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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28:19

第1章:

看了大热友情综艺后,我和闺蜜决定坐绿皮火车打卡同款路线。

半夜被尿憋醒,我却突然听见一声猫叫。

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厕所都顾不上,疯了一样摇醒闺蜜。

趁着火车进山减速,我指着半开的车窗,声音发颤:“快,跳车!”

闺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影,压低声音怒骂:“你疯了!跳下去会死人的!”

我来不及解释,抓起冲锋衣死死裹住她,一把将她推出了窗外,自己也紧跟着跃入黑暗。

闺蜜在草坡上滚了几圈,刚想哭着骂我,却在看清远去的列车时猛地捂住了嘴。

三天后,这趟列车震惊了全国!

……

大半夜,我迷迷糊糊往车厢尽头的厕所走。

刚走到洗漱台旁边,脚底下的铁皮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叫声钻进我的耳朵。

“喵~”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尿意全吓没了。

进藏的绿皮火车上,怎么会有猫叫?!

我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听。

三秒。五秒。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还在响,那声猫叫却没了。

我后背发凉,转身就往回跑。

冲回铺位,我一把掀开下铺闺蜜林冉的被子,左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右手拼命摇她的肩膀。

林冉猛地惊醒,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出声!”

林冉眨了两下眼,不挣扎了。

我慢慢松开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宋蓁蓁,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高反产生幻觉了?”

“我听见猫叫了。”我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就在车厢里。”

“猫叫就猫叫呗,可能是哪个乘客偷偷带上来的宠物。”

她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拉被子。

“冻死我了,睡觉。”

“不是宠物!你听,你仔细听!”

林冉看我脸色惨白,不像是开玩笑,只好耐着性子坐起来。

我们俩在黑暗里屏住呼吸。

十秒。

二十秒。

就在林冉不耐烦地想推开我时,那个声音又响了。

“喵~”

尖锐,短促,尾音诡异地往上挑了一下,然后戛然而止。

林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真有猫……听着怪渗人的,在哪儿呢?”

她掀开被子下床,蹲下身往铺位底下看。

铺位底下塞满了行李箱,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我也蹲下来,顺着过道往前后两个方向看,连根猫毛都没见着。

“天太冷,野猫钻进车厢取暖了吧。”

林冉小声嘟囔着,伸手想去摸过道边的暖气片。

我一把拍开她的手。

“别碰!”

我的手不小心擦过车厢内壁的铁皮,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接蹿上天灵盖,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一次听见这声猫叫是三点零一分,第二次是三点零二分。

一分钟一次,分秒不差。

活物怎么可能卡着秒叫?!

第2章: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想起了出发前我那跑了三十年青藏线的老舅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我猛地拽起林冉的胳膊,把她往铺位上推。

“穿衣服,拿包,快!”

“干嘛啊?去别的车厢找乘务员?”

林冉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不找乘务员。”

我把她的冲锋衣从挂钩上扯下来,直接塞进她怀里,声音压抑到极点。

“我们跳车。现在,马上!”

林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甩开我的手。

“宋蓁蓁你疯了吧!外头是无人区,零下几度!为了一只躲在车里的流浪猫,你要拉我跳火车?!”

“再说了,就算真有危险,等到下一站再下车不行吗?非得现在拿命赌!”

我崩溃地低吼了一声,眼泪直接涌了出来,死死抓住她的双肩。

“那根本不是猫!”

“你忘了吗?这是直达进藏列车!中途根本不停车!我们离终点站至少还有十个小时!”

“林冉,你信我一次!再不跳车,我们俩都得死!”

林冉被我的样子吓住了。

借着微弱的绿光,她看着我满脸是泪、嘴唇发紫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们认识十年,她从来没见过我这么恐惧过。

“真……真那么严重?”

她的声音也开始发颤了。

“穿上!”

我把羽绒服往自己身上套,手抖得拉链根本对不准,试了三次才拉上去。

林冉不再废话,三两下套上冲锋衣,把手机和充电宝胡乱塞进口袋。

就在这时,第三声“猫叫”准时响起。

“喵~”

这一次,声音比前两次更响,像是从四面八方的铁皮里同时渗出来的。

我头皮发麻,连鞋带都顾不上系,拽着林冉就往过道边冲。

我扑到车窗前,双手扣住窗户底部的卡槽,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推。

纹丝不动。

我又去掰旁边的锁扣,根本没有锁扣,整块玻璃和窗框是被死死焊在一起的!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秋衣。

“别推了!”

林冉按住我的手,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进藏的供氧列车,全封闭车厢,所有窗户都是封死的,根本打不开!”

封死的。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到底。

这哪里是车厢,这分明是一口焊死了钉子的铁皮棺材!

“怎么办?宋蓁蓁,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别吓我!”

林冉带着哭腔,转身就想去推旁边下铺一个壮汉大叔的肩膀。

“大叔,醒醒!车上出事了,帮我们砸窗……”

她手还没碰到大叔的被子,我猛地将她拖了回来!

“你找死吗?!谁都不能叫醒!我们只能两个人走!”

林冉惊恐地瞪大眼,拼命用口型问我:为什么?

我喘着粗气,扭头看了一眼下铺那个大叔。

整节车厢的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大半。

我没有解释,只说道:“听着,只能我们俩走,动作必须轻,绝对不能惊动任何人。”

林冉吓得魂都没了,捂着嘴拼命点头。

“可窗户打不开,车门肯定也是锁着的,我们怎么出去?”

第3章: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刚上车放行李的时候,我去过车厢连接处打开水,我记得那里的构造。

“逃生窗!”

我眼睛一亮,死死攥住林冉冰凉的手。

“这趟车是老车型改的,每节车厢尾端的连接处,都有一扇带机械拉手的应急逃生窗!只要拉下把手,整扇窗户就能卸下来!”

那是唯一的生路!

“走!”

我拉着林冉,不敢穿鞋,直接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光着脚往车厢尽头挪。

车厢尽头的玻璃隔断门前,我伸出手,刚要去推门把手。

“咔哒。”

门把手突然从外面被人往下按动了!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隔着毛玻璃直直地射了进来!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拽着林冉猛地往旁边一闪,两个人死死贴进开水房旁边的狭窄凹槽里。

凹槽只有半米深,我们俩叠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吱呀——”

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混着烟草味飘了进来。

是夜间巡逻的列车员。

我死死闭上眼,把脸埋在林冉的颈窝里,听见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柱在过道里晃了晃,从我们藏身的凹槽前扫了过去。

列车员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我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二十。

脚步声到了车厢中段,停了下来,似乎在整理行李架上的东西。

就是现在!

我睁开眼,扯了林冉一下。

我们俩踮着脚尖,飞快地从凹槽里闪出来,一头钻进了门外的车厢连接处,反手轻轻带上了玻璃门。

连接处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两节车厢接缝处的黑色风挡剧烈摇晃着,发出震耳欲聋的铁轨轰鸣声。

顾不上穿鞋,我扑到右侧的车壁前。

在配电箱旁边,有一扇半米宽的窗户,窗户上方果然有一个用红色塑料罩封着的机械拉手,下面写着四个白字:紧急破窗。

“找到了!”

林冉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此时,车身突然向一侧倾斜,车轮摩擦铁轨发出一阵刺耳的锐鸣。

火车开始爬坡进山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老天爷给的跳车机会,一旦进了前面的长隧道,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我抬手砸碎那个脆弱的塑料保护罩,双手握住里面红色的金属拉手,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下拽。

没拉动。

拉手像是长在了车壁上一样,纹丝不动。

我心头一紧,仔细一看,拉手的轴承处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和铁锈。

高原极寒,加上这玩意儿十几年没人动过,彻底冻死了!

第4章:

“怎么了?打不开吗?!”

林冉急了,冲上来握住我的手,把全身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我们俩四个手掌叠在一起,拼命往下拉。

金属拉手的边缘极其锋利,瞬间割破了我的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来,黏糊糊的,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疼。

“开啊!给我开啊!”

林冉急得眼泪狂飙,双脚蹬着地板使劲。

拉手只往下移动了不到一厘米,就彻底卡在了死角里。

就在这时——

“喵~”

第四声猫叫响起了!

这一次,声音不在车厢里,而是在我们脚底下的连接板下面!

尖利得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挠铁板,震得我脚底发麻!

几乎是同一秒,身后的玻璃门传来了“咔哒”一声响。

那个巡逻的列车员,折返回来了!

透过玻璃,我看见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地打在门板上,脚步声飞快地逼近。

列车员看到了连接处晃动的人影,猛地拉开门,一道强光直接打在我和林冉惨白的脸上。

“谁在那儿?!干什么的!”

他厉声大喝,大步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完了……”

林冉腿一软,绝望地松开了手,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别松手!”

我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肾上腺素飙升到极点。

列车员的皮鞋声近在咫尺。

我彻底豁出去了,双手死死扣住那个染血的拉手,对着车厢的铁壁,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猛地一踹!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炸响。

锁死拉手的生锈卡扣被我生生踹断,红色的拉手猛地被拉到底!

密封胶条瞬间弹开,整块厚重的逃生窗玻璃向内脱落,砸在地板上。

零下几度的暴风雪夹杂着碎石的气息,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瞬间灌满了整个连接处,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你们疯了!停下!”

列车员顶着狂风扑过来,几乎就快要碰到我。

火车正在经过进山前的最后一个大弯道,车速降到了最低,窗外是一片倾斜的枯草雪坡。

我一把拽起地上的林冉,指着洞开的车窗和外面飞速倒退的黑影,破音嘶吼:

“快!跳车!!”

林冉趴在窗口,看着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呼啸而过的乱石,本能地往后缩,崩溃地冲我怒骂:

“宋蓁蓁你疯了!这么高跳下去会死人的!!”

“不跳才是死!”

身后列车员已经近在咫尺。

我根本来不及解释半句,一把扯下自己的加厚羽绒服,护住林冉的要害。

趁着列车员去抓林冉的瞬间,我咬碎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心一把将林冉推出了窗外!

“啊——!”

林冉的尖叫声瞬间被狂风吞没。

“抓人!有人跳车——”

列车员在几步外吓傻了。

而我连鞋都没拿,翻身爬上窗台,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无边的黑暗!

下一秒,我重重地砸在厚厚的积雪和枯草丛里。

三米外的草窝里,林冉浑身是雪。

“宋蓁蓁!你个疯子!我差点被你摔死!你赔我命……”

她的骂声突然卡住了。

我喘着粗气,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抬起满是鲜血的手,颤抖着指向远处的铁轨。

林冉愣了一下,顺着我的手指转过头看去。

待她看清远去的那列火车时,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连一丝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第5章:

远去的列车像一条钻进群山的黑蛇。

它车尾的红灯在风雪里忽明忽暗,整列车却没有继续保持漆黑。

从最后一节开始,一盏、两盏、三盏……

惨白的顶灯沿着车厢依次亮起。

借着列车转弯时倾斜的角度,我清楚地看见,一只只手正拍在车窗上!

那些原本熟睡的乘客不知什么时候全醒了。

他们挤在密封玻璃后面,张着嘴,拼命拍打车窗。

有人用头撞玻璃,有人顺着窗户缓缓滑下去,还有人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根本喘不上气。

整列车的车顶通风口里,都在往外冒白雾。

林冉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们……他们怎么了?”

我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还漆黑安静的车厢,此刻像一排被点亮的透明棺材。

就在列车即将被山体挡住时,我们跳出来的那扇逃生窗前,突然出现了那个列车员的脸。

他没有呼救,也没有查看窗外。

他先探出半个身子,朝我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抬起手电筒,对着后方连续闪了三下。

短、短、长。

像是在给什么人发信号。

林冉的哭声戛然而止。

“蓁蓁,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趴下!”

我一把将她按进草窝。

几乎同时,远处山坡下方亮起两束车灯。

那不是火车的灯,而是一辆正在沿维修便道行驶的越野车。

它原本停在黑暗中,收到列车员的信号后立刻调转方向,朝我们跳车的位置冲了过来。

我终于明白了。

列车员刚才不是怕我们跳车。

他是怕我们活着离开那趟列车!

“起来,快跑!”

我拽住林冉的手,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往山坡上爬。

她刚跑出两步,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我的脚……”

她的右脚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刚才滚下草坡时,她应该扭伤了,只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一直没感觉到疼。

车灯越来越近。

引擎声轰鸣着穿透风雪。

我回头看了一眼。

列车已经完全消失在山后,只剩一阵沉闷的铁轨震动从地底传来。

前方没有村庄,没有灯光,手机也没有信号。

我们身上没有鞋,没有食物,甚至连一瓶水都没有。

林冉冻得牙齿打颤,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宋蓁蓁,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那猫叫到底是什么?”

我扶起她,将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不是猫。”

“是气阀。”

“什么气阀?”

“高压气体泄漏时,减压阀里的簧片会周期性震动。空间足够狭窄时,听上去就像猫叫。”

这是我老舅告诉我的。

十二年前,他驾驶的一趟货运列车在雪原上发生过泄漏事故。

一个装着工业麻醉剂的高压罐破裂,减压阀每隔四十多秒发出一次尖叫。

当时车上的人都以为货舱里钻进了野猫。

直到有人接二连三地倒下,他们才意识到,那声音根本不是活物发出来的。

压缩气体释放时会迅速吸热,所以车厢铁皮才会冷得不正常。

呼噜声停下,也不是乘客醒了。

而是他们的呼吸已经被抑制了。

林冉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所以车上在漏麻醉气体?”

“不是普通泄漏。”

我想起列车员朝山下发送的灯光信号,后背一阵发寒。

“有人故意把东西接进了列车的供氧管道。”

高原直达列车采用全封闭供氧系统,空气经过统一加压后送往每节车厢。

如果有人把麻醉性气体反向灌进主管道,整列车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密闭毒气室。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猫叫声像是从四面八方的铁皮里传出来。

声音在管道里共振。

气体也在沿着管道扩散。

林冉突然停住。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叫醒所有人?”

我嘴唇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

“那个列车员明显有问题。一旦惊动所有人,他只需要关掉通风,或者提前加大气体流量,我们连逃生窗都走不到。”

“而且这是直达列车。”

“从出发到终点,中途不会停靠任何客运站。进入山区后,所有外门都会锁死。下一次正常开门,是十个小时以后。”

我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车灯。

“我们没有站台可以下,也等不到列车停车。”

“跳窗,是当时唯一能出去的办法。”

林冉张了张嘴,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那一车人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我只能架着她继续往山坡上爬。

身后的越野车猛地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跳了下来。

“这边有脚印!”

“她们跑不远,分头找!”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朝我们扫了过来。

第6章:

山坡上没有树,只有半人高的枯草和裸露的黑色岩石。

我们的脚印留在雪地里,根本藏不住。

我咬着牙扶林冉翻过一道土坎,前方却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山壁。

没路了。

身后的光束已经扫到土坎下方。

“她们上去了!”

一个男人大喊。

林冉急得直哭。

“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跑!你舅知道这件事,只要你活着出去,就能找人救他们!”

“闭嘴!”

我蹲下身,抓起地上的积雪,拼命往我们刚才留下的脚印上抹。

来不及全部处理了。

我环顾四周,突然看见山壁下方有一道狭窄的排水涵洞。

洞口被枯草遮住,只剩一条不到四十厘米高的缝。

“进去!”

我趴在地上,用肩膀把林冉往里面顶。

涵洞里全是碎石和冻得发硬的泥,林冉的衣服被尖石划破,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出声。

等她钻进去,我将洞口的枯草恢复原状,也跟着爬了进去。

涵洞太窄,我们只能一前一后趴着。

我刚缩回脚,两束手电光就从洞口扫了过去。

脚步声踩碎积雪,停在距离我们不到两米的位置。

“脚印到这儿断了。”

“她们会不会爬山壁了?”

“一个光脚,一个腿瘸了,怎么爬?”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另一个人喘着粗气,语气烦躁。

“上面说必须在天亮前处理干净。列车进了旧线,人已经开始转移了。要是那两个女的把看见的东西传出去,咱们全得完蛋。”

我的心脏狠狠一沉。

旧线。

那趟直达列车根本没有继续前往原定终点!

他们在前方动了道岔,把整列车送进了一条废弃线路。

林冉也听懂了,死死抓住我的手。

外面的男人又问:“车上的人呢?”

“吸进去的量不算大,死不了几个。等东西找出来,值钱的全拿走,再把车推回主线,就说是供氧设备故障。”

“那两个跳车的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就让她们永远闭嘴。”

冰冷的话音隔着一层枯草传进来。

我感觉林冉整个人都在抖。

其中一束手电光照向涵洞。

光线透过枯草缝隙,落在我的脸上。

我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男人朝洞口走了两步。

就在他弯腰准备拨开枯草时,远处忽然传来对讲机的电流声。

“二组,去十七号标桩。雪地里找到血了。”

男人立刻直起身。

“走!”

两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越野车重新发动,我和林冉仍旧没有动。

足足过了五分钟,我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冉趴在泥水里,嘴唇已经冻得发青。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能让他们劫走一整列车的东西。”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在跳车时摔裂了,但还能开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八。

依旧没有信号。

我打开离线地图。

出发前,老舅担心我

第一次走高原线路,逼着我下载了整段铁路周边的离线地形。

定位在山里飘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条灰色细线旁。

距离我们西北方向两公里,有一座线路维护站。

这种维护站一般有铁路内部电话和应急电台。

只要赶到那里,我们就能联系调度中心。

我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他们说十七号标桩有血,说明他们找错方向了。”

“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林冉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我走不了两公里。”

“走不了也得走。”

我把冲锋衣脱下来,撕掉一截内衬,紧紧缠住她的脚踝,又从涵洞里摸出两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垫在我们光着的脚底,用布条绑住。

林冉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掌,眼圈又红了。

“你的手还在流血。”

“死不了。”

我爬出涵洞,将她背到背上。

她比我高,也比我重。

刚站起来,我膝盖就软了一下。

“蓁蓁……”

“别说话,抱紧。”

我踩着积雪,一步一步朝维护站的方向挪。

没走出多远,身后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那声音只响了半截,便像被人掐断一样戛然而止。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三点零七分。

远处废弃线路的方向,隐约又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喵——”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他们加大了气体流量!

第7章:

林冉趴在我背上,呼吸越来越轻。

我不敢停。

零下十几度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脚底的木板每走一步都会移位。不到十分钟,我的脚趾已经失去知觉。

“宋蓁蓁。”

林冉忽然贴着我的耳朵说:“你掐我一下。”

“什么?”

“我想睡觉。”

我心里一惊,反手狠狠掐住她的大腿。

林冉疼得叫了一声,整个人清醒了些。

“不能睡。”

“我知道,可我眼皮睁不开。”

她不只是冷。

我们的衣服在雪地里滚湿了,又吸入过车厢里的气体。剧烈运动后血液循环加快,残留在体内的麻醉剂可能正在继续起效。

我把她放下来,让她扶着一块岩石站稳。

“骂我。”

“啊?”

“你不是想骂我吗?现在骂。”

林冉愣了两秒,果然咬牙切齿地开口。

“宋蓁蓁,你就是个神经病!”

“用力点。”

“你连鞋都不让我穿!我新买的鞋还在车上,三千多块!你说扔就扔!”

“还有呢?”

“你把我从火车上扔下来,我屁股都快摔成四瓣了!我要是瘫了,下半辈子就赖在你家,让你给我端屎端尿!”

她越骂声音越大,意识也清醒了。

我重新背起她。

“行,只要能活着出去,我伺候你。”

“你说的,不许反悔。”

“嗯。”

我们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风雪里立着一块褪色的三角牌。

牌子后面是一条被积雪掩埋的小路。

沿着小路往上,一座灰色水泥房出现在山坳里。

维护站到了。

房子只有一层,窗户全黑着,门口停着一辆履带式检修车。

我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便看见检修车旁边躺着一个人。

他穿着橙黄色反光工作服,半个身体埋在雪里。

我将林冉放下,冲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他的后脑有一道伤口,血已经结冰,手腕上还绑着塑料扎带。

“醒醒!”

我拍了拍他的脸。

男人毫无反应。

林冉一瘸一拐地跟过来,在他口袋里找到一串钥匙。

我们打开维护站的门,把男人拖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但至少能挡风。

我找到急救箱,先剪开男人手腕上的扎带,又给他包扎后脑。

林冉翻遍柜子,找出两件旧棉服、半包饼干和一只保温壶。

壶里还有半壶凉水。

她想一口喝光,被我按住了。

“慢点,不然会吐。”

林冉含着一小口水,眼泪忽然掉进杯子里。

“车上那些人,连水都喝不到。”

我没接话。

维护站墙上挂着一部红色铁路电话。

我冲过去拿起听筒。

没有任何声音。

电话线被剪断了。

旁边还有一台应急电台,电源指示灯亮着,可无论调到哪个频道,都只有沙沙的杂音。

我检查电台背面,发现天线接口被人为砸坏了。

袭击维护员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们知道有人可能来这里求救。

“那怎么办?”

林冉的声音开始绝望。

我看向窗外那辆履带检修车。

“车上有电台。”

这种检修车需要在恶劣天气里沿线路行驶,通常装有独立通信设备。

我拿着钥匙冲出去,刚拉开车门,维护站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头时,看见那个昏迷的男人已经醒了。

他从床上滚下来,撞翻了急救箱。

“别……别发信号……”

他挣扎着抓住林冉的裤脚。

“他们监听着所有维修频道。”

我跑回去扶住他。

“你是谁?列车被弄到哪里去了?”

男人喘了很久,才勉强说出完整的话。

“我是线路巡检员,姓周。”

“凌晨两点,调度图上突然多了一条临时检修指令,让我把十九号道岔切到旧线。”

“我觉得编号不对,刚打电话核实,就有人闯进来袭击了我。”

“十九号旧线通往哪儿?”

“废弃的雪屏隧道。”

“那里面还有出口吗?”

“没有。隧道另一头三年前塌了,现在就是个死胡同。”

周师傅脸上浮出恐惧。

“那趟直达列车已经进去了。”

“他们不是要劫车。”

“他们是要把一整列人封死在山腹里。”

第8章:

雪屏隧道长十二公里。

三年前发生坍塌后,旧线被彻底废弃,入口平时由一道钢制防护门封锁。

两小时前,有人用伪造的检修命令打开了门。

那趟直达列车进入隧道后,十九号道岔已经重新切回主线。从调度系统上看,它仍在按照原定路线行驶。

“这么大一列火车,系统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林冉不敢相信。

周师傅扶着桌角坐起来,脸色惨白。

“列车定位不只靠卫星,还要靠轨道电路和沿线应答设备。有人提前在主线上装了模拟信号器,向调度中心持续发送虚假位置。”

“只要速度、车次和区间时间对得上,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察觉。”

我盯着墙上的线路图。

“短时间是多久?”

“这趟车是封闭直达列车,中间不会停靠,也没有旅客上下车。按照运行表,九个多小时后才会抵达终点。”

周师傅声音发涩。

“在那之前,没有站台工作人员会发现它没来。”

“所以他们才选这趟车。”

林冉喃喃道。

“不停靠,车门锁死,乘客就算发现异常,也没地方下车。”

“对。”

周师傅看着我们光着的脚和满身的伤。

“你们能逃出来,只能是从窗户跳的。”

我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当时没有冒险卸掉逃生窗,就会和所有乘客一起被送进雪屏隧道。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师傅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们袭击我前,我听见一个人打电话,说必须找到一个银色箱子。”

银色箱子。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刚上车时,我们对面铺位的中年女人始终抱着一只银灰色手提箱。即使睡觉,她也用一根细钢索把箱子锁在手腕上。

她戴着口罩,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

列车员查票时,曾经在她铺位旁停了很久。

“车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为了抢一只箱子,他们准备杀掉一整列人?”

林冉声音发抖。

“不是杀。”

我想起山坡下那两个男人的话。

“他们说气体剂量不大,死不了几个。他们只是想让所有人失去行动能力,再把目标带走。”

“剩下的人怎么办?”

“等他们清空现场,就可以关闭气体,让列车上的人慢慢苏醒。多数人只会以为自己睡了一觉。”

“可有人跳车了。”

周师傅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们和被袭击的巡检员,都是计划之外的目击者。

所以他们必须追杀我们。

林冉扶着桌子站起来。

“既然只是麻醉,那些人暂时不会死,我们还有时间报警。”

周师傅摇头。

“隧道里没有正常通风,列车的供氧系统又被人接入了其他气体。随着浓度升高,乘客会先呼吸抑制,再缺氧。”

“老人、儿童和心肺疾病患者撑不了多久。”

我看了一眼手机。

从第一次听见猫叫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

“检修车能去隧道吗?”

“能走维修便道,正常要半小时。”

“那就走。”

周师傅一把拉住我。

“不能直接去。袭击我的人肯定守在入口,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我拿起桌上的线路图。

主维修道通往隧道正门,旁边还有一条极细的虚线,从山脊绕到隧道中段。

“这是什么?”

“废弃通风井。”

周师傅顺着我的手指看去。

“隧道修建时留下的施工井,后来封了一半。井口很窄,人应该还能进去,但里面垂直落差有三十多米。”

“有梯子吗?”

“有检修梯。”

“那我们从通风井下去。”

周师傅脸色变了。

“里面情况不明,你们下去根本不知道列车停在哪儿。”

“我知道。”

我将耳朵贴向冰冷的墙壁。

极远处,似乎有某种尖锐的声音正沿着山体传来。

一分钟一次。

那只“猫”,会告诉我们列车的位置。

第9章:

履带检修车的油箱只剩一半,但足够开到通风井。

周师傅头部受伤,视线一直发晕,只能由我驾驶。

我从来没开过这种车。

好在操作方式并不复杂,周师傅坐在副驾驶,指挥我松开制动杆,再缓慢推动油门。

发动机轰鸣起来时,林冉突然按住我的手。

“有人来了。”

维护站外的山路上,出现了两束车灯。

追我们的越野车回来了。

“关灯已经来不及了,走!”

周师傅大喊。

我把油门推到底。

履带卷起大片积雪,检修车撞开院门,沿着山脊小路冲进黑暗。

身后的越野车立刻加速。

双方相距不到三百米。

检修车的速度远不如越野车,可山路积雪太深,对方也不敢开得太快。

林冉从后窗看了一眼。

“他们有枪!”

话音刚落,一声爆响从后方传来。

检修车左侧的玻璃瞬间炸出一片蛛网裂纹。

我本能地低头,方向盘跟着一偏。

车身猛地撞上路边岩石,林冉整个人摔进座椅下方。

“别停!”

周师傅死死扶住方向盘。

“前面一百米有岔路,走左边!”

“左边不是去隧道正门吗?”

“先骗他们过去!”

我冲到岔路口,故意向左打了一下方向,等车身进入岔口,又猛地拉起转向杆。

履带在雪地里硬生生拧转。

检修车撞断一根路标,擦着山壁转进右侧那条被枯枝遮挡的小路。

我立刻熄灭车灯。

后方越野车速度太快,来不及刹车,直接冲上了左侧道路。

直到它的车灯消失在山口,我才重新发动检修车。

林冉从地上爬起来,额头被磕出一道口子。

“我再跟你出来旅游,我就是狗。”

我差点笑出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你想当狗,也得先活着回去。”

通往通风井的小路多年没有维护,积雪下面全是碎石。

十几分钟后,检修车彻底陷进一道沟里。

履带空转,怎么也爬不出来。

周师傅看了一眼定位。

“离井口还有八百米,只能步行。”

他从车上找出三双维修靴、头灯、绳索和防毒面罩。

维修靴又大又硬,穿在脚上却像救命的铠甲。

我检查防毒面罩时,发现滤芯包装上写着只能过滤粉尘和常见刺激性气体。

“这个能挡住麻醉剂吗?”

周师傅摇头。

“不能完全挡住,只能减少吸入。”

“那就够了。”

我们三个人下车。

林冉的脚伤越来越严重,周师傅也站不稳。我用绳索把我们三个人连在一起,互相借力往山上爬。

走到半山腰,身后忽然传来发动机声。

那辆越野车发现上当,正在原路折返。

我们没有时间隐藏检修车了。

井口就在前方。

它被一圈生锈铁丝网围着,中间立着一座半塌的水泥塔。

周师傅掀开地面的铁盖,一股潮湿冰冷的风从下方涌出来。

我打开头灯往里照。

井壁垂直向下,生锈的钢梯一直延伸到光线尽头。

下面漆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嘴。

“我先下。”

我戴好面罩,将安全绳扣在腰间。

林冉一把拉住我。

“这次我先。”

“不行,你脚受伤了。”

“所以才让我先。我要是踩空,你和周师傅还能拉住我。你先下去,我掉下来会把你一起砸死。”

她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转身钻进井口。

越野车的灯光已经出现在山脚。

林冉咬着牙,一阶一阶往下爬。

周师傅

第二个。

我留在最后,刚把铁盖拉回一半,一束强光便扫中了水泥塔。

“她们在井里!”

有人大喊。

我立刻松手。

铁盖轰然落下。

黑暗彻底吞没了我们。

下一秒,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抓住铁盖把手,正在用力往上拉。

第10章:

铁盖被拉开了一条缝。

手电筒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照亮井壁。

我还挂在距离井口不到两米的位置。

上面的人只要探头,就能看见我。

我腾出一只手,从腰间解下检修锤。

铁盖又被拉开一些。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

我咬紧牙,举起检修锤,用尽全力砸在那只手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铁盖重新落下,差点夹住他的手指。

“臭娘们!”

外面传来愤怒的咆哮。

紧接着,一连串子弹打在铁盖上,震得井壁不断掉落碎石。

“快下来!”

林冉在下方喊我。

我不再停留,抓住钢梯飞快往下爬。

爬到十几米时,上方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他们在撬铁盖。

“他们也会下来。”

“井底有横向检修通道。”

周师傅喘着气说:“只要进入隧道,他们未必找得到我们。”

三十多米的钢梯像没有尽头。

林冉的伤脚几次踩空,全靠安全绳吊住。等我们落到井底,她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

井底积着半尺深的冰水。

前方只有一条勉强容纳一人弯腰通过的水泥通道。

我背起林冉,周师傅在后面用手电照明。

我们刚钻进去,头顶便传来铁盖被撬开的巨响。

一束灯光垂直照进井底。

“她们进通道了!”

追兵开始下井。

水泥通道又低又窄,我背着林冉,每走几步脑袋就会撞到顶部。

防毒面罩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前行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栏。

我心里一凉。

铁门上挂着一把已经锈死的链锁。

“退后。”

周师傅举起检修锤,连续砸了七八下。

锁芯终于崩开。

我们推开铁门,刺耳的摩擦声在黑暗中传出很远。

铁门外就是隧道。

一股刺鼻的甜味迎面扑来。

即使隔着面罩,我依旧觉得头晕。

隧道宽得超出想象,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伸向黑暗深处。

右侧墙壁每隔五十米亮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不透浓雾。

那不是普通水汽。

是从列车里泄出来的麻醉性混合气体。

我贴住铁轨。

钢轨正在轻微震动。

列车就在前方。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声。

“那边。”

我背着林冉沿轨道往前走。

隧道里的气体越来越浓,头灯照过去,能看见白色雾气像水一样缓慢流动。

走出不到五百米,一节黑色车尾出现在视线中。

整列火车静静停在隧道深处。

没有鸣笛,没有灯光。

最后一扇逃生窗开着,正是我们跳出去的那扇。

列车员没有把它装回去。

白雾不断从窗口往外涌。

车厢里,一个人影缓缓爬上窗台。

我以为是清醒的乘客,刚要冲过去,那个人却像一只断线木偶,从窗口一头栽了下来。

砰的一声。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铁轨旁。

是那个巡逻列车员。

他口鼻流血,腰间还挂着一只空掉的防毒面罩。

胸口插着一把刀!

第11章:

列车员还活着。

我跪在他身边,按住胸口的伤。

他艰难睁开眼,看清是我后,瞳孔猛地收缩。

“你们……没死?”

“谁捅的你?”

列车员嘴里涌出血沫。

“我不知道他们要杀人。”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袖口。

“他们说只是拿回一样东西,让我关掉车厢监控,拖延报警。”

“气体是谁接进去的?”

“设备车的副主任。他把罐子藏在补给箱里,接到了增氧主管道。”

“你为什么阻止我们跳车?”

“列车时速还有五十多,跳下去真的会死。我想抓住你们,再带你们去司机室。”

他咳出一口血。

“可你们跳下去后,我就发现驾驶室失联了。”

“他们给了我防毒面罩,让我帮忙找银色箱子。我不肯,他们就……”

列车员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想起他对山下闪烁手电的动作。

“你为什么给追我们的人发信号?”

“不是给他们。”

“铁路夜间求救灯语,短、短、长,意思是车上有险情,请求外部报警。”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山下是巡检车,没想到是他们的人。”

原来他不是同伙。

至少,不完全是。

他为了钱关闭监控,替那些人打开方便之门,却没料到对方准备拿一整列乘客灭口。

“他们在找什么?”

“一个证据箱。”

列车员呼吸急促。

“车上有个女人,是新源制药的审计负责人。她带着公司非法生产麻醉剂、篡改临床数据和行贿的原始证据,准备去终点接受调查。”

“这批气体,也是那个公司生产的。”

一切都连起来了。

对方知道审计负责人乘坐这趟直达列车,也知道列车中途不会停靠。

他们买通内部人员,将高浓度麻醉剂接入供氧系统,再把列车引进废弃隧道。

只要拿走证据,清理掉所有人的手机和随身物品,再伪造成列车设备故障,真相就会被永远埋在这里。

林冉忽然问:“那个女人在哪节车厢?”

“六号软卧。”

我们原本在十一号车厢。

中间隔着整整五节车厢。

“他们找到她了吗?”

“没有。”

列车员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提前察觉不对,把箱子藏了起来。那些人正在逐节搜。”

“你知道藏在哪儿?”

列车员摇头。

“她被带去餐车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猫会把证据带出去。”

又是猫。

我心里猛地一跳。

“减压阀的叫声不是意外?”

“不是。”

列车员喘着气说:“那个女人进入设备车后,故意拧松了其中一个减压阀。她知道定时泄压会产生特殊声音,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乘客。”

“只是她没想到,车上的人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因为老舅经历过类似事故。

这不是巧合。

那种气体正是新源制药十二年前违规生产的试验品。老舅所在货运列车发生泄漏后,公司隐瞒了事故,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删除。

老舅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听见周期性异响后切断车厢通风,跳下机车检查。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工业事故。

没想到十二年后,同样的气体又出现在这趟列车上。

列车员抓紧我的手。

“去设备车。”

“主管道有三个罐子,现在只打开了一个。”

“他们如果找不到箱子,会把另外两个全打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列车深处突然传来广播。

一个男人冷漠的声音响彻隧道。

“给你们最后十分钟。”

“十分钟后,所有阀门全部开启。”

“把箱子交出来,否则这趟车上,没有人能醒着离开。”

第12章:

广播里的声音显然不是说给昏迷乘客听的。

车上还有清醒的人。

那个带着证据箱的女人,或者她的同伴。

列车员从腰间扯下一串钥匙塞给我。

“尾部乘务室有独立呼吸器,绿色钥匙能开。”

“设备车在最前面,必须先关闭气阀。”

“驾驶室呢?”

“司机和机械师可能已经被控制。列车制动系统被锁了,外部也无法直接把车拖出去。”

他说到这里,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我按住伤口,却挡不住不断涌出的血。

“撑住,我们带你出去。”

“别管我。”

列车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先救人。”

他的手从我袖口滑下去,重重落在地面上。

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林冉别过脸,狠狠抹掉眼泪。

周师傅检查了一下列车员的颈动脉,对我摇头。

隧道深处传来脚步和说话声。

追进通风井的人快到了。

“上车!”

我们踩着检修踏板,从逃生窗口钻回十一号车厢。

一进入车厢,甜腻的气味立刻变得浓重。

应急灯发着幽绿的光。

过道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刚才从山坡上看见的那些拍窗乘客,此刻大多已经失去意识。有的人倒在铺位边,有的人双手还保持着掐脖子的姿势。

我蹲下来摸了摸最近一名乘客的颈侧。

还有脉搏。

“开窗!”

“普通车窗打不开。”

周师傅指向每节车厢两端的逃生窗。

“卸逃生窗,形成对流。”

我们分头行动。

我用钥匙打开尾部乘务室,里面果然有两套压缩空气呼吸器。

数量不够。

我把一套递给林冉。

“你脚受伤,留在这里开窗。”

“我跟你去设备车。”

“林冉!”

“我一个人留在满是昏迷乘客的车厢里,外面还有杀人犯,你觉得更安全吗?”

她将面罩扣紧。

“而且我们说好了,出来玩要一起回去。”

周师傅背上另一套呼吸器。

“我熟悉列车管路,我去设备车。你们沿路开窗,能救多少是多少。”

“追兵呢?”

“把最后这扇窗重新扣上。”

周师傅指向地上的逃生窗玻璃。

“他们要么绕到列车前方,要么砸窗。无论哪一种,都能拖住他们。”

我们三个人合力将窗户重新装回卡槽。

扣上内部锁后,我拔掉机械拉手。

外面的人短时间内打不开。

广播再次响起。

“还剩八分钟。”

车厢里没有任何回应。

我和林冉开始往前。

每经过一节车厢,我们就卸掉连接处的逃生窗。

寒风从隧道里灌进来,将白色雾气往外抽。

第五声猫叫响起时,我们正经过十号车厢。

这次声音没有之前尖锐。

气罐里的压力正在降低。

可这不代表安全。

气体已经充满整列车的循环管道。

十号车厢中部,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倒在母亲怀里,脸色发青。

林冉立刻停下。

“他没有呼吸了!”

我冲过去,将孩子抱到打开的逃生窗旁,清理口腔后开始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毫无反应。

林冉跪在旁边做胸外按压。

“醒醒!”

“求你醒醒!”

连续按压几十次后,孩子身体突然一颤,猛地咳出一口黏液。

微弱的哭声响了起来。

他母亲仍在昏迷,手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抓住孩子的衣角。

林冉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我把防毒面罩摘下来,短暂扣在孩子脸上。

“深呼吸,别睡。”

男孩惊恐地看着我们。

“妈妈……”

“你妈妈会醒。”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谎言。

车厢广播发出一阵电流声。

“还剩五分钟。”

前方忽然传来枪响。

周师傅脚步一顿。

“他们已经上车了。”

第13章:

枪声来自七号车厢。

我们还在九号车厢,中间只隔了一节。

周师傅关掉头灯。

“别走连接门,躲进铺位下面。”

我们刚钻进下铺,前方玻璃门就被人撞开。

两名戴着全面罩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握着短枪,腰间挂着强光手电。

“尾车窗户被锁了,那三个肯定上车了。”

“沿途逃生窗全开了,她们想通风。”

“老板说不用管乘客,先把人抓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冉和我挤在同一张铺位下方,呼吸器的气瓶顶着床板,发出轻微摩擦声。

一个男人突然停下。

他的鞋就站在我面前。

“有声音。”

手电筒光扫进床底。

我和他四目相对。

“在这儿!”

男人抬枪的瞬间,我抓起地上的保温水壶砸向他的脸。

水壶撞在面罩上,热水和碎片同时炸开。

我扑出去,抱住他的双腿狠狠一撞。

男人摔倒,枪脱手滑进过道。

林冉从另一侧爬出来,抄起灭火器朝他手腕猛砸。

另一个男人转身开枪。

周师傅及时扑来,将我们拽进铺位后方。

子弹打穿床板,棉絮在空中炸开。

我捡起掉落的枪,根本不会用,只能对着男人胡乱扣动扳机。

没有子弹。

保险没开。

男人冷笑着朝我走来。

“把枪放下。”

他刚迈出一步,车厢顶部突然喷出大量白雾。

甜腻的气味瞬间加重。

广播里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时间到了。”

“开第二个罐。”

走过来的男人脚步晃了一下。

他的全面罩似乎不是独立供气,只是过滤式面罩,同样无法完全挡住高浓度麻醉剂。

我趁机抓住枪管,用尽全力往旁边一拽。

周师傅从背后扑上去,安全绳套住男人的脖子。

林冉将灭火器喷口对准他的面罩,按到底。

白色粉末糊住整块视窗。

男人失去方向,手枪连续走火。

一颗子弹击中车顶供氧管道。

伴随着爆裂声,一股高压气流从破口喷出。

整个车厢的白雾被冲得四散翻涌。

我终于找到保险,推开后对准男人。

“把枪扔了!”

他看不见我们的位置,犹豫了两秒,将枪扔在地上。

周师傅用安全绳绑住他。

另一个被林冉砸伤的男人想爬起来,我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设备车里还有几个人?”

他咬紧牙不说话。

我摘掉他的面罩。

男人脸色顿时变了。

“戴上!给我戴上!”

“说!”

“前面还有四个!”

“谁是老板?”

“罗成。”

“证据箱找到了吗?”

“没有!那个女人根本没带箱子上车!”

我们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男人喘着粗气。

“她手上的银色箱子是假的,里面只有一台定时播放装置。真正的证据不知道被她藏到哪儿了。”

猫叫。

定时播放装置。

我突然明白那个女人说的“猫会把证据带出去”是什么意思了。

减压阀的叫声负责警示乘客。

银色箱子里的声音,则可能是另一重提示。

“箱子现在在哪儿?”

“六号车厢,被罗成拿走了。”

广播里再次传来声音。

“宋小姐。”

我浑身一僵。

对方知道我的名字。

“你和林小姐能从车上跳出去,还能活着回来,确实让我意外。”

“把你们手里的枪放下,来六号车厢。”

“否则,我就把第三个罐子打开。”

短暂的电流声后,广播里传来一个女人痛苦的喘息。

“别过来……”

“他们要的东西,不在箱子里……”

下一秒,一记耳光打断了她的声音。

罗成笑了一声。

“现在,还剩三分钟。”

第14章:

第三个罐子一旦开启,整列车里还能活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不能去。”

周师傅压低声音。

“他用全车人的命逼你们露面,去了也不会放过乘客。”

“可我们不去,他真的会开。”

我看向被绑住的男人。

“设备车怎么控制气阀?”

“手动阀和电磁阀都有。控制柜在

第一节设备车,罗总手里有遥控器。”

“关闭主管道呢?”

“驾驶室后面有总阀。”

周师傅立刻说:“我去关总阀。只要切断主管道,设备车的气体就送不进后面的客车。”

“要穿过六号车厢才能到前面。”

“车顶。”

我抬头看向被子弹打穿的顶板。

老式客车每节车厢顶部都有检修踏板和缆线槽,停车状态下可以勉强通行。

周师傅明白了。

“你们去六号车厢拖住他,我从九号车厢爬上车顶,绕到驾驶室。”

“不行,隧道顶太低。”

“列车停着,车顶和隧道拱顶之间还有一米多。”

周师傅将呼吸器剩余气量调低。

“我干了二十年线路维护,走车顶比你们熟。”

广播开始倒计时。

“一百七十九。”

“一百七十八。”

冰冷的数字回荡在每一节车厢里。

我捡起两名追兵的枪,将其中一把交给周师傅。

“关掉总阀后,敲三下车顶。”

周师傅点头,踩着铺位爬向车顶破口。

我和林冉继续往前。

八号车厢、七号车厢。

一路上全是昏迷的人。

越靠近前方,气体浓度越高。

即使戴着呼吸器,我的反应也开始迟钝,脚下像踩着棉花。

林冉伤脚已经完全不敢落地,只能扶着墙往前挪。

“九十六。”

“九十五。”

我们抵达六号车厢外。

玻璃门后亮着刺眼的灯。

过道中间跪着一个女人。

正是那个始终抱着银色箱子的乘客。

她双手被反绑,脸颊高高肿起,额头全是血。

四个戴着独立呼吸器的男人站在她周围。

为首的人四十岁左右,西装外套上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握着一只黑色遥控器。

银色箱子被打开扔在地上。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巴掌大的播放器和一张画着猫爪的卡片。

“六十三。”

“六十二。”

男人抬头看向玻璃门。

“既然来了,就进来。”

我推开门。

“先关掉

第二个罐子。”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罗成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枪上。

“把枪踢过来。”

我没有动。

“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名字,就该知道我们只是普通游客。”

“箱子不在我们手里。”

“可你知道猫叫代表什么。”

罗成眯起眼。

“十二年前那趟货运列车上,有个姓宋的司机活了下来。他不仅活了,还偷偷保留了一份泄漏气体的样本。”

“你是他的外甥女。”

我掌心瞬间冒出冷汗。

“你们监听过我老舅?”

“我们只是关注所有可能威胁公司的人。”

“原本今晚只需要拿走证据,清除列车监控。可你听出了气阀声,还带着朋友跳了车。”

“计划只能改变。”

那个被绑住的女人抬起头。

“别信他。”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列车上的人活着到终点。”

罗成面无表情地按了一下遥控器。

广播倒计时停在三十七。

“枪。”

我缓缓弯腰,将枪放在地上。

然后用脚踢了过去。

一名男人上前捡枪。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车顶传来三声闷响。

咚。

咚。

咚。

周师傅关掉总阀了!

罗成脸色骤变,立刻按下遥控器。

远处设备车传来机械转动声。

第三个罐子开启。

可供氧管道里再也没有白雾涌出。

“抓住她们!”

罗成怒吼。

我一把掀起旁边的小桌板,狠狠撞向捡枪的男人。

林冉同时拉下车厢顶部的消防喷淋阀。

冰冷的水瞬间倾泻而下。

灯光闪烁两次,整节车厢陷入黑暗。

第15章:

黑暗中连续响起三声枪响。

玻璃碎裂,尖叫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

我趴在地上,顺着记忆中的方向爬向被绑的女人。

有人一脚踢中我的肩膀。

我翻滚出去,后背撞上铺位。

林冉大喊:“蓁蓁,趴下!”

一个灭火器从黑暗里飞过来,砸中追向我的男人。

我摸到地上的碎玻璃,割断女人手腕上的塑料扎带。

“能走吗?”

“可以。”

她反手抓住我。

“播放器,把播放器拿走!”

我伸手去摸银色箱子,却摸到一只皮鞋。

罗成已经站在我面前。

他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

“东西在哪儿?”

我头皮像要被撕开,抬手将碎玻璃刺向他的脸。

罗成偏头躲开,玻璃划破他的耳朵。

他恼羞成怒,一拳砸在我腹部。

我疼得跪倒在地。

“你们是不是以为关掉主管道就能救人?”

“列车里已经有足够浓度的气体。没有外部通风,他们照样会死。”

“而隧道的防护门,只有我能打开。”

他拽住我的衣领,声音阴冷。

“最后问一次,证据在哪儿?”

“我不知道。”

罗成掏出手枪,枪口抵住林冉的头。

应急灯恰好重新亮起。

林冉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脸上的呼吸面罩已经掉了。

她吸入大量气体,眼神开始涣散。

“蓁蓁……”

“别给他。”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给了……他也会杀人。”

罗成手指压上扳机。

“我数三声。”

“一。”

“二。”

“在猫叫里!”

被绑的女人突然大喊。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不是想要证据吗?证据就在每一次猫叫里!”

罗成神情一变。

女人笑了起来,嘴角全是血。

“减压阀的机械声只是掩护。”

“银色箱子里的播放器一直在收集附近设备信号。每次气阀鸣响,它就会把一段加密数据通过短距无线模块发送出去。”

“发送给谁?”

“全车乘客。”

我猛地看向那些昏迷乘客的手机。

“只要手机蓝牙没有关闭,就会自动缓存一小段匿名数据。单独一部手机里的内容没有意义,可只要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片段,就能还原完整证据。”

女人死死盯着罗成。

“你想毁掉证据,就得把全车所有电子设备全部找出来,一个不漏地烧掉。”

“可已经有两部手机被带出了列车。”

我的手机和林冉的手机!

罗成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必须追杀我们。

只要播放器曾经向我们的手机发送过数据,我们就是整个证据链缺失的最后部分。

“手机在哪儿?”

罗成调转枪口对准我。

我没有回答。

他直接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的瞬间,林冉猛地撞向他的膝盖。

子弹擦过我的胳膊,打进车壁。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女人也从背后撞上来。

四个人同时摔倒。

遥控器从罗成手里飞出去,滑进座位下方。

林冉抢先扑向手枪。

一名打手抓住她的伤脚,用力一拧。

林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抄起银色箱子砸向那人的后脑。

男人倒下。

罗成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车窗上。

缺氧让我眼前迅速发黑。

“你以为数据传出去就有用?”

他贴近我的耳朵。

“你们出不了这座山。”

车顶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

下一秒,通风盖被人从外面踹开。

周师傅倒挂着探下半个身体,手里的枪直指罗成。

“放开她!”

罗成没有松手,反而将我挡在身前。

“你敢开枪吗?”

周师傅确实不敢。

就在双方僵持时,列车前方忽然传来汽笛。

一声。

两声。

驾驶室里还有人活着!

第16章:

汽笛连续响了三次。

是列车遇险信号。

周师傅眼睛一亮。

“司机醒了!”

总阀关闭后,驾驶室不再吸入麻醉气体。司机可能在新鲜空气中恢复了意识。

罗成脸色彻底变了。

他松开我的脖子,转身冲向前方。

“拦住他!”

周师傅从车顶跳下来,追了出去。

剩下三个打手也顾不上我们,跟着冲向驾驶室。

我跪在地上剧烈咳嗽。

林冉爬过来,重新把面罩扣在我脸上。

“蓁蓁,你中枪了。”

“擦伤。”

我看了一眼胳膊。

子弹带走一块皮肉,血流得吓人,但没有伤到骨头。

那个女人捡起银色箱子里的播放器。

屏幕仍亮着,信号格却是空的。

“隧道里没有网络,数据片段发不出去。”

“不是已经在手机里了吗?”

“必须把至少六成片段上传到外部服务器,才能自动解密。现在整列车只缓存了百分之四十二。”

她看向我。

“你们两部手机上有多少,我不知道。”

“我的手机还在。”

我摸向口袋。

屏幕摔裂,却还能亮。

林冉的手机也在冲锋衣内袋里。

女人迅速用数据线连接两部手机。

播放器上的进度开始上升。

百分之四十五。

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五十三。

最后停在百分之五十七。

还差百分之三。

“其他片段在前面车厢乘客的手机里。”

“那就把手机全搬出来。”

“不需要搬。”

她指向播放器。

“只要恢复列车内部无线网络,播放器就能自动读取。”

列车车载网络的控制器在餐车。

我们刚准备过去,前方突然传来剧烈撞击。

整列车猛地震了一下。

车轮缓缓转动起来。

“火车怎么动了?”

林冉扶住铺位。

“隧道尽头已经塌了,再往前开会撞上去!”

女人脸色骤变。

“罗成在驾驶室!”

我们冲向前方。

列车速度正在一点点增加。

七号车厢、六号车厢、餐车。

经过餐车时,我看见网络控制柜已经被砸开,里面的线路全被剪断。

“修好要多久?”

“至少半小时。”

我们没有半小时。

列车撞上坍塌区,所有人都会被埋在山腹里。

我看向餐车顶部的卫星通信天线控制器。

外部网络虽然断了,但车载系统还有一套紧急通信模块。

“这个能用吗?”

女人检查接口。

“天线没有损坏,但权限锁着。”

“谁有权限?”

“列车长和司机。”

列车长已经不知所踪。

司机在驾驶室。

我们继续往前。

设备车里的景象触目惊心。

三个银灰色气罐被固定在地板上,其中一个已经排空,另外两个阀门完全打开。由于总管被关闭,白色气体正从接口泄漏到设备车内。

我找到手动阀,和女人一起将它们关死。

那声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猫叫,终于停了。

可火车还在加速。

时速从十公里升到二十公里。

黑暗的隧道墙壁开始向后移动。

前方驾驶室传来打斗声。

我们推开门,看见司机倒在操作台旁,周师傅和一名打手扭打在一起。

罗成坐在驾驶位上,将牵引手柄推到最高。

“停车!”

我冲过去。

罗成转身一枪打在车门上。

“谁过来,我就打死谁!”

挡风玻璃前方,塌方形成的黑色石墙已经隐约可见。

距离最多两公里。

司机挣扎着抬起头。

“制动线路被切断了……”

“机械制动呢?”

“被锁死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

司机看向操作台右侧。

“列车尾部有手动紧急制动阀。”

十一号车厢。

我们进来的地方。

从驾驶室跑回去,至少要穿过十节车厢。

而列车还在加速。

我转身就跑。

林冉一把拉住我。

“我去。”

“你脚都不能走!”

“我不用走。”

她抬头看向车顶检修口。

“从车顶直线过去,比车厢里快。”

第17章:

“你疯了!”

“火车时速已经三十了,你上车顶会被甩下去!”

“隧道里没横风。”

林冉将安全绳扣在腰间,另一端递给我。

“而且车顶有检修缆槽,我能顺着爬。”

“你的脚……”

“用手爬。”

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塌方,忽然笑了一下。

“刚才你把我推出窗户的时候,我是真想掐死你。”

“现在扯平了。”

不给我阻止的机会,她踩着操作台钻上车顶。

我跟着爬到检修口,将安全绳缠在固定环上。

列车上方距离隧道拱顶不到一米半。

一根根电缆架和通风管从林冉头顶掠过。

她只能紧贴车顶往后爬。

速度每提升一点,车身震动就更加剧烈。

“林冉,低头!”

前方出现一根横向支架。

她将身体压平,支架擦着呼吸器气瓶掠过,撞出一串火星。

安全绳不断从我手里放出。

二十米。

四十米。

六十米。

列车速度升到四十公里。

塌方距离只剩一公里。

驾驶室里,周师傅终于将最后一名打手压在地上。

司机扶着座椅站起来,扑向罗成。

罗成一脚踢开他,将枪口转向车顶检修口。

我立刻缩头。

子弹击中金属边缘,火星溅在脸上。

“把她拉回来!”

罗成疯狂大喊。

“谁也别想停车!”

女人从侧面撞向他。

枪声再次响起。

她肩膀中弹,仍死死抱住罗成的腰。

周师傅扔下打手扑过去。

三个人扭打着撞向操作台。

我顾不上他们,只能继续盯着林冉。

她已经爬过六节车厢。

安全绳被一处凸起卡住。

“停一下!”

我大喊。

林冉没有停。

她回头看了一眼,将安全扣从腰间解开了。

“你干什么?!”

“绳子过不去!”

她扔掉安全绳,继续向后爬。

从这一刻开始,她身上再也没有任何保护。

只要手指松开,她就会从两节车厢的缝隙里掉下去,瞬间被车轮碾碎。

还剩三节。

塌方距离五百米。

司机看着测速表,嘶声大喊:“来不及了!”

“闭嘴!”

我朝车顶喊到嗓子破音。

“林冉,快!”

她爬到十号车厢顶部时,伤脚撞上通风罩,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

列车剧烈摇晃。

她的身体向侧面滑去。

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我脑子一片空白。

“抓住!”

林冉的右手死死抠住缆线槽,指甲瞬间崩裂。

她咬着牙,一点点将身体拖回车顶。

还剩最后一节。

三百米。

林冉爬到十一号车厢末端,找到手动制动阀的外部检修盖。

检修盖上有一根铅封。

她举起检修锤砸了三下。

没开。

两百米。

她双手握住锤柄,发疯一样继续砸。

一下。

两下。

三下。

铅封断裂。

检修盖弹开,里面露出红色制动阀。

一百米。

林冉抓住阀门,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扳。

阀门纹丝不动。

和那扇逃生窗一样。

高原低温让机械结构冻死了。

“林冉!”

挡风玻璃外,塌方石墙已经占据全部视线。

林冉抬起受伤的右脚,踩住阀柄。

她发出一声惨叫,借着全身重量狠狠往下一压。

红色阀门猛地到底。

尖锐的排气声响彻隧道。

整列火车所有车轮同时抱死。

车厢剧烈震动,铁轨上爆出刺眼火花。

林冉被惯性掀起,从车顶滚了下去!

第18章:

“林冉!”

我眼睁睁看着她从车顶消失。

列车进入紧急制动后,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前方。

我从检修口摔回驾驶室,额头撞上操作台。

挡风玻璃外,塌方石墙仍在飞快逼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列车终于停下。

车头距离石墙不到四米。

几块被震落的碎石砸在挡风玻璃上,留下大片裂纹。

我顾不上庆幸,爬起来就往后跑。

“林冉!”

“林冉!”

没人回应。

我冲过一节又一节车厢,脑子里只剩她从车顶滑落的画面。

跑到十号车厢连接处时,上方突然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咚。

咚。

我抬头。

通风口外垂下一只手。

我踩着扶梯爬上去,看见林冉挂在两节车厢之间的风挡钢索上。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下方就是车轮。

左手抓着钢索,右手死死扣住车顶边缘。

“你怎么这么慢!”

她哭着骂我。

“我手要断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力往上拽。

司机和周师傅赶来帮忙,三个人一起将她拖回车厢。

林冉落地后直接瘫了。

她双手十根手指全是血,受伤的脚踝已经变形,却还在笑。

“停了没?”

“停了。”

我跪在她旁边,一边哭一边检查她的骨头。

“没撞上?”

“差四米。”

“那我牛不牛?”

“牛。”

我抱住她,浑身都在发抖。

“你最牛。”

林冉笑了两声,头一歪昏了过去。

她只是脱力,没有生命危险。

另一边,罗成已经被制服。

紧急制动时,他的头撞上挡风玻璃,额角裂开一道口子。

周师傅用电缆将他的手反绑,司机则拿到了卫星通信权限卡。

我们回到餐车,重新启动紧急通信模块。

播放器开始自动读取全车乘客手机里的缓存数据。

百分之五十七。

百分之六十一。

达到解密线后,屏幕上跳出一串上传地址。

卫星信号接通。

数据开始向外发送。

新源制药的内部账目、试验记录、事故处理文件、人员名单和转账证明,一份接一份上传。

其中有一份十二年前的泄漏事故报告。

报告中明确写着,试验气体具有强烈呼吸抑制作用,减压装置会在泄漏时发出周期性高频鸣叫。

事故造成七人重伤,却被公司通过伪造数据隐瞒。

老舅不是产生了幻觉。

那只猫,真的叫了十二年。

只是没人愿意听。

证据上传完成后,女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叫沈岚,是新源制药的内部审计负责人。

半个月前,她发现公司仍在非法生产那种麻醉混合剂,并将它卖给多家地下机构。

她复制了所有证据,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监控。

为了躲避机场安检记录,她选择乘坐这趟全程不经停的直达列车。

她以为不停靠能避免中途被带走。

却没想到,对方正是利用直达列车长时间封闭、车门锁死、没有站台停靠的特点,策划了这场劫持。

“你为什么不提前报警?”

林冉醒来后虚弱地问。

沈岚沉默了一会儿。

“名单里有替他们传递消息的人。我不知道该信谁。”

“那猫叫呢?”

“我父亲是声学工程师。十二年前,他参与过那批气罐的减压阀设计。”

“事故后,他想公开真相,却在提交材料前死于一场车祸。”

她看着手里的猫爪卡片。

“他生前告诉过我,那种阀门泄漏时,听上去像一只找不到家的猫。”

“所以我故意拧松了阀门。”

“只要有人发现异常,就可能打破他们的计划。”

她望向我。

“我没想到,真的有人听懂了。”

隧道里依旧没有外部信号,但卫星通信已经将列车遇险位置发送给调度中心。

救援队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

我们没有坐着等。

车上还有数百名吸入麻醉气体的乘客。

所有能行动的人开始逐节救援。

卸逃生窗,打开车门,使用便携氧气,清理呼吸道。

司机通过广播反复呼喊,让恢复意识的乘客不要站立,不要剧烈活动,尽量靠近通风口。

十一号车厢那个小男孩最先完全清醒。

他守在母亲身边,一遍又一遍叫她。

半小时后,他母亲终于睁开了眼。

哭声像会传染一样,从一节车厢传到另一节车厢。

有人醒来,有人被抬到通风口,有人开始帮忙救身边的人。

也有人再也没有睁眼。

整趟列车共有四百二十七名乘客和工作人员。

三百九十一人中度或重度中毒,十六人出现呼吸心跳骤停。

经过现场抢救,十四人恢复生命体征。

还有两名年纪较大的乘客,永远留在了那座隧道里。

没人庆祝。

所有人只是沉默着,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们身上。

第19章: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隧道防护门被从外部切开。

第一批救援人员戴着呼吸器进入。

医疗队、线路抢修人员和调查人员沿着铁轨一路跑来。

看到他们制服上的反光条时,车厢里才终于爆发出哭声。

我和林冉被抬上担架。

经过隧道入口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冉躺在旁边的担架上,忽然伸手抓住我。

“我们活着出来了?”

“嗯。”

“不是做梦?”

“不是。”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

“下次旅游坐飞机。”

我沉默两秒。

“沈岚说他们在机场也有眼线。”

“那就待在家。”

“好。”

“谁再提打卡同款路线,谁是狗。”

“好。”

我们被送进最近的综合救治中心。

我的掌心缝了十七针,左臂有子弹擦伤,三根脚趾冻伤。

林冉右脚踝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十根手指不同程度撕裂。

她醒来第一件事,是让我赔她那双留在火车上的鞋。

“那双鞋三千八。”

“我赔。”

“冲锋衣也破了。”

“赔。”

“还有精神损失费。”

“你开价。”

“下半辈子的饭都归你请。”

“行。”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抱住我嚎啕大哭。

我也抱住她。

我们谁都没有提那两个没能醒来的乘客。

可我知道,这件事会留在我们心里一辈子。

当天中午,调查人员来做笔录。

一开始,他们的问题集中在我们为什么擅自开启逃生窗、为什么从行驶中的列车跳下。

我一遍遍强调,那是一趟中途不会停靠的全封闭直达列车。

从我们发现异常的位置,到原定终点之间,没有任何客运停站。

车门在山区运行阶段统一锁闭,普通车窗无法打开。

当时气体已经进入供氧系统,部分乘务人员被收买,通信和监控也遭到控制。

我们无法等待停车,因为那趟车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停。

除了拆掉逃生窗跳车,我们没有

第二条离开列车的路。

调查人员沉默了很久,将这句话完整记进笔录。

傍晚,老舅赶到了。

他推开病房门时,头发乱得像草,鞋上全是泥。

看见我,他一句话没说,先扬起手。

我以为他要打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却落在我脑袋上。

“你还知道活着。”

我鼻子一酸。

“你说过,听见猫叫要先摸铁皮。”

老舅的手僵住。

“真是那个声音?”

我点头。

调查人员将播放器里解密出来的十二年前事故报告交给他。

老舅翻到遇险人员名单,看见自己的名字后,足足坐了十分钟。

“我一直以为,是我没检查好气罐。”

“那七个人住院后,公司说他们是高原缺氧,还说我谎报事故。”

“后来我被停职半年,所有记录都没了。”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原来不是我的错。”

我握住他的手。

“不是。”

第二天,案件调查全面展开。

被收买的设备车副主任、伪造调度指令的内部人员、守在旧线入口的犯罪团伙,以及参与追杀我们的人员全部落网。

罗成试图将所有责任推给下属。

可播放器上传的数据中,不仅有他的签字,还有他亲自安排劫车计划的通话录音。

他按下第三个气罐遥控器的那一刻,也被银色箱子里的设备完整记录。

沈岚父亲十二年前没能送出去的证据,最终由整趟列车上数百部普通手机共同保存。

任何一部手机都不完整。

可当它们重新连接在一起时,没人能再把真相删掉。

第三天早上,我被林冉的惊叫吵醒。

“宋蓁蓁,我们火了!”

我以为她高反后遗症犯了。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偷拍视频。

视频拍摄于那趟列车进入雪屏隧道之前。

画面里,整列火车冒着白雾驶入黑暗,十一号车厢的逃生窗口大开,两个穿着单薄的女人先后跳进风雪。

视频下方的标题只有一行字。

“直达列车深夜失踪,两名女孩跳窗逃生后徒步返回,救下全车四百余人。”

播放量已经超过五千万。

热搜前十,有六条和那趟列车有关。

那趟本应九个小时后才被发现失踪的直达列车,只用了三天,就震惊了全国。

第20章:

舆论出现得太快,也太猛烈。

最初有人质疑我们故意破坏列车,认为两个普通女孩不可能提前识别专业气体泄漏。

还有人截取跳车视频,说我们为了博眼球拿全车乘客的安全开玩笑。

直到调查组公布

第一份情况通报。

通报明确确认,列车供氧主管道被人为接入麻醉性混合气体,运行定位遭到伪造,十九号道岔被非法切换。

更重要的是,通报中专门解释了这趟列车的运行方式。

它是一趟全程封闭的长途直达列车。

事故区间内没有计划停靠站,车门处于锁闭状态,车窗为固定式密封结构。

从发现异常到列车被劫入废弃隧道,沿途不会开一次门,也不会靠一次站。

网上终于不再有人问我们为什么不等停车后下车。

因为正常情况下,它根本不会停。

如果我们留在车上等待,唯一等来的,只会是麻醉剂浓度不断升高,以及那扇永远不会从站台开启的车门。

一周后,所有重症乘客脱离危险。

那名小男孩和母亲一起出院,专程来看我们。

他送给我一幅画。

画里有一列绿色火车,火车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厚衣服的女孩。

天空中还有一只很大的猫。

“这是救我们的猫。”

他认真地说。

我接过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冉摸了摸他的头。

“不是猫救的,是你妈妈一直拉着你。”

男孩回头看了母亲一眼,重重点头。

列车员的事情也查清了。

他收过钱,关闭过监控,还隐瞒了设备车的异常。

可在发现对方准备伤害乘客后,他尝试联系驾驶室,并用手电向外发送求救信号。

最后,他因为拒绝协助搜查乘客,被罗成的人杀害。

调查结论没有将他写成英雄,也没有完全抹去他最后的选择。

他的家人来认领遗物时,我把那串绿色钥匙交给了他们。

如果没有那把钥匙,我们拿不到独立呼吸器,也走不到设备车。

有些错误无法撤销。

但人在最后一刻做出的选择,同样不该被遗忘。

一个月后,我和林冉终于出院。

她拄着拐杖,我的手掌还不能完全弯曲。

老舅开车接我们。

上车前,林冉盯着后座看了半天。

“你找什么?”

“看有没有猫。”

老舅脸一黑。

“不会说话就别说。”

林冉笑得差点站不稳。

案件进入审理后,新源制药被全面调查。

非法生产线、地下销售渠道和多年篡改的数据相继曝光。

十二年前那起被掩盖的泄漏事故重新立案。

沈岚父亲的死亡也被重新调查,最终确认并非普通交通事故。

数十名相关人员被追责。

那批会发出猫叫的旧式减压阀全部被召回。

铁路部门对所有封闭直达列车进行供氧管路改造,增加独立气体监测、异常声纹报警和机械逃生设施。

新的规定里还有一条。

直达列车即使不安排客运停靠,也必须在长距离无人区运行时保留可由司机和乘客双向触发的紧急停车机制。

看到这条规定时,林冉沉默了很久。

“要是以前就有呢?”

“那我们可能不用跳窗。”

“那我的鞋也不会丢。”

她叹了一口气。

“还是鞋重要?”

“人活着,才有资格心疼鞋。”

半年后,案件正式宣判。

罗成和主要参与者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

庭审结束那天,沈岚在法院外等我们。

她将那张画着猫爪的卡片送给我。

卡片背面,是她父亲生前写下的一句话。

“机械不会说谎,声音会替真相求救。”

我将卡片收进钱包。

回家的路上,我们经过一段铁轨。

一列绿皮火车从远处驶来。

林冉下意识停住脚步,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也听见了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

哐当。

哐当。

和那一夜一模一样。

火车驶近时,林冉抓紧我的手。

我没有躲。

我们站在安全线外,看着它从面前呼啸而过。

车窗里有人吃饭,有人聊天,有个孩子趴在玻璃上朝我们挥手。

没有白雾。

没有密封车厢里绝望拍打的手。

也没有一分钟一次的猫叫。

等最后一节车厢消失,林冉终于慢慢松开手。

“以后还坐火车吗?”

她问。

我想了想。

“坐。”

“你不怕?”

“怕。”

“那还坐?”

“怕的不是火车。”

我看向延伸到远方的铁轨。

“怕的是有人做了坏事,却让所有人以为那只是意外。”

林冉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

林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铁轨旁的草丛里,一只脏兮兮的小橘猫钻了出来,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

它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跑进阳光里。

林冉愣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我也笑了。

这一次,只是一只真正的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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