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的笔记不见了，
校花却拿着笔记中的散文得了省奖，
阮枝冷笑：
拿我东西，没想过是会有代价的吗？
第一章
盛夏六月，整座南城都被裹在一层黏腻窒息的热浪里。高三二班的教室后排，天花板上的吊扇发出喑哑疲惫的吱呀声，吹散不开教室里弥漫的油墨味与焦虑感。
阮枝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角落，身上的校服被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磨出了细微的毛边。她额前覆着一层略显厚重的齐刘海，遮住了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道贴在墙角、随时都会被忽略的灰色阴影。
教室前排则截然相反。
被人群簇拥在正中央的梁薇薇，正微微扬着下巴，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她手里握着一支精致的限量版粉色钢笔，正巧笑嫣然地给周围的同学讲题。
梁薇薇是二中的校花，也是二班的学委。家境优渥，父亲是做外贸生意的商人，母亲是初中音乐教师，她生得明眸皓齿，平日里待人温柔体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更让人艳羡的是，就在三个月前，她凭借一篇名为山河入墨的抒情散文，一举斩获了全省中学生作文大赛特等奖。
那一篇散文，被省教育报以惊才绝艳四个大字整版刊登。自那之后，梁薇薇不仅稳坐校花宝座，头上更添了一顶才女的光环。
二班的班主任王老师每次走过梁薇薇的课桌，目光都格外慈爱。所有人都在传，今年的高考，梁薇薇的语文作文必定是奔着满分去的。
薇薇，后天就要进考场了，我这几天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同桌张萌托着腮，满脸艳羡地看着梁薇薇，你倒好，整个人看着这么从容，特别是作文，有特等奖的光环加持，今年南城的高考状元肯定非你莫属了。
梁薇薇掩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语气却极尽谦逊：萌萌你别取笑我了，作文阅卷带有很强的主观性，我不过是运气好，恰好触碰到了评委老师喜欢的文风而已。真正的功底，还是要看平时的积累。
是啊，某些人平时天天抱着破笔记本写写画画，装得跟个文坛大师似的，结果连市初赛都没过。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嗤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朝着教室后排的阮枝扬了扬下巴，字里行间一股酸臭气，哪里比得上薇薇的大气磅礴。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女生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梁薇薇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阮枝一眼，随即又摆出一副温柔大度的模样，轻声制止道：好啦，大家都是同学，马上就要各奔前程了，别这么说阮枝。她性子内向，平日里不太爱跟人交流，可能有轻微的情感交流障碍吧，我们应该多包容她。
一番话，看似维护，实则又一次将阮枝有心理缺陷的标签钉得死死的。
半年前，阮枝的母亲因劳累过度突发脑溢血住院，阮枝那段时间神色憔悴、独来独往，梁薇薇便在私底下不动声色地散播流言，说阮枝性格阴暗孤僻、有严重的心理扭曲和狂躁倾向。从那时起，整个二班便自发形成了对阮枝的孤立网。
没有人借笔记给她，没有人与她同桌，甚至连收发试卷，前面的同学都会一脸嫌弃地用指尖捏着试卷边缘扔在她桌上。
面对那些冷嘲热讽和窃窃私语，坐在角落里的阮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正垂着眸，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一枚小小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那字迹清秀峻拔，透着一股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风骨。
没有人知道，梁薇薇那篇名动全省的山河入墨，通篇核心框架与金句，全部脱胎于阮枝高二那年丢失的一本读书笔记。
那本笔记本封皮是素黑色的，里面记录了阮枝长达两年的古籍随想与文字摘记。去年深秋，那本笔记本在自习课后不翼而飞。阮枝翻遍了整间教室，甚至在垃圾桶里翻找，引来全班的哄笑。而仅仅两周之后，梁薇薇便在省级大赛中交出了一份惊艳四座的答卷。
当阮枝在报纸上看到那些熟悉的词句、甚至连自己笔下特有的句式转折都被一字不差地搬运上去时，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她曾去找过班主任王老师。
可当时王老师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不耐与怀疑：阮枝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薇薇平时是什么水平，大家有目共睹。你说她抄你的，证据呢？就凭你说你丢了一本随笔？没有实证的指控，就是恶毒的诽谤。你成绩平平，不要因为嫉妒别人，就毁掉同班同学的前途。
从办公室出来的那天，梁薇薇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只剩下一抹居高临下的嘲弄。
阮枝，人要认清自己的命。梁薇薇擦肩而过时，声音压得极低，像吐信的毒蛇，就凭你这种浑身透着穷酸味的小透明，就算写出朵花来，又有谁会信是你写的？文字在你的本子里是废纸，在我手里，才是敲开名校大门的金砖。
那一天，阮枝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站了很久，晚风吹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从那天起，阮枝没有再提过抄袭两个字。
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孤僻。但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眼底的软弱彻底褪去，淬炼出了一层冰冷的锋芒。
偷吃过禁果的人，是永远无法忍受饥饿的。
抄袭就像吸食毒品，一旦尝过了不劳而获、名利双收的甜头，大脑就会彻底丧失原创的耐心与痛苦。阮枝太清楚梁薇薇的本质了，那是一个被虚荣彻底撑大的空壳，壳子里除了贪婪，一无所有。
放学铃声突兀地响起，将整座高三楼拉入了考前最后一日的躁动中。
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书包，彼此拥抱、互道祝愿。梁薇薇身边依然围满了告别的人群，她优雅地微笑着，收下了一张又一张写满溢美之词的明信片。
阮枝收拾好简单的笔袋，将一本用牛皮纸包着、没有任何标记的浅蓝色软抄本，看似随意地塞进了书包侧兜。
她站起身，走出教室后门。经过前门时，她的脚步不经意间放慢了半拍。
窗外斜阳如血，将阮枝的侧兜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那本浅蓝色的软抄本因为塞得太满，露出了半截微卷的书角。
正在跟同学说话的梁薇薇，眼角的余光瞬间捕捉到了那一抹浅蓝。
那是阮枝最近两个月天天带在身边、哪怕上厕所都护在怀里的新笔记本。梁薇薇曾经好几次借着收发作业的机会从后排路过，都能看到阮枝伏在案前，神情近乎虔诚地在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有几次阳光洒在纸页上，梁薇薇仅仅惊鸿一瞥，就被那字里行间流淌出的宏大构架与惊世之语震撼得心惊肉跳。
那种文字，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模板作文可以比拟的。
随着高考的逼近，梁薇薇其实早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与恐慌。她太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了，平时的模拟考作文，若是没有从阮枝这里东拼西凑的金句，她充其量只能拿个中规中矩的五十来分。但在特等奖的光环下，所有人、包括她那个极度好面子的父亲，都认定她能在高考考场上斩获满分作文。
她没有退路，她必须一鸣惊人。
而此刻，阮枝竟然在离校的喧闹中，毫无防备地将那个笔记本漏出了大半截。
阮枝走到走廊的水房接水，书包顺手放在了走廊的长凳上。
梁薇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快步跟了上去。趁着阮枝低头开水龙头的瞬间，梁薇薇动作极其熟练地侧身擦过长凳，修长的手指精准一勾，那本浅蓝色的软抄本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宽大的校服外套口袋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梁薇薇快步拐进洗手间隔间，反锁上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由于过度的兴奋与刺激，她的双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她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还带着淡淡茉莉香气的软抄本。
翻开第一页，阮枝那清劲有力的笔迹便撞入了她的眼帘。那是一篇名为白玉有微瑕的随笔长文，洋洋洒洒近三千字。
文章以一件传世国宝青玉案的修复为引，从文物的裂痕层层递进，剖析至青史的沉浮、文明的代谢，最后落脚于个体在破碎命运中的重构与觉醒。全篇立意极其高远，遣词造句古雅而现代，隐喻精妙绝伦，不仅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悲剧美感，更有直击人心的思辨力量。
更让梁薇薇狂喜的是，这篇随笔的立意，竟然与这几年国家高考命题偏向的文化传承、青年担当与时代审美完全契合。
无论今年的题目是材料作文、命题作文还是情境写作，只要稍微调整开头和结尾，这篇文章的核心架构和整段整段惊艳的文字，都可以无缝衔接。
这是神作。
梁薇薇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了这篇东西，今年的高考作文，她不仅能拿满分，甚至能再次引发全省教育界的震动。
至于阮枝？
梁薇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阮枝平时语文成绩也就一百一十分上下，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就算阮枝在考场上发现笔记本丢了，又能怎么样？她敢在高考考场上写这篇吗？
阮枝要是敢写，到时候评卷老师看到两篇结构语言高度相似的卷子，一个是有特等奖加身、全省闻名的才女校花，另一个是全校皆知的有心理缺陷的小透明，所有人用脚趾头想，都会认定是阮枝抄袭了梁薇薇。
更何况，以阮枝那个懦弱多疑的性子，笔记本丢了，她大概率在考场上心态大崩，连字都写不利索。
梁薇薇迅速掏出最新款的手机，打开高清相机，将笔记本里的文字一页一页全部拍摄下来，随后将照片导入隐蔽相册，并立刻开启深度背诵。
至于那个笔记本，梁薇薇冷笑着将它撕成碎片，扔进了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水流轰鸣，蓝色的碎纸片旋转着被吞噬进黑暗的管道。
梁薇薇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洗手间外，走廊的水房前。
阮枝接满了水，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她转过身，看着空空如也的长凳，又看了看紧闭的洗手间大门。
那双藏在齐刘海下的眼眸里，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猎物，终于咬钩了。
阮枝缓缓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四处寻找，只是背起空了一半的书包，迈着从容而安静的步子，走出了二中的校门。
两天后，高考如期而至。
六月七日上午，语文科目开考。
南城一中考点内，广播里传出严肃的指令声。监考老师拆开密封袋，将散发着浓烈油墨气息的试卷分发下去。
梁薇薇坐在第一考场的第一个位置，那是尖子生的专属领域。
当考卷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道分值六十分的命题作文时，梁薇薇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几乎要兴奋得叫出声来。
题目是：关于裂痕的思考。
给出的材料是一段关于中国传统瓷器金缮工艺的描述，要求考生结合历史与现实，谈一谈裂痕与重构。
这几乎是为阮枝那篇白玉有微瑕量身定做的题目。
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转折与调整，整篇现成的宏篇巨作就在她的脑海中翻滚。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梁薇薇几乎不眠不休，将那三千字一字不差地死记硬背了下来。包括里面的冷僻典故、排比句式、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的停顿。
梁薇薇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腔中疯狂跳动的心脏。她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前面的基础题与阅读理解，留出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来书写这篇作文。
当笔尖落在作文纸的格子上的那一刻，梁薇薇感到了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感。
玉之成器，非无疵也；人之成人，非无惘也。天地有缺，故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青玉蒙尘，方见岁月刀劈斧凿之骨血……
一行行惊世骇俗的文字，如同流水般从她的笔尖倾泻而出。她写得极度用力，工工整整的楷书在纸面上跃动，整张卷面赏心悦目，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最后一笔落下，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梁薇薇放下笔，轻轻抚摸着卷面上未干的墨迹，眼眶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红。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放榜那天，各大媒体蜂拥而至的长枪短炮，看到了名校招生办递过来的录取通知书，看到了所有人在她脚下俯首称臣的模样。
而在隔了整整三个考场的第七考场里，阮枝坐在窗边。
外面的香樟树在烈日下散发出浓郁的苦涩气息。
阮枝同样看着那道作文题。
她的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她没有去动那篇白玉有微瑕哪怕一个字，而是握紧了手中的笔，根据自己这一个月来对母亲重病、对底层生活、对世态炎凉的全新体悟，写下了一篇风格截然不同、却同样字字如刀的思辨文章。
她很清楚梁薇薇会写什么。
贪婪是这个世界上最精准的提线木偶线。只要线的一端系着虚荣，梁薇薇就绝对不可能放过那篇能让她登峰造极的文章。
考试结束的铃声长鸣，响彻整片天空。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梁薇薇被一群记者围住了。
作为二中的明星考生，南城电视台的镜头第一时间对准了她精致的面孔。
梁薇薇同学，请问今年的高考作文难度如何？你发挥得怎么样？
梁薇薇面对镜头，露出了端庄大方、自信飞扬的笑容：今年的题目很有深度，考查的是文化沉淀与青年思辨。我发挥得很稳定，把平日里对传统器物与文明演进的一些思考全部融入了进去。希望能给全省的老师和同学们，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这番自信得体的话语，当天晚上就登上了南城晚间新闻的头条。
网络上，关于二中才女校花有望冲击高考满分作文的话题迅速发酵，甚至冲上了同城热搜。梁薇薇的微博账号一夜之间涨粉数万，无数人在评论区里提前祝贺她金榜题名。
梁薇薇沉浸在巨大的虚荣与吹捧中，甚至在家庭聚会上，当着亲戚朋友的面，洋洋自得地背诵了考场作文中的几个绝妙段落，引得满堂喝彩。
而阮枝，在高考结束后的半个月里，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她去医院陪护母亲，帮母亲翻身、擦洗，在安静的病房里看书。
她没有发一条朋友圈，没有参与班级群里的任何一次毕业聚会，甚至当张萌在班级群里冷嘲热讽阮枝考完就失联、八成是考砸了准备去打螺丝时，她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退出了班级群。
暗流在阳光下涌动，距离六月二十四日的高考放榜，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六月二十三日，高考成绩揭晓前夜。
南城省教育考试院的高考阅卷基地内，原本应该尘埃落定的阅卷工作，却因为一份突如其来的通报，掀起了滔天巨浪。
语文阅卷组的大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结冰。
数位来自全省顶尖高校的文学院院长、省语文学会会长，以及省教育厅的纪检督察人员，正面色铁青地围坐在中央的长桌前。
长桌上，摆放着一份被高精度扫描打印出来的答卷。
那正是梁薇薇的卷子。
字迹娟秀，文辞华美，卷面分原本可以打出顶格的六十分。
但此刻，在那篇惊艳绝伦的白玉有微瑕上方，赫然盖着一个猩红刺目的印章——【雷同零分】。
荒谬！简直是荒唐透顶！省高考阅卷组组长、省作协副主席陆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高考考场，全省瞩目，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进行全篇照搬抄袭！这不仅是对高考制度的蔑视，更是对学术道德的践踏！
坐在旁边的纪检组长沉声问道：陆教授，版权查证确实无误吗？这关系到一个考生的前途，甚至可能引发全省舆情，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何止是查证无误！陆教授冷笑一声，直接将一份带有国家版权局公章的红头文件摔在桌上，你们自己看！
早在今年五月七日，也就是高考前整整一个月，这篇名为白玉有微瑕的短篇小说，就已经全文发表在国家级核心文学期刊人民文学的青年专刊上！不仅如此，该作者在四月二十八日，就在省公证处办理了电子底稿与创作过程的不可撤销公证！
梁薇薇这份卷子，从开篇的第一句，到中间关于青玉断裂层理的隐喻，再到结尾的八个字，全篇雷同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四！她以为高考阅卷库没有接入国家权威期刊的实时查重系统吗？她以为改一两个关联词，就能瞒天过海吗？！
更恶劣的是，陆教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冰冷如铁，这个梁薇薇，在考后接受南城电视台采访时，还公开宣称这是她本人的原创随笔！现在人民文学编辑部和省版权局已经接到了实名举报信，相关公证书和证据链完整得可怕。如果考试院不给公众一个交代，我们整个南城教育界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坐在角落里的二中校长，此刻早已汗流浃背，面如死灰。
查！纪检组长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取消该考生本年度全部考试成绩！违规事实通报全省，按国家教育考试违规处理办法顶格处理！
六月二十四日上午十点整。
全国高考查分系统正式开启。
梁家的大平层豪宅内，张灯结彩，客厅里摆满了鲜花与香槟。梁薇薇的父亲甚至提前包下了南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准备在查到分数的第一时间，宴请全城名流。
南城电视台的采访车甚至已经停在了梁家楼下，两名记者扛着摄像机，准备记录下这位才女校花查分的历史性时刻。
薇薇，快点查，系统开了！张萌和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也特意赶到了梁家，围在电脑旁，满脸的狂热与期待。
梁薇薇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精心做过美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自己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她虽然心跳得很快，但眼底满是傲然的笃定。
回车键按下。
网页缓冲的转圈图标仅仅转了半秒，随即，一张成绩单赫然弹了出来。
客厅里的欢呼声和香槟开瓶的声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准备爆发，然而，在看清屏幕上那一串刺目的字符时，所有的声音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考生姓名：梁薇薇
准考证号：0301089221
语文：0分（违规作弊，卷面判定雷同抄袭）
数学：0分（取消成绩）
外语：0分（取消成绩）
文科综合：0分（取消成绩）
总分：0分。
状态：取消当年全科考试成绩，记入国家教育考试诚信档案。
轰！
梁薇薇的大脑如遭雷击，一片空白。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液，浑身瘫软，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不……不可能！这绝对是系统出错了！是黑客攻击！我怎么可能是零分？！梁薇薇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凄厉得几乎破音。
梁父更是脸色煞白，一把推开女儿，死死盯着屏幕：怎么回事？！作弊？！雷同抄袭？！薇薇，你到底在考场上干了什么？！
爸！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作弊！我每一笔都是自己写上去的！梁薇薇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鼻涕瞬间糊花了精致的妆容。
然而，还没等梁家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来，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前来祝贺的媒体，而是三名身穿制服、神情冷肃的教育纪检人员，以及两名警官。
梁薇薇同学是吗？为首的督察人员面无表情地出示了证件，我们是省教育考试院纪检调查组。你在今年全国普通高考语文科目考试中，所作作文白玉有微瑕严重抄袭国家级期刊已发表原创作品，经专家组鉴定，雷同率达百分之九十四。现正式向你下达违规处理决定书，并依法调取相关电子设备接受调查。
这句话，通过门外记者的摄像机镜头，被全网直播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哗然。
梁薇薇浑身剧烈颤抖，她疯了一样冲上前嘶吼：谁的作品？！那是阮枝的！那是阮枝写的！是她抄我的！不对……是我看她的笔记本……她根本没有发表过！她怎么可能发表？！
听到阮枝这个名字，督察人员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与嘲讽。
梁薇薇，你口中的阮枝同学，早在四月二十八日就办理了该作品的公证，五月七日发表于人民文学。督察人员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直接将梁薇薇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顺便通知你，阮枝同学凭借该篇小说及后续发表的系列作品，已于今天上午，通过国家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计划，被全国最高学府燕京大学中文系破格免试录取。
阮枝的名字，现在在全省红榜第一位。
字字诛心。
梁薇薇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瞳孔剧烈涣散。
原来从一开始，那个被她肆意践踏、肆意剽窃、视作蝼蚁的小透明，就站在云端之上，冷冷地俯视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从来不是什么侥幸的灵感，而是一张精心编织、通往地狱的绝命考卷。
窗外，盛夏的阳光炽热夺目。
而在南城医院安静的花园里，阮枝穿着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衬衫，正推着轮椅上的母亲，慢慢走在树荫下。
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深邃、从容、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眼眸。
人间有裂痕，那又如何？
风刀霜剑，皆成过往；文字作骨，自成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