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是在泡面泡好的第七分钟成仙的,准确地说,第七分钟他穿越了
青冥界,灵气稀薄,妖兽横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在那儿待了五百年,前一百年他被人追着砍,中间两百年他追着人砍,后两百年没人敢砍他,他就自己找事砍。砍到最后,九重天上的老东西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现在他撕开虚空,回来了。桌上那碗泡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江渡吸了一口汤
“还是这个味儿”
九重天阙的琼浆玉液他喝过,万年灵果他啃过,蛟龙髓他炖过,不过这碗三块五的红烧牛肉面,也是久违了
他把面放下,往床上一躺。熟悉的被窝,熟悉的味道。鬼知道修真界到底多残酷,青冥界的夜里有兽潮,魔修的刀会从梦里劈出来;当了仙尊以后更惨,每天一闭眼就有人琢磨着怎么刺杀他。现在好了,没人认识他,没人砍他,楼下还有卖烤串的
然而一切都不如人愿
晚上九点,一行血红的字突兀地横在高空
【规则怪谈·第一轮】
【全球同步开启】
【本轮随机抽取参与者十万名,各自进入一个副本】
【通关者,获得奖励。失败者,留在副本里】
【拒绝参与者,由其血亲顶替】
江渡躺在床上,“花里胡哨的,刚回来就有人要搞事儿吗?”
楼下已经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哭,但更多的人还是在观望
“什么情况,这是真的规则怪谈吗!!!”
隔壁的狗疯了一样叫,远处警笛一辆接一辆往市中心开
一道金光从天上垂下来,穿过七层楼板,正正落在他脚边
【参与者:江渡】
【年龄:24】
【身份:无业】
【评价:F】
【是否拒绝?】
【是】 【否】
江渡盯着那个“F”看了很久。在青冥界,别人叫他江老祖、江仙尊、玄天上帝,他一根手指屠灭一个宗门,一丝威压震碎成片山脉。回到地球,竟然成了 F
“有意思。”他连眼皮都没抬,“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声音不大,楼下的狗却在同一瞬间闭了嘴
他躺在床上一动没动,但常人看不见的时空法则,正顺着那道面板一寸一寸往上爬。这是他最拿手的东西,青冥界有句话,能碰时间的,都是麻烦
他就是那个麻烦
神识顺着规则一路扩散,画面一层一层往上退。城市、大气、卫星轨道、月亮的背面,所过之处,云层自行让开一条路
江渡眯起眼。黑洞?这么近的距离,竟然没影响到星系
“有点东西”
神识凝实,化出一道身外化身。本座倒要看看,什么东西在作妖
随着他靠近,面板仿佛急了
【倒计时:10】
【请尽快选择,逾期将拉入至亲】
江渡笑了笑,算了,才回来半个钟头,第二口牛肉面还没吃上,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掀桌子
五百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无敌,真的会寂寞
“行吧。”他说,“先进去看看”
隔壁房间“砰”一声,椅子倒了。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门被撞开,一个穿校服、头发睡得翘起来的女孩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哥!”她举着手机,“你被抽中了?!”
江渡没有回答,带着怀念地揉了揉她的头
“嗯”
“你快拒绝啊!”江小鲤冲过来,“我同学说拒绝就没事了!我们班抽中两个,都拒了...”
“没必要。”江渡说,“你好好待着”
“啊?”
“没事儿。”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老哥我很强”
“那可是规则怪谈,老哥你”
“一切有我,都是小事”
“我去去就回。”他把泡面碗放到桌上,很轻,“你把门锁好,安心待在家里。这个玉佩你带在身上,不要离身”
江小鲤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哥。”她抓住他的袖子,“你别去。我顶你。我才十七,我”
“你才十七。”江渡说,“所以闭嘴,交给我”
他把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明天早上给我煮碗面。”他说,“记得加蛋”
江小鲤没动
“哥”
“你要是回不来呢?”
江渡想了想。“那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强。”他说,“别浪费,这碗面你吃了吧”
江小鲤抬手打了他一下,打得很轻
“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江渡说着,将一丝灵力渡入江小鲤体内
“等我回来,我教你修仙”
江小鲤瞪大了双眼
“修仙?”她呆住了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江渡笑了笑,“记得煮面啊!”
金光压下来的时候,江渡听见妹妹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传送完成】
【副本:午夜便利店】
【难度:B】
【生还率:41%】
【参与人数:1】
【通关条件:在本店存活至天亮(06:00)】
江渡睁开眼,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头顶的招牌“好又多”三个字缺了一个,只亮着“好 多”。玻璃门里灯火通明,关东煮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人,蓝色工服,胸牌“小王”。脸很白,笑得很奇怪,透出一股诡异感
江渡把手插进裤兜,走了进去。“来包烟,双中”
店员小王的笑容僵了一下。“抱歉先生,本店不出售香烟”
“哦。”江渡有点失望,“那算了”
这时墙上的电视亮了,雪花闪了两下,跳出一段黑底白字
【本店规则】
【一、本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凌晨三点至四点除外】
【二、店员穿蓝色工服。若看见穿红色工服的店员,不要与他说话】
【三、货架上的商品可以拿,但必须在收银台结账】
【四、结账时,收银员问“要不要袋子”,必须回答“不要”】
【五、若听见冰柜里有敲击声,不要打开冰柜】
【六、本店没有地下室。若看见通往地下的楼梯,不要下去】
【七、以上规则,违反任意一条,后果自负】
规矩啊,九重天的规矩可比这多多了,可规矩是由谁定的呢?好难猜啊?
江渡扫了一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腿翘起来,望了望外面,街面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江渡感应着神识,但一点反馈也没有传回来,算了,先通关这个游戏再说
【第 0081 号,已失联】
【第 1044 号,已失联】
【第 1777 号,已失联】
天幕上的画面,就在这时切到了 0000 号。一个穿人字拖的年轻人坐在便利店窗边,翘着腿,正对着玻璃外那片黑发呆
全球频道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开始喷发
鹰国:“他刚才是不是在发呆?”
樱花国:“B 级副本,生还率百分之四十一,他连规则都没看完”
象国:“这是已经放弃挣扎了吗”
樱花国:“行了都别看了,这个已经吓破胆了,不如看看其他人,学习一些经验”
零点整,卷帘门直接砸了下来,“哐”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副本开始】
【参与者:1】
【通关条件:存活至 06:00】
江渡打量着四周,货架、冰柜、关东煮,还有收银台后面那个小王
【第 2190 号,已失联】
【第 5512 号,已失联】
天幕上,一格一格的画面在往下黑。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病房里,对着墙上的规则念到第四遍,念错了一个字,画面就黑了。一个女孩在电梯里,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回了一下头,画面也黑了。还有一格是个老太太,坐在一张餐桌前,桌上有七副碗筷,她从头到尾没动,只是看着对面,然后画面也变黑了
小王站在收银台后面,一直在笑,笑得让人发毛。江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有烟没?”
小王的笑僵了一下。“先生,本店不出售香烟”
“真没烟吗?”
“先生,本店不出售香烟”
“行。”江渡点点头,“那你先别笑了,笑的我发恶心”
收银台后面的灯,闪了一下
小王依旧诡异地笑着,“请尊重规则,本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本店不出售香烟”
“懂了,你听不懂人话,那本座”
话音未落,货架尽头走出来一个人。又矮又瘦,穿着红色的工服,佝偻着身影,推着一辆理货的车。车轮咕噜咕噜地转着,成功吸引到了江渡的注意
规则二:若看见穿红色工服的店员,不要与他说话
江渡朝着小车走了过去。“喂”
红衣人停住了
“你也是来上班的?”
它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只有嘴的脸,就像在白纸上抠了个洞
“你...说...话...了”
江渡打断他,“你们这的东西怎么都长得这么恶心呢?”
“你...得...替...我”
“替你上班?”江渡问,“有工资吗?”
红衣人没有说话,但嘴巴开始裂开,越张越大,朝着江渡扑了过来。江渡抬手,两根手指在虚空中一弹,“砰”,红衣人当场炸成了一团灰飞
江渡皱了皱眉头,“所以这里没人听得懂人话吗?”说着他转头看向了小王
小王还在笑着,只是嘴角已经开始抽搐,“先生,我们这里好像有香烟”
“这不是听得懂吗,拿出来吧”
小王抬起头,笑容还是那样。“好的”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三个盒子,摆成一排。一盒红,一盒白,一盒黑的
“给我拿个袋子装。”江渡说
小王的笑僵了一下,“先生,规则第四条”
“我知道。”江渡皱了皱眉,“我就要袋子,别让我重复强调”
小王脸上的笑僵住了,但是他的嘴已经不受控制地裂开,从嘴角一路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工服被撑破,身体一节一节地长高,脑袋顶到了天花板。但是他眼里的恐惧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先生,你...违...反...了...规...则”
“嗯。”江渡说,“然后呢?”
那只手颤抖地伸了过来,但是仅限于江渡身前,江渡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抓住了它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他手腕一翻,那条胳膊从肩膀开始,像拧毛巾一样拧成了麻花
“规则是给活人定的。”江渡说,“你一个死人,跟我讲什么规则”
江渡挥手往下一按,“砰”,整只东西被按进了收银台。铁皮柜台凹下去一个坑,坑里一层薄薄的灰
三点整,灯开始灭。一根,一根,从门口往里。黑暗开始蔓延,隐隐约约有东西贴着地面爬,很轻,像一匹湿透的布在地砖上拖。它缓缓爬到江渡脚边,然后又缓缓爬走了
黑暗里安静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那个东西又回来了,但它待在江渡附近的角落,再也不敢动。江渡能听见它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数数
“干什么呢?”他问
呼吸停了,那个东西在黑暗里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再然后它爬走了,这一次没再回来
江渡找了个凳子坐在黑暗里,“挺懂事还”
“没人来了吗,没人来我睡一会儿,到点叫我”
没有人应他
四点整,灯一根一根亮回来。天幕上,那一栏数字跳了一下
【当前存活:4173 / 100000】
天幕上,这一格的画面卡住了
【第 0000 号,数据异常】
全球频道早就炸开了
鹰国:“这是什么?”
樱花国:“我放慢了八百倍,还是没看清他怎么出手”
袋鼠国:“等等,他隔空把顶着天花板的怪物按进了收银台?这不符合物理”
樱花国:“我猜这是龙国的生化武器,绝对有阴谋”
就在这时,冰柜里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江渡走过去,拉开冰柜门,冷气白花花地漫出来。里面蹲着一个小男孩,看着七八岁大,穿夏天的背心,浑身结满了霜。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白,全部都是黑色的
“哥,哥”
江渡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别敲了。”他说,“太吵了”
小孩含着糖,愣住了,眼睛里的黑也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好甜啊”
江渡把他从冰柜里拎出来,放在关东煮旁边,“在这儿待着,别乱动”
货架的尽头,墙上多了一道门,门上贴着一行血字“地下室”
规则第六条:本店没有地下室
江渡看着门,笑了一下
“没有地下室?那这是啥”
他推门走了进去
地下室很长,墙上挂着一排照片,一排穿蓝工服的员工照
灯是老式的黄灯泡,一盏隔一盏,有几盏是坏的,亮一段黑一段。空气里有股味道,说不上来,像关东煮煮了太久,又像肉放坏了
江渡一张一张看过去,“小王,1998 年入职”“小李,2003 年入职”“小张,2009 年入职”
每一张照片下面,除了入职时间,还有一行“离职时间”,全是空的
第一任是个姑娘,照片上的字被人用指甲刮花了,只剩一个“林”字。照片是黑白的,背景里还有一块价目表,那时候这店还不叫“好又多”,叫“便民小卖部”
第二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领口别着一支笔,笑得很客气。他的离职时间那一栏写过一个日期,又被人涂掉了,涂得很用力,纸都磨起了毛
第三任的照片只剩半张,另外半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断口是斜的。剩下那半张上,他正低着头,好像在数什么
第四任是个年轻小伙,站得笔直,像刚剪完头发。第五任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一只纸箱。第六任的相框里只有一张白纸
到第七任,反而清楚了
最里面那面墙上,钉着一块木板,写着三个血红的字,“勿回头”。字迹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很多人反复描过一样。江渡看了看,伸手把木板摘了下来
“怎么写得跟遗书一样,不吉利”
他把木板翻过来,背面还有字,刻得很深,像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别看下面”“别答应”“别忘了自己叫什么”
最后一行只有一个字,没写完,像划到一半的时候被抓走了
他走到最里面那张照片前。照片上就是刚才那个店员,二十出头,笑得有点憨。下面写着,“第七任,入职时间:1998 年”
江渡往回数了数,加上最前面那张,一共七张。七任店员,七条规则。“一人才一条么,真抠搜”
地下室尽头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个东西,很大,粗看像一袋面,细看其实是肉堆的,表面一层一层叠着,像一座肉山,偶尔抽动一下
肉山裂开一条缝,“你...不...是...人”
“你也不是。”江渡说
“你...是...外...面...的”
江渡拉了把椅子坐下,“我问你个事”
嘴不动了
“你们这些东西,”江渡说,“谁弄的?”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们...只...照...规...矩”
江渡看着它,“所以你们也就是个跑腿的?”
那张嘴急促地张合起来,“上...面...有...大...人...看...着”
“大人?”江渡问,“几个?”
“不...知...道”
“长什么样?”
“不...知...道”
江渡的手停在膝盖上,七条规则,七个死人
“那七条,”他说,“是你们自己写的?”
“不...是...我...们...写...的”那张嘴顿了顿,“是...我...们...变...成...的”
墙上那七张照片,在灯下轻轻晃了一下
“知道。”江渡说,“说点有用的,我不想浪费时间”
那张嘴停住了,“你...要...杀...我?”
“不急,先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那张嘴闭上了
“你们这店,几点关门?”
嘴愣住了,“六...六...点”
“哦。”江渡站起来,“那就是还有二十分钟”
他抬手,虚空一握。那张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硕大的肉块就开始往里缩,像被人从四面八方攥住,一圈一圈地变小。二三十秒的功夫,缩成了指甲盖大的一颗丸子,落在桌上,滚了两圈
江渡把它捻起来,凑近闻了闻,“有点腥,那些邪修应该挺喜欢”
他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照片墙,“七条规矩”他说,“七个死人吗?”
上楼的时候,他数着台阶,一共二十三级,下来的时候没数,上去的时候才觉得长
推开门,便利店里还是那盏灯,关东煮还在冒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货架上那堆灰还在,没人扫
江渡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了看墙上的钟
四点二十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把腿翘起来,闭上眼
凌晨六点,天亮了,黑暗像块幕布,一下子被人掀了,光直接涌了进来,把街道和便利店都照得发白
便利店的门自动打开,风铃响了一声
【副本通关】
【存活人数:1 / 1】
【通关评价:%@!】
【评价计算中】
【计算失败】
【该参与者数据异常,已上报】
江渡看了一眼,没往心里去。他手上还牵着那个小孩,小孩走到门口,停住了
“怎么了?”
“我出不去”
江渡低头看了看他,脚尖前面就是门槛,外面就是天光。小孩的脚抬起来,又放下
“试过了,试过很多次”
江渡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叫什么?”
“不记得了”
“行。”江渡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根棒棒糖,塞进他手里,“下回给你带别的”
“下回?”
“嗯。”江渡站起来,“我把这都拆了,你就能出去了”
外面是一条街,路灯,电线杆,卷闸门,远处早点摊的蒸笼正在冒白气,“豆浆两块,油条一块五”
江渡站在街边,神识一扫,“回来了吗,这包子不是纯黑心吗,肉还没葱多呢,这豆浆倒是挺香”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他说
他买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包子确实黑心,肉还没葱多。他吃得挺香
吃到一半,卖包子的老板认出了他,勺子停在半空,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您是那个”
“包子多少钱?”
“不要钱!”老板摆手,“不要钱不要钱,您吃,您多吃点!”
江渡把十块钱放到案板上,站起来走了
身后那条街上,有人开始跟着他拿手机拍,一个、两个、十几个,人越来越多,但没人敢靠得太近
街对面停着一排黑色的车,车边站着十几个黑西装。一个中年人快步走过来,举证件的手在抖
“江渡先生?我们是特别事务署的”
“我时间很宝贵”
“那您能不能”
“我回家吃面”
“可是...”
“那个‘好又多’,”江渡打断他,“你们别动”
中年人一愣,“为什么?”
“里面的东西,你们处理不了”
“那里面的人呢?”
“没别人”江渡说,“就一个小孩,我带不走,你们也别碰”
“为什么?”
“他不是人”
他说完,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回家的时候,门是锁着的,他敲了三下,里面没声音
“小鲤”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看出来,然后门被撞开,江小鲤整个扑上来,抱着他的腰,哭得喘不上气
“你终于回来了!”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
“面呢?”他问
江小鲤抹了把脸,“早凉了”
“没事”
他把那碗凉透的泡面端起来,一股时间法则的力量环绕着碗,不出两个呼吸,面就和刚出锅没什么区别
“哥,”江小鲤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是我哥吗?”
江渡放下碗,“为什么这么问?”
“你怎么会是修仙者,还有你杀了那么多诡异,以前你可是连鸡都不敢杀”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杀了很久。”江渡说,“鸡,人,妖,魔,仙”
“什么时候?”
“下午七点,我穿越了,我在那边过了500年,成为了世界的顶点,所以才能破碎虚空回到这里”
江小鲤的眼睛睁得很大
“不用在意这些,你想不想和我一样强”
“修仙吗?”
“没错”
江渡抬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闭眼”
“干什么?”
“让你闭就闭”
江小鲤闭上眼
“想一件你最高兴的事”
“吃火锅行吗?”
“行,就吃火锅”
他指尖凝出一缕青气,顺着她的眉心渡了进去
江小鲤“啊”了一声
“怎么了?”
“有东西在我身体里跑”
“那叫灵气,别管它,让它跑”
“它跑得我痒”
“忍着”
过了一分钟
“哥,它跑到我手指头上了”
“它还在跑”
“它跑到我脚指头了”
江渡收回手
“行。”他说,“你是块料”
江小鲤睁开眼,“我筑基了?”
“没有。”江渡说,“上次我激活了你的灵脉,这次刚刚炼气而已”
“那什么时候能筑基?”
“看悟性,也看命。快的三年,慢的三十年”
“那你呢?”
“我用了三天”
“三天?”江小鲤瞪眼,“那我就得三年起步?”
“所以你好好练。”江渡说,“练成了,就能活很久”
江小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
“哥”
“嗯”
“你在那边,是不是很苦?”
江渡想了想
“还行。”他说,“就是没人给我煮面”
江小鲤又哭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哭着哭着,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红绳,绳子上串着那块玉佩
“这玩意儿一直烫。”她说,“烫了一晚上”
江渡看了一眼,“带着,烫说明他在生效,有人在看着你”
“啊?是诡异吗”江小鲤小声说,“我昨晚看直播了”
“你进去的时候,那个店员冲你笑,我隔着屏幕都觉得腿软”
“他不是冲我笑。”江渡说,“他是在笑他自己”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马上就要不用笑了”
中午,全网已经疯了,规则怪谈的直播回放已经炸开了全网
剪辑版在各大平台刷屏,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F 级选手把怪物按进了收银台》
《那个问“有没有烟”的男人》
《全程两秒,我反复看了三十遍》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假的吧?特效?”
“官方直播频道,你自己去看”
“我看三遍了,还是不敢信”
“查了,真的是个无业游民,就是个代练”
“代练?代练什么?代练杀人吗?”
最后那条评论,点赞最高
国外论坛也炸了
鹰国网友:“我们的选手在第一分钟就死了”
熊国网友:“我怀疑他根本不是选手,是副本的主人”
樱花国网友:“那两秒钟我看了三十遍,越看越离谱”
袋鼠国网友:“所以那个副本到底是 B 级还是 F 级?我现在分不清了”
各国政府的反应比网民慢半拍,但更乱
鹰国连夜开了发布会,发言人念了四分钟稿子,核心意思是“我们正在努力”。台下记者问道“那你们的选手为什么第一分钟就死了”
樱花国成立了一个“规则怪谈对策本部”,部长在电视上鞠躬,说会“竗尽全力保护国民,尽快给出解决方案,提高大家的生存率”。
熊国最简单,电视台把江渡那两秒钟的片段剪成一个循环,配上一首很老的军歌,从早放到晚
象国网友吵得最凶,一边说“这是运气”,一边说“你管这叫运气”。吵到后半夜,有人把江渡进门时问“有没有烟”那段录音截出来,做成铃声,一夜之间下载量破了千万
有记者去采访了同一轮的其他选手。一个鹰国老兵对着镜头说:“我不认识他。但我看了那段回放,我建议所有人,别跟他分到同一个副本”
记者问为什么
老兵说:“我怀疑他和诡异有关联,他根本不像个人类”
下午两点,有个专家上了电视。专家姓吴,头发梳得很整齐,对着镜头说:“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位选手很可能觉醒了某种空间系异能,属于极低概率的个体突变,不具备可复制性,公众不必恐慌”
下午,江渡下楼买烤串
巷口那家摊子还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穿串。看见他,老板手一抖,竹签扎进了指头
“要几串?”
“老样子”
“好嘞”
老板烤得比平时慢,也比平时认真,撒料的时候手很稳,烤到一半,他忽然说:“我闺女昨晚看你直播了”
“她说你是神仙”
江渡没接话
“我说不是。”老板翻着串,油滴在炭上,滋啦一声,“神仙哪有住城中村的”
江渡笑了一下
“不过,”老板把一把串递过来,压低声音,“你要是真是,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下个月选人的时候,把这条巷子划出去。”他说,“我闺女才八岁”
江渡接过串,咬了一口
“行。”他说
老板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真的?”
江渡摆摆手,拎着串往回走,走到楼道口,上楼的时候,他碰见了房东。房东站在二楼半的拐角,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见他,往墙边让了让
“小江。”房东说,“房租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嗯”
“其实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知道”
“你住着,住多久都行。”房东顿了顿,“那个,下个月,能不能”
“不能。”江渡说
房东的脸僵了一下
“我不是神仙。”江渡说,“我只是个住户”
他上了楼。身后,房东还站在那儿,手里的垃圾袋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楼梯上
回到家,江小鲤又端了一碗面出来
“加蛋了。”她说
江渡看了一眼,两个蛋
“怎么两个?”
“一个不够。”江小鲤说,“你以前总说一个不够”
江渡没说话,他坐下,吃了一口。
“好吃吗?”她问
“好吃”
“那我天天给你煮”
“行”
江小鲤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眼睛亮亮的。江渡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小鲤”
“嗯?”
“以后有人敲门,先看猫眼。”他说,“如果黑着,别开”
“那要是你呢?”
“我布了阵法,除了咱俩没东西能强行进来。”
江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他往床上一躺,陷进软乎乎的被窝里面
窗外,天上又刷出了一行字。金红色,比上一轮更亮,字也更大
【规则怪谈·第二轮】
【本轮新增规则:禁止携带仙界物品入场】
【参与名单:】
【江渡】
【仅江渡】
楼下又炸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视频。远处,那排黑色的车又开始往这边开
江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金光映出的那行字
“禁止携带仙界物品。”他念了一遍
然后他坐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储物袋,这个帮我保管好
“就这个?”江小鲤站在门口问
“这是储物袋,你老哥我的身家基本都在里面了”
“人家说禁止携带仙界物品”
“我的修为可不是物品!”
他推开门,“小鲤,煮面”
“啊?现在?”
“回来吃。”他往楼下走,“这回快”
江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身处一间办公室里
白墙,灰地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份简历
简历上是他的照片,那张刚毕业找工作时拍的,脸上还挂着一丝青涩
江渡看着照片,陷入了回忆,“大学毕业吗,好像很遥远了”
【规则怪谈·第二轮】
【类型:面试】
【参与者:1】
【职位:管理员】
【考核共三轮。违反任意一条,视为放弃】
江渡拉开椅子坐下,把腿往桌上一搭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灰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人模狗样,就是没有脸,正低头看着他的简历
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江渡先生,欢迎。我们先确认一下履历”
“24 岁,无业,评价 F。”它没有感情地念着,“上一份工作,代练”
“嗯”
“最高段位是?”
江渡想了想,“忘了”
“那任职期间,有没有管理经验?”
“管过七百多人”
三个面试官齐刷刷地抬起头,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震惊
“七百多人?”
“是的,就是不太听话,后来都死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刹,中间那个低下头,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好的。那么,开始第一轮”
它推过来一张纸
【第一轮:在不使用任何超凡手段的前提下,让本办公室的灯全部熄灭】
“那么计时开始”
江渡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钉着三盏灯,全用木板和钉子钉在了墙里
“玩的这么脏?你们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了”
江渡站了起来 轻轻一跃 一拳轰击在了天花板上
下一刻 整栋楼已经改成露天的了,连带着上面两层都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飞向了何方。
【检测到违规:使用超凡手段】
江渡淡淡说,“我可没用灵力,这是肉体力量”
【重新判定中,确认为肉身力量,判定为非超凡】
【第一轮:通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
“这……”左边那个面试官开口,“这不合理”
“合理。”江渡说,“灯灭了”
“您把楼都掀了,我们这层却没事儿,你管着叫非超凡?”
“我就轻轻碰了一下,谁知道你们这豆腐渣工程,怎么你们老大都通过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好了,第二轮吧”中间那个开口了
【第二轮:请在一分钟内,让在场所有人说出一句真话】
江渡走过去,一把掐住中间那个的脖子,把它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叫什么?”
“我是面试官”它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我说姓名”
江渡手上缓缓用力
那东西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发出“咯”“咯”的破碎声
“我们是被创造出来的,没有姓名”
“谁创造的?”
它不吭声
江渡又紧了一分
“大人”
“大人是谁?”
“我们不配知道”
【第二轮:通过】
江渡松开手,那东西摔回椅子上,脖子歪着,没有再正过来
“第三轮。”它扶着桌子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桌子尽头有一把椅子,空的,椅背上刻着三个字:管理员
“坐上去,您就是新任管理员。”面试官说,“所有副本的规则,都由您来写”
江渡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然后他一脚踹了过去
椅子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把墙砸出一个洞
洞后面是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还有一间屋子,此时的椅子已经连带门都砸飞了
屋子里也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本应该坐着一个人,但此时已经被江渡踢飞的椅子一起撞飞在了墙上。
江渡笑了笑“这椅子很结实嘛,”
那个人穿着破旧的衬衫,趿拉着人字拖。挣扎着从两把椅子中间爬了出来,搭在椅子的左手手背上,几根血管黑得像墨水
那个人虽然狼狈,但还是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同样的他也没有脸。
“你来了。”他说,“我等了很久”
“你是谁?”江渡问
“管理员,或者说你的上一任”那个人说
江渡看着他,眉头紧皱
“那你为什么顶着我的脸?”江渡问
那个人笑了一下
“还记得你的神识吗,我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就没吐出来”
江渡的拳头动了一下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换成任何人的脸,原本我也不是人”
“不用换。”江渡说,“你顶着我这张脸,我打起来方便”
那个人的笑僵了一下
“你在这边待了多久?”江渡问
“跟你一样”
“什么意思?”
“你回来的时候,我跟着你来的,我也是不小心掉进了时空乱流,本来以为要死在里面了”
“原来只是个偷渡的” 江渡嗤笑了一声
那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您的修为”它恭敬地说,“您跟我们不在一层”
“我们那边,最厉害的人,也接不住您一根手指。我修了三百年,才勉强在这里创立了规则怪谈”
“所以呢?”
“所以这地方该归您。我不配跟您平起平坐。您坐着,我给您打下手”
“这里人和资源都不少,您是否也是看上了这里的东西。您放心,我只需要您的边角料,我愿意成为您忠实的仆人”
江渡眼里泛起了冷光
“你们吃人”
“哪的人不吃人。您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少吃,或者只吃坏人,犯人”
“可我要说不行呢”
“那您说怎么办,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您要是不想看见,我也可以躲着吃。您就当不知道”
江渡不由得笑了
“你倒是会得很”
“当小弟嘛,总得让老大满意”
“可惜我不想要你这种小弟”
“那您想要什么”
“让你消失!”
他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灰墙上
墙没动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破了皮,渗出血
“有点意思,顶多相当于个元婴的东西,还能利用规则”江渡甩了甩手
没错,这里的一切都是这个偷渡客利用规则建立的
“我们特有的一点小手段罢了,您要不再考虑考虑,这种手段我也可以教您”
江渡不由得笑出声来“教我?我今天教教你什么叫做仙尊“
他没再往前走。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看好了”说着堪称庞大的法则之力从江渡身上喷涌而出
“此方地界”他说,“我重炼一遍,规则?规则只是我手里的玩物”
周围的一切都在缓缓消失 周围的建筑,各种诡异都在缓缓消失
偷渡客惊恐的看着周围“求您,我只是想活”
它的声音不像嗓子里发出来的,像是整团身子被压缩成一团,被硬生生挤出来的
“不——”
“聒噪”
江渡把手往下一压
整个怪谈世界被压成了一团黑球,那团黑从边上开始化灰,一寸一寸往里烧
最后尘埃里里飘出一缕青气
很轻,像一口气
江渡伸手接住,按进自己眉心
他闭上眼,站了很久
江渡看了一眼
“该回家了”
神识激荡,江渡推开了家门,江小鲤在厨房探出头,“哥!面好了,加蛋了!”
桌上那碗面冒着热气。他坐下来,吃了一口
“好吃!”
“刚出锅的”
“哥,”江小鲤坐到他旁边“以后是不是就没有规则怪谈了?”
“都化成灰了还要有啥”
“那我还能修仙吗?”
江渡放下筷子
“不能”他说
江小鲤的脸白了一下
“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我带你去修真界”江渡说
“啊?”
“收拾东西。”他站起来,“把爸妈也叫回来”
“去哪?”
“一个能活很久的地方”
三天后,城西
“好又多”那块地已经围起来了,蓝铁皮一圈一圈,上面贴着“危险,请勿靠近”
江渡站在铁皮外面,看了一会儿。有个戴安全帽的走过来,“同志,这儿不能进”
医院的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很重
病房在三楼,尽头。一个男孩坐在床边,很瘦,皮肤白得像纸,头发被剪得很短
他看见江渡,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
“你来了。”他说
“嗯。”江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我走吗?”
“去哪?”
“一个能晒太阳的地方”
男孩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七楼的出租屋里,江渡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一人宽。里面是广阔的蓝天,和一望无际的雪原
江小鲤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书包里塞了三包泡面
“哥,真走啊?”
“嗯”
“房子怎么办?”
“退了”
“房东呢?”
“留了张纸条”
“写什么?”
“说我不租了”
江小鲤笑了一下,又有点想哭
“走吧。”江渡说
他先迈进去,回头伸手。江小鲤抓住他的手
她身后,父亲母亲一人拎着一个编织袋,走得有点踉跄。江渡顺手放进储物袋里,把他们扶了进去。男孩走在最后,进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怎么了?”江渡问
“我想吹吹风”他说,“二十年没吹过了”
江渡没催他,等他吹够了,才伸手把他拉进去
口子在身后合上
雪原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江小鲤缩着脖子问,“哥,这地方怎么这么冷?”
“冷就对了。”江渡说,“冷的地方养人”
“养人?”
“就是能活很久。”他说,“久到你自己都烦”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口子已经合上了,天上没有字,只有一片灰蓝色的云
“那还回得去吗?”
“回得去。”江渡说,“懂不懂什么叫仙尊”
说罢江渡取出一座飞舟 “走吧”
三个月后,城中村那间出租屋,房东拿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桌子擦过,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房租到月底,多的不用找了。房子我收拾过了,直接租下一家”
落款:江渡
房东拿着那张纸条,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整天趿着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见面也不怎么打招呼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 “这小子”
那年冬天,城西那片废墟上开了一家新的便利店
招牌是新的,灯是新的,关东煮的锅也是新的
只有一条规矩没变,凌晨十二点前,一定要关门
有客人问,为什么这个店不营业
店员挠挠头,说,不知道,老板定的
除夕那天,有个穿人字拖的年轻人来过一次,买了一包烟,一瓶水
店员找钱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