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玲玲捡了只肥猫,好心送回家,还跟猫主人家的「司机」加了微信。三个月里她把公司那位还没露面的空降总裁骂了个遍。周一开大会,新总裁坐上主位。她抬头一看,当场石化——那张脸,跟她微信里的富贵哥一模一样。更绝的是手机震了,富贵哥发来消息:骂痛快了?痛快了把周报交了。
1
周五晚上十一点,乔玲玲加完班回家,在单元门口踩到一团软的。
她差点原地去世。
低头一看,是只橘猫。肥得像个枕头,正四仰八叉躺在花坛边上睡觉。
乔玲玲松了口气,蹲下来撸了两把。手感不错,比公司楼下那只流浪猫强多了。
猫脖子上挂个名牌,刻着俩字:富贵。
底下还有一行地址,青藤苑三栋一单元1801。
巧了,她住青藤苑三栋二单元,就隔一栋。
乔玲玲拎起猫就往三栋走。倒不是她多有爱心,主要是这猫压着她脚面,不走不行。
1801的门牌很气派。门口一双男鞋,擦得锃亮,鞋柜上还摆着两瓶没开封的红酒。
她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男人。灰色老头衫,大裤衩,头发支棱着,脸上还压着一道枕头印。
乔玲玲上下打量他一遍,得出结论:司机,或者住家保姆。
猫都住1801了,能开门的还能是谁。
「您的猫。」她把富贵递过去,「在楼下花坛睡觉,差点被我一脚送走。」
男人接过猫,语气平平:「谢了。」
乔玲玲没走。猫项圈上那个小银牌晃了她的眼,刻字手工费目测三百起。
她职业病犯了,开始找话题。
「大哥,你家老板对猫挺好啊,这牌子不便宜吧?」
男人挑了下眉:「自己的猫,不挺好?」
乔玲玲:「……」
哦,看走眼了。这不是司机,这是富二代本代。
她赶紧找补:「那啥,哥,冒昧问一句,你家是拆迁的还是做企业的?」
「做企业的。」
「怪不得。」乔玲玲点头,「我们公司也要空降个做企业的总裁,听说是海归,到现在还没露面。」
「哦?」
「你不知道,我们行政群都传疯了。说他要求变态,邮件必须两小时内回,开会迟到一分钟罚一百。」
乔玲玲掰着手指头数:「上一个秘书干了三天,哭着走的。哭着走的!」
男人靠在门框上,慢悠悠问:「你们总裁,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能什么样,资本家啊。」乔玲玲越说越起劲。
「我赌五毛,长得肯定像个秃头教导主任。天天板着脸,开会先骂人,骂完让人加班那种。」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还挺好看。
乔玲玲顺嘴又问:「哥,加个微信呗?」
「你家富贵再跑出来,我好联系你。省得我再拎一趟,它真沉。」
男人没拒绝,扫了她的码。
乔玲玲看了眼他的昵称,三个字:富贵哥。
头像是一只橘猫在啃猫抓板。
「行,富贵哥,富贵以后拜托你照顾了。」
她临走还不忘嘱咐:「别让它乱吃东西。橘猫十个九个胖,剩下一个特别胖。」
「你家这只属于特别胖的。」
男人抱着猫,面无表情:「记住了。它比你工资贵。」
乔玲玲:???
这人怎么知道她工资多少?
不对,她刚才在那顿唠嗑里提过一嘴,加班费八百六。
行吧,有钱人都有读心术。
她回了家,往床上一瘫,给闺蜜姜黎发消息:「今天捡了只猫,二十斤,撸着跟工资一样踏实。」
姜黎:「滚,你工资才多少。」
乔玲玲:「别提了,下周新总裁上任。我要是能混过第一周,请你喝一个月奶茶。」
发完她倒头就睡。
睡前刷了眼手机,发现富贵哥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她顺手回了个晚安表情包,一只猫瘫在键盘上。
第二天是周六,她睡到中午,收到富贵哥的消息。
「它叫富贵,不叫胖橘。以后别乱喂它,你家上周那袋锅巴,它拉了一天肚子。」
乔玲玲:???
锅巴是她喂的没错,在楼下,她还拍了照。
她回:「你怎么知道?你装监控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我天天在家。」
好家伙。有钱人的世界真恐怖,在家不用上班,还有猫。
乔玲玲回了个「羡慕」,开始跟这位富贵哥闲聊。
一聊聊到下午四点。
她把公司的事从头到尾吐了个遍。
上周方案被领导抢功,月底要交的KPI,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变态总裁。
「我们部门有个规矩,周五下班开会。」她打字飞快,「说是总结,其实是画饼。」
「上周画的饼是『年底双薪』,去年画的饼是『期权激励』。」
「饼呢?」
「饼在PPT里。」
对面发来一个字:「惨。」
乔玲玲乐了,接着倒垃圾:「我还订了个闹钟,早上六点半响,响完我睁眼第一件事,是想今天用什么理由请假。」
「请了吗?」
「没有。穷。」
对面这回发了仨字:「活该。」
乔玲玲气得笑出声。这人说话真气人,但气人得挺准。
富贵哥全程冷淡,但句句有回应。
「方案被抢,你留底稿了吗?」
「邮件抄送过谁?」
「没留底稿是你蠢,留了不发是你怂。」
乔玲玲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句:「哥,你这说话方式,跟我那个还没上任的总裁一模一样。」
对面隔了一分钟:「他应该没你这么话多。」
2
周一早上九点,全员大会。
电梯里全是人,都在聊新总裁。
「听说是空降的,背景硬得很。」
「我表哥在总部,说他三天换了一个秘书。」
「三天?我们行政群里赌的可是七天。」
乔玲玲顶着黑眼圈站在角落,心里默念: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她抢了个后排的位置,掏出手机,点开跟富贵哥的聊天框。
「开会了,听说今天新总裁要讲话。我赌五毛,秃头,一米六五,皮带扎在肚脐上面。」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回。
前台在念欢迎词,掌声一阵接一阵。
乔玲玲打着哈欠鼓掌,心思全在奶茶上。姜黎说赌五毛太没诚意,加到一杯,输的人请。
侧门开了。
进来的男人一身黑西装,身形很高,肩线笔直,走路带风。
他怀里还拎着一只橘猫。
上台之后,他把猫往主席台上一放,那猫四仰八叉,睡成一片。
台下瞬间安静。
乔玲玲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差点摔出去。
那张脸她认识。
灰色老头衫,大裤衩,枕头印,富贵哥。
血一点点往头顶冲。她耳朵嗡的一声,后背瞬间就湿了。
台上的人接过话筒,声音也耳熟。
「自我介绍一下。沈聿,今天起负责集团整体业务。」
顿了顿,他视线扫过全场。
「丑话说在前面。邮件两小时内回,开会迟到罚一百。」
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乔玲玲僵在座位上,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滚:完了,全完了。
她骂资本家的时候,正主就站在三米外,还笑了一声。
那个笑她记得,笑得还挺好看。
手机震了。
她哆嗦着低头。
富贵哥:「骂痛快了?痛快了把周报交了。」
乔玲玲手一抖,直接点开了消息,屏幕大白于天下。
旁边同事瞄了一眼:「哟,你也加了这个号?总裁办的,上周发过全员通知。」
乔玲玲当场想钻到桌子底下。
不,钻地缝。
大会开了一个半小时,她一个字没听进去。散会时腿是软的,扶着墙出的会议室。
姜黎凑过来:「你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比见鬼严重。」乔玲玲有气无力,「我上周跟人吐槽新总裁,骂了三百多条。」
「那咋了,他又不知道。」
乔玲玲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富贵哥的头像,一只橘猫在啃猫抓板。
姜黎又抬头看了眼主席台,那猫还在台上睡。
她倒吸一口凉气:「妹子,你惹大事了。」
话音刚落,乔玲玲的手机响了。内线电话,行政部打来的。
「乔玲玲是吧,总裁办让你上来一趟,现在。」
完了。
这句台词她在电视剧里听过,下一集主角就要收拾工位了。
乔玲玲一路走一路盘后路。
工位上就一盆多肉,五分钟能搬完。工资卡里还剩四位数,够活半个月。
实在不行,回去跟爸妈说要考研。
总裁办的门开着。
沈聿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富贵趴在桌角,睡得四仰八叉,跟那天在花坛边一个姿势。
「关门。」沈聿头都没抬。
乔玲玲哆哆嗦嗦把门带上,站得笔直,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劳动法。
第二条,试用期内不能随便开除人吧?
第八十二条,经济补偿按年限算吧?
她大学法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只能想起这些。
「你捡过一只猫。」
「我、我送回去了。」
「嗯。」沈聿翻过一页文件,「还顺便骂了主人三百多条。」
乔玲玲眼前一黑。
她张了张嘴,求生欲最后顶了上来:「沈总,那天我不知道是您,我就是随口……」
「我收回,全部收回,我再给您充一年猫粮——」
「我没说不行。」
「啊?」
沈聿放下文件,抬眼看她。
「总裁办缺个行政助理。上一个对猫毛过敏,干了三天,哭着走了。」
乔玲玲:「……」
怎么又是三天,又是哭着走的。
「你捡过它,喂过锅巴,还知道它拉肚子。」
沈聿敲了敲桌面:「富贵认你。明天来上班。」
乔玲玲脑子嗡嗡的:「沈总,那我之前骂您的那些——」
「骂错了,就补上。」他重新低头看文件,「今天下班前,把你对总裁的全部意见,写成书面材料交给我。」
「啊?」
「躲着骂是阳奉阴违。」他笔尖一顿,「我给你一个骂在明处的机会。」
乔玲玲拿着纸退出办公室,全程像在梦游。
回工位的路上,姜黎堵住她:「怎么样?开了?」
「调岗了。」乔玲玲眼神放空,「总裁办助理。」
姜黎:「???」她一把抓住乔玲玲的胳膊,「你老实交代,你干了什么?」
「我捡了只猫。」乔玲玲喃喃,「猫比我工资贵。」
当天晚上,乔玲玲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把三个月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骂资本家,骂秃头教导主任,骂加班文化,还发过一个表情包,配字:打工人打工魂。
每一条,正主都在线。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富贵哥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
「睡了吗?明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乔玲玲盯着这句话看了十分钟,回了个字:「哦。」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又捡起来,补了一句:「沈总,意见材料我明早交。」
对面秒回:「好。骂狠点。」
3
新岗位第一天,乔玲玲早上七点半被电话叫醒。
沈聿的声音不带感情:「顺路买包猫粮,富贵的那种,冰箱空了。」
「沈总,我还没上班……」
「七点四十了。」
乔玲玲看了眼手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她拎着三斤装的猫粮冲进总裁办时,沈聿已经在了。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服服帖帖,跟那天那个老头衫判若两人。
富贵蹲在休息室的猫砂盆旁边,用眼神催她上班。
乔玲玲这才明白岗位说明里那条「负责领导日常事务」是什么意思。
包括铲屎。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她坐在角落记会议纪要,听着满耳的「渗透率」「投放模型」,笔尖都快冒烟了。
记到一半,会议室门缝里挤进来一团橘色。
富贵踩着键盘就往主位跑,一屁股坐在了沈聿的汇报文件上。
全场安静。
沈聿把猫拎起来,稳稳放到自己腿上,接着讲,声音都没变。
乔玲玲低头记纪要:「领导携猫参会,会议正常进行。」
中午她给沈聿冲咖啡,手抖多放了一勺。怕被骂,她偷偷抓了把枸杞进去压味。
沈聿端起来喝了一口,盯着杯子看了十秒。
乔玲玲做好了检讨的准备。
「枸杞是哪年的?」
「呃,我办公室抽屉的。」
「下次换新的。」他顿了顿,「这个泡不出味。」
乔玲玲:???
总裁还懂这个?
下午她学贴发票。
贴了三次,三次被退回来。角要对齐,类别要分清,滴滴行程单要按日期排。
第四次,她贴得跟阅兵似的,端过去。
沈聿扫了一眼:「上次的是电子票,不用贴。录进系统就行。」
乔玲玲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
回去的路上她给自己打气:不能发火,工资刚涨。
转头她把这笔账记进了备忘录:《总裁罪状,第一条,戏耍劳动力》。
下午五点半,她干完活,瘫在工位上给富贵哥发消息。
「你们总裁是个机器人吧。一天八杯美式,开会三小时不带喝水,骂人都不带喘气的。」
富贵哥回得很快:「那八杯是你泡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乔玲玲眯起眼。她决定不再深究,深究下去她害怕。
「对了,他今天又说了句怪话。让我把每天的工作写成清单,说方便他『校准』。」
「校准?我是个打印机吗?」
「他没骂你,他在教你。」对面回。
「你的纪要第三页,把客户名写错了。他划掉重写,没提你名字。」
乔玲玲:「……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对面半天没动静,最后回了一个字:「猜。」
晚上八点,乔玲玲抱着笔记本走出大楼,顺手拍了张加班合影发给姜黎。
姜黎秒回:「行啊你,进总裁办了。工资涨没?」
「涨了一千五。」乔玲玲打字,「但时薪跌了。都是那只猫害的。」
「我跟你讲,」姜黎发来一串语音,「上次我没敢说,那个姜曼,市场部老人,和前副总裁是拐弯亲戚。前副总裁走了,她没靠山了,正憋着往上爬呢。」
「你进总裁办,她第一个不痛快。」
乔玲玲盯着这串语音,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上午帮她订会议室,姜曼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
难怪她借订书机,对面笑得那么甜,甜得发齁。
4
新业务线启动,市场部跟总裁办开始对接。
对接人叫姜曼,市场部资深主管,进公司五年,见谁都笑,一口一个玲玲妹妹。
「玲玲妹妹,数据表发我一份呗,姐姐帮你把把关。」
乔玲玲受宠若惊,发了。
三天后,她被叫进小会议室。
姜曼坐在对面,眼圈发红:「玲玲妹妹,这个投放数据,你怎么私自改过了?客户那边都发现对不上了。」
乔玲玲懵了:「我没碰过那张表。」
「表是从你邮箱发出来的。」姜曼把打印件推过来,声音里带着为难。
「要不姐姐帮你跟领导说说,你就认个流程疏忽?年轻人,认个错不算大事。」
乔玲玲脑子转了三圈。
她没碰过表,这是真的。可邮箱记录、修改时间,她一样拿不出来。
走出会议室,她在楼道里给富贵哥发消息:「完了,要背锅了。明明不是我干的。」
对面回:「底稿呢?」
「在我电脑里,原始版本。」
「原始文件右键,属性,看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再翻你发件箱,找出你发出去的那个版本,对比。」
乔玲玲照做了。
她发出去的文件,和对方交上去的文件,创建时间差了两天。中途那张表被人动过,动表用的电脑,不是她的工位。
她把两份截图和一封说明邮件,一并发给了姜曼,抄送了项目组全员。
「姜主管,文件的创建和修改记录在这儿。如果是流程问题,我申请IT部门查一下操作日志,还大家一个明白。」
十分钟后,姜曼回她:「哎呀玲玲妹妹,可能是数据组同步出了岔子,误会误会。」
再十分钟,数据组背了锅。
乔玲玲靠在椅背上,后知后觉:这套路要是今天没还手,她下个月就得挂着「流程疏忽」的标签走人。
她给富贵哥发消息:「哥,你太神了。你是不是拿过剧本?」
「职场老三样,底稿、邮件、日志。记住了。」
「记住了!」乔玲玲打了个敬礼的表情,「哥你说,姜曼为什么盯着我?」
「你进了总裁办。有些位置,站着人,就有挡着光的人。」
乔玲玲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觉得富贵哥这人,看着养猫,实际上像在宫斗。
下班前,沈聿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她工位,脚步没停,扔下一句:「邮件处理得不错。」
乔玲玲愣了两秒。
沈聿从没路过她工位。他办公室到电梯,根本不经过这边。
那这声「不错」,是专门绕过来的?
她探出头去看,只看到一个笔直的背影拐进了电梯。
周末,她跟富贵哥闲聊。
「哥,周末干嘛呢?」
「加班。」
「啊?你们老板不放假?」
「不放。」
「有钱人也要加班,还得听老板骂?」乔玲玲发了个同情的表情,「想开点,实在不行就跳槽。」
对面隔了很久,回了一句:「他跳不了。」
「为啥?」
「跑不了,庙是他修的。」
乔玲玲乐了:「哥你真幽默,跟我们总裁一样贫。」
对面这回是真没回。
她不知道,总裁办公室里,某人盯着「贫」这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手机震了。富贵哥:「别美了,明天的会改到九点,你八点前到,给富贵铲屎。」
5
月底,集团放出消息:要开一条新业务线,高端宠物粮,内部竞标。
全公司都炸了。新业务线意味着预算、编制、还有跟对了人的机会。
乔玲玲盯着通知,心跳得有点快。
她撸过的猫不多,满打满算两只:富贵,和楼下那只三花。
可她对猫粮成分的了解,是被富贵逼出来的。
沈聿让她记猫的饮食清单。记着记着,她把市面三十多种猫粮的配方都翻了个遍。
「富贵哥,我想报名,可我一个行政,连ppt都做得歪歪扭扭。」
「你想报的不是一个岗位,是这条线里懂猫的那口气。」
乔玲玲盯着屏幕:「哥你这话有点东西。」
「东西就一条。你摸过真猫,伺候过挑食的祖宗。别人讲数据,你讲猫为什么不吃。」
她一咬牙,报了名。
方案熬夜写了一周。核心创意她想了很久:猫粮盲盒订阅,每月一盒,混装口味,专治挑食,还带一张「富贵语录」小卡。
写完那天凌晨两点,她发消息给富贵哥:「写完了!核心创意绝了,我都不舍得睡觉。」
对面回:「别发大群,别发共享盘,答辩时再亮。」
「为啥?」
「馋。」
乔玲玲没多想,把方案锁进了自己加密盘。
结果答辩前两天,她去行政部打印,路过会议室,隔着玻璃听见姜曼在里面讲话。
「……这个盲盒订阅的模式,是我在养猫过程中亲身感悟的,专治挑食……」
乔玲玲站在原地,头发一根根立起来。
盲盒订阅。亲身感悟。
她的创意,两个月前才写进加密盘,昨天才给富贵哥看过。
她扭头就走,回到工位,手都是抖的。加密盘,谁能碰?
手机震了。富贵哥:「听到了?」
「哥,我的方案被人听了。你怎么连我答辩排期都知道……算了,不重要。」
「她有我的核心创意,我现场还讲什么?」
「她抄的是壳。」
「壳?」
「盲盒治挑食,是因为猫粮混装要控敏、控脂、控配方比例。」
「你答辩时把这三个控制点讲透,讲她讲不出来的部分。壳她拿走了,瓤在她脑子里吗?」
乔玲玲盯着这句话,慢慢坐直了。
瓤在她脑子里。她伺候过拉肚子的富贵,翻过三十份配方表,被兽医朋友科普过过敏源。
这些,姜曼没有。
她连夜把演讲稿重写了一遍。凌晨一点,富贵踩着键盘凑过来,尾巴扫了她的脸。
她把猫抱过来,跟它对视:「富贵,我要是赢了,给你买最贵的冻干。」
富贵打了个哈欠,一爪子拍在删除键上。
删了半页。
行吧,猫的意见也听。
6
答辩当天,大会议室坐了一排评委。沈聿坐中间,手里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曼第三个上场,PPT做得漂亮,讲到「盲盒订阅」时,台下评委频频点头。
「这个模式源于我自身多年的养猫经验。」姜曼笑得从容,「我认为它会是打开高端市场的钥匙。」
掌声不错。
轮到乔玲玲,她上台时腿有点软。
沈聿抬眼看了她一下,只说了四个字:「讲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各位领导,我的方案核心也是盲盒订阅。但在讲创意之前,我想先讲三组数字。」
「猫粮换新粮,七天内拒食率百分之四十二。不是猫挑,是突然换粮,肠道菌群跟不上。」
「所以盲盒不能随便混,要控敏。」
「成年橘猫日均热量上限三百八十大卡,超出就胖。富贵二十斤,兽医说它再胖三斤,关节就要出问题。」
「所以盲盒要控脂。」
「十个猫里有一个对鸡肉过敏,误食一次,拉一周。所以盲盒还要控配方。」
她翻开下一页,上面是三张手绘表格。
「盲盒订阅谁都能讲。但这三个控制点做不进去,盲盒就是定时炸弹,炸的是口碑。」
「我的方案里,有和宠物医院合作的控敏检测流程,有按体重分档的热量表,有过敏源申报通道。」
会议室很静。
沈聿忽然开口:「姜主管,盲盒订阅这个创意,你家里养了几只猫?」
姜曼笑容一滞:「养、养过一只,后来送人了。」
「那三个控制点,你的方案里为什么一个都没有?」
「时间紧,核心创意先落地,细节后面补……」
「创意是你的吗?」
沈聿笔往桌上一放:「这个模式上周三凌晨两点,有人发过工作消息讨论。姜主管,你那会儿在改季度报表。」
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乔玲玲猛地看向沈聿。
她没跟任何人讲过那个凌晨。除了富贵哥。
姜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是参考了内部交流的思路」,匆匆下了台。
散会后,结果出来:宠物粮项目由乔玲玲牵头,升任项目主管,组建五人小组,预算单独批。
乔玲玲走出会议室就给富贵哥发消息:「哥!我升了!」
对面回:「嗯。庆功宴别喝多。」
「哥,」她打字的手停了停,「评委席上有人替我说话。说创意上周三凌晨有人讨论过。」
「可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对面很久没回。
十分钟,手机才震。
「可能他恰好在场。」
乔玲玲盯着「恰好」两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消息传开,市场部安静了一整个下午。
之前管她叫小乔的,现在改口叫乔主管。之前甩给她的杂活,如今自己抱回去做。
行政部的姑娘跑来问她打印机卡纸怎么办,问完盯着她看:「乔主管,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上面有人?」
「有。」乔玲玲点头,「我上头是猫。」
晚上项目组吃庆功宴,姜黎蹭了一顿。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乔主管讲两句。
乔玲玲站起来,脑子是懵的:「我能有今天,靠的是……」
她卡壳了。总不能说靠的是一只二十斤的橘猫。
「靠的是脸皮厚。」她干了杯,「不服的,下届竞标见。」
全场笑倒。姜黎在底下举着手机录像:「家人们,她飘了。」
散场她躲进消防通道吹风,给富贵哥发消息:「哥,我飘了怎么办?」
「飘着。」对面回,「底下有我看着。」
乔玲玲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心里特别稳。
7
项目上线前一个月,乔玲玲的班越加越狠。
供应链要谈,包装要盯,五人小组天天吵成一锅粥。她嗓门最大,吵输了就回去改,改完接着吵。
沈聿每周听一次汇报。
第一次,他被五页歪歪扭扭的表气笑了:「这是表还是抽象画?」
第二次,他把她的渠道方案划掉一半,重新排了个顺序。乔玲玲看完,发现他的排法省了两百万。
第三次,她讲完,他沉默半天,说:「行。」
乔玲玲走出办公室,跟姜黎汇报:「他今天说行了!」
姜黎:「沈聿的『行』等于别人的『非常好』,你膨胀什么。」
有天晚上十点,会议室只剩他俩对方案。
她拆了包薯片,咔嚓咔嚓,边吃边改。改到一半,发现薯片袋递到了面前。
沈聿捏着袋子,脸侧过来,还在看投影:「最后一根。」
乔玲玲受宠若惊,捏起来,吃了。
第二天她收拾会议室,在垃圾桶里发现那个袋子。
空的。但袋子里掉出来一根没吃完的薯片,断口齐整,明显被人咬过一半。
说好不吃膨化的呢?
她把这事讲给富贵哥听:「我们总裁,口是心非,跟我妈一样。」
富贵哥回:「他那是让着你。」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
「你就不能换个词?」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编的。」
乔玲玲对着「编的」两个字,笑了半天。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这天加班到九点,办公室只剩他们俩,还有富贵。
乔玲玲饿得眼冒金星,肚子叫了一声,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猫啃猫抓板的声音。
十分钟后,外卖到了。麻辣烫,还有一杯热奶茶。
她拿起来一看,备注写着:不要香菜。
「沈总,我没说过我不吃香菜。」
「你朋友圈去年十二月发过。」沈聿头都没抬,「配文:香菜下辈子见。」
乔玲玲捧着奶茶,半天没说话。
一个连她朋友圈都记得的人,可怕,又有点可气的是——她自己都忘了。
十点半下班,楼下起了风。她走到楼下才发现,外套还搭在工位椅背上。
回到办公室取外套,发现椅背上空了。
外套整整齐齐挂在她旁边的衣帽架上,掸过灰。
「沈总,谢谢。」
「顺路。」沈聿还在敲键盘。
乔玲玲抱着外套下楼,心里嘀咕:他工位到她工位,隔着整整一间办公室,顺哪门子路。
晚上她窝在被子里给富贵哥发消息:「富贵哥,我发现我们总裁其实人还行。」
「哦。」
「他今天给我点了麻辣烫,备注不要香菜,我两年前发的朋友圈他都记得。」
「嗯。」
「你说他是不是对每个员工都这么好?」
这回对面停了很久。
「不是。」
一个字都没多给。
乔玲玲盯着屏幕,忽然乐了,继续打字:「富贵哥,我发现你最近回消息越来越快,话越来越少,你是不是恋爱了?」
「没有。」
「那你怎么对『不是』俩字这么积极?」
对面彻底没动静了。
第二天她宿醉未遂——根本没有醉,是心里那点东西不太清醒。
上午例会,她进办公室时,沈聿抬头看了她一眼:「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发消息发到十一点四十。」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梦游写的心得,第三段重写。」
乔玲玲:「……」
她决定这辈子再也不跟任何人汇报作息。
8
十二月出事了。
那天她一早到公司,发现休息室门开着,富贵的猫包倒在地上。
猫粮袋子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她包里的巧克力少了两颗。
富贵趴在桌角,蔫的,平时二十斤的体格,此刻连尾巴都不想摇。
乔玲玲脸都白了:「沈总!富贵它……」
沈聿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一眼现场,拎起猫包就走:「巧克力,可能中毒。走。」
一路上他开车,闯了两个黄灯。乔玲玲抱着富贵,能感觉到猫的心跳很快,快得吓人。
宠物医院,洗胃,输液。
候诊区还有一对小情侣,抱着一只发抖的泰迪。狗一见医生就叫,四个人按不住。
沈聿走过去,撸起袖子,一把按住狗头,手法熟练得像干过很多年。
小情侣看傻了。
乔玲玲也看傻了。总裁还有这技能?
「乡下奶奶家养过狗。」沈聿按着狗,头也不回,「六条。」
轮到富贵输液,它趴在台子上,蔫头耷脑,眼睛半睁。
三个小时,那只爪子一直搭在沈聿的手指上。
沈聿就没动过,保持着那个姿势,跟被点穴了似的。
乔玲玲想拍照留念,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玻璃门外,她瞅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成拳,指节都是白的。
「沈总,没事的,医生说抢救得早。」
「三年前我接手集团底下最烂的一块业务,被董事会围着刁难了八个小时。」他没看她,声音很平,「开车回家,在小区花坛边上,捡到一只饿得只剩三斤的猫。」
「它冲我叫了一声,跟骂我似的。」
乔玲玲没接话。
「那半年,公司没有一个人跟我说真话。」沈聿看着玻璃里的猫,「就它,我喂少了它骂我,喂多了它拉肚子。」
「你懂那种感觉吗?终于有个东西,不看你职位。」
乔玲玲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话没法接,也不该接。
凌晨一点,富贵稳定下来,医生说回家观察。
两个人没车打,在医院旁边便利店吃关东煮。
「沈总,问你个事。」她咬着鱼丸,「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骂过你多少条?」
「想知道。」
「啊?」
「每一条我都截图了。」
他喝了口关东煮汤:「改得过来的都改了。改不过来的,我记着。」
乔玲玲鱼丸卡在嗓子里。
改得过来的都改了?
邮件两小时改一小时,是因为她抱怨过来回赶。
迟到罚一百取消了,改成请全员喝奶茶,是因为她跟富贵哥说过他抠。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便利店的灯很白,照得人无处可藏。
沈聿先移开了眼:「吃你的。凉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开到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磨蹭了半天。
「沈总,富贵的事,是我没看好它。以后它白天我看着,晚上……」
「以后它白天归你。」他目视前方,「晚上归我。」
「那它岂不是有俩妈?」
「俩铲屎官。」他纠正,「一个不称职,一个勉强。」
乔玲玲笑出了声,跳下车跑进楼道。跑到三楼还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原地,车灯灭着。
手机震了。富贵哥:「到家没?」
她盯着这条消息,笑容一点点收了。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富贵哥回消息越来越慢,是在躲她。总裁对她越来越好,在靠近她。
这俩人,一个在躲,一个在追。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9
一月,项目上线前一周,天塌了。
上午十点,乔玲玲被叫进大会议室。法务、审计、人力坐了一排,姜曼坐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桌上摆着一沓打印件。
「乔玲玲,」审计部的人开口,「宠物粮项目的供应商合同里,采购价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返点流向一家空壳公司。合同流转记录显示,最终审批节点,用的是你的账号。」
乔玲玲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是我干的。那个审批节点我根本没接触过,我的权限只到执行层。」
「账号是你的。密码是你的。」
「密码是我的,但登录记录……」她卡住了。她拿不出证据。谁会防着自己人动自己电脑?
姜曼这时开口了,声音很轻:「玲玲妹妹,我也不信你会这样。」
「可是数据摆在这儿。要不你先配合调查?大家都是为你好。」
这一招跟上次一模一样,只是这回玩大了。上回是背锅,这回是牢饭。
会议室的门开了,人力说:「乔玲玲,即日起停职配合调查。」
她抱着包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灯很白,她走得很慢。
工位上,她的东西已经被收进一个纸箱。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人,见到她,纷纷散开。
乔玲玲站在纸箱前,站了很久。
姜黎冲过来,眼圈通红:「这是栽赃!咱们报警!」
「报什么警,账号是我的。」她扯了下嘴角,「姜黎,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不通。」
她走到楼梯间,给富贵哥发了条消息。
「富贵哥,我要走了。被栽赃的,供应商合同,空壳公司。」
「你猜怎么着,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次对面回得飞快。
「谁栽的你,已经查到了。你能翻盘。」
「怎么翻?账号是我的,密码是我的。」
「出来见面。楼下咖啡店,十分钟。我带东西给你。」
乔玲玲盯着屏幕。
富贵哥从没约过她见面。三个月,他连语音都没发过。
可现在她没得选。这是她抓得住的最后一根绳。
「好。」
咖啡店在公司楼下的街角。她推开玻璃门,一眼看到靠窗的位置。
沈聿坐在那儿。
黑色大衣,面前放着她的纸箱,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乔玲玲站在门口,动不了。
玻璃门在背后合上,把街上的风声关在了外面。店里放着歌,很轻。
沈聿抬起头,看着她。
「坐。」
她没坐。她开口,声音发抖:「富贵哥?」
「是我。」
「从送猫那天起?」
「从送猫那天起。」
乔玲玲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好啊。」她抹了一把脸,「我骂你三百多条,你天天听着我叫你资本家,还给我回『他应该没你这么话多』?」
「你当面管我叫沈总,背地里管我叫富贵哥,我双份的。」
「沈聿!」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你耍我很好玩吗?」
沈聿没躲。
「一开始,是我错的。」
「你捡猫骂我那天,我想看看你还会说什么。后来你说要加微信,我鬼使神差给了。」
「再后来,我发现你每条吐槽都骂在点上。」
「邮件两小时不合理,纪要格式没人教,助理的活没边界。你骂的全是真的。」
「我批方案看数据,从来只看汇报的人想给我看什么。」
「只有你,在楼下花坛捡猫的时候,都在跟猫说实话。」
乔玲玲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你就看着我被栽赃?」她吼出来,「看着他们收我的工位?」
「所以我约你出来。」
沈聿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开着三份文件。
「第一,服务器登录日志。一月九号晚上九点十四分,你的账号在会议室B登录审批系统。」
「那晚你在青藤苑楼下等外卖,骑手轨迹九点十六分给你打电话。九点十四分,你不在公司。」
「第二,登录会议室B那台电脑的门禁卡,是姜曼的。」
「第三,空壳公司的法人,是姜曼表哥。」
乔玲玲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
「这些……你什么时候查的?」
「一小时前。」他说,「审计报告还没递上去,法务在等。」
「你在楼梯间发消息的时候,我在查第四件事。」
「什么?」
「你在想,是不是连停职都是他安排的。」
乔玲玲:「……」
「不是。」他合上电脑。
「你的邮箱、你的账号,我从未动过。查这些用的是我自己的权限,走的是法务流程。」
「这件事翻完,我向全公司说明。」
乔玲玲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掉,心里却像被人搬开了一块大石头。
「那我现在怎么办?」
「下午三点,复审。」沈聿把纸箱推还给她。
「先去把你的工位搬回来。停职通知,十一点前撤销。」
她抱着纸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富贵哥,」她没回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身后安静了两秒。
「告诉你,你就不会跟我吐槽了。」
「你吐槽沈聿的时候,比谁都鲜活。」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怕断了线。」
10
下午的复审开了两个小时。
乔玲玲上台陈述,声音抖,但一条没落。讲完她手心全是汗,往台下走,腿肚子转筋。
沈聿在长桌尽头,递过来一瓶水。
瓶盖上拧松过一圈。
门禁卡记录、登录日志、外卖轨迹、姜曼表哥的工商信息,一条一条摆上桌面。
姜曼从辩解到沉默,最后被两个法务带走了办公室。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乔玲玲一眼,什么都没说。
乔玲玲也没说话。有些账,不用当面算。
散会时,全公司都知道了。
总裁在群里发了三条。
一,乔玲玲恢复职务,项目继续。二,处分通报周五公示。
三,「本人此前以私人账号与部分同事交流,造成误会,一并致歉。」
群里炸了。
「私人账号??哪个?」
「不会吧??」
「等着,有瓜。」
乔玲玲没看群。她在工位上坐了一下午,一个字没打出来。
晚上,沈聿发来消息。还是那个号,富贵哥。
「今天的事,处理完了。」
她盯着屏幕,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知道了,沈总。」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叫我什么?」
「沈总啊。」她回得飞快,「代号保留给猫。人,就叫沈总。」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第二天,第三天,乔玲玲说到做到。工作照做,汇报照交,消息一条不回。
沈聿没当面找她,还是用那个号发。
「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你爱吃的。」已读,不回。
「富贵学会自己开猫粮桶了,胖了半斤。」已读,不回。
「行政流程优化第九条通过了。你骂的那条。」已读,不回。
「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已读,不回。
隔了五分钟,又来一条:「已读不回也算回。我当你收到了。」
乔玲玲盯着手机,绷着的嘴角压了三次没压下去。
姜黎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处对象呢这是?全公司谁敢这么跟总裁说话。」
「谁跟他处对象。」乔玲玲把手机扣下,「他骗我,得有诚意地哄。」
「这还不算有诚意?总裁给你发天气预报。」
乔玲玲不说话了。
有诚意吗?有。可她咽不下那口气。
三个月,她掏心掏肺管人叫哥,把总裁骂得亲爹似的。结果人家一边「嗯嗯」一边当总裁,还看着她当面叫沈总、背地里叫哥,双份的快乐。
换她她也气自己。
富贵被沈聿接走了。据说总裁天天在家办公,守着猫。
第四天傍晚,乔玲玲下班回小区,老远就看见花坛边上蹲着个人。
老头衫,大裤衩。
下着雨。
沈聿蹲在花坛边上,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把猫粮,正在逗草丛里的什么东西。
乔玲玲撑着伞走近:「沈总?你怎么在这儿?」
「富贵跑了。」他抬头,头发湿哒哒贴在脑门上,「今天下午,从窗户跳出去的。」
「跑你家了?」
「跟它一起看大门的流浪猫私奔了,然后那猫今天被收养了,它可能觉得自己失恋了。」沈聿面无表情,「我家阳台窗没关。」
乔玲玲憋了半天,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沈聿站起来,「三天了。你不理我,它也跑了。」
俩人打着伞,把小区翻了个遍。
车库、快递柜、绿化带,连垃圾房都看了。
乔玲玲喊「富贵」,沈聿学猫叫,学得还挺像,路过的野猫纷纷回头。
绕回花坛的时候,谁也没找着。
两个人站在原地,谁都不想先走。
雨越下越大。乔玲玲把伞往他那边偏:「富贵什么样我了解,它不是失恋,它是绝食抗议。」
「抗议什么?」
「抗议俩铲屎官闹掰了,没人一起喂它。」她叹气,「它挑食,但更挑人。」
沈聿不说话了。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乔玲玲。」他忽然开口,「我道歉。骗了你三个月,方式很混蛋。」
「你骂我的每一条,我都截图了。」
「邮件时限改了,迟到罚款取消了,秘书的活我重新划了边界。」
「上个月行政流程优化方案,第七条到第十二条,全是你骂出来的。」
「这些不是哄你。是你骂得对。」
乔玲玲握着伞柄,指节收紧了。
「身份的事,是我不对。」他继续说,「但接近你这件事,我没打算认。」
「猫进你家的第一天,你冒着加班费被扣的风险送它回家。」
「姜曼抢你方案,你熬夜补数据,没告过状。」
「你被栽赃那晚,你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委屈成那样,先担心的还是项目上线。」
「乔玲玲,我不缺一个总裁助理。」他看着她。
「我缺一个,下雨天肯给送猫上门的人留门的人。」
「我不是司机,也不是富贵哥。我是沈聿。你骂过的那个,现在想追你的这个。」
雨声很大,乔玲玲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见花坛边的纸箱里,富贵缩成一团,湿漉漉地看着他们,嘴里还叼着那个银名牌。
名牌上,除了「富贵」两个字,还刻着一串电话号码。
「它跑回这儿干嘛?」她哽咽着问。
「这是我们认识的地方。」沈聿把猫捞出来塞进怀里,「它比你记性好。」
乔玲玲抹了把脸,也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沈聿,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富贵哥这个号不许注销。骂你的业务,还得继续。」
沈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成交。」他说,「当面骂,微信存档。」
怀里富贵不满地叫了一声,伸爪子拍了他一下,跟那天冲他叫的时候一模一样。
11
第二年开春,公司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宠物粮「富养计划」上线首月,销售额破了两千万。产品内页印着一只橘猫,四脚朝天躺着,署名:首席试吃官,富贵。
第二件,全员收到一封邮件。总裁办行政主管乔玲玲,与总裁沈聿,已确立恋爱关系。
「经查,恋爱期间不存在利益输送。宠物粮首席试吃官一职,不发放工资,只包猫粮。」
群里安静了三分钟,然后炸出九十九加消息。
姜黎直接杀到乔玲玲工位:「你的猫是你们介绍的??你的恋爱是投诉信喂出来的??」
「对。」乔玲玲淡定敲键盘,「所以说,该骂就骂,骂对了好歹能换个人。」
「那骂错了呢?」
「骂错了他被罚请全公司奶茶,你猜他乐意不乐意。」
至于姜曼,侵占公司资源证据确凿,移交司法了。走的那天没人送。
听说她在审讯里交代,当年抢方案,是买通了行政部文印室的小工。
小工早换了人,证据链断了,那笔旧账没法追。
但这回侵占是实锤。新账旧账,一起算在她头上了。
乔玲玲听到这消息时,正给富贵铲屎。
富贵现在有双份口粮,两处猫窝,三个名字。乔玲玲叫它富贵,沈聿叫它儿子,全体员工叫它沈总——因为沈聿真的给它在集团通讯录里挂了个虚职,职级备注栏写着:喵。
「沈总,」乔玲玲举着手机问,「晚上吃什么?富贵说想吃冻干。」
「它不能替你点饭。」沈聿在电话那头翻文件,「你自己说。」
「我想吃烤鱼。」
「行。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乔玲玲蹲在猫砂盆边上,忽然想起第一次送猫上门那天。
老头衫,大裤衩,一脸枕头印。
她当时想,这人要是老板就好了,看着就随和。
现在这人真是她老板了,一点也不随和,周报她一天没交,他一个电话追过来。
恋爱之后的日子,也不算多甜。
开会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沈聿当着二十个人的面点她名:「乔主管,这页的复购数据是多少?」
她一个激灵站起来:「百分之三十八!」
全场鼓掌。答对了。
就是从此以后,她开会前都灌两杯美式,心脏咚咚的,不敢困。
下班一起走,全公司目送。走到电梯口,两人自动拉开半米,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
门一关,姜黎在群里发:「他俩刚才隔着半米,手在背后牵着,我看见了!」
乔玲玲回:「造谣。」
沈聿回:「不是背后,是侧面。」
全公司:???
乔玲玲回去把他的耳朵拧了三圈。
手机震了。富贵哥发来一张截图,是她上周的周报,空着。
配文:「骂痛快了?痛快了把周报交了。」
乔玲玲对着屏幕笑出声,回了两个字:「在写!」
然后关掉聊天框,继续蹲着,看富贵埋砂。
埋得特别认真,尾巴上沾了一粒屎。
她想了想,把这一条也记进了备忘录,标题:《总裁家猫观察日记,第三百二十一篇》。
反正骂错了,他也乐意听。
毕竟是他先说的——
它比她工资贵。
现在,比他们俩工资加起来还贵。沈聿说,这叫家庭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