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总裁老公录了一段训狗语音:“坐下!手!另一只手!趴下,翻肚皮!乖,汪一声!”结果手滑发进三十二人的陆家群。奶奶听完问他会不会叼拖鞋,二婶却说我能替全家管住他。正当我想装死,陆景深私聊我:“老婆,今晚还给摸头吗?”
01
“陆景深,坐下!手!另一只手!趴好,翻肚皮!听懂了就汪一声!”
我松开微信的语音键,金毛团子正好把水盆踢翻。我蹲下去擦地,四十秒后才发现,那段三十一秒的语音没有发给我老公。
它躺在“陆家相亲相爱一家人(32)”里。
完了。
我的总裁老公,可能要换个星球当了。
那条语音后半段更要命。
“今天又喝第三杯咖啡,扣十分!十一点以后不许碰电脑!回家先叼拖鞋,再来给主人抱!表现好了摸头十秒,表现不好,今晚不许抢我枕头!”
发之前我还特意压低声音,像宠物学校里最严肃的训犬师。
现在,群里有三十二个人。
我长按语音,点了撤回。
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刚要喘气,奶奶的消息蹦出来。
奶奶:“念念,没事,奶奶听完了。景深什么时候学会翻肚皮的?”
陆以宁:“我也听完了。哥,你终于有一项才艺不跟开会有关了。”
二婶:“这……景深在家里真这样?”
我盯着屏幕,手心汗都出来了。
婆婆林婉:“我刚进群,怎么了?”
奶奶:“你儿子会汪。”
林婉:“?”
比我先到的,是陆景深的私聊消息。
陆景深:“老婆,别慌。”
我:“我已经撤回了!奶奶怎么还听见了?”
陆景深:“她在你撤回之前听完了。”
我:“你怎么不提醒我?”
陆景深:“我刚从会议室出来。”
我咬着嘴唇,打出一行字。
我:“总裁老公,你别慌啊,我来处理。”
他很快回我。
陆景深:“我不慌。”
陆景深:“我只想问,今晚那十秒摸头,还算不算数?”
我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一张通红的脸。
群里,奶奶又问了一遍:“景深,奶奶问你,翻肚皮的时候用不用先脱西装?”
02
要命的是,陆景深真的会。
一个小时前,他还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冷着脸打回一份价值上亿的采购案。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在开会前给我发了张照片。
长桌两旁坐着十几个人。桌上咖啡放了两杯,都见底了。他在照片角落里比了一个“二”。
我回他:“第三杯扣分,记住没有?”
他回了一个很乖的“记住了”。
结果我收到司机转交到家里的保温袋,里面除了晚餐,竟然还附着一杯咖啡的外卖小票。
第三杯。
我当场给他发消息:“陆景深,你再碰咖啡试试。”
他回复:“那你过来管我。”
就是这句话,激发了我那段训狗语音。
说起来,我还真不能全怪他。
半年前,家里的金毛团子刚满一岁,闹着玩总咬拖鞋。我蹲在客厅教它坐下,教了二十分钟才换来一只湿漉漉的爪子。
陆景深站在门口看,脸色比狗还委屈。
“你哄它说了八遍‘真棒’。”
“嗯?”
“你今天都没夸我。”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随口说:“你要也会坐、握手、趴下,我一样夸你。”
陆景深看了团子一眼。
团子叼着我的拖鞋跑了。
他把西装外套搭上沙发,真的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先训哪个?”
我差点把手里的零食袋扔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为了跟狗抢一块鸡胸肉。
他是嫉妒团子可以一回家就扑到我怀里,撒娇、犯傻、不用考虑任何人的眼色。
这种话,陆总当然不会说。
陆总只会沉着脸问:“它今天为什么有三个抱抱,我只有一个?”
我说:“它没加班。”
于是第二天,他真的提前下班了。
有一次他把脸凑过来,我故意说:“今天没完成任务,不奖励。”
他就把我的手握住,放到自己头顶上。
“那能不能预支?”
我没忍住,笑到扑在他肩上。
我们的小秘密,就是这么开始的。
至于为什么连家人都不知道——
谁会正经告诉婆婆,她儿子在家里会跟金毛争摸头啊?
03
陆景深晚上十点到了家。
我在玄关抱着团子,认真考虑连夜带它跑路。
他脱下外套,换好鞋,看见我第一句话竟然是:“我的训练师今天不高兴?”
“陆景深,你还有心情笑?”
“笑不出来。”他嘴角却没压住,“奶奶说,下周过生日,要我表演。”
我猛地抬头。
“你答应了?”
“没有。”
“还好。”
“我说是私人节目,谢绝参观。”
我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笑。
团子听见我笑,尾巴拍得沙发啪啪响。
陆景深看过去,忽然轻轻叹气:“它又抢先了。”
我抱着团子往后躲:“你一个大男人跟狗计较什么?”
“你先摸了它。”
“它有四只爪子,你有吗?”
“没有。不过我有两只手。”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把右手伸到我面前。
我脸一热,还是努力绷着:“坐。”
他真的坐到了客厅地毯上。
“手。”
他把手放到我掌心。
“另一只手。”
他换了一只。
“趴下。”
他俯身靠近,抬眼看我,眼里明晃晃带着笑。
我用指尖点点地毯:“动作不标准。”
“陆总平时没人教。”
“现在有人教了。”
“是,许教练。”
我忍着笑发出最后一道口令:“翻肚皮。”
陆景深停了两秒,向后倒在厚地毯上,双臂懒洋洋地摊开,衬衫衣摆翘起来一点。
一米八八的人,把团子那块训练垫占得严严实实。
真正的金毛绕着他转了一圈,闻了闻,十分嫌弃地走开了。
我终于笑出了眼泪。
陆景深仰头看我:“及格了吗?”
“勉强。”
“有奖励吗?”
我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发。
“一、二、三……”
数到五,他坐起来把我抱到腿上。
“怎么了?”
“剩下五秒,面对面。”
我伸手推他额头:“陆景深,你这是作弊。”
他低头蹭了蹭我的鼻尖:“那你罚我。”
这套游戏从来都不是他一味听话。我一句“暂停”,他便立刻松开手;他有工作电话要接,也会直接说停,我们谁都不会拿这个生气。
恰恰因为他可以不配合,我才格外喜欢他主动低头的样子。
就在我准备亲他时,手机突然亮了。
陆以宁发来一条私聊。
“嫂子,奶奶让我打听一下,训狗还有进阶班吗?她说我哥上次总不肯吃药,也想请你教教。”
我怀里的陆景深看完,低低笑了。
“进阶班,接不接?”
04
要说陆家人,除了二叔那一家,平时其实都挺好相处。
奶奶年轻时做过老师,说话直,心却软。她是第一时间听完我语音的人,还认真告诉我,她以为我在训团子,听见陆景深的名字才回去重新确认。
陆以宁比陆景深小六岁,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拆哥哥的台。
她发消息说:“嫂子放心,我没录屏,也没保存什么。那句话我听到了,听不到的就当不知道。”
婆婆更干脆:“念念,别放在心上。你们小两口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好。”
我松了口气。
可没多久,就看见二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句:“有些年轻人的情趣啊,真是开眼界。”
她听到了原语音。
这就意味着,我撤回了,也堵不住别人的嘴。
我给陆景深看。
他看了一眼,回复二婶:“私下开玩笑,不劳大家费心。”
二婶打了个笑脸,说:“二婶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认真了?”
我不舒服,却也不想在家族群吵起来。
我问陆景深:“如果他们一直拿这个说事,你会不会觉得丢人?”
“不会。”
“你可是总裁。”
“总裁回家也得换鞋。”
“我说的是你趴在地上让我摸头。”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那是我愿意。有什么丢人的?”
我心里软了一点。
但还是提醒他:“愿意是一回事,让外人当笑话讲是另一回事。”
他点头,给我倒了杯温水。
我负责的是一家独立宠物生活方式品牌的内容策划,最近正在做一组“城市养宠家庭”的短片。工作里每天见到狗,回家还有一只团子,照理说我该早就审美疲劳。
偏偏陆景深一用那种明明很清醒、却故意装乖的眼神看我,我还是招架不住。
我们谈恋爱时就说好了:可以互相逗,可以拒绝,可以随时喊停;谁的隐私都不拿出去表演。
我以为家族群这场意外,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谁知道第二天,二婶忽然私聊我。
“念念,你这么会管景深,能不能顺便帮二婶劝他一件事?”
我盯着那行字,笑容一点点淡了。
05
二婶说的那件事,是给她儿子陆明远谋个职位。
陆氏刚成立新消费品牌事业部,负责人还没确定。陆明远在集团做了三年业务拓展,想直接调过去做总经理。
我对陆氏的人事制度一窍不通,只能回复:“二婶,这事得让明远按公司流程申请,我帮不了。”
她发来一个笑脸:“你跟景深说一句,比我们说十句都好使。”
我没接话。
陆景深看到聊天记录,皱了皱眉:“不用管,我会处理。”
我点头,也没放在心上。
那天,陆景深下午四点就回来了。
我正趴在餐桌上修改客户的短片脚本,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他手里提着两盒草莓和一袋狗零食。
“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的事都交代好了。”
“专门回来讨奖励?”
“你不是说,我工作和生活分不清?”
他把草莓洗好,连同狗零食放在桌上,居然还端来一张打印得方方正正的纸。
抬头六个大字:《陆景深训练记录》。
下面有三栏:咖啡摄入、下班时间、回家是否报备。
我笑得差点趴下:“你给自己做绩效考核?”
“怕教练忘记打分。”
“一个总裁,弄这种表不嫌幼稚?”
“我在公司批别人的表,回家换你批我的。”
说着,他把笔塞进我手里。
我们商量好,从周五开始试行七天:两杯咖啡封顶;不必要的工作不拖到深夜;临时变动必须提前说一声。哪一条做不到,都可以说明原因,不能装没看见。
我把团子也叫过来,让它在纸边踩了个梅花爪印。
陆景深看看它,又看我。
“它也参与评审?”
“它是你的同期学员。”
“那奖励怎么发?”
“狗零食归团子,你的奖励找我申请。”
他立即把手摊开:“申请摸头。”
我拍了他掌心一下:“第一天还没开始!”
前两天他表现得出奇好。
第三天还给我发了张空咖啡杯的照片,郑重写着:“第二杯喝完,今日封顶。”
我批了个鲜红的“优”。
他马上回复:“优等生能不能提前领一个吻?”
我说:“看你星期一表现。”
星期一下午六点,他给我发消息。
“今晚七点前到家,陪你试新买的投影仪。”
那天我特地买了他爱吃的牛腩,连投影仪的片单都选好了。
七点过了。
八点过了。
十点,我给他打了第三个电话,依旧没人接。
06
十一点二十,门终于开了。
桌上的牛腩凉透了,电影还停在片头,团子趴在门边睡得鼻子一抽一抽。
陆景深进门,领带松了半截,脸色很疲惫。
他看见我,先叫了一声:“老婆。”
我没应。
他走近一点:“今天出了一点事。”
“什么事?”
“供应商一批电池组件有安全隐患,我们暂停了出货。我一直在厂里和质检、法务一起处理。”
这确实是正事。
我不是不懂。
可他身上明明带着手机,九点钟还给项目群回复了两条消息。
“给我发一句‘晚点回’很难吗?”
他停住:“我以为处理完就能回来。”
“你处理了四个多小时。”
“我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想问你几点回来。第三次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想催你了。”
“我怕你是不是开车出了事。团子听见我来回走,跟在后面一圈一圈转。我甚至想给你的助理打电话,可又怕他觉得我不懂事,连这点工作变动都受不了。”
“我不是不让你忙。我只是不想再这样猜。”
陆景深看着我,手指慢慢松开了领带。
“我看到第一条消息时,就该回你。”
“那你为什么没回?”
“我以为先解决问题,回来再好好解释,比发一句话更有用。”
我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
“你总觉得结果最重要。可对我来说,那句‘我安全,晚点回来’,比一份完美的解释重要得多。”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七点以后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你?”
陆景深看了一眼餐桌,眼里的神色慢慢变了。
“我错了。”
他伸出一只手,像平时讨奖励一样,轻轻碰我的指尖。
“教练,今天扣几分?”
要是平时,我早就笑了。
今天我把手收了回来。
“不是扣分的事。”
他怔了一下。
我看着他,鼻子忽然发酸。
“你可以不玩这个游戏。你可以跟我说今天工作重要,我们明天再看电影。我又不会拦着你救急。”
“可你答应了我,我就会当真。”
“我一边等你,一边想你是不是路上出了事。然后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不该给你添麻烦。”
我把那张训练表拿下来,指着第三栏。
“报备不是为了让我掌握你几点下班,是让我知道你没事。”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那上面还停着我七点半发出去的照片。牛腩、两副筷子、投影仪的待机画面。旁边写着:“开饭啦,今天谁先抢到遥控器谁选电影。”
下面是一排没有回复的消息。
“你没有看见这桌菜之前,我一直觉得你马上就会回来。”
“后来我把灯关了一盏,又开回来。我怕家里太安静,你回来会觉得冷清。”
“我等得越来越不高兴,却还是没舍得把电影先放了。”
陆景深看着屏幕,半晌才低声说:“以后不要等到这样。”
“不是要你不等我,”他又改口,“是我不该让你等得什么都不知道。”
陆景深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他拉开椅子,坐在那盘已经冷掉的牛腩前面。
“我看见项目群消息时,知道有很多人等我做决定。”
他嗓音有点哑。
“可是我忘了,家里也有人在等我。”
我别开脸。
“你可以解释,不能把我当成最后才需要通知的那个人。”
“好。”
“这次不许用撒娇蒙混过去。”
“好。”
他没再碰我,也没有强行把我抱过去。
只是自己把牛腩端到厨房热了热,回来吃得一口不剩。
夜里,我起床倒水,发现书房门开了一条缝。
陆景深坐在里面,面前放着那张训练表。
第三栏里,他自己写了一个大大的“零”。
下面又加了一句:有事先告诉许念,不要让她猜。
第二天,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等着我给他打分。
他在早餐桌上放了一只保温杯和一张纸条。
我后来回想,那几天他其实也很难受。
他不再像往常一样一回家就趴在门口逗团子,而是先看我是不是忙,再问要不要给我倒水。每次我说不用,他就真的走开。
从前我喜欢看他主动黏过来;等他真的克制住了,我才发现自己也会想念那个幼稚的陆景深。
可我不能因为想念,就把没有说清楚的问题糊弄过去。
“我向许教练申请一次补考,不申请免罚。”
看着那张纸,我心里软了一半。
另一半,却被接下来响个不停的家族群消息,硬生生磨没了。
07
二婶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陆景深最近下班早了。
她在群里问:“景深这是被念念训练成功了?看来咱们家终于有人能管得了他。”
堂弟陆明远紧跟着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嫂子这么厉害,哪天教教我爸怎么指挥我哥。”
他那晚根本没赶上听原语音,后来那些“坐下”“翻肚皮”的细节,全是二婶私下讲给他的。群里的撤回记录还在,可她讲过的话,当然收不回来。
我盯着那句“指挥”,突然不太想笑。
陆以宁在群里说:“哥自己愿意早回家,跟谁指挥谁有什么关系?”
二婶却回:“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听玩笑。明远也只是开个玩笑。”
事情到这里本来还能过去。
下午,二婶又给我发来一份陆明远的个人履历。
“念念,麻烦你晚上吹吹枕边风。明远做品牌事业部负责人也不是没能力,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
我回:“职位有选拔标准,您应该直接让他申请。”
二婶:“他申请过,没过第一轮。”
我问:“那为什么还要我去说?”
她发过来一段语音。
“你不是挺会训景深吗?男人嘛,外头越威风,回家越听枕边人的话。你温柔一点,他还能不同意?”
我听完,半天没回。
原来在她眼里,我和陆景深之间的游戏,不是两个人开心就好的一件小事。
它是一根可以拿来拉扯陆景深的绳子。
晚上我回家,冰箱上还贴着那张训练表。
陆景深已经把咖啡从三杯减成两杯,每个日期都认真写着。
我站了一会儿,把纸取下来,折好,塞进抽屉。
他刚从厨房出来,见状脚步停了停。
“怎么收起来了?”
“先不玩了。”
“因为昨天的事?”
“也因为群里的事。”
他接过我手机,看完二婶的话,脸色一下沉了。
“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我按住他手腕。
“陆景深,你先听我说完。”
他把手机放下,坐到我旁边。
“你不介意在家里这样,不代表我就愿意让三十二个亲戚天天讨论。”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昨天还觉得他们只是开玩笑。”
他没反驳。
我看向客厅,团子正抱着玩具骨头睡觉。
“我给你下口令,是我们两个都愿意。你晚上不回来,我会担心;我工作忙得顾不上吃饭,你也会管我。这些本来是很私人的东西。”
“可现在有人觉得,你的决定可以让我替你做。二婶甚至让我哄你给陆明远安排职位。”
我越说越委屈。
“我不想当他们嘴里的‘训导员’,更不想当你家的总裁遥控器。”
我把自己的工作电脑转向他,屏幕上还开着上午给客户改的脚本。
“我今天跟拍摄团队为了一个镜头争了半个小时。那是我自己接的项目,我可以坚持我的意见,也可以承担做错的后果。”
“可二婶给我发履历时,连问都没问我在忙什么。她只觉得我晚上躺在你身边,说两句好话,就能换来一个岗位。”
“我知道她不是第一次找人说情。可这次,她拿的是我们之间最私人的事。”
他看着那份脚本,神色沉下来。
我并不怕别人知道我和陆景深相爱。我们领过证,参加过家族聚会,也不会刻意回避合照。
我怕的是,他们看见爱情以后,就以为自己可以来分一杯好处。
他伸手想握我,我没躲,却也没有往他怀里靠。
“念念,是我没有及时把话说清楚。”
“还有。”我吸了口气,“你不是小孩。你不需要我替你管理所有事情,更不能让我替你挡家里的麻烦。”
“我明白。”
这次他没有急着用拥抱结束对话。
他先给二婶发了消息,说夫妻之间的私人游戏不应再被议论,公司的岗位由公开程序决定,不接受任何家属替人求情。
二婶回了一个“知道了”,接着又说:“我们也是为你好,别让念念误会。”
我看着那句“别让念念误会”,忍不住苦笑。
连这个时候,她都想把问题推成我想多了。
夜里陆景深在客厅陪团子玩,我在房间赶片子脚本。
他送来一杯热牛奶,没有讨奖励,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恢复游戏。
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今天怎么不汪了?”
他停在门口。
“你说暂停,我就暂停。”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当然不是不喜欢他那副黏糊糊的样子。
我只是突然害怕,我们之间最放松的东西,被别人拿去算计。
第二天,我收到了奶奶的电话。
“念念,周六是奶奶生日,你和景深一定要来。奶奶想见你们。”
我笑着答应。
电话快挂时,奶奶声音低下来。
“你二叔一家也来。要是有人说不好听的话,你别忍着。”
我握紧手机。
她顿了顿,接着说:“那天的语音,奶奶听着好笑,可奶奶知道,那是你们自己的日子。”
我鼻尖忽然一酸。
“谢谢奶奶。”
奶奶却又笑了。
“不过景深那小子,以前生病了谁劝都不吃药。你要真能让他乖乖吃,奶奶还得谢谢你。”
我也笑了。
挂了电话,陆景深刚好进门。
“奶奶打来的?”
“嗯。说周六要给你安排才艺表演。”
他扬了扬眉:“你准备给我安排什么节目?”
“陆景深。”
“嗯?”
“周六好好吃饭,不许给我表演翻肚皮。”
他轻轻一笑。
“收到,领导。”
08
周六之前,我忙得脚不沾地。
宠物生活方式品牌的新短片要上线,合作方一遍遍改字幕,导演又临时提出补拍一条狗狗出门的镜头。
我在现场忙到下午六点,回家时连说话都不想。
陆景深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把我的那份饭端过来,顺手接走电脑包。
“今天不用训我。换我照顾你。”
我靠在餐椅上,故意问:“有奖励吗?”
“有。”他把热汤往我面前推,“先吃饭,吃完给你按肩。”
我们相视一笑。
没有口令,这也是我们相爱的方式。
饭后,他跟我说了陆明远的事。
新消费品牌事业部公开竞聘,要求候选人有独立项目管理经验,能对预算、团队和业务结果负责。
陆明远做过业务拓展,但一直在别人带领的项目里工作,缺少独立管理经历。第一轮资格审查没通过。
“他不是没有长处。”陆景深说,“只是现在把整个事业部交给他,对他和团队都不负责。”
我问:“你以前给过他机会吗?”
“给过轮岗机会,也建议他先负责一个小项目。”
“他不愿意?”
“他现在负责的业务拓展项目,合同额做得不差。”陆景深说,“但带团队需要管预算、合规、售后,不能只会谈下单。”
他拿起手机给我看公开竞聘公告,上面写着独立项目成果、人员管理经验和书面方案评审,并没有留给家族成员的特殊通道。
“你把这个给我看,不算让我参与公司机密吧?”我问。
“公告已经发在内部系统,也会供候选人查询。”
我松了口气。
以前二叔总说陆景深不近人情,我从来没仔细想过他拒绝时是什么依据。这次看见流程,才知道他不是单纯不愿意帮忙。
“他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从头做起。”
我一下明白了。
他不是想要工作,是想要免试的入场券。
陆景深又告诉我,二叔陆正荣最近一直要求在家宴上聊人事问题。
“我已经拒绝了。”
“那他会不会觉得,是我不让你答应?”
“他可以这么想。”
“你就不怕我夹在中间?”
陆景深握住我的手。
“所以我提前把这些告诉你。你不是来替我挡事的。周六你只需要给奶奶过生日,其他事情我处理。”
我点头。
其实我想的不是那份职位。
我想的是,当一段关系被人看见以后,别人会给它加上多少不属于我们的意思。
第二天,陆以宁给我发了菜单,还悄悄告诉我,二婶已经跟好几个亲戚说:“念念那丫头可会管景深了,明远的事找她更好说。”
我把消息给陆景深看。
他眉头皱得很紧。
“周六要不要不去了?”
“奶奶的生日,我为什么不去?”
我把手机扣下。
“再说了,谁规定被人议论的人就得躲着?”
陆景深看了我两秒,突然笑了。
“许教练今天气势不错。”
我瞥他:“怎么,想挨训?”
“想。”
“暂停期间,想也忍着。”
他乖乖点头。
我看着他的样子,差点又心软。
那时候我以为,家宴最坏不过是被几个人多开两句玩笑。
直到周六晚上,陆明远当着一桌亲戚的面,把一份岗位申请书推到了我面前。
09
奶奶生日摆了三桌。
我们到得早,我把给奶奶挑的披肩送过去,她拉着我坐在身边,问团子最近还拆不拆家。
我拿手机给她看视频。
团子坐在玄关,正费劲地把一只拖鞋推到鞋柜边,动作笨得好笑。
奶奶笑出眼泪:“比景深小时候听话。”
陆景深从另一边走过来:“奶奶,这种比较就不必了。”
“那你小时候比团子厉害在哪儿?”
“会写作业。”
“团子不用写作业。”
我们都笑起来。
可晚饭刚开席,二叔陆正荣就把话题拐到了集团新成立的品牌事业部。
“景深,明远这几年也不容易。正好有个机会,不如让他带一带新团队。”
陆景深放下筷子。
“这事已经有公开竞聘安排。”
“流程可以走,但家里人总要照顾一下。”
“流程就是照顾所有人的方式。”
二叔还没接话,陆明远忽然站了起来。
他笑着绕到我旁边,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嫂子,我哥办事太认死理。你帮我劝劝他呗。”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事业部负责人的岗位申请书。
“我不参与陆氏的人事安排。”
他没收回手。
“不是说你在家能管住我哥吗?”
周围几个人停下了筷子。
陆明远笑得特别大声。
“嫂子,你不是能让他坐下、握手、翻肚皮吗?给他下个口令,让他帮我签个字呗。”
有人跟着笑了。
我耳根烧了起来。
我看见二婶正冲我使眼色,像在说这种小忙何必推辞。
我终于明白,群里那条撤回的语音,是怎么被他们翻来覆去拿来用的。
它不是一个笑话。
在他们嘴里,陆景深成了可以被我牵着走的人,而我成了替他们牵绳子的人。
我把申请书放回陆明远面前。
“明远,我可以给陆景深下口令,是因为那是我们夫妻都愿意玩的游戏。”
“公司里的签字,他自己负责,我没有资格替他决定。”
陆明远仍然笑:“嫂子,别这么认真。大家不就是图个乐?”
“你要真是图个乐,就不会把申请书拿过来。”
他笑容僵住。
我指着那几页纸。
“你想做事业部负责人,应该去证明你能管好预算、团队和业务,而不是证明我能不能管好我老公。”
二叔脸沉下来。
“许念,明远是你弟弟,你说话怎么这么见外?”
“二叔,我是陆景深的妻子,不是陆明远的推荐人。”
我声音不大,手心却全是汗。
二婶立刻接话:“你这孩子,我们也没逼你。你要不愿意就算了,何必让大家难堪?”
我看着她。
“您私下让我吹枕边风的时候,说得可不是这句话。”
二婶脸色一下变了。
这一句出口,饭桌安静了。
陆明远把申请书往前又推了一点。
“嫂子,我只要我哥一句话。就算今天不签,你让他点头也行。”
他转向陆景深,半开玩笑半催促地说:
“哥,你就当今天听嫂子一次口令,给我个面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景深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那份申请书,而是先走到我身边,把我刚才因为紧张没喝一口的水递给我。
然后才看向陆明远。
“她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
10
陆明远收了笑:“哥,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分得这么清。”
陆景深点了下头。
“你在公司做业务,拿公司工资。你要负责一个事业部,交代的是几十个人的工作和一整个年度的预算。你觉得这些不该分清?”
二叔替儿子解释:“明远有能力,只是缺一点机会。”
“他可以申请项目负责人,先独立做出成果。”陆景深说,“这个建议我半年前就给过。”
陆明远低下头。
“我没答应他,不是因为许念没替他说话。就算她替他说一百次,我也不会绕过评审。”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整张桌子。
“还有,念念不是谁的说客。”
“她喜欢在家逗我,我愿意陪她玩。那是我们的私事,不需要谁来评价,更不能拿来换工作机会。”
二婶有些下不来台,嘟囔:“说两句玩笑,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奶奶突然放下茶杯。
“今晚是我过生日。”
她看向二叔,声音不大,却没人再敢接话。
“你们把孩子叫回来,是陪我吃饭,还是来求官的?”
二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奶奶又看向我。
“念念,奶奶喜欢看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不是想让别人拿你开玩笑。那天奶奶说翻肚皮,也是奶奶嘴快。”
我赶紧摇头:“奶奶,您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想别人说,奶奶以后就不说。”
我眼眶一下热了。
陆景深握紧我的手。
“岗位的事情,明远可以正常递交材料。”他说,“再用家人的名义逼念念,就别谈了。”
陆明远终于把申请书收了回去。
饭桌后来重新热闹起来。
奶奶吹蜡烛时,我站在她身边鼓掌,她笑着把第一块蛋糕给了我。
我知道事情没有一顿饭就彻底解决。
但至少这一晚,谁都不能再替我决定,我应该替丈夫做什么。
回家的车上,我把头靠在车窗上,一句话也没说。
陆景深也没有催我。
等车停在院门前,我才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今天因为我把家里弄得很难看?”
他熄了火,转过来认真看我。
“今天让人难堪的不是你。”
“可是——”
“许念,你没有义务为了照顾别人的脸面,把自己的委屈咽下去。”
我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而且,你今天做得比我好。”
“哪里好?”
“我只想着拒绝他们。你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不该找你。”
我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那陆总给我打几分?”
他笑了:“满分。”
11
回到家,团子兴奋地扑上来。
我蹲下摸了摸它,它在我掌心蹭了半天,心满意足地趴回窝里。
陆景深站在旁边,安静得有点反常。
我看了看他,终于说:“要不以后真不玩了?”
他抬起头。
“为什么?”
“我怕你以后听见这些口令,就想起今天那些话。”
“我不会。”
“我也不想再被人说,我把你管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去书房拿来一本薄薄的记事本。
不是我贴在冰箱上的训练表。
封面写着:《陆景深补充训练守则》。
我愣住:“你还有自己的版本?”
“你刚做第一张表的时候,我就写了。”
我翻开,第一行标着上周五的日期。
第一条:许念说暂停,立刻停止。
第二条:她教我按时休息,我也要记得让她吃饭。
第三条:她不开心时,先听她说,不要急着给解决方案。
第四条:不能因为别人知道这个游戏,就让她承担解释的责任。
第五条:无论谁犯错,都要认真道歉,不能靠撒娇跳过。
最后一条是昨晚补上的。
第六条:突发工作可以改变约定,但必须先告诉对方自己安全、什么时候能联系。
我越看越安静。
“你写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的训练计划好像只写了我应该做到什么。”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也想写清楚,我该怎么照顾你。”
我指着第四条:“你什么时候写的?”
“那天二婶第一次在群里开玩笑之后。”
“那你怎么不拿给我看?”
“我本来想等七天结束,一起交作业。”
他摸了摸封面,声音低了点。
“结果第四天我就没做好。”
我突然想起,那晚他坐在冷掉的牛腩面前,自己在纸上写下一个“零”。
原来他不是觉得,这种游戏可以随便糊弄。
他比我以为的还认真。
我轻轻翻过最后一页。
页脚有一行小字:“奖励不以分数计算,许念高兴就好。”
我鼻子一酸,故意板着脸:“陆景深,你这像不像自己给自己写年终总结?”
“有点。”
“那年终奖呢?”
他往我面前靠近半步。
“等你批准。”
12
我把本子合起来,没有立刻摸他的头。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游戏?”
陆景深沉默了片刻。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时,我每天到家都先看邮箱?”
“记得。你连吃面都要开着电脑。”
“我那时总觉得,工作没做完就不能放松。”
他望了一眼书房。
“公司有问题,所有人来找我。项目要不要停、供应商要不要换、一个团队能不能撑下去,大家都等着我做决定。我当然可以把事情交出去,但最后的责任还在我这里。”
我轻声问:“所以你才总不肯说自己累?”
“不是不累,是说出来也不会少一件事。”
他笑得有些无奈。
“直到那天你训团子,它听了两遍才肯坐下,你还是摸着头说它真棒。我站在旁边,居然很羡慕。”
“羡慕团子?”
“嗯。它不用永远正确。做对一件小事,就有人很认真地夸它。”
他看着我。
“我在外面当然得做陆景深。可在你面前,我想偶尔犯点傻。想听你说一句‘真乖’,也想你知道,我不是每一件事都撑得那么轻松。”
我喉咙有些发紧。
原来我每次叫他坐下,他愿意坐的不是地毯,而是一个终于可以不用逞强的位置。
我握住他的手。
“可是陆景深,我也不是永远有力气当训犬师。”
他点点头。
“我知道。”
“有时候我也会累,也想回家就被人接过包、放好热水。我想要的是丈夫,不是一个需要我负责管理的高龄小朋友。”
他轻轻笑了:“我今年三十二,还没高龄。”
我被逗得也笑了一下。
“那你就更应该自己记得报平安。”
“以后会。”
他停顿了一下,又认真说:“上次让你等那么久,是我不对。不是忙就可以不告诉你。”
“我也不该因为别人乱说,就想把我们喜欢的东西全扔掉。”
我们坐在地毯边,很久没说话。
团子睡醒了,跑过来把脑袋塞进我和他之间。
陆景深摸摸它:“你是不是也想说两句?”
团子打了个喷嚏。
我笑着伸手,终于摸了摸陆景深的头。
“一、二、三……”
他没像以前那样急着讨剩下几秒,只是很安静地把手放在我掌心里。
我忽然觉得,所谓听话,从来不是谁赢了谁。
是两个人都有地方可以放下那点硬撑着的体面。
13
家宴过后的第二天,陆景深陪我去了一趟宠物摄影棚。
我们团队给救助机构拍一组领养宣传短片,摄像师临时发烧,布景的两位同事又被堵在路上。我一个人抱着灯架跑来跑去,差点被反光板绊倒。
陆景深伸手接住我,顺手把反光板扶稳。
“还需要什么?”
“那边三脚架帮我搬一下。”
他真去搬了。
穿着一身价格不便宜的休闲装,弯腰给我们固定灯架,裤脚沾了一点灰,也没皱眉。
合作方负责人过来,看见他一愣。
“这位是?”
我还没开口,陆景深已经说:“许念的家属。今天负责搬东西,不参与创意。”
我憋着笑给他递了瓶水。
“家属同志,表现不错。”
他故意低声问:“可以摸头吗?”
“摄影棚这么多人,注意影响。”
“知道,私人节目。”
旁边的工作人员什么都没听清,还以为我们在谈机器设备。
拍摄结束,我拿到第一版素材,发现有一只被领养的小狗总把头躲在主人怀里,只露一只耳朵。
我决定把这段保留下来。
客户起初嫌它不够活泼,觉得宣传片应该让狗一直跑、一直玩。
我说:“它刚从救助站回来,能放心把头埋进主人怀里,本身就是它觉得安全的样子。”
客户看了完整素材,最后点了头。
短片上线之后,评论区里有不少人讲起自己领养小动物的故事。救助机构反馈,有两只长期没人问的狗终于接到了领养申请。
我忙了一个星期,终于觉得那些熬夜改脚本的晚上都有了意义。
陆景深没有让他的集团给我买流量,也没有派人替我谈合同。
他只是在我剪片子到深夜时,煮了两碗面,把我的电脑挪到餐桌边陪我吃饭。
“家属同志,”我问他,“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天天搬灯架有点屈才?”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做的事很重要。”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却愣了一下。
我想起家宴上,陆明远说让我给他哥下口令,帮他签个字。
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唯一的本事,是能在枕边影响陆景深。
可陆景深从来没这样看过我。
他知道我给客户写脚本会跟人争论,也知道我拍摄时能蹲半天,只为了等一只狗终于愿意抬头。
我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伸手捏了捏他的手心。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有把我当成谁的附属品。”
他笑了。
“许念,你本来就不是。”
那天晚上,我把冰箱上空了几天的位置擦干净,重新贴了一张纸。
不是《陆景深训练记录》。
上面写着:《我们家的快乐守则》。
第一条:口令只在双方愿意的时候生效。
第二条:有事及时说,不让对方靠猜。
第三条:可以撒娇,可以犯错,不可以敷衍道歉。
第四条:谁累了,另一方主动接班。
最后,我画了三个爪印:团子一个,我一个,陆景深一个。
陆景深看完,认真问:“为什么你和我都用爪印?”
“因为这个家里一共有三只黏人精。”
“我同意团子算一个。”
“我也算一个。”
他俯身亲了亲我额头。
“那第三个是谁?”
我指着他:“汪一个就告诉你。”
他凑到我耳边,很轻地“汪”了一声。
我笑得停不下来。
一周后,集团内部公布事业部负责人选聘结果。
岗位按照事先公布的条件完成评审,由一位有完整独立项目经验的候选人担任。陆明远没有入围,原来的岗位也没有被无故调整。
陆景深给他留了参加小项目负责人的正常申请渠道,前提是和其他人一样接受考核。
二叔再没提让许念帮忙说情。
陆明远后来私下给我发了消息:“嫂子,那天我说话不合适,对不起。我不该拿你们的私事开玩笑。”
我回:“道歉我收到了。往后有事找对应负责人,不用找我。”
他回了个“明白”。
我没有继续追着这件事不放。
有些边界,说一次、守住了,就够了。
14
奶奶生日后的第二周,她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团子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前爪并在一起,眼巴巴地盯着奶奶手里的零食。
奶奶:“许教练,我只验收团子。别的学员今天有没有上课,奶奶不打听。”
陆以宁:“终于学会尊重隐私了,奶奶这次考核满分。”
婆婆林婉:“谁再拿人家小两口的事开玩笑,我就把他拉去帮我种花。”
我笑着给奶奶回了一个大拇指。
这时,群里突然出现陆景深的消息。
“今晚我准时回家。不是谁替我做了决定,是我自己想陪老婆。”
陆以宁:“哥,你现在连下班都要公示了?”
陆景深:“这是家属自愿提交的报平安。”
奶奶:“好。你俩高兴就行,不用跟群里汇报细节。”
我看着最后一句,心里一下轻了。
我们仍然会在客厅玩那些幼稚的口令。
只是从那天起,没有人再来问我,该怎样把陆景深训得更听话。
15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给团子练“放下”。
它叼着我一只拖鞋,转了一圈又一圈,死活不肯松口。
陆景深七点半进门,手里提着我爱吃的栗子蛋糕。
他先把外套挂好,走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
“今天没加班。”
“看见了。”
“咖啡两杯。”
“嗯。”
“临时改了个会,提前告诉你了。”
我故意板着脸:“陆总,这是自我汇报?”
“不是。”他看着我,“是申请恢复训练。”
我忍着笑:“暂停不是解除了吗?”
“那我想正式申请一次。”
“行。”
我站起来,走到地毯中央,轻轻拍手。
“陆景深,过来。”
他走过来。
“坐下。”
他当真坐到地毯上,抬头看我。
我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掌心:“手。”
他伸出右手。
“另一只手。”
他换了左手。
“趴下。”
他依言俯身,忽然仰头问我:“今天可不可以拒绝最后一项?”
“可以。”
“那我申请不翻肚皮。”
我笑了:“理由?”
“团子在旁边等着看我笑话。”
团子仿佛听懂了,叼着拖鞋一屁股坐到我们中间。
我伸手摸摸狗头,又摸摸陆景深的头。
“一样乖。”
他皱眉:“它连‘放下’都没学会。”
“那你会?”
陆景深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连屏幕都没有再看。
“会。”
“放下什么?”
“今天的工作。”
我心里软得不像话。
“许念。”他叫我。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他坐直身子,仍然握着我的手。
“你喜欢我听你话的样子,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我忍不住笑:“陆景深,你一个集团总裁,怎么连这种醋也吃?”
“认真问的。”
“都喜欢。”
“只能选一个呢?”
我想了想,干脆挨着他坐在地毯上。
“我喜欢你开会时认真负责,也喜欢你回家跟团子争抱抱。”
“我喜欢你愿意对我撒娇,不是因为我能让你做什么,而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拿你的脆弱去伤害你。”
“我也喜欢你在我忙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接走我的电脑包,告诉我先吃饭。”
“我说坐下,你愿意坐;我说暂停,你愿意停。”
“可哪天你不想玩了,你还是我老公。你不必为了讨我开心,变成另外一个人。”
陆景深望着我,眼里那点故作严肃的神色慢慢散了。
“所以你喜欢的是陆景深?”
“当然。”
“不是团子的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的位置也可以保留。”
他终于笑了,额头轻轻抵过来。
“那我今天有没有奖励?”
我故意翻开那本《快乐守则》:“你没申请积分,按规定没有。”
“可是我表现很好。”
“谁证明?”
他指向团子。
团子叼着拖鞋,正冲着我们疯狂摇尾巴。
我叹了口气:“证人不太可靠。”
陆景深抓住我的手,在掌心轻轻碰了一下。
“那让被训练的人自己举证,好不好?”
“你说。”
“我今天按时回家,记得给你买蛋糕,没有把工作带上餐桌。”
“还有呢?”
“我知道你不高兴的时候,要先听你说完。”
他看着我,声音放轻。
“我也知道,不是你让我听话,我才有资格被你爱。”
我忽然不想继续逗他了。
我把他的脑袋拉过来,认真摸了十下。
“真乖。”
陆景深闭着眼,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还差一个奖励。”
“什么?”
“抱抱。”
我伸手抱住他。
团子终于不甘寂寞,把拖鞋扔到一边,硬挤进我们中间。
一人一狗同时往我怀里钻。
我被挤得往后倒,笑着喊:“停!都坐好!”
团子立刻坐下。
陆景深也坐得笔直。
我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决定一视同仁。
“今天都合格。”
团子兴奋地汪了一声。
陆景深低下头,靠近我耳边,故意压低声音。
“汪。”
我笑着亲了他一下。
手机在茶几上亮起来,是奶奶发来的晚安表情。
陆景深看了一眼,没有去拿。
他把我搂紧,轻声说:“明天你要是再发错群,怎么办?”
“那我就告诉大家,陆总在家还有一项特殊才艺。”
“哪一项?”
我凑过去,小声说:“他特别会爱老婆。”
陆景深怔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这个不用训。”
他牵起我的手,放在心口。
“我自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