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调我去妻子的公司任总裁,我没告诉她。
明天是我们的七周年,第一次开会前,我先给她点了两杯咖啡。
杯套备注是七周年。
我想等会议结束,再把调任的消息告诉她。
她的男助理却端着那杯咖啡推门进来。
“老婆,少糖,你最爱的。”
妻子苏予宁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杯套上自己写的那几个字,把订单放到她面前。
“取餐码,我只发给过你。”
她嘴唇发白:“我让他顺路拿一下。”
“连我给你准备的周年心意,也顺路让他来送?”
她却先按住我的手机。
“承远,别当着这么多人让他难堪。”
我看了她几秒,将咖啡放回桌上。
“那就当着这些人,说清楚是谁点的。”
1
苏予宁没有松开我的手机。
韩景澄先走了过来。
“顾哥,一杯咖啡而已,至于吗?”
我抬头看他。
“我跟她说话。”
他站在桌边,笑容淡了一点,又转向苏予宁。
“我不知道是顾哥订的。”
“你让我拿,我就拿了。”
她立刻接过话。
“我忙着整理材料,让他顺手帮一下,有什么问题?”
“送东西没问题,叫老婆呢?”
韩景澄看了眼四周,忽然笑起来。
“昨天聚餐输了,大家说让我见到苏总就这么叫一回。”
“都是玩笑,顾哥别往心里去。”
苏予宁将手机往我这边推了推。
“解释清楚了,开会吧。”
“还有一件没清楚。”
韩景澄把手机转过来,像要证明我确实多心了。
“苏总自己说的,我总不至于胡说。”
工作群里,他发了咖啡照片,说加班的人先歇口气。
苏予宁在下面回:还是你细心。
那张照片里,杯套上的七周年还没有揭掉。
“你知道是我点的。”
我把那句话推到她面前。
“怎么他拿回来,就成了他特意点的?”
她看完,脸色更白了。
韩景澄伸手,想把杯套揭下来。
我先按住杯子。
“别动。”
“我拿的时候没看见备注。”
“你没看见,她也没看见?”
苏予宁终于抬眼看我。
“他在群里说了一句,我不好拆他的台。”
“那我的呢?”
她攥着笔,没有回答。
旁边有人动了动椅子,她转头看了一眼,声音压低。
“顾承远,这不是家里。”
“你今天到底来做什么?”
“集团派我过来。”
“战略部的督导就坐后面。”
“这边是经营班子的位置。”
我看着她指的方向,收回了手机。
那杯咖啡还摆在她面前,她没有再伸手。
韩景澄却拉开旁边的椅子,拿出了笔记本。
我翻开会议名单。
“韩助理,你也在经营班子里?”
他停住了拉椅子的手。
“我替苏总做记录。”
我将名单转了过去。
“今天的记录人是周秘书。”
苏予宁把名单合上。
“我临时换的人。”
“换之前,报过人事吗?”
“我的助理,要做什么都得向你汇报?”
“涉及集团资料,要按会议要求来。”
韩景澄低着头,没再碰那张椅子。
“算了,苏总,别为我跟顾哥吵。”
他越这样说,苏予宁的脸越沉。
“顾承远,你刚来,就这么急着给我的人立规矩?”
“他违规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问?”
会议室的门开了。
人事总监温岚走进来,将文件放到桌上。
“周秘书在外面,请韩助理先出去。”
韩景澄没有动。
“我就是帮忙。”
“资料会由指定的人记录。”
温岚侧身,让出门口。
他这才收起笔记本,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
“顾哥,予宁最近太累了,我不帮她,谁帮?”
“叫苏总。”
他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工作归工作。”
我看着他。
“别替她给丈夫分配该做什么。”
苏予宁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没有回头。
会议开始,经营报表传到我手里。
她又伸手来拿。
“这是内部资料,你看完放在这里。”
温岚将另一份授权说明递过去。
“集团要求顾先生核查,范围包括全部经营资料。”
苏予宁看完,慢慢松了手。
“到底要查什么?”
“先看账。”
报表上的利润,比上一年高了四成。
可相应的回款并没有进来,有的支出甚至绕过了公司账户。
我翻到最后一页,苏予宁一直看着我的手。
散会后,温岚跟着我进了临时办公室。
她关好门,把集团的文件交给我。
分公司总裁,顾承远。
任命已经生效。
在完成交接前,我仍以集团督导身份核查,公开宣布安排在下周的全员大会。
周明给我打过电话,问是否需要先跟苏予宁谈。
我说,不用。
我想看见她惊喜的样子,也想跟她一起,把分公司做起来。
可那杯咖啡,还没有喝,就已经凉了。
“韩景澄是谁招的?”
“傅振林。”
原负责人留下的人,温岚早整理过一遍。
“两人有亲属关系,最早的入职材料写过。”
“苏予宁知道吗?”
“她看到的那份材料,没有这一页。”
我将任命书收好。
“资料照常封存。”
“大会之前,该核的继续核。”
温岚看着我,像还想说什么。
我先合上了报表。
“她自己的事,让她自己跟我说。”
2
晚上回家,苏予宁坐在餐桌前等我。
面前是一张从网上打印的离婚模板。
我放下钥匙,拉开椅子。
“要谈什么?”
“你今天让我很难做。”
她将那张纸推过来。
“有些话,我不想说到这个地步。”
“那就说今天的事。”
“景澄已经认错,你还抓着不放。”
“你也认了吗?”
她抬起头。
“我让人拿杯咖啡,就得向你认错?”
“你明知道是谁准备的,却把他的特意挂在嘴上。”
“他叫我老婆,我能管住他的嘴?”
“你至少可以不替他解释。”
她没接这句,转而把离婚模板拿回去。
“你刚被集团派来,别把查账当成查我的理由。”
“今天是我不好,我让你下不来台了,行吗?”
我望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觉得我在争谁的面子。”
她将纸揉成一团,站起来。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
她拿起包时,一张专柜单据掉在了地上。
我替她捡起来,手停了一下。
男表,四万二。
付款的,是我们的联名账户。
苏予宁立刻伸手。
“给我。”
“买给谁的?”
“客户。”
“哪位客户?”
“公司往来,我要每一个都跟你解释?”
我没有把单据捏在手里不放,只将它摆在桌上。
“上周你说,妈要做检查,账户里不够,我往里补了四万五。”
她的手指收紧了。
“检查也花了钱。”
“那这块表呢?”
“我先替公司垫的。”
“准备报销?”
“手续还没走。”
她看了眼单据,又像终于找到了能结束争执的话。
“我把钱补回去,总可以了吧?”
“先说清收礼的人。”
我将手机放到桌上。
联名账户的扣款通知和购买信息,都能核对。
她忽然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韩景澄的对话框。
“你不就是想知道是不是他?”
我看着她,没有出声。
电话接通,她按了免提。
“那块表,回头把送客户的登记补一下。”
韩景澄愣了一下。
“什么客户?”
“你不是说,单独送我的?”
她的脸一下红了。
“我说工作奖励。”
“你还说,这个颜色适合我,让我明天就戴。”
“行了。”
她急着去按屏幕,另一头却又问。
“顾哥在你旁边?”
通话断了。
苏予宁握着手机,半天没放下。
“他替我跟了一个很久的客户。”
“所以你用我们准备买房的钱,单独奖励他。”
“这里也有我挣的钱。”
“我知道。”
我将她刚刚推过来的转账界面关掉。
“但你没说是给他。”
“我也没答应为这件事补钱。”
她有些恼了。
“我都说会还,你还要怎样?”
我抬起手腕。
这块旧表,她已经很久没看过了。
“你还记得,这个多少钱吗?”
她低头看了看。
“那么久,谁记得。”
“六百八。”
那时我们还没结婚。
她怕我上班赶不上车,攒了两个月买来,送的时候还把价签藏着。
后来这块表跟着我,换过表带,修过一次,一直没摘。
苏予宁看了很久,忽然别开脸。
“当年跟现在能一样吗?”
“现在我坐这个位置,需要维持团队。”
我把表放回腕上。
“维持到,四万二是可以单独送的,一杯我订的咖啡却不能认。”
她抓起包,进了客房。
门关上以前,她说,今晚各自冷静。
我没有拦。
第二天,韩景澄在电梯口等着。
手抬起来时,那块新表亮了一下。
“顾哥,早。”
“你们客户的事,办成了?”
他笑着问哪位。
我看向他的手腕,他很快把袖子放下来。
“苏总最近跟的项目多,顾哥不在这边,不了解。”
“那就让财务按项目核。”
电梯到了,他却没有让开。
“夫妻在一起,最怕的就是不信任。”
“她天天在外面拼,你总这么问,她也会难受。”
我按住开门键。
“她昨晚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先问我在不在?”
他嘴角动了一下。
“怕你误会。”
“那就别做让人误会的事。”
我走进去,他跟在旁边。
“集团派来的人,总有回去的一天。”
“你提醒我什么?”
“分公司的项目,不是翻几页材料就能看明白。”
他抬头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
“星河项目,你总听过吧?”
我没有接话。
“我和苏总一起做的,现在运营还靠着这个。”
电梯门开了,他径直出去。
我站了片刻,给温岚发了消息,让她调他的升职材料。
星河方案,是我七年前写的。
那时韩景澄十九岁,还没有进过公司。
材料送来,他却已经成了独立主创。
苏予宁在推荐人一栏签了字。
她另外交了一份申请,要求清理旧档,只保留更新后的团队版本。
3
我去找苏予宁时,她正在替韩景澄调手机支架。
“进门不会敲门?”
他先开了口。
“你喊我妻子老婆,问过我吗?”
我将材料放到苏予宁面前。
“原档要删,他却成了独立主创?”
“后期一直是他在更新。”
“那就写更新。”
韩景澄将手机转向我。
“最初文字是顾哥整理的,可方向要算团队的。”
“正好你也入个镜,说两句,免得以后讲没提你的贡献。”
苏予宁移开桌上的杯子,叫我坐过去。
“就说你参与过整理,现在交景澄负责。”
我看着她,没动。
她却伸手按下了录制。
韩景澄笑着催我开口。
“交接工作,总得配合吧。”
我拿过手机,对着镜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顾承远,星河原方案设计人。”
“停!”
苏予宁一下站起来,韩景澄伸手抢手机,支架跟着倒了。
我将手机放回桌上。
“我肯讲自己做过什么,不替他编。”
“写过一份稿,就能把公司项目都当成自己的?”
苏予宁的声音发紧。
“他当时还没进公司。”
“你非要在升职材料里争,存心不让他好过?”
她按停录制,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怕他难堪,所以连我的话都不能说完。”
我看着她,她却只把推荐材料翻了过去。
“字是我签的,有问题找我。”
“我一直在找你。”
韩景澄很快收起了手机,低声叫她。
“苏总,客户还在等。”
她像终于得了离开的理由,拿起外套。
我站在桌前,问她记不记得今天几号。
“我忙了一上午。”
“七周年,昨天就提醒过你了。”
她的手停在包带上。
“今天确实有约,改天补。”
“你连两小时都留不出来?”
韩景澄朝我笑了笑。
“为了这个客户,苏总饭都没好好吃过。”
“做丈夫的,总该支持她。”
“哪位客户?”
“不方便说。”
“哪家店?”
“也是业务信息。”
苏予宁没让他再答,越过我走了出去。
我给她发了消息,说今晚在家等她。
六点多,她回我,今晚加班。
十分钟后,联名账户又有了扣款提醒。
江畔的一家餐厅,两千多。
我拿起车钥匙,温岚敲门进来。
“先看这个。”
她拿来一份内部会议安排。
傅振林今晚也在同一家餐厅,另外还有几位部门负责人。
他已经卸下原来的职务,却一直想重新接管经营事务。
“他们在争管理层推荐票。”
“予宁也有一票?”
温岚点头。
她随后将收到的一段录音放给我听。
韩景澄说,苏总已经签了,只等顾承远离开。
傅振林接话,让她先离婚,再把星河履历落到韩景澄名下。
管理上的位置,他会安排。
我听完,问是谁录的。
“对方没在转来的消息里留名字。”
“怎么到你这里的?”
“通过业务投诉渠道,附了餐厅和包间。”
“原件和身份,继续核。”
温岚将车钥匙递还给我,又说了一句。
对方提醒,不要因为苏予宁也被拉进去,就先认定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赶过去时,包间里的人还在说。
韩景澄举着酒杯,离苏予宁很近。
“你投傅总一票,以后整个运营口都归你。”
傅振林坐在主位上,笑着看她。
“你丈夫现在查的东西,对谁都没好处。”
“让他回集团,对你也好。”
苏予宁没有喝酒。
“我只是答应来吃饭,没说投谁。”
韩景澄将一份材料推过去。
“字已经签了,现在说退出,集团追究起来怎么办?”
她立刻伸手去拿。
“你说的是经理申请。”
傅振林按住那份纸。
“成年人,总得认自己写下的字。”
“婚姻的事,也早点处理,别让一个督导耽误你。”
我推开了门。
“傅副总什么时候,连我的离婚也能批准了?”
桌边的人纷纷转头。
韩景澄先站起来,说私人吃饭,让我出去。
我看着桌上的公款消费单。
“给公司开了抬头,又拿着管理推荐的材料,哪一件是私事?”
傅振林放下杯子。
“你拿什么说我们有问题?”
我将能核实的账单和材料摆到桌上。
苏予宁走近我,说自己事先不知道今晚谈这些。
“景澄的身份,我也不知道。”
我拿出人事留存的关系说明。
傅振林是韩景澄母亲的表哥,韩入职时,也是他签的担保。
她看完,猛地转向韩景澄。
“你为什么不说?”
“远房的,平时都不联系。”
“今天倒坐得挺近。”
我将另一份材料翻到最后。
那张她以为的升职申请,后面多了一页经营表决承诺。
她伸手拿过去,越看越快。
“我没签这一页。”
傅振林却只看着她的名字。
“刚刚还说,你有自己的判断。”
我将文件收起来。
“原件会核。”
“是真是假,也会查。”
他靠回椅背,问我凭什么。
“下周大会,新总裁会正式接任。”
“一个督导,连新总裁姓什么都不知道,就替他发话?”
我拉开门,没有再和他争。
手机上,周明刚发来消息。
公开任命不再推迟,周一按原定安排交接。
他们还在等一个能被重新拉拢的人。
而任命书,一直放在我这里。
4
回家后,苏予宁跟了进来。
我刚放下钥匙,她就拉住我的手。
“那两个人的关系,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我会撤回景澄的升职推荐。”
“原档呢?”
“恢复。”
“当年真实作者呢?”
她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点。
“必须公开说吗?”
“不公开,录进去的整理人就是真的,独立主创也是真的?”
“那段还没提交。”
“所以只是运气好,没来得及。”
苏予宁收回手。
“方案是你做的,项目是我落地的。”
“这七年,我也不是白拿工资。”
“我没说你没有贡献。”
我望着她。
“我只是让你别把我的,写成他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说,可以私下补偿。
钱,房子,甚至她以后拿到的股份,都可以谈。
“但你别当着公司的人逼我。”
“大家知道我当年靠了你,会怎么想?”
“他们知道他是独立主创,你就不怕?”
“他没你这么爱计较。”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停住了。
我笑了一下,没能笑完。
七年前,她说想留在分公司,想靠自己做出点东西。
我连着改了三个月,将那套方案一点点写成能用的样子。
我本来没打算拿它换什么。
我只跟她说,别把我的东西再交给别人。
她当时答应得很认真。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说公开真相,会毁掉她。
“我不是来跟你谈价钱的。”
我把那份推荐材料放到桌上。
“谁做过什么,就写什么。”
苏予宁还想开口,手机响了。
是韩景澄。
她下意识伸手去关,语音却已经放了出来。
“老婆,傅总让我今晚把材料补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能不能过来陪我一下?”
屋里安静了。
我看着她。
“聚餐的惩罚,还没做完?”
她咬着嘴唇,点开对话框。
往上翻,记录已经清空。
“以前的呢?”
“工作消息会定期清理。”
“只有和他的要清?”
她将手机扣到桌上。
“我没跟他发生过关系。”
我看了她很久,慢慢松开攥着的手。
“你每次都知道我在问什么,却只肯答这一句。”
她眼里有了水光,向前走了一步。
我拿起外套。
“我不去找他,你别走。”
“你找不找,以后你自己决定。”
她拦在门前,问是不是非得这样。
我停住了。
“明天中午,你妈叫我过去谈离婚。”
她猛地抬头。
“我没让她找你。”
“协议都准备好了。”
“我跟她说。”
“不用。”
我往旁边让了一点,等她把门口让开。
“既然全家都想谈,就一起谈。”
第二天,我们到了苏家。
苏泽凯开门,看见是我,先低头看我的鞋。
“外面脱了,刚换的地毯。”
我往鞋柜里看了一眼。
韩景澄的鞋,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梁敏从餐厅出来,看见苏予宁,先笑,目光落到我身上又收了回去。
“怎么还把他带来了?”
“他是我丈夫。”
“今天把字签了,就不是了。”
桌上摆好了餐具,靠主位那套前面,还有韩景澄送来的酒。
梁敏将协议推给我。
房子、车、联名账户的结余,都留给苏予宁。
“你在集团做点跑腿的事,这些年还不是靠予宁。”
我翻着协议,没有动笔。
“我这些年出的房贷,也写成她付的了?”
“她挣得多,家里就该多归她。”
苏予宁一把拿过纸。
“谁让你们这样拟的?”
“景澄找人办的,还能有错?”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苏泽凯跑过去,声音一下热起来。
“姐夫,等你半天了!”
韩景澄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梁敏已经迎过去。
他笑着把礼盒递给她。
“妈,看看合不合适。”
苏予宁一下站起来。
“你叫谁?”
梁敏攥着他的手,将人往里拉。
“早晚的事,提前练着叫,怎么了?”
我将没有翻完的协议合上。
从公司里的老婆,到这扇门后的姐夫和妈,他们已经叫得这样顺了。
5
韩景澄被拉到桌前,坐在主位旁边。
梁敏指了指角落,让我去那里坐。
苏予宁却先拿走了他面前的碗。
“你先出去。”
他抬头,像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
“阿姨叫我来吃饭。”
“我问你,刚刚叫的什么?”
“妈让叫的,怪他干什么。”
梁敏坐下,将菜往他那边推。
苏予宁看着她。
“我还没离婚。”
“那就赶紧离。”
苏泽凯把笔扔了过来。
“别拖着我姐,签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拿笔。
“韩景澄答应了你什么?”
他先看我,再去看韩景澄。
“我们谈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
“哪份工作?”
韩景澄端起酒杯。
“泽凯这么年轻,总不能一直闲着。”
“公司有机会,帮一把又不难。”
“现在哪个岗位缺人?”
“下周就有。”
“谁批?”
“傅总能解决。”
他把杯子放下,笑着看我。
“人脉这种事,顾哥做督导,不一定用得上。”
“下周不是新总裁接任?”
“过来过渡一下,最后还得靠傅总。”
梁敏点头,像终于找到了该给我讲的道理。
“景澄给你弟安排工作,给我买东西,什么都想到了。”
“你有哪一样比得上?”
“你那辆车开多少年了,人家一块表,都比你的车体面。”
我看向她刚戴上手的金镯子。
“这个也是他买的?”
韩景澄答得很快,说只是小心意。
我点开联名账户的新扣款。
昨天,又支出了二万九千多,商户就是礼盒上的金店。
苏予宁拿过手机,一直看到了收款信息。
“我的卡,怎么还在你那里?”
“上次你让我订客户房间。”
“我让你用完还我。”
“我以为,阿姨喜欢就买了,你也不会反对。”
他伸手去碰她的胳膊,她这次躲开了。
“我没让你拿家里的钱买镯子。”
梁敏见他下不来台,赶紧接话。
“你们夫妻的钱,也有你一半。”
“给我花一点,还要吵?”
“问题是他没有问过我。”
“问了你还能不愿意?”
我抬头看向梁敏。
“您早知道钱从哪儿出的。”
她抓着镯子,半天没有往下摘。
“景澄是为了替予宁尽孝。”
“拿我们的钱,算他的好?”
苏泽凯忽然推了一下椅子。
“反正都要离了,花点钱能怎么样。”
“谁说一定离?”
“姐夫说的啊。”
他指着韩景澄,话已经收不住。
“下周傅总回来,我姐再升一级,他当经理。”
“顾承远回集团,这边不就清静了?”
苏予宁转过头,盯住韩景澄。
“你还替我安排了这些?”
他放下酒杯,索性看向我。
“我至少在替你想以后。”
“他知道你需要什么?”
“他只知道在公司,当着那么多人问你。”
我将协议放到自己面前。
“安排得挺全。”
“既然这么想我签,我就签。”
苏予宁抓住了桌沿。
“承远,你真要离?”
“这不是你们准备的吗?”
“我没有。”
我抬头看她。
“可你知道,他把你的丈夫当成该清走的人,你还是护着他。”
“我在公司里问,你嫌丢脸;我在家里问,你说只是一句话。”
“现在他们连财产都替我分完了。”
她的眼圈红了,没能再说话。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梁敏立刻伸手来拿,我先按住纸。
“财产部分照真实出资重拟。”
“谁用了联名账户,花了多少,先核清。”
韩景澄的脸沉了。
“顾哥,夫妻一场,算到这个份上,谁好看?”
“你拿卡送礼的时候,怎么不想谁好看?”
门铃又响了。
苏泽凯还以为来了客人,走过去时嘴里抱怨饭都凉了。
门开后,他却站住了。
温岚和财务主管在门外。
韩景澄先抬头,随后慢慢放下杯子。
温岚将一份通知放到他面前。
停止工作,交还门禁和公司设备,等候调查。
“谁给你的权力?”
她没有看苏予宁。
“新总裁。”
6
“任命已经生效,通知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温岚把签发页翻给他看。
“明早到公司,配合核查。”
“现在先停止接触相关资料。”
韩景澄盯着文件,半天没有伸手。
“新总裁还没来,谁能替他签这种东西?”
“签发人会在公司见你。”
他转向苏予宁,叫了一声姐。
她只看着他的手。
“我的卡,先还回来。”
“在公司。”
“那就让他们陪你去拿。”
“至于这么不放心我?”
她没有再回答。
梁敏还想拦着,说一顿家宴,弄得像审犯人。
我拿起协议,将自己的那一份收好。
“吃饭到这里。”
“公司里的事,明天按通知办。”
走出苏家,温岚跟了几步。
她看见我手里的协议,问我是否已经决定。
“决定了。”
“财产条款不认可,为什么还签?”
“让她知道,我同意结束婚姻。”
我停了一下。
“该分的再分,没写清的不算清。”
“不是拿这张纸吓她。”
温岚点头,将另一份核查进展交给我。
传来餐厅录音的人,已经确认。
程悦,公司的重要客户。
“她跟韩景澄有业务往来,发现承诺的权限对不上,才来找集团。”
“她也听过那声老婆?”
温岚看了我一眼。
程悦提供的对话里,同样有那两个字。
需要合同审批、需要她支持傅振林时,那声称呼尤其勤。
“她明天会带原始记录来。”
“按审计的安排接待,别先让他们接触。”
我往后看了一眼,苏予宁站在门里,没有出来。
温岚又翻到一笔金额较大的账。
六笔所谓返点,审批都与傅振林有关,经办是韩景澄。
最后一笔,九百万,苏予宁的签名赫然在上。
“她可能不知道最后那页。”
“原件呢?”
“已经让专人保全。”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在韩景澄的主创推荐里,签得那么干脆。
现在,另一张她声称没见过的纸,也挂着她的名字。
“她签过什么,替换过什么,分别核。”
“不因为她是我妻子,就跳过去。”
第二天,全员大会按时开始。
我从后门进去,前排的座位都摆好了名牌。
韩景澄竟然也来了,坐在苏予宁旁边。
他看见我,抬起手指了指最后一排。
“顾督导,今天是经营班子的会,后面还有位置。”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我坐下,看着台前的傅振林。
他先开了麦,说新总裁马上到,在正式交接前,有一件事需要先处理。
我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滥用督导权限,干涉运营,借查账处理私人恩怨。
最后,是要求集团将我调离。
前排响起零星掌声。
苏予宁回头看我,想起身,韩景澄却拽住她的手腕。
“别管,今天谁也保不住他。”
她没有把手抽出来。
侧门打开,温岚拿着文件走到话筒前。
她看见傅振林朝自己伸出手,领带也重新理过了。
“温总监,宣读吧。”
他已经先向主位走了一步。
韩景澄站起来,带头鼓掌,说欢迎傅总主持工作。
温岚没有将文件递给那只伸着的手。
她核了一遍集团落款,打开麦克风。
“按集团董事会决定,傅振林不再担任分公司总裁。”
前排的掌声断了一下。
傅振林侧过头,看向她手里的纸。
温岚没有停。
“任命顾承远,担任分公司总裁,任命自文件所载日期起生效。”
韩景澄的手还抬着。
旁边的人先放下手,接着有人转头,去找坐在后面的那个人。
傅振林伸出的手,终于慢慢收了回来。
温岚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从后排起身,苏予宁也站了起来。
“承远,你是……”
我没有停在她身边,径直走向主位。
经过韩景澄时,我看了一眼他刚刚指过的方向。
“这里,现在能坐了吗?”
他嘴唇动着,没能答出一个字。
桌上已经备好要核的材料。
我先将韩景澄的停职通知放到面前,再看傅振林。
“财务复核,继续。”
他却笑了。
“你查得很公平,只怕查到最后,先难做的是你自己。”
第三份材料被翻到屏幕上。
苏予宁的签名就在九百万的确认栏旁。
台下的人全看向了她。
韩景澄也终于缓过那口气。
“顾总,总不能只查别人,自己家里就算了。”
我将原来的资料权限清单交给温岚。
“苏予宁相关权限先暂停,一样配合。”
她走近桌前,脸色白得厉害。
“承远,我签的不是这份内容。”
“哪一份是你签的?”
“项目延期说明,七页,我只签了其中一页。”
“你有留底?”
她点头,随即看向屏幕边缘。
“而且原件是骑缝的。”
“这里,后半个章不见了。”
韩景澄的脸色猛地变了。
傅振林站起来,说会议该先休息一下。
我将文件留在桌上。
“可以休息。”
“公司材料留下,复核不停止。”
温岚带来的人已经站到资料柜旁。
“原件,也到了。”
7
档案盒放上桌,韩景澄先说不可能。
话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找不到?”
他低下头,改口说旧档那么多,自己不信这么快就能找到。
我没有继续跟他绕。
“你带来的这一份,从哪里拿的?”
他攥着文件袋。
“经办留存。”
“那就一并交出来,原件、留底、经办的版本放在一起核。”
他把袋子往后挪了挪。
苏予宁却走过去,将自己签过的延期说明调了出来。
“我留过工作副本。”
她将那一份交给审计人员,没有先交给我。
“这只能证明我看过什么,该查的照查。”
韩景澄立刻说,她自己留的不能算。
“那你的拿出来。”
她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
“你说我同意了,总不能只给我看其中一张。”
他终于打开袋子,却只抽出末页,压在桌上。
“字在这里,还要怎么证明?”
审计人员没有将它跟旁边的原件直接装到一起,先请他确认来源。
他答得很快,说跟她签的就是同一份。
“那前面几页呢?”
他去翻袋子,翻了两次,拿出来的页码却接不上。
其中一张印着他手写的顺序号。
苏予宁指住它。
“这一页我没见过。”
“你不能出了事就不认。”
“我认自己签过的,不认你替换进去的。”
原档被展开,七页完整,印章接得上。
她签的是延期,不是给九百万返点作确认。
经办那套里,签名被复制到了另外一页,前后拼接留下的地方也对不上。
韩景澄伸手想把自己那份抽走,被审计人员按住文件边缘。
“已经提交的材料,留存核查。”
他立刻看向傅振林。
傅振林只说,东西在她手里经手过,不能说明由谁换的。
我将保全的打印记录和档案出入记录交过去。
“所以继续核经办时间、操作人,不到这里就下结论。”
他像终于抓到一句话。
“没有现场录像,你怎么认定是他?”
温岚调出公司留存的那一段。
韩景澄在打印机前拆装文件,日期与记录相符。
不需要再把每个人的电脑都翻一遍。
苏予宁一直盯着画面,手慢慢从桌边滑下来。
“景澄,我那么信你。”
“你拿我的名字,替你挡账?”
韩景澄却笑了。
“你自己没有收过好处?”
他从另外的资料里抽出一张,点着收款人的名字。
苏泽凯。
第一笔,两百万。
“你亲弟弟的账户,要不要也查?”
苏予宁抢过那张纸,过了几秒才说,弟弟没有公司的业务。
我让她看着记录,给苏泽凯拨了电话。
接通以后,她没有先骂,只问钱是怎么回事。
那头沉默了很久。
“韩哥让我代收的,我没留。”
“转给谁了?”
“他用我的手机转的。”
“你把自己的记录找出来。”
苏予宁的手在抖,却没有挂电话。
“你自己的账户,不能只说不知道。”
苏泽凯开始翻手机,断断续续报了两笔去向,又发来他本人持有的回单。
韩景澄站起来,说这些都是周转,钱已经退了,没有必要弄成这样。
“退给谁?”
“客户。”
“保证金又没少她一分。”
他把退款说明递过来,指住转账时间。
“发现有问题,我们立刻退了,总不能还说我赖着钱。”
我看完金额,没有接这个话。
“实际付款回单呢?”
“下面。”
他往后翻了一页,刚想将姓名压住,苏予宁却先看见了付款账户。
不是公司,也不是韩景澄。
梁敏。
苏泽凯补来的记录,与这份退款说明接上了。
六笔号称返点的款项,经亲属账户流转,最后汇在梁敏名下。
总额,一千八百万。
公司账上拿来遮掩的名字,和真实资金来路,根本不是一件事。
苏予宁抬头看我,说她要问清楚。
她给梁敏拨电话,按下免提。
铃只响了一遍,那边就接了。
“予宁,你别乱答应。”
“景澄都安排好了,只要让顾承远把这些账认下,往后你们就能好好过。”
她的手猛地一松,手机撞到桌沿。
韩景澄还站着,伸出的手僵在那张退款说明上。
我将手机扶好,没有替她挂断。
她问,钱现在在哪里。
梁敏说,半个小时前,已经按景澄的意思转出去了。
收款的那个人,此时就在楼下。
8
程悦跟着集团审计人员走进来时,傅振林先说应该查她。
“款最后在她手里,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程悦将合同和收款资料交到桌上。
“这是退给我公司的保证金,最初也是我公司付的。”
“什么时候给过公司?”
我看着协议,问韩景澄。
他别开脸,没有回答。
三个项目、越过权限的折扣,再配合下一轮经营推荐,都是他许给程悦的条件。
钱却没有按正常业务路径进入公司,被做成了六笔所谓返点。
如今她发现承诺根本兑现不了,来要原款,才有了刚才那份退款说明。
程悦将原始对话一并交出。
“我收回自己的钱,不等于替他们说清所有问题。”
“为什么会留餐厅录音?”
“我去问合同,他让我等,说里面都是替我办事的人。”
她在门外听见自己的项目被当成拉票的条件,才留下了当时的谈话。
她又放出韩景澄单独发来的语音。
“老婆,等傅总回去,我就能批。”
“予宁那边,你不用担心。”
“她只是一块跳板。”
苏予宁站得很直,脸却一点点白下去。
语音里,韩景澄还在说,岳母和弟弟已经谈妥,只要给些好处,就能替他把不合适的人清出去。
梁敏也回过话。
说女儿总归听她的,一个顾承远,没什么本事反抗。
韩景澄忽然冲过去,要拿程悦的手机。
旁边的人拦住他,让他退开。
“剪过的,都是她故意挑的!”
程悦没有跟他争,直接把完整记录交给审计人员保存。
同样的称呼,她听过,另两位客户也听过。
同样说自己孤立无援,说只差这一次支持,说以后一定会照顾对方。
原来那声老婆,被他用来换过这么多东西。
苏予宁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送你的表,算什么?”
“你自己说的工作奖励。”
“叫我老婆,也是工作?”
“就一个称呼。”
她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他偏着脸,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你有什么资格?”
“你不知道自己结婚了?”
“我靠近你,你不是很高兴?”
他指向我。
“你说他碍事,让我替你想办法,现在都说是我骗你?”
苏予宁后退一步,摇着头说没有。
韩景澄却翻出聊天记录。
离婚模板,是她先发给他的。
她跟他说,等新总裁接任,就把婚离了。
她看向我,像还有话要说。
我没有等她解释,先请审计人员保存完整前后文。
后面确实还有一句,不想再拖,怕继续让顾承远受伤。
我看着那一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我会受伤,也已经准备好了让别人替她收尾。
“经营副总的职务,先暂停。”
我将处理意见交给温岚。
“本人配合调查。”
苏予宁没有再反驳。
傅振林却慢慢坐了回去。
他强调,钱没有进他的账户,最多是管理疏漏,不能因为经办人出了错,就认定他参与。
韩景澄也像终于明白该怎么帮他,点头说都是自己处理。
就在这时,周明的电话打进来。
集团收到了举报材料,说星河方案七年前从我这里泄露给外部人员,已影响到任命资格。
核查期间,我暂时停止履职。
会场里,傅振林先抬起头。
“顾总,这把椅子,看来还得再让一让。”
我看向他,手仍放在材料旁。
9
停职通知很快送到。
傅振林站起身,伸手就要收桌上的文件。
“后续会议,我来主持。”
我按住文件,没有让他拿走。
“通知要求我暂停,没让你恢复。”
“我职级在这里最高。”
温岚走到桌边,将材料交接给集团审计组。
“两位都涉及核查,按集团指定人员继续。”
“你凭什么说我涉及?”
傅振林问的是她,眼睛却看着韩景澄。
韩景澄低下头,说跟傅总没关系。
“返点是我经办,文件是我弄的,客户的钱也是我联系。”
“星河那一栏,谁让我写的都不重要,是我自己想升职。”
他一项项认着,傅振林终于松开了压在椅背上的手。
“年轻人走歪了,肯承认,总比不肯好。”
韩景澄却没有马上跟工作人员走。
他翻出手机里的旧消息,放到傅振林面前。
“那我妈的事,您也当着大家说清楚。”
傅振林的脸沉了。
“家里的事,回去讲。”
“我都认了,您答应我的,总该认。”
他按着屏幕,第一次没顺着那位表舅的意思把话收回去。
母亲需要长期治疗,他自己的收入远不够用。
从入职起,傅振林就告诉他,只要跟着做事,家里的费用不用怕。
“下次缴费,谁给?”
“你现在还有心思提这个?”
“您刚刚还跟我说,外面的事有您。”
傅振林看了眼周围的人,将手收回去。
“我没答应替谁养一辈子家人。”
韩景澄站着没动。
那几秒里,他脸上的神情,比刚刚看见任命书时还难看。
我将他经办材料里那份所谓代垫借款,请审计人员单独核对。
保证金回给程悦,是客户原来的钱。
但在傅振林留下的另一套往来账里,却被记成他替韩景澄清偿的一千八百万。
借款人,也只写韩景澄。
“没有新的钱交给你,只有退客户原款的过程。”
我看着他。
“他让你把所有事认下来,给你的这份保障,先变成了向你索偿的凭据。”
韩景澄拿过那张纸,一直看到签名的位置。
“这个账号,我只让你处理过工作材料。”
傅振林伸手要拿,他往后一躲。
“你用我的名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别在这里丢人。”
“那我妈呢?”
韩景澄的声音一下高了。
他手机里还留着缴费通知,最后一次真正由傅振林付的,已经是两个月前。
之后的催缴,一直被那句安排好了压着。
傅振林先前所谓昨晚才停,不过是又一次推迟,根本没把旧欠补上。
“你说照顾她,我才一直……”
“我什么时候逼过你?”
傅振林打断他。
“你自己签的材料,自己联系的客户,别把事往别人身上推。”
韩景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
“是,我自己做的。”
“那你让我接近苏予宁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傅振林伸手来拽他,被他甩开了。
“你说,她重面子,又怕原来的方案被查,只要我陪着她,她会自己签。”
“你让我换表决页,让我拿她的签名去挡。”
“出了事,她丈夫总会保她。”
“两个人一起滚出公司,才没人再查你。”
傅振林往前迈了一步,旁边的工作人员把两人隔开。
“拿出证据再说!”
“我留了。”
韩景澄将手机递给审计人员。
“他从来没信过我,我也没敢全信他。”
录音与具体经办记录一起保存,里面有傅振林亲口说的款项安排,也有怎样拿经营推荐控制人的条件。
这次不是一个人指着另一个人说,我不知道。
他们都留下过自己亲手做的事。
可我没有站起来松那口气。
我的举报还没有核清,星河的原始资料,仍是被争抢的那一个。
温岚将举报正文拿来,交给审计组。
传送时间,接收设备和账号都列着。
接收的人就是苏予宁。
她一直站在旁边,这时忽然走了过来。
“不用再让他替我解释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旧存储盘。
“不是他泄露给我。”
“是我先偷走的。”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泪一点点往下掉。
“我没有等你说,要把方案送给我。”
“我先复制了,第二天拿去参加竞选。”
我放在桌上的手,慢慢停住了。
原来那些我以为自己愿意给的东西,在我开口以前,就已经被她拿走了。
10
存储盘放在我们中间。
我没有立刻去拿。
“为什么现在才讲?”
苏予宁低着头。
“我怕被撤下去。”
“七年前呢?”
她抬头看我,又很快低下去。
“也怕。”
“那我后来跟你说,可以留你的名字时,你在想什么?”
她的手指攥得发白。
“你愿意给,我就不用再承认,我已经拿走了。”
我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问。
“所以这次,才一定要说是团队的?”
她点了头。
只要原始创作变成说不清的共同成果,就没人会再往最早那个版本追。
她知道我做过什么。
也知道她自己做过什么。
“你怕被人知道靠丈夫,却不怕让我给另一个人背书。”
我说完,她哭得更厉害,却没有再争。
审计人员接过盘,按完整记录核验,并未只靠一张截图或她的一句口供下结论。
周明的视频接进来时,核验材料已经齐了。
原始创建在我的设备上,苏予宁复制和提交的时间都在后面,我并没有按举报所说对外提供。
相应的任命限制被解除。
集团同时要求,真实设计人与后续执行团队的贡献,分开恢复,不能再拿一个人的名字遮掉另一个人。
屏幕上的项目档案重新更新。
我看见自己的名字,也看见当年那套方案真正完成的日期。
有人开始鼓掌。
这一次,我没有等苏予宁看我,只将后续的处理资料继续交了出去。
傅振林先不肯接。
“我替公司做过多少事,难道就凭一个韩景澄?”
“不只凭他。”
周明让审计组将秘书主动提交的两套账列出来。
真实给集团看的,私下替傅振林保留的,都有。
涉及虚增的收益,合计四千七百多万;六笔假返点、一千八百万客户保证金,分别核算。
他让秘书删除旧文件的指令,也一并留着。
傅振林站起来,先问秘书在哪里,接着就要去拿桌上的原件。
工作人员拦住他的手,让他可以看副本,原件继续保全。
他忽然转头看向视频里的周明。
“我是跟集团一路走来的。”
周明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让审计人员继续。
职务、未解锁的奖励和相关权限一项项收回;需要进一步移交核查的,不由他一句我没拿钱就结束。
他看了几页,终于坐回去,再也没有伸手。
韩景澄还想争。
“资料是我交的,傅总那边都是我配合。”
“那我这边,是不是能先不……”
他将一份自己写的说明推过来,最后加了一句,希望公司确认不再追究其他责任。
我没有替公司签这个保证。
“你提交的是证据,不是换免责的条件。”
他又去看程悦。
“保证金全退了。”
“那是我公司的原款。”
她看着他。
“你承诺了不存在的项目权限,拿钱去做什么,按事实说清。”
“别替我写已经没有争议。”
韩景澄脸上的汗越来越多,转而向苏予宁伸手。
“姐,你知道我没想害你。”
她没有接那只手。
“别这么叫。”
“表我还你,你总能替我说句话吧?”
他把表摘下来,推到她面前。
苏予宁没有像从前那样替他收场。
她拿起表盒,将表放好,又推到了我这里。
“从共同账户花出去的,先归共同财产核清。”
她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得重新学。
“我送的时候,没有问过你。”
“这部分是我的责任。”
韩景澄看着空了的手腕,终于不再说只是一个称呼。
该追回的款项与奖励继续核,他本人经办、伪造和骗取权限涉及的事项,也继续查。
傅振林没有替他作任何保证,韩景澄再叫舅,他也没应。
苏予宁随后走到审计组面前,主动交了自己的履历材料和权限。
“我的那一份,也不要夹在他的处理里。”
她保留过真实执行的贡献,也领过不属于自己的原始创作奖励。
该撤的履历,该退的奖励,她一项项确认,不再说可以私下给顾承远多少钱。
她可以接受基层岗位复核,也可以自己离开。
“我接受复核。”
我点头,没有替她选。
她拿着材料,停了一会儿,又看向我。
“离婚,我也签。”
当天下午,我们又去了苏家。
梁敏正在收拾首饰,苏泽凯守着纸箱,见到我先喊姐夫。
我没有接那声称呼,将已经核实的明细放到桌上。
他替人代收,不是一分钱都没得过。
十万好处费,另有已经收走的礼物,都在。
梁敏急着把镯子摘下来。
“东西还,钱也还,别让公司再找予宁了。”
苏予宁接过镯子,没有先给她戴回去。
“该还的是你们拿过的,不是因为怕影响我才还。”
梁敏呆了半天,才说自己是她妈。
“我知道。”
“所以你替一个外人安排我离婚,我也一直没把话说重。”
“往后不会了。”
苏泽凯又追问工作,说韩景澄都答应了,自己已经跟朋友讲好要做经理。
“他没有那个权限。”
“那你帮我想个办法啊。”
“自己找。”
苏予宁将备用钥匙放回桌上。
她替他找过三次工作,给他填过借款的窟窿,每次答应不会再来,最后却总还是来。
梁敏追过来,说她被丈夫教坏了,为了一个人,连妈和弟弟都不要。
苏予宁停在门边,没有看我。
“我跟承远要离婚了。”
“这件事,是我自己不肯再替你们承担。”
梁敏的手慢慢垂下去。
过了几天,我和苏予宁重新核清财产,签了离婚协议,之后按程序办完手续。
房子按真实出资处理,联名账户各笔去向也都列清。
她补回了表和镯子不该从我这里支出的部分,没有再拿多挣过几年工资,就说全部都是她的。
她也没有让我替她保住原职位。
办完时,她看见我放在文件旁的旧表,拿起来递给我。
“还戴这个?”
“戴。”
“不嫌旧了?”
我将表扣好,手腕上还是那个熟悉的重量。
“当年送的时候,是真的。”
苏予宁的眼泪落到文件袋上。
“那我们呢?”
我看着她,没有去接她伸来的手。
“你当年有很多次机会,今天之前也有。”
“每一次,你都让我再别问了。”
她的手停了一会儿,终于放下。
后来,公司的审计结束。
那些不存在的利润被剔掉,报表没以前那么好看,真实回款却开始增加。
程悦重新签了合同,不再通过一句亲密称呼许权限,折扣和交付都照实际执行。
温岚接任了运营副总。
苏予宁没有留在原来的办公室,去了下属门店做基础管理。
有人仍习惯叫她苏总,她自己纠正过。
她没有再来找我。
傅振林失去职务和奖励,旧人情也没替他保住那些记录。
韩景澄要面对自己经办的追偿与后续调查,傅振林另做的假借款也按事实核,不因为他有错,就把假的写成真的让他认下。
至于母亲的治疗,他得自己去面对,不再拿一句舅会安排好,就让催缴一直搁着。
苏泽凯没等来经理职位,重新投了简历。
梁敏将能退的东西退回去,也再没找到能替她保证不影响女儿的人。
半年后,分公司做出了真实的盈利。
周明来参加总结会,坐下前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旧表。
“以后有好消息,还等着给别人惊喜?”
我笑了笑,把报表递给他。
“该讲的,就按时讲。”
散会后,我将表上的时间调准,又扣回手腕。
苏予宁送它时,我是真的高兴。
后来受过的伤,也是真的。
我没有为了证明自己不在意,就把它扔掉。
走出门前,温岚叫住我,下一场会还等着确认主创名单。
我拿过文件,核完主创名单,在自己的名字旁签了字。
主位上的名牌也已经摆好。
顾承远。
我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再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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