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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29:54

穿越到修仙界,

陆长生有点绝望,

修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过上了全年无休的日子,

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这对一个打工人来说,

不行,绝对不行!

第一章

天刚蒙蒙亮,青云宗杂役峰的晨钟撞响第三声。

辰时一刻。

杂役院门前的大青石旁,陆长生将一枚温润的灵木腰牌严丝合缝按进自制的凹槽石板里。

咔哒。

石板内部齿轮转动,朱砂在黄纸上印下一道笔挺的红印。

陆长生收起木牌,吐出一口白气,掸了掸灰布袍子上的晨露。

准点打卡,不早不晚。

他身侧聚着十几个顶着乌黑眼眶的外门杂役,一个个面色枯黄,手里握着柴刀竹帚,身子不住打晃。

人群最前头,杂役管事李霸天挺着滚圆的肚皮,腰间别着带刺的黑水藤鞭,吊着三角眼从众人脸上扫过。

李霸天清了清嗓门,喉咙里发出浓痰滚动的咕噜声,扯着破锣嗓子吼起来:

杂役院的规矩,都给老子刻进骨头里!仙路漫漫,唯争朝夕!你们灵根低劣,能进青云宗是祖坟冒青烟!谁要是辰时三刻还没挑满后山二十缸灵泉水,早饭扣半勺灵米粥!宗门不养闲人,能给仙师们干活是你们天大的福报!

几个年轻杂役缩着脖子,眼神闪烁,不敢喘大气。

李霸天的目光落到陆长生脸上。

陆长生站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把光秃秃的竹扫帚,神情平静得仿佛一汪深潭。

李霸天眉头拧成死结,提着藤鞭几步迈到陆长生跟前,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陆长生!又是你!昨日全峰大扫除,申时刚过半刻,别人都在挑灯夜战,你小子连影子都没了!戒律堂查岗,你院里门锁得结结实实!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大局?

陆长生垂眼看着青石板缝隙里的杂草,声音平缓:

回李管事。外门入门契约第三条第二款写得分明,杂役弟子每日执役四个时辰。辰时上工,申时下工。昨日申时一刻,我的工时已满,留下来不符合契约约定。

李霸天愣住,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契约?老子跟你谈修仙向道,你跟老子背契约?进了宗门,你生是青云宗的人,死是青云宗的鬼!多干半个时辰,那是为你自己积攒福报!懂不懂什么叫奉献?

陆长生眼皮都没抬一下:

奉献的前提是宗门按劳付酬。昨日多出的半个时辰,既无灵石补贴,亦无贡献点入账。若宗门单方面变更用工时长,属于无故克扣劳力。按照青云初祖立宗时的祖训,外门杂役亦是人道基石,不可轻辱。管事若要我加班,劳烦先出具戒律堂盖印的加班条,加注一点五倍杂役积分。

四下一片死寂。

周围十几个杂役弟子倒吸凉气,脖子缩得更深,脚底抹油般往后蹭。

李霸天额头青筋乱蹦,握着藤鞭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在这杂役峰作威作福三十年,见过偷懒耍滑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唯独没见过敢拿宗规跟他算账目的刺头。

混账东西!反了天了!

李霸天猛然扬起黑水藤鞭,撕裂空气带出一声尖啸,直抽陆长生面门。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宗门大局!

藤鞭下落半途,陆长生的脚跟微微一错。

他的右手甚至没松开扫帚杆,只是身形向左微偏半寸,重心下沉,扫帚尾端的几根硬竹枝在半空轻轻一抖。

啪!

竹枝准确点在李霸天手腕的列缺穴上。

李霸天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藤鞭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泥巴。

李霸天捂着手腕连退三步,脚底一滑,结结实实跌了个屁股墩。

杂役们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惊骇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陆长生低头看了看怀里掏出的沙漏。

辰时二刻。

李管事,按照工序排布,我现在该去清扫外门演武场落叶了。根据宗规,外力阻挠正常执役者,需自负灵田延误之责。工时宝贵,恕不奉陪。

陆长生拎起扫帚,迈开匀速的步伐,与地上的李霸天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朝演武场走去。

李霸天从泥水里爬起来,指着陆长生的背影,浑身筛糠,嗓子里憋出一声变调的嚎叫:

好!好你个陆长生!今日午时外门大比,全峰杂役去擂台伺候,老子看你到时候怎么跟内门长老交代!

第二章

午时的阳光刺眼夺目,将青云峰演武场照得一片明晃晃。

巨大的汉白玉擂台四周插满了门派阵旗,数百名身穿月白锦袍的外门精英弟子腰挎长剑,个个昂首挺胸,目光倨傲。

高台之上,掌门玄真真人端坐紫檀太师椅,白须飘飘,面容肃穆。身侧坐着几位执事长老,正低声评点擂台上的打斗。

场中剑气纵横,轰鸣阵阵。

而在擂台边缘,几十个灰衣杂役背着沉重的剑油桶和擦剑布,满头大汗地穿梭其间,稍有不慎挡了精英弟子的路,便是一顿斥责。

陆长生坐在演武场角落的石阶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大海碗,揭开粗布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合面窝头,配着切得极细的腌萝卜干。

嘎吱,嘎吱。

陆长生嚼得极有节奏,目光落在一旁倒置的自制水钟上。

午时三刻。

午休时间还剩一刻钟。

不远处,外门大比正进行到紧要关头。

擂台中央,外门翘楚王腾正持剑与一名对手激烈交锋。寒光爆闪之间,对手的长剑被挑飞,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当场昏死过去。

王腾挽了个雪亮的剑花,冷傲环视全场,享受着台下师弟师妹们的惊呼与喝彩。

突然,高台上的执事长老赵德柱站起身,目光如电扫向杂役群:

擂台污秽,血迹未干,成何体统!杂役呢?速速上台清理,莫要耽误下一场宗门大选!

站在台下的李霸天眼中狠色一闪,立刻挤到赵德柱身侧,压低声音道:

赵长老,杂役陆长生就在台下,方才点名时他还推三阻四,怠慢宗门大事!

赵德柱眉头深锁,冷声喝道:

陆长生何在?限你三息之内将擂台清理干净,若耽误吉时,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声音裹挟着筑基期的威压,如滚雷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数千名弟子的视线唰的一下齐齐聚向角落。

角落里,陆长生咽下最后一口腌萝卜,端起竹筒水壶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两下。

他站起身,擦了擦嘴角,掏出怀里的水钟看了一眼。

未时整。

午休结束,正式进入下午工时。

陆长生提起水桶与抹布,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

王腾站在擂台中央,鼻孔朝天,冷嗤一声:

废物杂役,手脚慢吞吞的,脏了本公子的法眼。快滚过来把血擦了,否则本公子一脚踹你下去!

陆长生在距离血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放下水桶,从腰间取出一把小铜尺和几根竹片。

他蹲下身子,用铜尺量了量血迹的扩散面积,又用手指捻了一点地砖缝隙里的石粉。

演武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在干什么?

他在丈量擂台?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王腾面色阴沉,剑鞘直指陆长生鼻尖:

装神弄鬼的东西,你聋了?

陆长生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回禀师兄。汉白玉吸附性强,血迹已渗入石纹三分。若用寻常布巾擦拭,需费时一炷香,且会留下暗斑,影响下一组同门的比试摩擦系数,容易导致滑跌。最合规的处理方案,需用三钱白矾水调和石灰,浸润半刻,以硬毛刷沿石理呈四十五度角单向刷除。

王腾张了张嘴,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高台上的玄真真人抚须的手顿住,眉头微挑。

赵德柱脸色难看:

废话少说!让你弄干净,你哪来那么多借口?快动手!

陆长生从容不迫地将白矾粉倒入桶中,手腕发力,木棍搅拌六圈半,水质瞬间由浊转清。

他将抹布浸透,俯身贴地。

唰。唰。唰。

每一记刷动,手臂摆动的幅度分毫不差,抹布在石板上划出完美的平行线。

血迹以惊人的速度消失,汉白玉地砖恢复如初,甚至比周围的地面还要光洁三分。

整整三十息,分秒不差。

陆长生拎起水桶,站起身,动作行云流水:

丙字号区域清洁完毕,工序合规,符合青云宗卫生巡检甲级标准。请下一位同门登台。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王腾一下。

王腾站在原地,看着脚下那块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地砖,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闷气,拔剑不是,收剑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当场。

台下的杂役们看得呆若木鸡。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呼来喝去的杂役活计吗?怎么让他干出了一种神乎其技的味儿?

第三章

申时初刻。

演武场上的激战进入白热化,青云宗大弟子、掌门亲传冷霜凝登台。

冷霜凝一身白衣胜雪,背负青霜古剑,容貌清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

她一登台,全场弟子屏息凝神,狂热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冷霜凝自幼苦修,传闻每日练剑十四个时辰,从不假寝,是全宗上下公认的内卷典范、剑道狂人。

她立在台上,神色冷冽如霜:

外门弟子上前领教。今日不限人数,能接我三剑者,入内门。

狂傲!霸气!

台下弟子瞬间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在擂台边缘,陆长生已经将扫帚、水桶整整齐齐码放在工具架上,甚至用抹布将架子边缘的灰尘擦得一尘不染。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随后来到记工牌前。

申时三刻。

距离下班还剩一刻钟。

陆长生开始做收尾工作,把垃圾桶的封口扎得严严实实。

台上,挑战者已经接连败退了七人,个个连冷霜凝的第一剑都没接住便吐血飞出。

冷霜凝长剑未曾出鞘,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外门弟子尽是这般怠惰之辈么?修行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便退三舍!你们平日里贪图安逸,如何登临大道?

台下众弟子面红耳赤,低头不敢言。

执事长老赵德柱在高台上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霜凝所言极是!宗门就要这等日夜不辍的拼搏之风!传我令,今日大比延长至戌时,所有人不准离场,随霜凝一同体悟剑意!

延长到戌时?

台下的杂役们面如土色,甚至不少外门弟子也暗暗叫苦。从早站到晚,腿肚子都在抽筋,还要无偿加班到半夜?

然而高台威压笼罩,无人敢吭声。

陆长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赵德柱,眉峰微蹙。

延长工时两个半时辰,属于严重超时用工。且未提前三日公示,无突发应急事由,无宗门令签。

陆长生抬步走向高台前方的登记案几。

负责记录的外门执事正打着哈欠,忽见一个灰衣杂役走到跟前,将一枚工牌按在桌上。

陆长生神色从容:

执事师兄,杂役陆长生,今日申时工时已满,申请核准离场。

执事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什么?没听见赵长老方才的话?大比延长至戌时,全场封锁,谁也不准走!

陆长生平静回答:

赵长老的指令属于临时口头通知,未经庶务堂书面下发,不具备契约效力。我今日的工作清单已全数交付,演武场地面磨损率低于千分之二,垃圾分类清运完毕。按照宗门例律,杂役无义务参与非本职的观礼陪同。

执事倒抽一口凉气,指着陆长生的鼻子:

你疯了?那是冷师姐在传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居然要走?

机缘不能折算为宗门贡献点,亦不能充抵灵石。

陆长生摇了摇头。

对于不需要的人来说,毫无收益的传道,本质上是占用私人休息时间的无效团建。

噗!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外门弟子当场没憋住,险些笑出声来。

无效团建?

这杂役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台上,赵德柱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以他的耳力,台下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大放厥词的狂徒!

赵德柱拍案而起,浑身威压轰然爆发,直冲陆长生压去:

青云宗养你这等蛀虫何用!今日老夫便替杂役堂清理门户!

轰!

筑基后期的狂暴气浪压得地砖咯吱作响。

周围弟子纷纷踉跄倒退,唯有陆长生站在原地,脊背笔直。

就在威压临身的瞬间,陆长生不慌不忙从胸口掏出一卷黄绫绢布,双手抖开,高高举过头顶。

青云宗开山祖师亲笔法旨拓本在此!

陆长生声如洪钟,响彻演武场。

祖师手札第七卷明确批示:凡我门人,劳作有时,休养有度。违逆天时、强行驱役者,形同魔道骨髓吸干之举,天地不容!赵长老,您是要违背初祖训诫,当众堕入魔道吗?

第四章

硕大的黄绫绢布迎风招展,上面赫然盖着青云宗传承万年的开山祖印。

那古朴沧桑的气息做不得假。

赵德柱释放出的滔天威压硬生生卡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憋得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全场数千人死寂无声。

谁能想到,一个低贱的杂役弟子,怀里居然揣着开山祖师的手札拓本?

而且还精确引用了关于休假的那一条!

坐在主位上的掌门玄真真人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他缓缓抬手,压下赵德柱的威压,目光深邃地落在陆长生身上。

小友,你叫陆长生?

回掌门,正是弟子。

陆长生收起绢布,规规矩矩行了个标准的杂役礼,分毫不差,挑不出半点毛病。

玄真真人声音平缓:

修行之人,夺天地造化,本就是逆天改命。若人人皆如你这般按部就班,到点即歇,何来道心坚韧?何来飞升之期?

陆长生目光坦然,直视掌门:

掌门此言差矣。天地有昼夜交替,草木有枯荣生灭,此乃天道常理。强求弟子昼夜不息,看似勇猛精进,实则是过度透支潜能,属于寅吃卯粮的竭泽而渔。

他顿了顿,指向台上的冷霜凝:

大师姐日夜苦修,看似境界飞涨,但她眉心隐现青气,周身灵力滞涩于泥丸宫三寸处,呼气短促,神魂紧绷。此乃典型的长期过度劳累引发的心神亏空。若再不强制双休调养,不出三月,突破金丹之时,便是心魔反噬之日。

话音刚落,台上的冷霜凝娇躯猛地一颤。

她握着本命长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陆长生,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陆长生说得一个字都没错!

近半个月来,她每每打坐入定,便觉识海如针扎般剧痛,灵力运转晦涩难明。

她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刻苦,于是将每日练剑时间加到十六个时辰,结果情况愈发恶化。

这种隐秘的伤势,连传功长老都没看出来,居然被一个杂役一眼道破?

一派胡言!

李霸天在台下急于立功,扯着嗓子跳出来:

掌门!别听这小子妖言惑众!他就是懒!他就是不想给宗门出力!

铛——

杂役峰顶的日晷发出沉闷的金属鸣响。

申时四刻。

正下班时间,一秒不差。

陆长生看都没看李霸天一眼,将工牌往腰间一挂,抄起靠在栏杆边的竹扫帚。

工时已到,今日劳务交付完毕。诸位长辈,同门师兄,告辞。

说完,陆长生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步履如风,朝着演武场出口疾步而去。

那速度,快得连筑基期的执事都没反应过来。

站住!

赵德柱怒喝一声,正欲出手阻拦。

慢着。

玄真真人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掌门双眼微阖,凝视着陆长生离去的背影,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神色变幻莫测。

掌门,此子目无尊长,败坏门风,为何放他离去?赵德柱满脸不甘。

玄真真人沉默良久,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

方才他转身离去的步法,暗合天道行止之意。不滞于物,不役于心,起于当起,止于当止……此子,绝非寻常杂役。

赵德柱呆住。

连台上的冷霜凝也望着陆长生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而此时的陆长生,已经一口气冲到了杂役峰食堂门口。

他一脚踹开食堂大门,手里的大粗瓷碗稳稳落在打饭窗口的木板上,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刘大叔!红烧灵猪肉多浇汁,米饭压实!

打工人下班第一件事,必须吃肉!

第五章

夜深人静,青云峰后山。

冷霜凝立在万丈悬崖边,夜风吹动她的白色衣裙,猎猎作响。

她双目紧闭,长剑出鞘三寸,周身剑气如狂风呼啸,将周遭山石割出道道深痕。

然而,仅仅运功三个周天,她脸色骤然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小口淤血喷在剑刃上,漫天剑气轰然溃散。

冷霜凝单膝跪地,用剑死死支撑着身体,呼吸急促,额前冷汗涔涔。

泥丸宫如被重锤轰击,心魔幻象纷至沓来。

为什么?

她咬破下唇,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我明明比所有人都要刻苦!我从未懈怠过一刻!为何我的剑道停滞不前,为何心魔愈演愈烈?

脑海中,白日里那个杂役弟子的声音突兀地炸响:

此乃长期过度劳累引发的心神亏空。若再不强制双休调养,突破之时,便是心魔反噬之日!

冷霜凝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

她收起长剑,抹去唇角血迹,身形化作一道白光,径直朝着杂役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杂役区,甲字七号丙房。

破旧的木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亮。

冷霜凝落入院中,收敛全身气息,缓步走到门前。

屋内的陈设简陋至极,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一柄靠在墙角的竹扫帚。

陆长生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极其认真地书写着什么。

冷霜凝敲了敲门扉。

笃笃。

陆长生头也没抬:

非工作时间,概不接客。若有公务咨询,请明日辰时于杂役房领号排队。

冷霜凝胸口起伏了一下,迈步跨进门槛,声音清冷:

是我。

陆长生手中的毛笔顿住,抬起头,扫了冷霜凝一眼。

大师姐?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水钟。

戌时六刻。

深夜私闯外门男杂役宿舍,大师姐,根据宗规第四十二条,你这是严重违纪。传出去对你的绩效考核影响极大。

冷霜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双眸直视陆长生的眼睛,开门见山:

白日里你说的话,究竟何意?你怎么知道我泥丸宫滞涩?

陆长生放下毛笔,合上账册。

大师姐,坐。不过先说好,凳子五文钱灵砂坐一次,非工作时间咨询,按分计费。

冷霜凝随手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极品灵石,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够不够?

极品灵石流光溢彩,纯净的灵气瞬间充盈了狭窄的屋子。

陆长生的眉毛挑了挑。

大手笔。这相当于杂役峰三年的经费预算。

老板大气。

陆长生收起灵石,顺手倒了一杯劣质的粗茶推过去。

大师姐,你的问题很简单,四个字:严重过劳。

冷霜凝皱眉:

修行之人,肉身脱胎换骨,何来凡人的过劳之说?古往今来,大能者无一不是历经磨难、苦修不辍方成大道!

陆长生摇了摇头,像看一个被企业文化彻底洗脑的受害者:

大能者苦修,修的是心境通达,顺应天地韵律,而不是机械化地自虐。你每日练剑十六个时辰,你的肉身细胞在抗议,你的神魂经脉在超负荷运转。经脉如同河道,泥沙淤积需要时间沉淀排泄,你却一刻不停地往里面灌浑水,河道不决堤才是怪事。

他从桌下拉出一个抽屉,抽出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的宣纸,推到冷霜凝面前。

这是什么?冷霜凝疑惑。

陆长生指了指纸页最上方的四个大字:

《带薪休假申请表》。

第六章

冷霜凝低头看着那张纸,眼角抽搐。

请假事由:身心重度透支,需进行道心维护与灵力排毒。

休假时长:七日。

休假要求:不得碰剑,不得打坐,不得思考宗门事务。每日辰时起床看日出,午时吃灵肉,申时钓鱼,戌时就寝。

签字栏:青云宗掌门、戒律堂长老、杂役监督员陆长生。

荒谬!

冷霜凝霍然起身,衣袖拂动:

七日不练剑?我的剑心便会蒙尘!下个月便是正魔两道试炼,魔道幽冥宗虎视眈眈,我若停下,青云宗年轻一代谁来抗衡?

陆长生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大师姐,宗门离开你,天塌不下来。但你再这么练下去,七天之内,你的剑心不会蒙尘,只会当场碎成渣。

他站起身,走到冷霜凝面前,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你闭上眼睛,调动灵力走中阳穴,试一试。

冷霜凝抿了抿唇,依言闭目,引导体内灵力流经胸口中阳穴。

刚一触及,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爆发,仿佛万千钢针在经脉中疯狂穿刺!

唔!

冷霜凝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剧烈摇晃,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

陆长生顺势扶住她的手腕,指尖精准点在她腕间的穴位上,渡入一缕极其平稳、舒缓的灵力。

那股灵力没有丝毫攻击性,如同温热的溪水,缓缓抚平狂暴的经脉。

冷霜凝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眼中终于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

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在罢工抗议了。

陆长生收回手,将那张申请表再次往前推了推:

签了吧。这块极品灵石算作咨询定金。明日起,你归我管。按时休假,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若是七天后你的情况没有好转,我任由戒律堂处置。

冷霜凝看着桌上的毛笔,手指剧烈颤抖。

二十年来,她的人生字典里只有拼搏、苦修、宗门荣耀。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可以停下来。

也是第一次,有人强迫她休息。

良久,冷霜凝咬着牙,拿起笔,在那张荒谬的带薪休假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

陆长生利落地收起表格,吹干墨迹:

很好。合同生效。今晚戌时已过,根据作息守则,大师姐,你该回房睡觉了。超出一刻钟不睡,扣除明天的钓鱼时间。

冷霜凝恍恍惚惚地走出杂役院。

夜风拂面,她看着天上的明月,心中空落落的,却又莫名感到肩头那块沉重了二十年的巨石,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而屋内的陆长生,吹灭了油灯,脱鞋上床。

拉过被子,闭眼入睡。

整套动作不超过三十秒。

准点下班,按时作息。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第七章

三日后。

青云宗后山灵溪旁,树荫遮蔽。

冷霜凝穿着一身从未穿过的素色麻衣,手里握着一根普通的细竹竿,钓线垂在清澈的溪水里。

没有剑,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厮杀。

最初的两天,她整个人如坐针毡,心神焦躁得想要拔剑劈碎整座后山。

但陆长生就坐在三步开外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串洗干净的山葡萄,只要她一动用灵力,陆长生就掏出一枚小铜铃摇晃两下,面无表情地报出违约金数额。

到了第三天,奇迹发生了。

听着溪水潺潺,微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冷霜凝躁动了二十年的识海,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泥丸宫原本淤积的狂暴灵气,在彻底放松的状态下,如同春雪消融,自然而然地分流顺淌进四肢百骸。

不远处,掌门玄真真人隐匿在虚空中,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怎么可能?

玄真真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霜凝那孩子体内的心魔戾气……居然消散了大半?

没有闭关,没有服用破障丹,只是坐在那钓鱼?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道法自然、不争而争的无上心境?

老夫苦修三百年,竟还不如一个杂役看得通透?

就在玄真真人陷入自我怀疑之际,青云宗外围的警世大钟骤然疯狂敲响!

咚!咚!咚!

急促凄厉的钟声撕裂长空,接连九响!

最高戒备!

敌袭!

虚空中的玄真真人面色剧变,瞬间现出身形,周身金丹大圆满的气势轰然爆发。

千里传音符在空中炸开,传出戒律堂长老惊骇欲绝的嚎叫:

掌门!幽冥魔宗三千精锐突袭护山大阵!魔尊血厉亲率四大护法,已经杀进前山山门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前山护山大阵光幕剧烈震颤,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滚滚魔气如黑云压顶,遮蔽了半边天空!

冷霜凝霍然起身,手中的竹竿应声而断,眼中寒光爆闪:

魔道贼子!

她正欲召回青霜剑杀向前山,一旁的陆长生却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掏出水钟看了一眼。

申时二刻。

陆长生打了个哈欠:

大师姐,根据你的请假条,你现在处于休假保护期。宗门应急条例第七章规定,非在岗人员遭遇突发事件,第一准则是确保自身安全,不建议盲目冲锋。

冷霜凝急得跺脚:

陆长生!都什么时候了!宗门生死存亡,魔尊杀上门了!

陆长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波澜不惊:

宗门生死存亡,是高层战略决策失误与安保防线漏洞导致的不可抗力风险。按照权责划分,应当由享受高阶薪酬待遇的掌门与长老全权承担。杂役没有拯救世界的岗位职责。

虚空中的玄真真人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

混账小子!

玄真真人身形一闪,落在陆长生面前,急得胡子乱颤:

陆长生!大阵将破,若是青云宗覆灭,你也难逃一死!你既有如此高深莫测的道心见解,可有退敌之策?

陆长生看着急赤白脸的掌门,不紧不慢地掏出记工簿和小毛笔:

掌门,让我出手不是不行。但现在距离申时下班还剩两刻钟。

两刻钟内算正常执役,两刻钟后属于法定节假日与突发灾难重叠加班。

掌门,您打算开多少加班费?

第八章

玄真真人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

魔尊在山门杀人放火,你在跟我谈加班费?

你要多少灵石?老夫给!

玄真真人咬着牙,胡子都在哆嗦。

陆长生摇了摇头:

掌门,灵石是不可再生资源,贬值风险高。我们要按制度办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新鲜出炉的契约,递到玄真真人面前:

第一,前山防线清障工作,属于超负荷高危工种,按危险作业补贴,每分钟十块极品灵石,打底一百块。

第二,若需击退魔尊法宝,属于破坏性器械操作,需额外支付法宝损耗与精神创伤抚慰金。

第三,最重要的一条:申时四刻一到,不管战况如何,我必须准点下班打卡。绝不拖延一分一秒,因为食堂开饭不等人。

玄真真人看着眼前那张白纸黑字的条款,又听着前山越来越近的轰鸣厮杀声,心头滴血。

签!老夫签!

玄真真人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狠狠按在契约末尾。

契约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两人眉心。

劳动合同正式生效。

陆长生将契约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原本散漫颓靡的神色一扫而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打工人即将完成指标、冲向打卡机的狂热光芒。

申时两刻半。

距离下班还剩一刻半钟。

必须在下班前搞定这群打扰老子吃晚饭的混账!

陆长生抄起身旁靠着的那柄普通竹扫帚,看都没看冷霜凝和掌门一眼,双腿微屈,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直奔前山!

轰隆!

前山山门,汉白玉牌坊早已化作废墟。

黑气滔天之中,数百名青云宗弟子倒在血泊中呻吟。赵德柱长老披头散发,胸口凹陷下一大块,被魔教四大护法死死围困。

半空中,魔尊血厉身披血色战甲,脚踏一杆遮天蔽日、冤魂嘶吼的九幽白骨幡,张狂大笑:

玄真老儿何在?青云宗今日合该从修仙界除名!给本座杀!鸡犬不留!

魔道大军狞笑着蜂拥而上。

就在此时,一道灰色的身影以一种反物理的诡异轨迹,风驰电掣般从后山方向狂飙而来。

太快了!

地面甚至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那是陆长生。

他手里提着扫帚,双目死死盯着天边的夕阳,嘴里念念有词:

清理垃圾,还原现场,高效作业,准点打卡!

挡在他前方的十几个幽冥宗魔修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眼前一花。

唰!

平平无奇的竹扫帚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半圆。

这不是剑招,这是纯粹的力学扫地法。通过腰腹核心发力,将阻力减到最小,将动能利用率提升到极限。

嘭嘭嘭嘭!

十几个金丹初期的魔修如同被万斤巨锤横扫,惨叫着化作断线风筝,呈扇形整整齐齐地倒飞出去,精准砸在十丈开外的山壁凹槽里,嵌得抠都抠不出来。

倒下的姿势极其整齐,甚至连流血的轨迹都呈现出一种赏心悦目的平行对称。

杂役清理标准:分类堆放,严禁抛洒滴漏!

陆长生冷喝一声,脚下毫不停歇,直冲主战场。

全场魔修都傻了。

这特么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拿着一把扫帚把金丹修士当落叶扫?

第九章

半空中的魔尊血厉瞳孔骤缩。

他感到一股极度荒诞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危机感。

找死!

血厉魔尊怒吼一声,抬手一指,半空中的九幽白骨幡血光暴涨,化作一只百丈大小的白骨巨爪,携带着滔天尸山血海的威压,朝着陆长生当头拍下!

这一爪,足以将整座青云主峰拍成粉碎!

赶来的玄真真人与冷霜凝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长生小心!那是极品魔宝!

陆长生根本没抬头看那只巨爪。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制的水钟。

申时三刻过五分。

距离下班还剩不到十分钟。

这魔头废话太多,招式前摇时间长达三秒,严重延误施工进度!

陆长生动了。

他双手握住那柄普通的竹扫帚,深吸一口气。

前世被剥削致死的无尽怨气,对无效加班的刻骨痛恨,对准点打卡的无上执念,在这一刻与他体内的神魂共鸣!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至高法则,疯狂向竹扫帚汇聚。

但那不是灵力,那是打工人的绝对因果律!

下班时间,神魔避让!

给我……滚开!

陆长生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张满月之弓。

竹扫帚划破虚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光效,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破灭与法则驱逐!

扫帚尖端,精准点在百丈白骨巨爪受力最薄弱的核心符文节点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天地间响起。

紧接着。

轰——!

百丈白骨巨爪瞬间瓦解,化作漫天骨粉!

竹扫帚余威不减,去势如电,重重抽在九幽白骨幡的幡杆之上!

那件威震修仙界数百年的极品魔宝,在接触到竹扫帚的一刹那,发出凄厉的哀鸣,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色布条!

噗!

本命法宝被毁,血厉魔尊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半空中栽落下来,狠狠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魔尊挣扎着从坑里抬起头,披头散发,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荒谬。

一招?

老子的本命极品魔宝,被一把破竹扫帚一招抽碎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血厉魔尊声音发颤,指着陆长生。

陆长生落回地面,手中的竹扫帚甚至连一根竹枝都没断。

他看都没看血厉一眼,甚至没有补刀的意思,只是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水钟。

申时三刻九分!

还剩一分钟!

陆长生扭头冲着瘫坐在地上的玄真真人怒吼:

掌门!加班费一百块极品灵石,打到杂役峰账上!少一块我就去天道工盟告你违约!

说完,他把扫帚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撒丫子朝着杂役峰食堂狂奔而去,带起一路滚滚烟尘:

刘大叔!给我留两大勺肉汤!我打卡下班啦——!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渐渐远去。

山门废墟前,青云宗上下三千人,魔教残存两千余人,集体石化。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碎瓦。

全场鸦雀无声。

血厉魔尊趴在泥坑里,看着陆长生狂奔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粉碎的法宝,一口老血再次喷出三尺高。

他……他打碎老子的本命法宝,就是为了赶去吃晚饭?

第十章

那一战之后,整个修仙界的画风彻底崩了。

玄真真人将那一日陆长生的战斗过程封为无上机密,但在高层长老会议上,玄真真人泪流满面,指着祖师画像大彻大悟:

我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陆长生那不是偷懒,那是大道至简!

到点即歇,顺应天道运转;绝不无偿加班,乃是守住本心因果,不沾染世俗贪嗔痴!

他那最后那一扫帚,分明是参悟了‘不为物役、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传我掌门令!即日起,青云宗废除早课晚修!全员实行辰时上工、申时下工!凡有强迫弟子加班者,按叛宗罪论处!

令签一出,全宗沸腾。

不仅如此,冷霜凝在严格执行了带薪休假制度一个月后,心神圆融无暇,水到渠成突破至元婴期,天劫甚至没落下一道雷,便被她平和澄澈的道心自然化解。

这一下,整个修真界彻底坐不住了。

双休真能突破?

不加班才是成仙的捷径?

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八荒。

各大正道名门纷纷效仿,成立了劳动仲裁司,宗门大殿前立起了巨大的打卡日晷。弟子们一到申时,剑一扔,炉一封,呼朋引伴下山泡澡搓麻将,修为反而突飞猛进。

而受灾最严重的,是魔道。

幽冥魔宗总舵。

血厉魔尊伤势初愈,坐在白骨王座上,愤怒地咆哮:

为什么今年的万魂血幡还没炼成?你们这群废物,晚上都不干活的吗?

阶下,四大护法低着头,神情怨怼。

左护法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掏出一张揉皱的纸:

启禀教主……兄弟们说了,隔壁青云宗不仅管三餐灵膳,还有高温补贴和年终奖,申时一到准点御剑跑路。咱们魔教天天007血祭,动不动还要被教主抽魂炼药,甚至连工伤保险都没有……

血厉魔尊气得七窍生烟:

我们是魔教!魔教要什么保险!杀人放火要什么假期!

右护法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扔在地上:

教主,时代变了。隔壁合欢宗现在都是做四休三了。这是属下的辞职信,青云宗后勤部招保安,管五险一金,属下已经通过初试了,告辞。

等等!你们给我回来!

哗啦啦!

四大护法带头,满殿魔修纷纷掏出辞呈,成群结队往外走,有的甚至当场脱下了魔袍,露出里面的青云宗杂役预备役灰衫。

三天后,偌大的幽冥魔宗空无一人。

血厉魔尊孤零零坐在白骨王座上,看着空荡荡的魔宫和厚厚一叠辞职信,终于支撑不住,道心彻底崩溃,瘫软在地:

破产了……老子的魔宗……因为招不到加班的弟子,破产了……

三年后。

青云宗杂役峰顶,劫云密布,浩瀚的九彩祥云遮蔽九天。

飞升雷劫!

然而劫云盘旋了三个时辰,愣是一道雷没敢劈下来。

天门大开,仙乐飘飘,两名手持金册的金甲天仙从天而降,神情傲然宣读仙旨:

凡间修士陆长生,参悟自然大道,今特赐飞升仙界,入天庭雷部当差,钦此!

全宗弟子跪地相送,掌门玄真热泪盈眶。

而站在雷劫中心的陆长生,手里拎着扫帚,手里拿着自制的法务契约卷轴,抬头看着天仙,面无表情地开口:

去天庭当差?

金甲天仙傲慢道:

正是,能为玉帝效力,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陆长生抖开卷轴:

先别扯福分。天庭执行的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吧?

换算成凡间工时,一天等于三百六十五天。

请问,天庭有加班费吗?节假日三倍工资如何结算?仙丹灵宝是按月发放还是画饼到期权里?还有,天庭雷部属于高危露天作业,有防雷击防辐射工伤险吗?

金甲天仙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放肆!成仙乃脱离苦海,哪有这些凡俗规矩!

陆长生冷笑一声,收起卷轴,转身就往杂役峰宿舍走:

没有编制合同,没有加班补贴,纯属打着成仙名义的跨界人口拐卖。

这仙,谁爱飞升谁飞升,老子今天申时已到,下班了!

轰隆!

陆长生一甩袖袍,竟硬生生将漫天飞升金光与天门一并关闭!

天仙在风中凌乱。

全天下修士看着那个在夕阳下哼着小曲、走向食堂的背影,集体膜拜。

那是修仙界永恒的打工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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