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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他先提离婚,却不许我过新日子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28:29

「我喜欢上别人了。」

季言修说这句话时,我正低头回复儿子班主任的消息。

我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他接着说:「我想离婚。」

我抬头看他。

「想好了?」

季言修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想好了。」

「那行。」

我重新低下头,把消息回复完。

对面安静了片刻。他皱起眉:

「梁知棠,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

「有。」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周六予安的篮球训练,你答应过要陪他去,别忘了。」

他脸色变了。

「我在跟你说离婚!」

「我听见了。」

我看着他。

「离婚的事我同意。孩子的事,我们还得商量。」

季言修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似乎一句也接不上。

结婚十四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不知所措。

我看了他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连追问的念头都没有。

1

周四傍晚,咖啡馆里没几桌客人。背景音乐很轻,杯碟碰在一起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楚。

季言修坐在我对面,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半小时前,他给我发消息,说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当面谈。

我刚结束一场培训,便直接赶了过来。

这两年,我们早已很少像夫妻那样聊天。我想过有一天会谈到离婚,只是没想到,先开口的是他。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吗?」

季言修终于打破沉默。

我摇头。

「暂时没这个必要。」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知道她是谁,你就不离了吗?」

「当然不是。」

「那就没必要聊她。」

季言修端起咖啡,又放下。

「知棠,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不公平。」

「我不是故意伤害你。」

「只是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

他的咖啡一口没动,杯柄被转向了另一边。

「我想过很久,继续这样过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

「你没有做错什么。」

「是我变了。」

我点点头。

「明白。」

他又不说话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再过半小时,儿子的晚自习辅导就结束了。我得去接他。

「如果没别的事,我们今天先谈到这里吧。」

我起身准备离开。

季言修忽然叫住我。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予安快下课了。」

「他不是可以自己回家吗?」

「今天下雨,他没带伞。」

季言修看向窗外。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淌,他像是这才注意到已经下雨了。

「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开车来的。」

「知棠。」

他站起来,语气有些沉。

「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件事。」

我停下脚步。

「我已经答应离婚了,还不算认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

「十四年的感情,你不可能说放就放。」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又没笑出来。是他提出离婚,却还等着我挽留。

「季言修。」

「你既然已经想好了,就别替我决定该怎么难过。」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拿起外套,离开了咖啡馆。

走到停车场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言修的消息。

【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

【我们都冷静几天。】

我看完,把手机放回包里,冒雨跑向停车位。

2

接到季予安时,雨已经小了。

他抱着书包钻进副驾驶,第一件事就是问我:

「妈,爸爸今天回来吃饭吗?」

「今天咱俩吃,不等他。」

「那他周六会陪我练球吧?」

我系好安全带。

「他说会。」

季予安把书包往腿上一放,眉眼都舒展开了。

「太好了!教练说我最近投篮进步很大,周六想让我多练几组。」

他一路讲着训练的事,我时不时应一声。

讲到一半,他突然看向我。

「妈,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有点累。」

「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嗯。」

他想了想,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

「给你。」

我有些意外。

「哪来的?」

「同桌给的,我没舍得吃。」

「那你留着自己吃。」

「我还有呢。」

他把糖放在我手心里,重新坐好。

我看着那颗糖,心里忽然发酸。

十一岁的孩子看出了我不对劲。至于季言修上一次问我累不累,是什么时候,我一时竟想不起来。

我把糖收进外套口袋,重新握住方向盘。

回到家,我简单做了晚饭。

季言修九点多才回来。

听见开门声,季予安立即从房间里跑出来。

「爸!周六你一定要来啊!」

「知道了。」

季言修揉了揉他的脑袋。

「答应你的事,爸爸不会忘。」

「那我把时间发给你。」

儿子很认真地拿出手机。

「七点半到球馆,不能迟到。」

「好。」

季言修答应得很痛快。

随后,他看向我。

「知棠,我们谈谈?」

我点头。有些事,正好该趁今天说清楚。

3

季予安去洗澡后,我们坐在客厅里。

季言修先开口:

「我想了想,离婚的事还是先别告诉孩子。」

「为什么?」

「他马上要升六年级了,我怕影响他。」

我说:「先把以后谁住哪儿、怎么照顾他谈好,再一起告诉他。总得让他知道,日子会怎么过。」

季言修点了头,神色也松快了些。

「其实,就算我们离婚了,也没必要完全分开生活。」

我看向他。

「什么意思?」

「比如周末,我们还是可以一起陪予安出去玩。」

「逢年过节也可以一起吃饭。」

「反正都是为了孩子。」

「当然,等以后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再慢慢调整。」

我听明白了。他想离婚,却还希望周末有人安排,过节有人张罗,予安的事也像从前一样,不必让他费心。

「共同照顾予安,我没意见。」我说。

「但离婚以后,我们就是两个独立生活的人。」

「需要一起参加孩子的活动,可以提前商量。」

「其他时候,各过各的。」

季言修眉头又皱起来。

「有必要分这么清楚吗?」

「有。」

「我们好歹做了十四年夫妻。」

「所以呢?」

「就算没感情了,也还是亲人吧。」

「孩子的事,我会跟你商量。但你自己的事,不能再都等着我安排。」

季言修一脸不解。

「我又没让你做什么。」

这句话,我听过不少次。

家里的灯坏了,他让我联系维修。

儿子生病,他让我安排看诊。

他父母来城里玩,他让我订酒店、安排行程。

后来他忘了某件事,也总会问我为什么不提醒。

单独看,每件事都不大。可灯会坏,孩子会病,日历上总有要记住的事。十四年里,这些事到了最后,总归是我去做。

「以前怎么过,以后不一定还能怎么过。」我说。

「我们可以做予安的父母,但不必继续做夫妻。」

季言修看了我很久。

忽然问:

「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了?」

见我没答,他又追问:「是不是?」

「以前没有。」

「现在呢?」

「现在你提出了,我愿意接受。」

他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梁知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人总会变的。」

他愣住了。

今天在咖啡馆,他才对我说过,是他变了。

4

第二天晚上,商量好住处和照顾孩子的基本安排后,我们一起把事情告诉了季予安。

季言修坐在餐桌另一边,我把电视关了。

季言修先告诉儿子,以后爸爸妈妈可能不会继续住在一起。

季予安愣了好半天。

「为什么?」

季言修看向我。

我接过话。

「因为爸爸妈妈决定不再做夫妻了。」

他低下头。

许久才问: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不是因为某一次吵架。」

我坐到他身边。

「这是我们两个大人作出的决定。」

「不是因为你,也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季予安没说话。

他的手一直攥着衣角。

我没有急着安慰。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问:

「那以后我是不是不能经常见爸爸了?」

「当然可以。」

季言修赶紧说。

「你想爸爸了,随时都能联系。」

「我也会经常陪你。」

季予安抬起头。

「那周六的篮球训练呢?」

「去。」

「以后的友谊赛呢?」

「也去。」

「可是你以前答应过陪我看比赛,后来又说工作忙。」

季言修有些尴尬。

「上次确实有事。」

「这次爸爸会提前安排好。」

季予安认真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儿子点了点头,手却还攥着衣角。

我们说了许多话,他问的却始终是爸爸什么时候能来。那些被一句“工作忙”取消的约定,他比我们记得清楚。

后来,季予安回房间写作业。

我站在厨房里倒水。

季言修走过来。

「知棠。」

「嗯?」

「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没有在予安面前说我的不是。」

我把杯子放下。

「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我们之间的事,自己说清楚就好。」

季言修点头。

他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说:

「其实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走到完全陌生的地步。」

从昨天到现在,他几次绕回这个话题。见我没接话,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现在不舒服,但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还能像朋友一样相处。」

「毕竟这么多年,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喝了一口水。

「季言修,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离婚活不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再替我安排,多久以后该跟你做朋友。」

他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你就这么确定,以后不会后悔?」

这一次,我没有马上回答。后悔这个词,把许多旧事都带了出来。

以前我总觉得,感情淡了就多相处,没话说就找话题。他说累,我就等他休息好再提。

等到后来,连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

我说。

「但现在,我不想再勉强了。」

季言修望着我。

好一会儿,他才移开目光。

「行。」

他的声音有些冷。

「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想。」

我端着杯子离开厨房。予安的房门底下还透着光,我敲了敲门,问他作业还剩多少。

5

睡前,我收到唐映禾的消息。

【周日有个徒步活动,来不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唐映禾是我认识十多年的朋友。

这两年,她隔三岔五就约我出去。

逛展、徒步、看电影,我大多回她“下次”。有时忙工作,有时惦记着家里的事。

有时明明空得出时间,却又想着季言修难得休息,万一他愿意一起出门呢?

可他往往不是加班,就是和朋友聚会。我把一天空出来,到晚上,也只等到一句“不回来吃了”。

久而久之,唐映禾不怎么约我了。

我点开日历。周日,季予安要去同学家参加生日会,我也没有工作安排。

于是回复:

【去。】

唐映禾几乎秒回。

【真的假的?】

【真的。】

【你终于肯出门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在家修炼成仙。】

我笑出了声。

正准备回复,季言修推门进来。

「笑什么?」

「朋友发了条消息。」

「谁?」

「唐映禾。」

他点头,又问:

「你们要出去?」

「周日去徒步。」

「你不是不喜欢爬山吗?」

我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不喜欢太陡的山。」

季言修有点意外。

「是吗?」

「嗯。」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立刻变得不太自然。

「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

他拿着手机走了。

关门时,动作很轻。

我没问,低头回映禾的消息。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唐映禾发来一张活动路线图。

【就三个小时,走累了还能坐车回来。】

【放心,不会让你爬得半条命都没了。】

我看完,笑着回复:

【知道了。】

我把活动添加进日历:周日,上午九点,徒步。

看着那一小块被标亮的日期,我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工作,也没有接送。我可以去。

窗外亮着路灯。

季言修仍然在阳台打电话。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容,我很熟悉。

刚谈恋爱时,他也曾经这样跟我打电话,总有说不完的话。

哪怕已经聊了一个小时,挂电话之前还会再问我一句,明天什么时候能见。

后来结婚,有了孩子,工作越来越忙,我们的电话也越来越短。

有时候一整天没有联系,晚上坐在同一张餐桌前,都找不到什么话题。

我曾经以为,日子久了都是这样。可隔着玻璃,他聊得那样专注,没再朝卧室看一眼。

我收回目光,关上台灯。

手机里,唐映禾还在兴奋地给我推荐徒步需要准备的东西。

我一条条看着。

忽然想起半年前,我也曾经为了和季言修一起出门,提前做过很多准备。

那次,我甚至特意请了半天假。

因为那天,我们原本约好一起去一个地方。

我在那里等了他三个小时,直到活动结束,他都没有出现。

季言修至今不知道,我那天等了多久。他大概也没有留意,那以后,我越来越少约他出门了。

6

周六早上七点二十,季言修提前到了篮球馆。

季予安一看见他,就抱着篮球跑了过去。

「爸,你今天没迟到!」

季言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不是答应过你吗?」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球鞋、训练班,只要予安开口,季言修都舍得花钱。可说好的周末、约好的比赛,常常抵不过临时多出来的一场会。

予安已经很少一听见爸爸答应,就立刻相信。

训练结束,父子俩又投了会儿篮。快到中午,季言修提出一起吃饭。

我拒绝了。

「你们父子俩去吧,我还有事。」

他有些意外。

「什么事?」

「去买点东西。」

「那一起啊,反正也顺路。」

「不用。」

我把儿子的水壶递过去。

「予安想吃牛肉面,附近就有一家。」

季言修看了我几秒。

「你现在连顿饭都不愿意跟我吃了?」

「我说过,孩子的事我们一起管,其他时间各自安排。你陪他吃,我去买东西,有什么问题?」

他被噎住。

季予安没听出我们话里的意思。

他拉着爸爸的手,兴冲冲地问:

「那今天能不能加个卤蛋?」

季言修只好收回目光。

「能,加两个都行。」

我笑着跟儿子挥手。

转身离开时,手机响了。

是唐映禾。

「梁知棠,你不会又要放我鸽子吧?」

「不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去。」

「那明天早上八点半,地铁口见。谁迟到谁请喝奶茶。」

「行。」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自己心情不错。

我走出球馆,在路口拐向商场。没再回头问他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周日,我准时到了集合地点。

唐映禾远远看见我,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洒出来。

「活的梁知棠!」

我被她逗笑。

「有这么夸张吗?」

「你自己算算,咱俩上次单独出来玩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半天,没答上来。

唐映禾啧了一声。

「行了,别想了,再想头发都白了。」

她把一瓶水塞给我。

「今天就负责开心,其他事不用操心。」

那天我们沿着城郊的步道走了两个多小时。

回程时,我腿有点酸。

唐映禾笑我平时缺乏锻炼。

我扶着栏杆慢慢下台阶,嘴上说着明天肯定腿疼,又问她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7

之后,我们把财产和孩子的抚养安排逐项谈妥,写进协议,一起去申请了离婚登记。

予安跟我住,季言修负责约定好的接送和周末陪伴。涉及孩子的开销,按协议分担。

季言修原本还想再等等。

「反正也不急这几天。」

「安排都谈好了,早些办吧。」我把需要的材料放进文件袋。

登记申请办完后,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我回公司准备下午的两场培训。投影仪出了点故障,等把课件调试好,已经到了开课时间。

冷静期里,季言修几次试探我的态度。

问我最近累不累,又发来以前去过的餐厅,说那家店还开着。

我回了工作和孩子的近况,没接餐厅的话。他后来也就不怎么提了。

过了法定冷静期,我们在规定时间内办完手续。

拿到离婚证时,季言修盯着手里的证件看了很久。

「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

我没有接话。

其实我也没想到。

二十多岁时,我曾经以为自己会跟他过一辈子。

那时候我们租着一间小房子。

夏天热得睡不着,就搬两把椅子坐在阳台上吹风。

他给我讲工作上的趣事。

我给他讲遇见的奇葩客户。

明明每天都见面,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搬新家、买车,予安出生。日子宽裕起来,我们在一张桌上吃饭,却越来越安静。

有段时间,我甚至会提前想好晚上该跟他说什么。

因为怕一顿饭吃下来,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

那些夏夜和说过的傻话,我都还记得。走出办事大厅时,我把证件收好,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往停车场走。

季言修收起证件。

「知棠。」

「嗯?」

「以后有困难,还是可以找我。」

我点头。

「孩子的事,我们互相配合。」

他顿了一下。

「我说的不只是孩子。」

「那就再说吧。」

他看着我。

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么倔。」

我没解释,跟他说了下周接送予安的时间,随后拉开车门。

8

季言修搬出去以后,家里安静了不少。

季予安起初不太适应。

每天放学,还是会习惯性地问一句:

「爸爸今天回来吗?」

一个月下来,他问得少了。想爸爸的时候,会抱着手机回房间,关起门慢慢聊。

季言修偶尔接他出去吃饭。

有时候还会陪他打球。

我会提前帮予安收拾好东西。父子俩该怎么相处,不该受我们离婚的影响。

可有些事,季言修还是习惯来找我。

一个周三晚上,他给我发来消息。

【我妈下个月生日,你记得帮我订个地方。】

我看着屏幕愣了几秒。

以前婆婆生日,订餐厅、买蛋糕、挑礼物,基本都是我安排。他只需要按时出门,有时连该穿哪件衣服,都要问我。

我回复:

【你自己安排吧。】

他很快回过来。

【你不是知道我妈喜欢吃什么吗?】

【她是你妈妈,你应该也知道。】

这次,他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行,我自己订。】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改第二天要用的课件。

周五晚上,他又打来电话。

「知棠,明天早上予安的训练,你能不能送一下?」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不是说好你送吗?」

「公司临时安排了客户提案,早上得过去。」

「什么时候通知你的?」

「下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下午一直在忙,刚抽出空。」

我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早上九点,我约了唐映禾去上版画体验课。

上周就报了名,不能随便改期。课程要上到中午,予安十一点下训,球馆和工作室又隔着大半座城,接送的时间正好冲突。

我已经看了好几遍老师发的材料,连想刻的图案都选好了。

「你能不能跟客户那边协调一下?」

「这是工作,怎么协调?」

季言修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

「以前这种事不都是你安排吗?」

我捏着手机,听他把“以前”两个字说得那样顺口。

「季言修,我们现在不是以前的关系了。」

「我知道离婚了。」

「可予安也是你儿子啊。」

「正因为他是我们共同的儿子,所以你不能把所有事都默认交给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季言修放缓语气。

「这次真是临时有事,我下次补上,行不行?」

我看向客厅。

季予安正在整理训练服。

他已经把护膝、水壶和篮球都准备好了。

还兴致勃勃地告诉我,明天教练准备让他们进行分组对抗。

我原本想再问他有没有别的办法,看到儿子把训练服叠好放进包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次我送。」

季言修松了口气。

「谢了。」

「但以后有变动,你得提前说,不能总到最后让我兜底。」

「知道了。」

电话挂得很快。我点开和映禾的聊天框,打了半句话,又删掉了。

9

第二天,我把季予安送到篮球馆。

到了门口,他还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爸爸又有工作啊?」

「嗯。」

「他昨天还说会来的。」

我蹲下来,帮他整理有些松开的鞋带。

「你可以跟爸爸说,你很失望。」

季予安抿了抿嘴。

「算了吧。」

「为什么?」

「反正爸爸也不是故意的。」

我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是故意的。”这句话,我从前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多少遍。现在,予安也学会了。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

「爸爸忙,你还是可以难过。你答应别人的事没做到,会道歉,爸爸也一样。」

儿子低头看了看系好的鞋带,轻轻点头。

训练开始后,我坐在场边给唐映禾发消息。

【今天去不了了。】

她很快回复。

【怎么了?】

【言修临时有工作,我来送予安训练。】

【他不是说好自己送?】

【嗯。】

过了一会儿,唐映禾直接打了电话。

「梁知棠,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苦笑。

「没忘。」

「那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总不能让孩子没人送吧。」

「我又没说让孩子没人送。」

「我是说,他不能一通电话,你就得把自己的事全推了。他也该想想别的办法。」

我没说话。

「这次你帮了,下次呢?」

「他要是继续临时有事,你是不是就一直取消自己的安排?」

场上响起哨声,我抬头去找予安。

电话还握在手里,老师发来的版画图样却已经用不上了。我昨晚原本选了一只趴在窗边的猫。

下午,季言修打来电话。

「予安训练结束了吗?」

「结束了。」

「今天辛苦你了。」

「嗯。」

他似乎听出我情绪不高。

「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怎么说话怪怪的?」

我把版画课的报名页面点开,终于说了出来。

「季言修,我今天原本有自己的安排。」

「什么安排?」

「跟朋友约好的课程。」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忍不住笑了。

「你昨天晚上才告诉我没办法送孩子。」

「而且我之前问你能不能协调,你说不能。」

「我也该把自己的安排说清楚。可你不能一有变动,就认定我一定有空。」

季言修沉默了一阵。

「我不是怪你。」

「我就是觉得,咱俩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我看着手机上的报名记录。

「课取消了,钱也退不了。对我来说,这不是一句下次补上就过去的事。」

他没有回应。

我继续说:

「以后你负责的时间,如果有临时变化,提前跟我商量。」

「我们可以互相帮忙,但谁也不能默认另一个人永远有空。」

季言修似乎有点烦躁。

「行,我以后注意。」

我挂了电话,给映禾发了条消息,问她今天的作品做得怎么样,能不能拍给我看。

10

傍晚,唐映禾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今天在版画课上做的作品。一团圆滚滚的黑影,长了四只不大对称的爪子,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是猫。

【你这猫是不是被门夹过?】

唐映禾发来一串语音。

「梁知棠!你少得意!你来了还不一定有我画得好!」

她语气越凶,我越忍不住笑。笑完,她又发来消息。

【下周六还有一场城市徒步,去不去?】

【去。】

【这次可不许再临时取消。】

【放心。】

我放下手机,看见季予安从房间里出来。

「妈,你笑什么呢?」

「你唐阿姨画了只猫。」

「好看吗?」

「挺特别的。」

「我看看。」

我把照片给他看。

儿子看完,认真评价:

「像土豆长了四条腿。」

我们俩笑成一团。

笑完,他忽然问:

「妈,你以后是不是会经常出去玩?」

「应该会。」

「那我怎么办?」

「咱们提前说好。你训练,我可以跟朋友出去;你想让我陪你做什么,也告诉我。妈妈不会突然把你丢下。」

季予安想了想。

「那你去吧。」

「这么大方?」

「反正我也有自己的朋友啊。」

说完,他又去看那张版画,问土豆猫有没有尾巴。

我把照片放大给他,才发现刚才那些担心,他并没有像我一样想得那么复杂。

晚上九点多,季言修发来消息。

【下周六我可以带予安出去。】

我看了一眼日历。

【好,我跟他确认一下安排。】

没过两分钟,他又问:

【你下周六有什么事?】

【和朋友去徒步。】

【又去?】

【嗯。】

电话随即打了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变化挺大。」

「哪里变了?」

「以前周末你不是都喜欢待在家里吗?」

「现在三天两头往外跑。」

「我也不是一直喜欢待在家里。以前只是要顾着的事多。」

季言修笑了一声。

「看来离婚对你影响还挺大的。」

我没接话。

他却突然问:

「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嗯,认识了一些。」

「男的女的?」

「都有。」我把腿上摊开的日历合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季言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梁知棠。」

「你该不会已经开始找下一个了吧?」

11

「什么叫找下一个?」我坐直了些。

季言修沉默两秒。

「就是字面意思。」

「我们才离婚多久,你就开始认识别的男人了?」

「季言修,我们为什么离婚,你忘了吗?」

他没说话。

「你喜欢上别人,主动提出离婚,我同意了。」

「现在我跟朋友出去玩,你倒觉得不合适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着急。」

「着急什么?」

「开始下一段感情。」

我靠在沙发上。

「那你觉得多久合适?」

「至少等大家都适应了吧。」

「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季言修有些烦躁。

「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却让我等。这个时间,该由谁来定?」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半晌,他才说:

「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和她是真的有感情。」

「那我认识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着急找下一个?」

「梁知棠!」

他提高了声音。

「我这是在关心你!」

「这种关心,我不需要。」

「你与其关心我有没有认识男人,不如多关心予安。」

「他最近一直想让你陪他去买双新球鞋。」

季言修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儿子。

「买鞋这种事,你带他去不就行了?」

「鞋我可以买。他等的是你陪他去试,听他说哪双穿着合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把下周六的徒步安排重新看了一遍,点了确认参加。

我还在生气,却不打算因为他那几句话取消活动。

12

周六早上,季言修准时来接季予安。

他答应带儿子去买球鞋,再去科技馆。

小家伙提前一天就把想看的展区查好了。

出门前,还特意跑回来叮嘱我。

「妈,你出去玩也要注意安全啊。」

我忍着笑。

「知道了。」

「还有,别走太远,累了就休息。」

「好。」

他这才满意地出门。

季言修站在门口,听见我们的对话,随口问了一句:

「你今天还去徒步?」

「嗯。」

他看了看我背上的小包。

「最近挺喜欢这个啊。」

「还行。」

「跟谁?」

「映禾,还有几个朋友。」

「男的女的?」

我抬头看他。

季言修轻咳一声。

「随便问问。」

我替予安拉好背包拉链,送他们出门,自己也去了集合地点。

这次参加活动的人比上次多。

除了唐映禾,还有四五个她认识的朋友。

江临川就是其中之一。

他穿着一件灰色冲锋衣,背着黑色登山包,站在树荫下研究路线。

唐映禾给我们介绍。

「这是江临川,园林设计师。今天的路线就是他推荐的。」

江临川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你好。」

「你好。」

我点头打过招呼,便低头整理鞋带。映禾催着大家出发,我背起包跟了上去。

走到半程,我才和江临川说上几句话。

唐映禾兴致勃勃地拉着大家去看一处观景台。

结果爬上去才发现,远处正在施工。

原本应该能看见一大片湖面的地方,竖着密密麻麻的围挡。

唐映禾气得直跺脚。

「我大老远爬上来,就看这个?」

江临川站在旁边,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

「也不算完全没收获。」

唐映禾狐疑地看他。

「有什么收获?」

「至少证明我上个月看见的风景,已经成为历史了。」

大家笑成一团。

我笑得扶住了栏杆。

江临川转头看向我。

「第一次走这条线?」

「嗯。」

「感觉怎么样?」

「风景一般,腿挺累。」

他笑了。

「那下次可以选轻松一点的路线。」

我随口问:

「你们经常出来?」

「不算经常,有空就走走。」

他说自己平时工作也忙。

有时项目赶进度,连续几周都没时间休息。

但只要空下来,就喜欢去户外走走。

「整天看电脑,偶尔看看真的树,比较容易记住自己是个活人。」

我被他逗笑了。

我说有些步道修得漂亮,却连坐下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他指着前面的树荫,说座椅放在哪儿也得看季节,图纸上好看不够。

聊到后来,我才想起包里还有半瓶水没喝。他停下来等我,接着问刚才没说完的话。

我们一路走到集合点,竟也没觉得冷场。

活动结束时,江临川问我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以后有合适的路线,可以分享给你。」

「好啊。」

我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映禾在旁边喊大家拍合照,我收起手机,过去和他们站在一起。

13

之后的两周,我和江临川偶尔会联系。

他发来路边拍的照片,我给他推荐展览。有时候聊到一半各自忙起来,隔几个小时再接着说,也不必解释。

我提过自己有个儿子,也说过刚离婚。他问了予安多大,没有打听婚姻里的事。

直到有天下班,他约我在公司附近喝咖啡。

聊到一半,他才主动说:

「我知道你刚结束一段很长的婚姻。」

「映禾还跟你说了这些?」

「提过一句。」

他顿了顿。

「我想提前说清楚,我对你有好感。」

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江临川笑了笑。

「不用紧张,不是让你现在答应什么。」

「只是觉得,如果以后还想约你单独见面,应该先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他说完,便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等我回答。没有接着劝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我想了想,还是把顾虑说了出来。

「只是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始新的感情。」

「那就先不急着想。」

他端起咖啡。

「你也可以继续了解我,觉得不合适就告诉我。」

我看着他。

「你倒是挺想得开。」

「我当然希望你答应。但这件事,总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凉下来的咖啡。他没再催问,我们又聊起徒步时没看成的那片湖。

喝完咖啡,江临川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去。

我摇头。

「不用,我开车了。」

「那路上小心。」

「你也是。」

我们在咖啡馆门口分开。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出奇地平静。

三十八岁了,我第一次不着急替一段关系作打算。

江临川不错,我愿意再见他。至于下一次见面以后会怎样,留到那时再想也来得及。

14

周日傍晚,季言修送季予安回来。

我刚把晚饭做好。

儿子一进门,就兴高采烈地给我看新球鞋。

「妈,你看,上回订的球鞋到了!」

「挺好看的。」

「爸爸说这个鞋底抓地力好。」

他蹬着鞋在客厅走了两圈。

我笑着催他换鞋洗手。

季言修站在玄关,忽然问:

「你今天做什么了?」

「上午整理了点工作资料,下午出去了一趟。」

「跟谁?」

我抬头。

「朋友。」

「什么朋友?」

「季言修。」

我放下手里的碗。

「你最近怎么总问这个?」

他看了我一会儿。

「随便聊聊都不行?」

「当然可以。」

「但如果是想知道我的私人交往,就没必要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

季予安已经回房间收拾球鞋,隔着门问我鞋盒放在哪儿。我应了一声,才转回头。

季言修压低声音。

「你现在防我跟防贼似的。」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向前夫说明。」

听见“前夫”,他抿住了嘴,过了几秒才说:

「行,算我多管闲事。」

我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回厨房端菜。

下一周周三,江临川来附近参加设计交流会。下午五点半,他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个简餐。

我刚结束培训,晚上也没别的工作,便答应了。

我们在公司附近吃了顿饭。

聊了些近期的活动安排。

饭后,他提出陪我走到停车场。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门口摆了几盆颜色很漂亮的绣球。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临川停下来。

「喜欢这个?」

「挺好看的。」

「家里有合适的阳台,可以试试。」

我摇头。

「我养花不太行。」

以前养过两盆绿植,一盆被我浇死了,另一盆被我忘在角落,等想起来,叶子都干透了。

江临川听完,笑得不行。

「那先别养花,养仙人掌吧。」

「仙人掌也能养死。」

「那确实得慎重。」

我们边说边笑。

刚走到停车场入口,就听见有人叫我。

「知棠?」

我回头。

季言修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身边还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应该是他的同事。

我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

「过来谈合作。」

他把车钥匙攥进掌心,目光落在江临川身上。

「这位是?」

江临川礼貌地朝他点头。

我简单介绍。

「江临川,我朋友。」

又看向江临川。

「这是季言修,予安的爸爸。」

季言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江临川倒是很自然。

「你好。」

季言修迟疑片刻,才伸出手。

「你好。」

两人握了握手。

季言修的同事接到电话,先一步离开。

江临川也看出气氛不太对。

「那我先走了。」

他对我说。

「下次再聊。」

「好。」

目送江临川离开,我转身准备去停车场。

季言修却突然叫住我。

「他就是你最近认识的那个男人?」

我停下脚步。

「你说江临川?」

「对。」

「嗯。」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没回答。

季言修走到我面前。

「梁知棠,我问你话呢。」

「这是我的私事。」

他脸色一沉。

「我是予安的爸爸!」

「所以呢?」

「所以你以后跟什么人交往,至少应该考虑一下孩子的感受!」

我皱起眉。

「他还没有见过予安,接送和陪孩子的安排,我也没耽误。你具体担心哪件事?」

季言修像是被问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你们才认识多久?」

「这跟你没关系。」

「梁知棠,你能不能别总拿离婚说事?」

「可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关系。」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

「我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太随便了。」

「你把话说清楚。两个单身的人吃一顿饭,哪里随便?」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季言修沉默了。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

绕过他,准备离开。

却听见他在身后问:

「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脚步一顿。

「也许吧。」

身后忽然没了声音。

我回过头。

季言修正死死地盯着我。

脸色难看得厉害。

「也许?」

「嗯。」

「他人不错,相处起来挺舒服的。」

「以后会不会发展成恋爱关系,我还没想好。」

停车场里有车驶出来,灯光从我们中间扫过。季言修站着没动。

「梁知棠,你才离婚两个月!」

「所以?」

「你就不能再等等?」

「等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却仍然挡在我去取车的路上。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他似乎这才察觉,松开攥着钥匙的手。

「季言修。」

「你有喜欢别人的自由,我也有。」

「我们谁都不用等谁。」

说完,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我。

15

第二天上午,季言修又发来消息。

【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我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你刚离婚,容易因为孤独对别人产生依赖。】

以前我想跟他谈谈夫妻关系,他总说我想得太多。如今我们离婚了,他倒肯替我分析起心事。

我直接回复:

【不用替我分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言修很快打来电话。

我正在会议室整理资料,便拿着手机走到楼梯间。

「还有什么事?」

「我就想跟你好好聊聊。」

「聊什么?」

「你跟那个江临川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

他明显不高兴了。

「梁知棠,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你才刚结束一段十四年的婚姻,就急着开始新的感情。」

「你有没有想过予安会怎么想?」

我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予安的生活和学习,我一直留意着。你要是发现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谈。」

季言修沉默片刻。

「他能接受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我现在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以后如果有,我会认真跟予安谈,但我不会让你来替我决定。」

季言修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你就是非要跟那个人来往。」

「我有权利交朋友。」

「那予安呢?」

「予安怎么了?」

「他刚经历父母离婚,你就不能先安分一段时间?」

我把手里的资料抵在窗台上,纸角被压出了一道折痕。

「你婚内喜欢上别人,提出离婚。现在却来要求我安分。季言修,这两个字你怎么说得出口?」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我跟你不一样。」他又说。

「哪里不一样?」

季言修没有回答。

反而突然问:

「梁知棠,你是不是在故意报复我?」

我愣住。

「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我先提出离婚,所以故意找个男人来刺激我?」

我望着窗台上的纸角,好一会儿才把它抚平。

他想过我在报复,却始终不肯相信,我约一个人吃饭,可能只是那顿饭吃得开心。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专门安排这些事来刺激你。」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却不想听了。

「我要工作了。」

挂断电话之前,我又补了一句。

「还有,以后除了予安的事,别再给我打这些电话。」

我挂断电话,回到会议室。

当天晚上,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下个月予安的篮球友谊赛,我已经答应他会去。】

我有些奇怪。

【我知道,之前说好了。】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句。

【但我希望,在孩子彻底适应我们离婚之前,你先别再跟江临川单独见面了。】

我盯着屏幕。

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如果你坚持不听,那以后孩子的事,我们也没必要总按你的时间安排。】

我把两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把答应予安的事,摆到了跟我谈条件的位置上。

16

我直接拨通了季言修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想通了?」

我握紧了手机。

「季言修,你刚才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拿予安的事来威胁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

他语气不太好。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该为孩子考虑一下。」

「那你告诉我,我跟朋友正常交往,怎么就影响予安了?」

「他才十一岁,父母刚离婚,你就急着开始下一段感情,你觉得合适吗?」

「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尽量压住声音,「你答应陪予安比赛,是你和他的约定。不能拿来换我不见谁。」

季言修沉默片刻。

「梁知棠,你就不能稍微让一步?」

「让哪一步?」

「先别跟那个江临川单独见面。」

「凭什么?」

「就凭我是予安的爸爸!」

「那你该做的是履行对他的承诺。」

「我不是要控制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只是希望你别太冲动!」

我等他说完,才问:

「季言修,下个月的比赛,你到底去不去?」

「你非要逼我现在表态?」

「是你先答应予安的。」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烦躁地说:

「去。」

「那就好。」

「至于我的私人生活,以后不用你操心。」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很快又震起来。

【我刚才说的是气话。】

【我没说不管予安。】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手。至少这一次,他肯收回那句话。

我没有删掉聊天记录,把比赛时间和他的答复一起存了下来。以后孩子的安排,不能只靠一句“知道了”。

17

接下来几周,季言修没再提江临川。我们之间的消息,剩下接送时间和学校通知。

江临川偶尔约我喝咖啡。有空就见,没空便改天。

有一次,我临时需要给公司新员工准备培训材料,原本约好的展览只能改天。

江临川听完,说:

「那你先忙,展览下个月还有。」

我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都说好了。」

「没事,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我已经准备解释为什么这份材料非得今天交,听他这么说,那些话便没了用处。

换作以前,季言修总会顺口问一句:“你怎么又忙工作?”我得说明很久,才能让他不再介意。

江临川听见我不说话,问:

「怎么了?」

「没事。」

我笑笑。

「就是觉得,你脾气还挺好。」

「这就算脾气好了?」

「算吧。」

「那我以后可得继续保持。」

我忍不住笑出声。

挂断电话,我继续整理资料。江临川把展览的闭展日期发过来,接着说去忙,不用回了。

我把日期记下来,安心关掉了聊天窗口。

周五晚上,季予安拿着学校发的比赛通知跑来找我。

「妈,明天十点开始!」

他指着通知上的时间。

「教练说最好九点半就到。」

「知道了。」

「爸爸也来吧?」

「来。」

季予安还是不放心。

「你再帮我问问。」

我拿出手机,给季言修发消息。

【明天九点半到球馆,十点开始比赛,你时间没问题吧?】

季言修很快回复。

【没问题。】

【我会提前到。】

我把屏幕给儿子看。

他终于笑了。

「那我要好好打!」

他抱着篮球回房间,走到门口又探出头:「妈,消息别删啊。」

我说不删,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句“我会提前到”。

18

第二天早上九点二十,我带着季予安到了球馆。

季言修已经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给予安买的水。

季予安看见他,立即跑过去。

「爸!」

季言修笑着接过他的背包。

「今天这么有信心?」

「当然!」

父子俩站在门口聊起比赛,我也松了口气。

九点半,教练带队员们进去热身。

季予安跑进去之前,还回头朝我们挥手。

「你们要看我比赛啊!」

「好。」

我和季言修几乎同时答应。

儿子跟着教练进去后,我在门口看了眼手机。江临川发来一张照片,里面是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树。

【这棵树是不是很像上次那个土豆猫?】

我笑了。唐映禾画的那只猫,我后来发给他看过,他竟还记着。

我正准备回复,季言修突然问:

「谁的消息?」

我收起手机。

「朋友。」

「江临川?」

我看向他。

「嗯。」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这么早就联系你?」

「发了张照片。」

「什么照片?」

我没回答。

季言修盯着我。

「你现在跟他关系挺好啊。」

「还行。」

「他知道你今天陪予安比赛吗?」

「知道。」

「那还给你发消息?」

「还没开场,我看一眼消息,耽误什么了?」

季言修忽然冷笑。

「没什么。」

他问个不停。我抬头看了一眼门边的钟,已经九点四十二。

「进去吧,找个好位置。」

季言修没动:「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皱起眉。

「上次不是说过了?」

「我问现在。」

我耐着性子回答:

「还在互相了解。」

季言修的脸色瞬间变了。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跟他谈恋爱?」

「以后有可能。」

「那予安怎么办?」

「予安的安排有什么要变的吗?」

「你以后要是跟别人结婚,予安怎么办?」

我还没开始恋爱,他已经把话说到了再婚。里面响起运球声,我转头看向入口。

「季言修,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谈?」

「至少等孩子比赛结束。」

我转身想走。

他却又开口:

「你是不是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回过头:「你的感受?」

季言修紧紧抿着嘴。

「我们毕竟在一起十四年。」

「你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我心里当然不好受。」

他终于没再提孩子。

「那你提出离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一愣。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季言修沉默了。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九点五十,我握住了包带。

「我要进去了。」

「知棠!」

他语气急了。

「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等比赛结束。」

「你每次都这样!」

我脚步一顿。

他继续说:

「现在只要是关于我们俩的事,你就不愿意跟我谈。」

「我们已经没有夫妻关系了。」

「可我现在想跟你谈!」

「可我现在要进去看儿子比赛。」我打断了他。

「你儿子十点比赛。」

「你答应过他会来。」

「有什么话,比赛之后再说。」

说完,我走进了球馆。

19

比赛开始时,季言修没有进来。

我坐在第二排,旁边给他留了一个空位。

季予安上场前,朝观众席看了一眼。

没看见爸爸,他愣了一下。我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视线却还在我旁边停着。

第一节快结束时,我忍不住给季言修发消息。

【已经开始了,进来吧。】

消息没回,电话也没人接。我把手机扣在膝上,重新看向球场。

球场上,季予安正在努力防守。

他个子不算高,跑得却很积极。

有一次抢到球,转身传给队友,成功拿下一次助攻。

我高兴得站起来鼓掌。

季予安朝观众席看过来。

脸上刚露出笑容,目光又落在旁边的空位上。

笑意淡了些。

昨天晚上,他看到爸爸确认会来的消息,还说自己一定好好打。今天早上,两个人都站在了球馆门口。

可予安最想让他看见的那个传球,他还是没看见。

第一节结束后,季言修终于进来。

他坐到我旁边,低声问:

「现在比分多少?」

我没看他。

「十二比九。」

「咱们领先?」

「嗯。」

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说:

「我刚才回车里坐了一会儿,没看手机。」

「你回车里做什么?」

「想了想我们之间的事。」

我盯着他。开场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我等他进来,予安也在等。

「你儿子今天有比赛。」

我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先看比赛?」

季言修脸色有些难看。

但这次,他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比赛,他看得很认真。

季予安进球时,他也会站起来鼓掌。

可予安后来几次往观众席看,视线都很快移开了。

比赛结束,季予安所在的队伍赢了。

队员们兴奋地围在一起。

教练夸他今天表现不错。

换了平时,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跑来跟我们分享。

可今天,他只是慢慢走过来。

「爸,你来了啊。」

季言修笑着接过他的背包。

「来了,爸爸看见你最后那个投篮了,真厉害。」

季予安点点头。

「哦。」

季言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不高兴?」

「没有。」

「赢球了还不高兴?」

儿子低头踢了踢地板。

好一会儿才问:

「爸,你是不是又有工作?」

季言修愣住。

「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看前面?」

季言修的笑僵在脸上。我看着他,等他自己回答。

季予安捏着背包带,声音很小。

「教练让我第一节就上场了。」

「我还给小宇传了一个球。」

「你没看到。」

季言修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予安,对不起。」

「爸爸刚才有点事。」

「下次一定从头看到尾。」

儿子很轻地应了一声,把背包从他手里接回来,自己背好。

20

回家的路上,季予安一直很安静。

问他想吃什么,他摇头;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随后便转过去,看着车窗外。

到家后,他没像往常一样打开比赛录像,径直回了房间。

我不放心,过了一会儿去敲门。

「予安,妈妈能进来吗?」

「嗯。」

我推门进去。

他正坐在床边,把篮球抱在怀里。

「怎么了?」

我在他身旁坐下。

他低着头。

很久才说:

「妈,我以后不想让你们一起看比赛了。」

我心里一紧。

「为什么?」

「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我愣住。

「你听见了?」

「没有。」

他摇摇头。

「可是爸爸进去以后,你们谁也不看谁。而且他明明早就到了,为什么又迟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季予安抿着嘴。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是不是因为我老让你们来看比赛,你们才不高兴?」

「不是。」我握住他的手,「你想让我们来看比赛,没有做错。」

「可是如果我不让你们一起来,你们就不用见面了。」

「也不会吵架。」

他越说声音越小。

「以后我自己打球就行。」

他把球往怀里抱得更紧了。我想起早上他回头招手的样子,嗓子一阵发堵。

我把他搂进怀里。

「你打球,我们去看,本来就该高高兴兴的。今天是我们没把自己的事处理好,不能让你来承担。」

他埋在我怀里。

小声问:

「那爸爸是不是不想看我打球?」

「他后来一直在看,也为你鼓掌。但他答应从头看,却没做到。你不高兴,可以告诉他。」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可以生气,也可以失望。」

「不用每次都替大人找理由。」

季予安把篮球放到一边,抱住了我的腰。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眼泪很快洇湿了衣服。

我没催他,只把手掌贴在他背上。

等他哭够了,才拿纸巾帮他擦脸。

「以后想让谁来看,就告诉谁。答应了能不能做到,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不用你来哄我们高兴。」

他红着眼睛点头。

「那下次爸爸还会来吗?」

「我会让他自己跟你确认。」

季予安想了想。

「那我再问问他。」

「好。」

晚上,儿子睡着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我进房间替他掖好被子,把床边的篮球抱出来,放回球架。

我一直尽量不在他面前争吵,却没想到,观众席上的一个空位,也会让他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这件事,不能再只由我去安慰他。

21

第二天,唐映禾约我吃午饭。

她见我没什么精神,忍不住问:

「怎么了?」

我把昨天的事告诉她。

唐映禾把筷子放下了。

「季言修是不是有病?」

「都离婚了,还管你跟谁交朋友?」

我苦笑。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予安昨天哭了。」

说着说着,我声音有些哑。

「他觉得我们吵架是因为他。」

唐映禾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知棠,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我知道。可我总在想,要是昨天少回他两句话,也许他就进去了。」

「你都已经说了等比赛结束,他还是不进去。难道以后每场比赛,你都得先问问他高不高兴?」

我没说话。

她把汤往我面前推了推。

「先让他自己跟予安说清楚。还有接送和比赛,答应了就得负责,临时有事也不能只给你留一句话。」

我低头摸着勺柄,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说得对。」

唐映禾又问:

「那江临川呢?」

「什么?」

「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不跟人家联系了吧?」

我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我真动过这个念头。只要不再见江临川,季言修也许就没话可说,予安也不用夹在中间难过。

念头刚冒出来时,我甚至松了口气。

唐映禾看了我一会儿。

「你看,你又开始了。」

「什么?」

「又想靠自己退让,让所有人都满意。」

我低头看着那碗汤,半天没有拿勺子。

她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

「先吃饭吧。」

「孩子的事,你和季言修好好解决。」

「你自己的生活,也别再随便让出去。」

我喝了一口汤。已经不烫了。

22

晚上,等予安写完作业,我给季言修打了电话。

「有时间吗?我们谈谈予安的事。」

他似乎有些意外。

「现在?」

「嗯。」

「那你说。」

我没提江临川。

也没再争论昨天谁说了什么。

「以后训练和比赛,我们提前确认时间。谁答应负责,就把时间留出来。真有变动,也得一起想办法,不能最后才通知。」

季言修听完,有些不解。

「以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以前多数时候是我临时调整自己的时间。」

「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

他沉默了一下。

「行。」

我继续说:

「还有,以后不要在予安的活动前跟我争论私人感情。」

季言修语气微微一变。

「你还是要说江临川?」

「我说的是,不管你对谁有意见,都不能耽误予安的事。昨天你该坐在观众席上,而不是在外面等我跟你谈。」

季言修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他低声问:

「予安昨天是不是很难过?」

我握紧手机。

「是。」

「他觉得你没看第一节,是因为我们吵架。」

「他甚至说,以后不想再让我们一起看比赛。」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季言修才说:

「我不知道他会这么想。」

「你早就到门口了,却没进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自己猜,猜到最后,觉得是他不该让我们一起来。」

季言修呼吸有些沉。

「我昨天确实不该在外面耽误那么久。」

他说完,没有再往后添一个“但是”。

「那你跟予安好好谈谈吧。」

「好。」

「还有,下次比赛,你如果答应了,就别再让他等。」

「我知道。」

我们重新排了之后几周的接送时间。他报了两个能陪孩子的周末,我把安排发过去,他又补上了接送的具体时间。

我提醒他,球队群里的通知也要自己看,别只等着我转发。他说好,逐条确认了下来。

挂电话前,他忽然叫住我。

「知棠。」

「嗯?」

「昨天的事,对不起。」

我顿了一下。

「你应该跟予安说。」

「我会的。」

我正准备挂断。

他却又问:

「那我们呢?」

我愣住。

「什么?」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真的非得走到这一步。」

我没说话。

他继续问:

「知棠,如果没有江临川……」

「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23

我没接话。季言修等了一会儿,声音放柔了些。

「知棠,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我们毕竟有十四年的感情,还有予安。」

「如果你愿意,我想再试一次。」

我忽然问他:

「那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们已经分开了。」

「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

「为什么?」

季言修顿了顿。

「相处下来,发现有些地方并不合适。」

我原本以为听到这件事,自己至少会问得更仔细些。可他说完,我却没了再问的兴趣。

他和那个人合不合适,并不能替我们这十四年作答。

「季言修。」

「嗯?」

「就算没有江临川,我们也不会复婚。」

他呼吸一滞。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我沉默片刻。

「以前我想跟你好好谈的时候,你总说没必要。」

「现在我觉得没必要了。」

季言修急了。

「那是以前!」

「人总会变的,难道就不能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我听着浴室里放水的声音,没有接他那句“机会”。

「季言修,我们已经离婚了。」

「孩子的事,我愿意和你好好商量。」

「至于复婚,我没有这个打算。」

「可是……」

「不早了,予安洗完澡还要找我。」

我打断他。

「你有空的话,明天给他打个电话。」

「他还在为上次比赛的事情难过。」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良久,季言修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挂断电话,我靠在沙发上,过了片刻才起身去拿予安的睡衣。

这句话,我从前很想听。今天真听见了,却只想让这场谈话早点结束。

24

第二天晚上,季言修给儿子打了视频电话。

我正在厨房洗水果。

听见季予安在客厅里喊:

「爸!」

「嗯,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父子俩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

过了一会儿,季言修突然说:

「予安,上次比赛爸爸迟到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客厅安静下来。

季予安小声问: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上次爸爸只顾着说下次,没把话说清楚。我答应从头看,却因为自己的事没按时进场。你盼着我们去看,没有错,跟你打得好不好也没有关系。」

我听见儿子轻轻应了一声。

季言修又问:

「你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

「下下周六。」

「时间确定了吗?」

「确定了,上午十点。」

「好,我自己记下来。」

季予安犹豫片刻。

「爸,那你这次别迟到了。」

「不会。」

「真的?」

「真的。」

儿子没有立刻高兴起来。

只是认真地说:

「那我再相信你一次。」

我关小水龙头,等那阵鼻酸过去,才继续洗苹果。

挂断视频后,季予安跑进厨房。

「妈,爸爸说下次会早点来。」

「嗯。」

「你说他会不会忘啊?」

我把切好的苹果递给他。

「他已经记下了。这次让他自己安排,咱们按时去打球。」

季予安想了想。

「那这次我不提醒他了。」

我笑了。

「好。」

我在日历上记下自己的接送时间,没有再给季言修单独发一遍提醒。

予安端着苹果坐到客厅里,打开比赛录像,边看边吃。

25

这段时间,江临川知道我在处理孩子的事,约得少了些,但一直有联系。下班路上遇见有意思的东西,他还会拍给我看。

周四晚上,他问我周日有没有时间。

附近的美术馆新开了一个展览,他想约我一起去。

我翻了翻日程,周日有空,便答应下来。

江临川很快回复。

【那十点见,别急着出门,我会提前查好停车位置。】

我笑着回了个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消息。

【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

【你前夫最近是不是对我们的来往有意见?】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上次停车场见面,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

我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直接拨过去。

「抱歉,让你遇见这些事。」

江临川笑了一声。

「我没生你的气。只是怕你为难,又不肯跟我说。」

我想了想。

「确实有过一点麻烦,不过已经在处理了。」

「那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

「知棠,我对你有好感,这件事没有变。」

「但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摆脱过去,急着答应我。」

我握着手机。

「我想见你,是因为跟你相处得来。你不用担心别的。」

江临川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

「周日见?」

「周日见。」

挂断电话,我查了查展览介绍,收藏了几件想看的作品。

从前跟季言修谈恋爱时,我也会这样,见面之前就有许多想说的话。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每次开口前,却要先看他是不是正忙、心情好不好。

我想了一会儿,给江临川发去其中一张作品的图片,问他怎么看。他回了很长一条语音。

我戴上耳机,慢慢听完。

26

到了约好比赛的那个周六,我和季予安打车去了球馆。

九点二十,季言修已经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

看见儿子,立即招手。

「予安!」

季予安抱着篮球跑过去。

「爸,你今天好早!」

「不是说好了要提前来吗?」

季言修把水递给他。

「上次那个传球爸爸没看见,今天我从头看。好好打。」

季予安立刻挺起胸膛。

「放心!」

儿子笑得露出一排牙齿,走出几步,还回头朝爸爸举了举拳头。

比赛开始后,季言修认真坐在场边。

这一次,他没有再找我谈别的事。

季予安成功抢断时,他比谁都激动。

站起来鼓掌,嗓门大得旁边几位家长都看了过来。

我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旁边的家长也笑了。予安看过来,这回没再去找那个空位。

比赛结束,季予安所在的队伍又赢了。

季予安第一个冲过来,额头上的汗都没顾上擦。

「爸!你看见我第二节那个抢断了吗?」

「看见了!」

「我还差点进球!」

「下次争取投进去。」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十分起劲。

季予安忽然转头问我:

「妈,咱们今天能一起吃饭吗?」

我看向季言修。他没出声,等着我的回答。

我想了一下。

「可以啊。」

季予安立即欢呼起来。

「那我要吃烤肉!」

我笑着点头。

「行。」

予安一手拉着我,一手去拽爸爸,催我们找附近的烤肉店。

我跟着他往外走。今天他想庆祝赢球,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不好。

27

吃饭时,季予安一直在讲比赛。

季言修一边翻烤盘上的肉,一边给他分析第二节那个球为什么没投进。予安不服气,又拿筷子比画了半天。

吃完饭,季予安提出想去旁边的体育用品店看看篮球。

季言修主动陪他去了。

我留在餐厅结账。季言修说过由他请,我看他们一时回不来,便先付了。

等他们回来,季予安抱着新买的篮球,高兴得不行。

季言修开车送我们回去。我坐在副驾驶,予安把旧球装进训练包,抱着新球坐在后排,没多久就睡着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

「知棠,今天挺好的。」

「嗯。」

「予安也很开心。」

「是。」

车在红灯前停下,他看着前方,轻声说:

「如果以后每个周末都能这样就好了。」

我转头看他。

「你可以经常陪予安。」

「我不是说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

「我是说,我们三个。」

我没有接话。

季言修看了一眼后视镜。

儿子睡得很熟。

他这才继续:

「以前我总觉得,接送、开家长会,那些都是顺手的事。现在自己要安排了,才知道一周得挪出多少时间。我那时候总等着你安排好,再来叫我。」

我静静听着。

季言修的声音有些低。

「我也想过,你为什么答应离婚答应得那么快。」

「可能是我这些年让你太失望了。」

绿灯亮了,他把车缓缓开出去,又问:

「知棠,我们真的不能再试一次吗?」

我看了一眼后排。

「回去再说吧。」

季言修这次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好。」

28

回到家,季予安已经醒了。

他把篮球放回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季言修把他的背包放好,却迟迟没有离开。

我把车上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你刚才在车上问的事,我可以回答你。」

季言修立即抬起头。

「知棠……」

「但你先别急着说话。」

他停住了话头。

我在沙发上坐下。

「季言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肯跟你复婚,是因为江临川?」

他犹豫片刻,点了头。

「至少有他的原因吧。」

「如果没有他,你现在未必会这么坚定。」

「我以前就说过,我和江临川还没有正式在一起。现在也一样。」

季言修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我们还在互相了解。」

「以后会不会谈恋爱,我自己也不知道。」

季言修靠回沙发,像是得重新想一遍刚才那些话。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回头?」

我替他说完。

季言修没有否认。

我看着他,想起离婚前的那个下午。

那次家庭关系沟通活动,我提前一个星期就预约好了,还特意请了半天假。

我在纸上列过想跟他谈的问题,又怕写得像在算账,删掉了几条。最后剩下的,大多是问我们能不能每周留一点时间,好好说说话。

季言修答应了。

那天中午,我提前到了活动中心。

工作人员问我:

「您先生还没来吗?」

「他可能有点堵车。」我把旁边那张空椅子往里推了推。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给季言修发过消息。

他回复说,客户临时找他,让我等等。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手机放在膝上,门一响就抬头。

一个小时过去,旁边的椅子始终空着。两个小时过去,手机还是没动静。直到活动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椅子,他的消息才来。

他说工作忙完了,今天来不了,下次再说。

我回了一个“好”,把那张写着问题的纸折起来。

那时我还想着,下次也行。这么多年的夫妻,总不至于连好好谈一次的时间都没有。

可下次是什么时候,他一直没有提。我也渐渐不再问。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见我,只问了一句晚饭怎么解决。

我说在外面吃过了。

他点了头,继续看手机,没问活动怎么样。

我站在客厅里,包还背在肩上。那张纸就在包里,我很想拿出来,告诉他,我在活动中心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可他已经点开下一段视频。我把包放下,去洗手,准备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

29

「你还记得离婚前,我们约好一起参加那个沟通活动吗?」我问。

季言修想了片刻,慢慢点头。

「记得。」

「那天公司临时有事,我没赶过去。」

「后来太忙,就忘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往我这边坐了些。

「知棠,我当时真不是故意的。」

「我明白。」

我看着他。

「其实那天,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季言修的表情僵住。

「三个小时?」

「嗯。」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活动时间,也告诉过你,我已经到了。你说让我等等,我就一直在等。」

他的手停在沙发扶手上,没有接话。

我继续道:

「那不是你第一次爽约。」

「你工作忙,我可以等。你回家累,不愿意说话,我也尽量少打扰。可我提十次,你有九次说下次,后来我就不提了。」

季言修低下头。

「那天我列了好几个问题,想等你到了慢慢说。可回家以后,你只问我晚饭怎么解决。我才发现,你连我为什么非要约那个活动,都没有问过。」

季言修的声音有些哑。

「知棠……」

「我不是因为那一次爽约,就决定放弃婚姻。」

我停了停,「只是那天以后,我越来越不知道,还能怎么跟你开口。」

他抬头看我。

眼睛有些红。

「你为什么不再跟我说一次?」

我沉默片刻。

「季言修,我说过很多次了。」

「我约你出门,问你忙什么,想跟你聊聊工作。你不记得了,可那些都是我在找你说话。不是只有坐下来问一句婚姻怎么了,才叫认真谈。」

他没有反驳。

我继续说: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不再跟你分享事情。」

「工作上的事自己消化,回家以后先忙孩子。你回来晚,我也不再一直看时间。我越来越少主动找你,你大概觉得,家里反倒清静了。」

我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还没有认识江临川。」

「你也还没跟我提过,喜欢上别人的事。」

季言修脸色发白。

他低声问:

「所以,你那时候就不爱我了?」

「也不是一下就不爱了。只是每次想跟你说点什么,都觉得算了。到后来,连我自己也习惯了。」

客厅安静下来。

季言修低着头。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结婚久了,生活变平淡了。」

「我不知道你已经这么失望。」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我起身去看予安有没有拿好毛巾,回来时,季言修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这一回,他没有再说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30

季言修抬起头。

「知棠,如果我现在愿意改呢?」

我看着他。

「你可以改。」

他坐直了些。

「那我们……」

「但不是为了跟我复婚。」

他没再往下说。

我继续说:

「你愿意认真陪予安,我很高兴。以后再遇到喜欢的人,也可以好好相处。但我不想跟你重新开始了。」

季言修怔怔地看着我。

「十四年啊。」

他低声说。

「知棠,我们有十四年。」

我也想起租屋阳台上的那两把椅子。那时候,只要听见他开门,我就有说不完的话。

十四年里那些开心的日子,没有因为离婚就变成假的。可现在坐在这里,我已经不想再等一次。

「季言修。」我放轻了声音。

「我没有后悔跟你结婚。」

「也不觉得过去十四年都是错的。」

他低下头,用手指抵着眉心。

「只是我不想再把以后十四年,也过成这样。」

季言修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

「如果那天我去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摇头。

「不知道。也许能多说些话,也许还是这样。可我现在没办法拿一次没发生的见面,替我们重新作决定。」

季言修低下头。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抽了一张纸巾,放在他手边,没有再劝。

以前看见他难受,我总急着把话圆回来。今天,我等着他自己缓过那口气。

过了很久,季言修才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嗯。」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知棠。」

「怎么了?」

「对不起。」

我看着他的背影。

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没有再问我能不能原谅,我也没有说没关系。

门轻轻关上。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听见予安叫我,转身回了屋。

31

后来,季言修没有再问过江临川的事。

我们大多只谈季予安:周末谁接送,学校有什么活动,训练时间有没有调整。消息说清楚就结束,不必再拐回彼此的生活。

有一次,公司临时安排他出差。他提前三天打来电话,商量能不能交换陪伴孩子的时间,连换到哪一天也想好了。

我正好有空,便答应了。

他在电话里认真说了声谢谢。

我回了一句不客气,把两个周末的安排调了过来。

季予安也慢慢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想爸爸就打电话,周末有想去的地方,也会直接问,不再每次都先看我的脸色。

有次训练结束,他兴奋地跟我说:

「妈,爸爸现在会自己看球队群消息了!」

我忍不住笑。

「这不是应该的吗?」

「是啊。」

儿子想了想。

又补充一句:

「但我还是挺高兴的。」

我揉了揉他的头。

「高兴就好。」

后来,季言修没有再因为自己的情绪错过儿子的比赛。真有工作冲突,他会提前和教练、孩子沟通,赶不上也自己说明,不再让我替他找理由。

季予安跟他又亲近起来。有时父子俩在电话里聊得久,我催了两次睡觉,他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笑声,我也能安心去忙自己的事了。

32

又一个周六。

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季言修来接儿子去训练。

季予安抱着篮球跑到门口。

「爸,你今天来得真早!」

「怕路上堵车,提前出门了。」

父子俩站在门口说笑。

我把儿子的水壶递给他。

「护膝带了?」

「带了!」

「训练结束别忘了拉伸。」

「知道啦,妈!」

季予安笑嘻嘻地挥手。

「那我们走啦!」

「好。」

我关上门,回厨房收拾早餐的碗筷。

今天上午去美术馆,中午和唐映禾吃饭。下午有空,还可以去附近的书店转转,赶在予安回来前到家。

手机忽然响了。

江临川发来消息。

【早上好。】

【展览十点开始,你几点方便?】

我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吧。】

他很快回复。

【好,我在门口等你。】

我放下手机,去卧室换了衣服。

出门前,季言修又发来一条消息。

【予安说中午想吃牛肉面,我带他去,下午送回来。】

我回复:

【好,注意安全。】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检查包里的钥匙。

几个月前,在咖啡馆里,他问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放手。我当时说不清,也不想再解释。如今再想起那天,记得最清楚的,竟是予安放在我手里的那颗水果糖。

后来季言修后悔,愿意改变,我都看见了。但我没有答应回去。和江临川有没有结果,也不影响这个决定。

我拿起包,关上家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阳光照在电梯门前。

手机屏幕上,江临川还在问,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吃一家新开的餐厅。

我笑着回他:

【可以,下次挑个不赶时间的日子。】

映禾又发来消息,问午饭想吃哪家。我回了个店名,约好时间。

电梯到了,我收起手机,走了进去。今天要去哪里、见什么人,我都已经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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