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修仙界,
陆长生有点绝望,
修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过上了全年无休的日子,
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这对一个打工人来说,
不行,绝对不行!
第一章
天刚蒙蒙亮,青云宗杂役峰的晨钟撞响第三声。
辰时一刻。
杂役院门前的大青石旁,陆长生将一枚温润的灵木腰牌严丝合缝按进自制的凹槽石板里。
咔哒。
石板内部齿轮转动,朱砂在黄纸上印下一道笔挺的红印。
陆长生收起木牌,吐出一口白气,掸了掸灰布袍子上的晨露。
准点打卡,不早不晚。
他身侧聚着十几个顶着乌黑眼眶的外门杂役,一个个面色枯黄,手里握着柴刀竹帚,身子不住打晃。
人群最前头,杂役管事李霸天挺着滚圆的肚皮,腰间别着带刺的黑水藤鞭,吊着三角眼从众人脸上扫过。
李霸天清了清嗓门,喉咙里发出浓痰滚动的咕噜声,扯着破锣嗓子吼起来:
杂役院的规矩,都给老子刻进骨头里!仙路漫漫,唯争朝夕!你们灵根低劣,能进青云宗是祖坟冒青烟!谁要是辰时三刻还没挑满后山二十缸灵泉水,早饭扣半勺灵米粥!宗门不养闲人,能给仙师们干活是你们天大的福报!
几个年轻杂役缩着脖子,眼神闪烁,不敢喘大气。
李霸天的目光落到陆长生脸上。
陆长生站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把光秃秃的竹扫帚,神情平静得仿佛一汪深潭。
李霸天眉头拧成死结,提着藤鞭几步迈到陆长生跟前,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陆长生!又是你!昨日全峰大扫除,申时刚过半刻,别人都在挑灯夜战,你小子连影子都没了!戒律堂查岗,你院里门锁得结结实实!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大局?
陆长生垂眼看着青石板缝隙里的杂草,声音平缓:
回李管事。外门入门契约第三条第二款写得分明,杂役弟子每日执役四个时辰。辰时上工,申时下工。昨日申时一刻,我的工时已满,留下来不符合契约约定。
李霸天愣住,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契约?老子跟你谈修仙向道,你跟老子背契约?进了宗门,你生是青云宗的人,死是青云宗的鬼!多干半个时辰,那是为你自己积攒福报!懂不懂什么叫奉献?
陆长生眼皮都没抬一下:
奉献的前提是宗门按劳付酬。昨日多出的半个时辰,既无灵石补贴,亦无贡献点入账。若宗门单方面变更用工时长,属于无故克扣劳力。按照青云初祖立宗时的祖训,外门杂役亦是人道基石,不可轻辱。管事若要我加班,劳烦先出具戒律堂盖印的加班条,加注一点五倍杂役积分。
四下一片死寂。
周围十几个杂役弟子倒吸凉气,脖子缩得更深,脚底抹油般往后蹭。
李霸天额头青筋乱蹦,握着藤鞭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在这杂役峰作威作福三十年,见过偷懒耍滑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唯独没见过敢拿宗规跟他算账目的刺头。
混账东西!反了天了!
李霸天猛然扬起黑水藤鞭,撕裂空气带出一声尖啸,直抽陆长生面门。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宗门大局!
藤鞭下落半途,陆长生的脚跟微微一错。
他的右手甚至没松开扫帚杆,只是身形向左微偏半寸,重心下沉,扫帚尾端的几根硬竹枝在半空轻轻一抖。
啪!
竹枝准确点在李霸天手腕的列缺穴上。
李霸天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藤鞭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泥巴。
李霸天捂着手腕连退三步,脚底一滑,结结实实跌了个屁股墩。
杂役们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惊骇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陆长生低头看了看怀里掏出的沙漏。
辰时二刻。
李管事,按照工序排布,我现在该去清扫外门演武场落叶了。根据宗规,外力阻挠正常执役者,需自负灵田延误之责。工时宝贵,恕不奉陪。
陆长生拎起扫帚,迈开匀速的步伐,与地上的李霸天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朝演武场走去。
李霸天从泥水里爬起来,指着陆长生的背影,浑身筛糠,嗓子里憋出一声变调的嚎叫:
好!好你个陆长生!今日午时外门大比,全峰杂役去擂台伺候,老子看你到时候怎么跟内门长老交代!
第二章
午时的阳光刺眼夺目,将青云峰演武场照得一片明晃晃。
巨大的汉白玉擂台四周插满了门派阵旗,数百名身穿月白锦袍的外门精英弟子腰挎长剑,个个昂首挺胸,目光倨傲。
高台之上,掌门玄真真人端坐紫檀太师椅,白须飘飘,面容肃穆。身侧坐着几位执事长老,正低声评点擂台上的打斗。
场中剑气纵横,轰鸣阵阵。
而在擂台边缘,几十个灰衣杂役背着沉重的剑油桶和擦剑布,满头大汗地穿梭其间,稍有不慎挡了精英弟子的路,便是一顿斥责。
陆长生坐在演武场角落的石阶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大海碗,揭开粗布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合面窝头,配着切得极细的腌萝卜干。
嘎吱,嘎吱。
陆长生嚼得极有节奏,目光落在一旁倒置的自制水钟上。
午时三刻。
午休时间还剩一刻钟。
不远处,外门大比正进行到紧要关头。
擂台中央,外门翘楚王腾正持剑与一名对手激烈交锋。寒光爆闪之间,对手的长剑被挑飞,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当场昏死过去。
王腾挽了个雪亮的剑花,冷傲环视全场,享受着台下师弟师妹们的惊呼与喝彩。
突然,高台上的执事长老赵德柱站起身,目光如电扫向杂役群:
擂台污秽,血迹未干,成何体统!杂役呢?速速上台清理,莫要耽误下一场宗门大选!
站在台下的李霸天眼中狠色一闪,立刻挤到赵德柱身侧,压低声音道:
赵长老,杂役陆长生就在台下,方才点名时他还推三阻四,怠慢宗门大事!
赵德柱眉头深锁,冷声喝道:
陆长生何在?限你三息之内将擂台清理干净,若耽误吉时,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声音裹挟着筑基期的威压,如滚雷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数千名弟子的视线唰的一下齐齐聚向角落。
角落里,陆长生咽下最后一口腌萝卜,端起竹筒水壶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两下。
他站起身,擦了擦嘴角,掏出怀里的水钟看了一眼。
未时整。
午休结束,正式进入下午工时。
陆长生提起水桶与抹布,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
王腾站在擂台中央,鼻孔朝天,冷嗤一声:
废物杂役,手脚慢吞吞的,脏了本公子的法眼。快滚过来把血擦了,否则本公子一脚踹你下去!
陆长生在距离血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放下水桶,从腰间取出一把小铜尺和几根竹片。
他蹲下身子,用铜尺量了量血迹的扩散面积,又用手指捻了一点地砖缝隙里的石粉。
演武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在干什么?
他在丈量擂台?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王腾面色阴沉,剑鞘直指陆长生鼻尖:
装神弄鬼的东西,你聋了?
陆长生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回禀师兄。汉白玉吸附性强,血迹已渗入石纹三分。若用寻常布巾擦拭,需费时一炷香,且会留下暗斑,影响下一组同门的比试摩擦系数,容易导致滑跌。最合规的处理方案,需用三钱白矾水调和石灰,浸润半刻,以硬毛刷沿石理呈四十五度角单向刷除。
王腾张了张嘴,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高台上的玄真真人抚须的手顿住,眉头微挑。
赵德柱脸色难看:
废话少说!让你弄干净,你哪来那么多借口?快动手!
陆长生从容不迫地将白矾粉倒入桶中,手腕发力,木棍搅拌六圈半,水质瞬间由浊转清。
他将抹布浸透,俯身贴地。
唰。唰。唰。
每一记刷动,手臂摆动的幅度分毫不差,抹布在石板上划出完美的平行线。
血迹以惊人的速度消失,汉白玉地砖恢复如初,甚至比周围的地面还要光洁三分。
整整三十息,分秒不差。
陆长生拎起水桶,站起身,动作行云流水:
丙字号区域清洁完毕,工序合规,符合青云宗卫生巡检甲级标准。请下一位同门登台。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王腾一下。
王腾站在原地,看着脚下那块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地砖,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闷气,拔剑不是,收剑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当场。
台下的杂役们看得呆若木鸡。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呼来喝去的杂役活计吗?怎么让他干出了一种神乎其技的味儿?
第三章
申时初刻。
演武场上的激战进入白热化,青云宗大弟子、掌门亲传冷霜凝登台。
冷霜凝一身白衣胜雪,背负青霜古剑,容貌清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
她一登台,全场弟子屏息凝神,狂热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冷霜凝自幼苦修,传闻每日练剑十四个时辰,从不假寝,是全宗上下公认的内卷典范、剑道狂人。
她立在台上,神色冷冽如霜:
外门弟子上前领教。今日不限人数,能接我三剑者,入内门。
狂傲!霸气!
台下弟子瞬间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在擂台边缘,陆长生已经将扫帚、水桶整整齐齐码放在工具架上,甚至用抹布将架子边缘的灰尘擦得一尘不染。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随后来到记工牌前。
申时三刻。
距离下班还剩一刻钟。
陆长生开始做收尾工作,把垃圾桶的封口扎得严严实实。
台上,挑战者已经接连败退了七人,个个连冷霜凝的第一剑都没接住便吐血飞出。
冷霜凝长剑未曾出鞘,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外门弟子尽是这般怠惰之辈么?修行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便退三舍!你们平日里贪图安逸,如何登临大道?
台下众弟子面红耳赤,低头不敢言。
执事长老赵德柱在高台上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霜凝所言极是!宗门就要这等日夜不辍的拼搏之风!传我令,今日大比延长至戌时,所有人不准离场,随霜凝一同体悟剑意!
延长到戌时?
台下的杂役们面如土色,甚至不少外门弟子也暗暗叫苦。从早站到晚,腿肚子都在抽筋,还要无偿加班到半夜?
然而高台威压笼罩,无人敢吭声。
陆长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赵德柱,眉峰微蹙。
延长工时两个半时辰,属于严重超时用工。且未提前三日公示,无突发应急事由,无宗门令签。
陆长生抬步走向高台前方的登记案几。
负责记录的外门执事正打着哈欠,忽见一个灰衣杂役走到跟前,将一枚工牌按在桌上。
陆长生神色从容:
执事师兄,杂役陆长生,今日申时工时已满,申请核准离场。
执事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什么?没听见赵长老方才的话?大比延长至戌时,全场封锁,谁也不准走!
陆长生平静回答:
赵长老的指令属于临时口头通知,未经庶务堂书面下发,不具备契约效力。我今日的工作清单已全数交付,演武场地面磨损率低于千分之二,垃圾分类清运完毕。按照宗门例律,杂役无义务参与非本职的观礼陪同。
执事倒抽一口凉气,指着陆长生的鼻子:
你疯了?那是冷师姐在传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居然要走?
机缘不能折算为宗门贡献点,亦不能充抵灵石。
陆长生摇了摇头。
对于不需要的人来说,毫无收益的传道,本质上是占用私人休息时间的无效团建。
噗!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外门弟子当场没憋住,险些笑出声来。
无效团建?
这杂役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台上,赵德柱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以他的耳力,台下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大放厥词的狂徒!
赵德柱拍案而起,浑身威压轰然爆发,直冲陆长生压去:
青云宗养你这等蛀虫何用!今日老夫便替杂役堂清理门户!
轰!
筑基后期的狂暴气浪压得地砖咯吱作响。
周围弟子纷纷踉跄倒退,唯有陆长生站在原地,脊背笔直。
就在威压临身的瞬间,陆长生不慌不忙从胸口掏出一卷黄绫绢布,双手抖开,高高举过头顶。
青云宗开山祖师亲笔法旨拓本在此!
陆长生声如洪钟,响彻演武场。
祖师手札第七卷明确批示:凡我门人,劳作有时,休养有度。违逆天时、强行驱役者,形同魔道骨髓吸干之举,天地不容!赵长老,您是要违背初祖训诫,当众堕入魔道吗?
第四章
硕大的黄绫绢布迎风招展,上面赫然盖着青云宗传承万年的开山祖印。
那古朴沧桑的气息做不得假。
赵德柱释放出的滔天威压硬生生卡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憋得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全场数千人死寂无声。
谁能想到,一个低贱的杂役弟子,怀里居然揣着开山祖师的手札拓本?
而且还精确引用了关于休假的那一条!
坐在主位上的掌门玄真真人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他缓缓抬手,压下赵德柱的威压,目光深邃地落在陆长生身上。
小友,你叫陆长生?
回掌门,正是弟子。
陆长生收起绢布,规规矩矩行了个标准的杂役礼,分毫不差,挑不出半点毛病。
玄真真人声音平缓:
修行之人,夺天地造化,本就是逆天改命。若人人皆如你这般按部就班,到点即歇,何来道心坚韧?何来飞升之期?
陆长生目光坦然,直视掌门:
掌门此言差矣。天地有昼夜交替,草木有枯荣生灭,此乃天道常理。强求弟子昼夜不息,看似勇猛精进,实则是过度透支潜能,属于寅吃卯粮的竭泽而渔。
他顿了顿,指向台上的冷霜凝:
大师姐日夜苦修,看似境界飞涨,但她眉心隐现青气,周身灵力滞涩于泥丸宫三寸处,呼气短促,神魂紧绷。此乃典型的长期过度劳累引发的心神亏空。若再不强制双休调养,不出三月,突破金丹之时,便是心魔反噬之日。
话音刚落,台上的冷霜凝娇躯猛地一颤。
她握着本命长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陆长生,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陆长生说得一个字都没错!
近半个月来,她每每打坐入定,便觉识海如针扎般剧痛,灵力运转晦涩难明。
她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刻苦,于是将每日练剑时间加到十六个时辰,结果情况愈发恶化。
这种隐秘的伤势,连传功长老都没看出来,居然被一个杂役一眼道破?
一派胡言!
李霸天在台下急于立功,扯着嗓子跳出来:
掌门!别听这小子妖言惑众!他就是懒!他就是不想给宗门出力!
铛——
杂役峰顶的日晷发出沉闷的金属鸣响。
申时四刻。
正下班时间,一秒不差。
陆长生看都没看李霸天一眼,将工牌往腰间一挂,抄起靠在栏杆边的竹扫帚。
工时已到,今日劳务交付完毕。诸位长辈,同门师兄,告辞。
说完,陆长生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步履如风,朝着演武场出口疾步而去。
那速度,快得连筑基期的执事都没反应过来。
站住!
赵德柱怒喝一声,正欲出手阻拦。
慢着。
玄真真人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掌门双眼微阖,凝视着陆长生离去的背影,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神色变幻莫测。
掌门,此子目无尊长,败坏门风,为何放他离去?赵德柱满脸不甘。
玄真真人沉默良久,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
方才他转身离去的步法,暗合天道行止之意。不滞于物,不役于心,起于当起,止于当止……此子,绝非寻常杂役。
赵德柱呆住。
连台上的冷霜凝也望着陆长生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而此时的陆长生,已经一口气冲到了杂役峰食堂门口。
他一脚踹开食堂大门,手里的大粗瓷碗稳稳落在打饭窗口的木板上,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刘大叔!红烧灵猪肉多浇汁,米饭压实!
打工人下班第一件事,必须吃肉!
第五章
夜深人静,青云峰后山。
冷霜凝立在万丈悬崖边,夜风吹动她的白色衣裙,猎猎作响。
她双目紧闭,长剑出鞘三寸,周身剑气如狂风呼啸,将周遭山石割出道道深痕。
然而,仅仅运功三个周天,她脸色骤然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小口淤血喷在剑刃上,漫天剑气轰然溃散。
冷霜凝单膝跪地,用剑死死支撑着身体,呼吸急促,额前冷汗涔涔。
泥丸宫如被重锤轰击,心魔幻象纷至沓来。
为什么?
她咬破下唇,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我明明比所有人都要刻苦!我从未懈怠过一刻!为何我的剑道停滞不前,为何心魔愈演愈烈?
脑海中,白日里那个杂役弟子的声音突兀地炸响:
此乃长期过度劳累引发的心神亏空。若再不强制双休调养,突破之时,便是心魔反噬之日!
冷霜凝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
她收起长剑,抹去唇角血迹,身形化作一道白光,径直朝着杂役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杂役区,甲字七号丙房。
破旧的木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亮。
冷霜凝落入院中,收敛全身气息,缓步走到门前。
屋内的陈设简陋至极,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一柄靠在墙角的竹扫帚。
陆长生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极其认真地书写着什么。
冷霜凝敲了敲门扉。
笃笃。
陆长生头也没抬:
非工作时间,概不接客。若有公务咨询,请明日辰时于杂役房领号排队。
冷霜凝胸口起伏了一下,迈步跨进门槛,声音清冷:
是我。
陆长生手中的毛笔顿住,抬起头,扫了冷霜凝一眼。
大师姐?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水钟。
戌时六刻。
深夜私闯外门男杂役宿舍,大师姐,根据宗规第四十二条,你这是严重违纪。传出去对你的绩效考核影响极大。
冷霜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双眸直视陆长生的眼睛,开门见山:
白日里你说的话,究竟何意?你怎么知道我泥丸宫滞涩?
陆长生放下毛笔,合上账册。
大师姐,坐。不过先说好,凳子五文钱灵砂坐一次,非工作时间咨询,按分计费。
冷霜凝随手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极品灵石,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够不够?
极品灵石流光溢彩,纯净的灵气瞬间充盈了狭窄的屋子。
陆长生的眉毛挑了挑。
大手笔。这相当于杂役峰三年的经费预算。
老板大气。
陆长生收起灵石,顺手倒了一杯劣质的粗茶推过去。
大师姐,你的问题很简单,四个字:严重过劳。
冷霜凝皱眉:
修行之人,肉身脱胎换骨,何来凡人的过劳之说?古往今来,大能者无一不是历经磨难、苦修不辍方成大道!
陆长生摇了摇头,像看一个被企业文化彻底洗脑的受害者:
大能者苦修,修的是心境通达,顺应天地韵律,而不是机械化地自虐。你每日练剑十六个时辰,你的肉身细胞在抗议,你的神魂经脉在超负荷运转。经脉如同河道,泥沙淤积需要时间沉淀排泄,你却一刻不停地往里面灌浑水,河道不决堤才是怪事。
他从桌下拉出一个抽屉,抽出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的宣纸,推到冷霜凝面前。
这是什么?冷霜凝疑惑。
陆长生指了指纸页最上方的四个大字:
《带薪休假申请表》。
第六章
冷霜凝低头看着那张纸,眼角抽搐。
请假事由:身心重度透支,需进行道心维护与灵力排毒。
休假时长:七日。
休假要求:不得碰剑,不得打坐,不得思考宗门事务。每日辰时起床看日出,午时吃灵肉,申时钓鱼,戌时就寝。
签字栏:青云宗掌门、戒律堂长老、杂役监督员陆长生。
荒谬!
冷霜凝霍然起身,衣袖拂动:
七日不练剑?我的剑心便会蒙尘!下个月便是正魔两道试炼,魔道幽冥宗虎视眈眈,我若停下,青云宗年轻一代谁来抗衡?
陆长生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大师姐,宗门离开你,天塌不下来。但你再这么练下去,七天之内,你的剑心不会蒙尘,只会当场碎成渣。
他站起身,走到冷霜凝面前,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你闭上眼睛,调动灵力走中阳穴,试一试。
冷霜凝抿了抿唇,依言闭目,引导体内灵力流经胸口中阳穴。
刚一触及,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爆发,仿佛万千钢针在经脉中疯狂穿刺!
唔!
冷霜凝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剧烈摇晃,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
陆长生顺势扶住她的手腕,指尖精准点在她腕间的穴位上,渡入一缕极其平稳、舒缓的灵力。
那股灵力没有丝毫攻击性,如同温热的溪水,缓缓抚平狂暴的经脉。
冷霜凝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眼中终于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
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在罢工抗议了。
陆长生收回手,将那张申请表再次往前推了推:
签了吧。这块极品灵石算作咨询定金。明日起,你归我管。按时休假,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若是七天后你的情况没有好转,我任由戒律堂处置。
冷霜凝看着桌上的毛笔,手指剧烈颤抖。
二十年来,她的人生字典里只有拼搏、苦修、宗门荣耀。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可以停下来。
也是第一次,有人强迫她休息。
良久,冷霜凝咬着牙,拿起笔,在那张荒谬的带薪休假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
陆长生利落地收起表格,吹干墨迹:
很好。合同生效。今晚戌时已过,根据作息守则,大师姐,你该回房睡觉了。超出一刻钟不睡,扣除明天的钓鱼时间。
冷霜凝恍恍惚惚地走出杂役院。
夜风拂面,她看着天上的明月,心中空落落的,却又莫名感到肩头那块沉重了二十年的巨石,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而屋内的陆长生,吹灭了油灯,脱鞋上床。
拉过被子,闭眼入睡。
整套动作不超过三十秒。
准点下班,按时作息。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第七章
三日后。
青云宗后山灵溪旁,树荫遮蔽。
冷霜凝穿着一身从未穿过的素色麻衣,手里握着一根普通的细竹竿,钓线垂在清澈的溪水里。
没有剑,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厮杀。
最初的两天,她整个人如坐针毡,心神焦躁得想要拔剑劈碎整座后山。
但陆长生就坐在三步开外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串洗干净的山葡萄,只要她一动用灵力,陆长生就掏出一枚小铜铃摇晃两下,面无表情地报出违约金数额。
到了第三天,奇迹发生了。
听着溪水潺潺,微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冷霜凝躁动了二十年的识海,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泥丸宫原本淤积的狂暴灵气,在彻底放松的状态下,如同春雪消融,自然而然地分流顺淌进四肢百骸。
不远处,掌门玄真真人隐匿在虚空中,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怎么可能?
玄真真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霜凝那孩子体内的心魔戾气……居然消散了大半?
没有闭关,没有服用破障丹,只是坐在那钓鱼?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道法自然、不争而争的无上心境?
老夫苦修三百年,竟还不如一个杂役看得通透?
就在玄真真人陷入自我怀疑之际,青云宗外围的警世大钟骤然疯狂敲响!
咚!咚!咚!
急促凄厉的钟声撕裂长空,接连九响!
最高戒备!
敌袭!
虚空中的玄真真人面色剧变,瞬间现出身形,周身金丹大圆满的气势轰然爆发。
千里传音符在空中炸开,传出戒律堂长老惊骇欲绝的嚎叫:
掌门!幽冥魔宗三千精锐突袭护山大阵!魔尊血厉亲率四大护法,已经杀进前山山门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前山护山大阵光幕剧烈震颤,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滚滚魔气如黑云压顶,遮蔽了半边天空!
冷霜凝霍然起身,手中的竹竿应声而断,眼中寒光爆闪:
魔道贼子!
她正欲召回青霜剑杀向前山,一旁的陆长生却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掏出水钟看了一眼。
申时二刻。
陆长生打了个哈欠:
大师姐,根据你的请假条,你现在处于休假保护期。宗门应急条例第七章规定,非在岗人员遭遇突发事件,第一准则是确保自身安全,不建议盲目冲锋。
冷霜凝急得跺脚:
陆长生!都什么时候了!宗门生死存亡,魔尊杀上门了!
陆长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波澜不惊:
宗门生死存亡,是高层战略决策失误与安保防线漏洞导致的不可抗力风险。按照权责划分,应当由享受高阶薪酬待遇的掌门与长老全权承担。杂役没有拯救世界的岗位职责。
虚空中的玄真真人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
混账小子!
玄真真人身形一闪,落在陆长生面前,急得胡子乱颤:
陆长生!大阵将破,若是青云宗覆灭,你也难逃一死!你既有如此高深莫测的道心见解,可有退敌之策?
陆长生看着急赤白脸的掌门,不紧不慢地掏出记工簿和小毛笔:
掌门,让我出手不是不行。但现在距离申时下班还剩两刻钟。
两刻钟内算正常执役,两刻钟后属于法定节假日与突发灾难重叠加班。
掌门,您打算开多少加班费?
第八章
玄真真人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
魔尊在山门杀人放火,你在跟我谈加班费?
你要多少灵石?老夫给!
玄真真人咬着牙,胡子都在哆嗦。
陆长生摇了摇头:
掌门,灵石是不可再生资源,贬值风险高。我们要按制度办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新鲜出炉的契约,递到玄真真人面前:
第一,前山防线清障工作,属于超负荷高危工种,按危险作业补贴,每分钟十块极品灵石,打底一百块。
第二,若需击退魔尊法宝,属于破坏性器械操作,需额外支付法宝损耗与精神创伤抚慰金。
第三,最重要的一条:申时四刻一到,不管战况如何,我必须准点下班打卡。绝不拖延一分一秒,因为食堂开饭不等人。
玄真真人看着眼前那张白纸黑字的条款,又听着前山越来越近的轰鸣厮杀声,心头滴血。
签!老夫签!
玄真真人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狠狠按在契约末尾。
契约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两人眉心。
劳动合同正式生效。
陆长生将契约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原本散漫颓靡的神色一扫而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打工人即将完成指标、冲向打卡机的狂热光芒。
申时两刻半。
距离下班还剩一刻半钟。
必须在下班前搞定这群打扰老子吃晚饭的混账!
陆长生抄起身旁靠着的那柄普通竹扫帚,看都没看冷霜凝和掌门一眼,双腿微屈,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直奔前山!
轰隆!
前山山门,汉白玉牌坊早已化作废墟。
黑气滔天之中,数百名青云宗弟子倒在血泊中呻吟。赵德柱长老披头散发,胸口凹陷下一大块,被魔教四大护法死死围困。
半空中,魔尊血厉身披血色战甲,脚踏一杆遮天蔽日、冤魂嘶吼的九幽白骨幡,张狂大笑:
玄真老儿何在?青云宗今日合该从修仙界除名!给本座杀!鸡犬不留!
魔道大军狞笑着蜂拥而上。
就在此时,一道灰色的身影以一种反物理的诡异轨迹,风驰电掣般从后山方向狂飙而来。
太快了!
地面甚至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那是陆长生。
他手里提着扫帚,双目死死盯着天边的夕阳,嘴里念念有词:
清理垃圾,还原现场,高效作业,准点打卡!
挡在他前方的十几个幽冥宗魔修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眼前一花。
唰!
平平无奇的竹扫帚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半圆。
这不是剑招,这是纯粹的力学扫地法。通过腰腹核心发力,将阻力减到最小,将动能利用率提升到极限。
嘭嘭嘭嘭!
十几个金丹初期的魔修如同被万斤巨锤横扫,惨叫着化作断线风筝,呈扇形整整齐齐地倒飞出去,精准砸在十丈开外的山壁凹槽里,嵌得抠都抠不出来。
倒下的姿势极其整齐,甚至连流血的轨迹都呈现出一种赏心悦目的平行对称。
杂役清理标准:分类堆放,严禁抛洒滴漏!
陆长生冷喝一声,脚下毫不停歇,直冲主战场。
全场魔修都傻了。
这特么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拿着一把扫帚把金丹修士当落叶扫?
第九章
半空中的魔尊血厉瞳孔骤缩。
他感到一股极度荒诞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危机感。
找死!
血厉魔尊怒吼一声,抬手一指,半空中的九幽白骨幡血光暴涨,化作一只百丈大小的白骨巨爪,携带着滔天尸山血海的威压,朝着陆长生当头拍下!
这一爪,足以将整座青云主峰拍成粉碎!
赶来的玄真真人与冷霜凝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长生小心!那是极品魔宝!
陆长生根本没抬头看那只巨爪。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制的水钟。
申时三刻过五分。
距离下班还剩不到十分钟。
这魔头废话太多,招式前摇时间长达三秒,严重延误施工进度!
陆长生动了。
他双手握住那柄普通的竹扫帚,深吸一口气。
前世被剥削致死的无尽怨气,对无效加班的刻骨痛恨,对准点打卡的无上执念,在这一刻与他体内的神魂共鸣!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至高法则,疯狂向竹扫帚汇聚。
但那不是灵力,那是打工人的绝对因果律!
下班时间,神魔避让!
给我……滚开!
陆长生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张满月之弓。
竹扫帚划破虚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光效,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破灭与法则驱逐!
扫帚尖端,精准点在百丈白骨巨爪受力最薄弱的核心符文节点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天地间响起。
紧接着。
轰——!
百丈白骨巨爪瞬间瓦解,化作漫天骨粉!
竹扫帚余威不减,去势如电,重重抽在九幽白骨幡的幡杆之上!
那件威震修仙界数百年的极品魔宝,在接触到竹扫帚的一刹那,发出凄厉的哀鸣,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色布条!
噗!
本命法宝被毁,血厉魔尊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半空中栽落下来,狠狠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魔尊挣扎着从坑里抬起头,披头散发,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荒谬。
一招?
老子的本命极品魔宝,被一把破竹扫帚一招抽碎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血厉魔尊声音发颤,指着陆长生。
陆长生落回地面,手中的竹扫帚甚至连一根竹枝都没断。
他看都没看血厉一眼,甚至没有补刀的意思,只是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水钟。
申时三刻九分!
还剩一分钟!
陆长生扭头冲着瘫坐在地上的玄真真人怒吼:
掌门!加班费一百块极品灵石,打到杂役峰账上!少一块我就去天道工盟告你违约!
说完,他把扫帚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撒丫子朝着杂役峰食堂狂奔而去,带起一路滚滚烟尘:
刘大叔!给我留两大勺肉汤!我打卡下班啦——!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渐渐远去。
山门废墟前,青云宗上下三千人,魔教残存两千余人,集体石化。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碎瓦。
全场鸦雀无声。
血厉魔尊趴在泥坑里,看着陆长生狂奔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粉碎的法宝,一口老血再次喷出三尺高。
他……他打碎老子的本命法宝,就是为了赶去吃晚饭?
第十章
那一战之后,整个修仙界的画风彻底崩了。
玄真真人将那一日陆长生的战斗过程封为无上机密,但在高层长老会议上,玄真真人泪流满面,指着祖师画像大彻大悟:
我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陆长生那不是偷懒,那是大道至简!
到点即歇,顺应天道运转;绝不无偿加班,乃是守住本心因果,不沾染世俗贪嗔痴!
他那最后那一扫帚,分明是参悟了‘不为物役、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传我掌门令!即日起,青云宗废除早课晚修!全员实行辰时上工、申时下工!凡有强迫弟子加班者,按叛宗罪论处!
令签一出,全宗沸腾。
不仅如此,冷霜凝在严格执行了带薪休假制度一个月后,心神圆融无暇,水到渠成突破至元婴期,天劫甚至没落下一道雷,便被她平和澄澈的道心自然化解。
这一下,整个修真界彻底坐不住了。
双休真能突破?
不加班才是成仙的捷径?
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八荒。
各大正道名门纷纷效仿,成立了劳动仲裁司,宗门大殿前立起了巨大的打卡日晷。弟子们一到申时,剑一扔,炉一封,呼朋引伴下山泡澡搓麻将,修为反而突飞猛进。
而受灾最严重的,是魔道。
幽冥魔宗总舵。
血厉魔尊伤势初愈,坐在白骨王座上,愤怒地咆哮:
为什么今年的万魂血幡还没炼成?你们这群废物,晚上都不干活的吗?
阶下,四大护法低着头,神情怨怼。
左护法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掏出一张揉皱的纸:
启禀教主……兄弟们说了,隔壁青云宗不仅管三餐灵膳,还有高温补贴和年终奖,申时一到准点御剑跑路。咱们魔教天天007血祭,动不动还要被教主抽魂炼药,甚至连工伤保险都没有……
血厉魔尊气得七窍生烟:
我们是魔教!魔教要什么保险!杀人放火要什么假期!
右护法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扔在地上:
教主,时代变了。隔壁合欢宗现在都是做四休三了。这是属下的辞职信,青云宗后勤部招保安,管五险一金,属下已经通过初试了,告辞。
等等!你们给我回来!
哗啦啦!
四大护法带头,满殿魔修纷纷掏出辞呈,成群结队往外走,有的甚至当场脱下了魔袍,露出里面的青云宗杂役预备役灰衫。
三天后,偌大的幽冥魔宗空无一人。
血厉魔尊孤零零坐在白骨王座上,看着空荡荡的魔宫和厚厚一叠辞职信,终于支撑不住,道心彻底崩溃,瘫软在地:
破产了……老子的魔宗……因为招不到加班的弟子,破产了……
三年后。
青云宗杂役峰顶,劫云密布,浩瀚的九彩祥云遮蔽九天。
飞升雷劫!
然而劫云盘旋了三个时辰,愣是一道雷没敢劈下来。
天门大开,仙乐飘飘,两名手持金册的金甲天仙从天而降,神情傲然宣读仙旨:
凡间修士陆长生,参悟自然大道,今特赐飞升仙界,入天庭雷部当差,钦此!
全宗弟子跪地相送,掌门玄真热泪盈眶。
而站在雷劫中心的陆长生,手里拎着扫帚,手里拿着自制的法务契约卷轴,抬头看着天仙,面无表情地开口:
去天庭当差?
金甲天仙傲慢道:
正是,能为玉帝效力,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陆长生抖开卷轴:
先别扯福分。天庭执行的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吧?
换算成凡间工时,一天等于三百六十五天。
请问,天庭有加班费吗?节假日三倍工资如何结算?仙丹灵宝是按月发放还是画饼到期权里?还有,天庭雷部属于高危露天作业,有防雷击防辐射工伤险吗?
金甲天仙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放肆!成仙乃脱离苦海,哪有这些凡俗规矩!
陆长生冷笑一声,收起卷轴,转身就往杂役峰宿舍走:
没有编制合同,没有加班补贴,纯属打着成仙名义的跨界人口拐卖。
这仙,谁爱飞升谁飞升,老子今天申时已到,下班了!
轰隆!
陆长生一甩袖袍,竟硬生生将漫天飞升金光与天门一并关闭!
天仙在风中凌乱。
全天下修士看着那个在夕阳下哼着小曲、走向食堂的背影,集体膜拜。
那是修仙界永恒的打工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