磨旧了。
“谢谢。”她说。
“那我走了。”裴叙说,”你……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裴叙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安静,像他第一次出现在岑鹿面前的时候一样。
岑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拿起了那本《边城》,翻了翻。
书里夹着一张纸条。
她拿出来看。
上面是裴叙的字,很清秀的钢笔字:
「岑鹿,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像谁,是因为你是你。——这句话,我欠了你两年。」
岑鹿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把纸条夹回了书里。
她没有扔掉。
不是因为还喜欢,只是因为,这是她青春的一部分。
是她曾经认认真真喜欢过一个人的证明。
冬天的时候,陈野从北京回来实习。
他比以前更成熟了,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社会人了。
岑鹿请他吃饭,两个人在学校旁边的小馆子里,点了一桌子菜。
“你现在可真厉害。”岑鹿笑着说,”都开始上班了。”
“什么厉害不厉害的。”陈野也笑,”混口饭吃。”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以前的事情,聊现在的生活,聊未来的打算。
吃完饭,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冬天的风很冷,吹得人脸疼。
陈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岑鹿的脖子上。
“别冻着了。”他说。
岑鹿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很暖,带着他的味道。
“陈野。”她说,”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陈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还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岑鹿犹豫了一下,”还在等我吗?”
陈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等了。”他说。
岑鹿愣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点失落,又有点……替他高兴。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一直等,你就会看到我。”陈野说,”可是后来我想通了。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来。你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我等再久也没用。”
他笑了笑。
“而且,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女生。”他说,”在北京,同实验室的。”
“真的?”岑鹿一下子来了精神,”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快了。”陈野笑着说,”等她放寒假,我带她回来。”
“那我可得好好见见。”
两个人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岑鹿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裴叙终于想清楚了自己的心,虽然他和她没有在一起,但他终于不再纠结了。
陈野也放下了过去,遇到了新的人。
而她自己,也长大了,成熟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那些青春里的暗恋,那些心动,那些心碎,那些眼泪,都变成了成长的印记。
虽然疼,但是值得。
毕业的时候,是六月。
校园里的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人,笑声和告别声混在一起,热闹又伤感。
岑鹿穿着学士服,和宿舍的人一起拍照,笑靥如花。
拍完照,她一个人走到了操场边上。
就是那个裴叙喝醉酒的晚上,她跑过来找他的那个操场。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她第一次在运动会上看到裴叙的样子。
想起她偷偷拍他照片的样子。
想起她在图书馆里偷偷看他的样子。
想起她发现自己是替身的时候,心碎的样子。
想起陈野陪她哭,陪她笑,陪她走过所有难过的日子。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在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岑鹿回过头,看到了裴叙。
他也穿着学士服,站在阳光下,笑容温柔。
“没什么。”岑鹿笑了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也是。”裴叙走到她旁边,站定,”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天空。
“岑鹿。”裴叙说,”以后……你打算去哪里?”
“我打算去上海。”岑鹿说,”找了个出版社的工作。”
“上海挺好的。”
“你呢?”
“我去深圳。”裴叙说,”进了一家建筑事务所。”
“那挺好的。”
又是沉默。
风吹过来,带着凤凰花的香味。
“岑鹿。”裴叙说,”如果……如果我早一点想明白,我们会不会……”
“没有如果。”岑鹿打断了他,笑了笑,”裴叙,我们都往前走吧。”
裴叙看着她,也笑了。
“好。”他说,”往前走。”
他伸出手。
岑鹿看着那只手,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再见了,裴叙。”
“再见,岑鹿。”
两个人松开手,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岑鹿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叙也正好回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然后,他们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再回头。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岑鹿在上海过得很好,工作很顺利,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偶尔会和陈野联系,听说他和那个北京的女生感情很好,都打算结婚了。
裴叙在深圳也过得很好,工作很拼命,经常熬夜画图,有时候忙到很晚,会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个女生每天给他带冰美式,帮他占位置。
他会笑一笑,然后继续工作。
那些关于青春的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心动,那些求而不得的遗憾,都变成了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不疼了。
只是偶尔想起来,还会觉得温暖。
这就够了。
夏夜晚风不说话。
但它记得,那年夏天,有一个女生,认认真真地喜欢过一个人。
也记得,那个男生,后知后觉地,也喜欢过她。
只是他们,都没有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