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天天喊我老公的姑娘，现实里一天骂我三遍。
发现她就是我老板后，我在早会上发消息：“老婆，今天还骂你家程序员吗？”
主位上的女总裁捏断了铅笔。
散会后，她把我堵在门口。
“奖金不要了？”
我晃了晃手机。
“要。女朋友也要。”
第一章
我的项目奖金被划掉时，女朋友正好发来消息。
“老公，今天也要好好吃饭。我先去收拾一个气死我的程序员。”
我低头看了一眼会议桌上的处分单。
被处分人，周既白。
项目延期责任人，周既白。
取消季度评优，扣除项目奖金，建议调离核心研发岗位。
三行字，三把刀。
经理罗振宇用钢笔敲了敲桌子。
“别玩手机。沈总问你话。”
主位上，沈知意把测试报告推过来。
“为什么明知测试没过，仍然同意上线？”
她穿着黑西装，手边一只白瓷杯，杯柄缠了两圈蓝色胶带。
我没急着回答。
昨天半夜，我女朋友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她把磕坏的杯柄缠好，问我丑不丑。
我说蓝胶带缠白杯子，有点装修工人的审美。
她回了三个小拳头。
现在，那三个小拳头的主人坐在我对面，正准备扣掉我两万八的奖金。
罗振宇扯走我面前的报告。
“没话说就签字。你入职才九个月，公司肯留你，已经给足面子。”
“谁同意上线的？”
“报告上写着你的名字。”
“我问，谁点的发布？”
他把钢笔拍到我手边。
“周既白，别抠字眼。”
会议室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我拿起手机，给女朋友发消息。
“老婆，你杯柄是不是还缠着蓝胶带？”
主位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意垂眼。
握着铅笔的手停了。
我又发。
“别喝凉咖啡。你昨天说胃疼。”
她刚碰上杯柄的手收了回去。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隔了半张会议桌，罗振宇还在催。
“签个字这么费劲？是不是非得让沈总亲自请你出去？”
我把处分单推回去。
“不签。”
“你什么态度？”
“报告第六页，有我的测试结论。建议暂缓上线。现在投屏，请大家看原件。”
罗振宇伸手压住报告。
“今天讨论你的工作态度，不是让你狡辩技术细节。”
“处分依据是技术事故，连技术细节都不看？”
他转向沈知意。
“沈总，您也看到了，这就是他平时的工作作风。”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桌上。
“投屏。”
罗振宇没动。
她抬眼。
“需要我重复？”
助理唐禾起身接线。
我调出公司邮件，点开事故前一天的测试报告。
第六页最后一行，红字。
高负载测试未通过，禁止生产发布。
收件人栏里，罗振宇的名字排第一。
会议室只剩投影仪的风扇声。
我再打开发布记录。
“我的账号没有生产发布权限。凌晨两点十七分，发布由管理账号发起。权限归属可以请运维核验。”
罗振宇的钢笔滚到地上。
“管理账号不等于我本人，紧急情况下谁都能用。”
“那就查。别先拿我的奖金平账。”
沈知意拿起处分单，在签字栏上划了一道。
“处分暂停。唐禾，保存原始材料，通知审计和运维分别核查。”
“沈总，他这是推卸责任！”
“罗经理。”
她把报告翻到第六页，转过去。
“你给我的版本，为什么只有五页？”
罗振宇张了张嘴。
我手机震了。
女朋友发来四个字。
“你先闭嘴。”
我没忍住，嘴角抬了抬。
又一条。
“尤其不许笑。”
沈知意耳廓已经红了一圈。
她拿起铅笔，刚要往记录本上写字，笔芯咔嚓断了。
我低头回复。
“收到，老婆。”
第二章
散会后，罗振宇挡在门边。
“你以为翻出一封邮件，就能在研发部横着走？”
我把电脑装进包。
“不能。但至少不用跪着签字。”
他伸手来拽我的工牌。
“周既白，你还想不想干了？”
“松手。”
沈知意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
罗振宇立刻转身。
“沈总，我跟他谈两句。”
“谈话留到审计在场时。现在出去。”
门关上。
沈知意站在门前，手还握着门把。
我晃了晃手机。
“半糖栗子？”
她抿住嘴。
“白昼？”
“在。”
空气停了两秒。
我先开口。
“昨天是谁说，想把老板塞进打印机，正反面复印八百遍？”
她把门把攥得更紧。
“那是我说的供应商。”
“谁说自己只是个普通打工人，唯一的梦想是准点下班？”
“总裁也打工。”
“谁说以后挣了钱，要给我开个小卖部，让我坐门口收钱？”
沈知意往前一步。
“周既白。”
“嗯。”
“你再说一句，这个月奖金——”
“按制度发。”
我截住她的话。
“沈总，私事不能影响工资。”
她盯着我，绷了半天的嘴角垮下去。
“我没打算真扣。”
“那你堵门做什么？”
“我怕你跑。”
这四个字落下，她自己也停住了。
我手里的电脑包碰了碰裤腿。
网上那个每天催我吃饭、连切到手指都要发照片讨安慰的姑娘，终于从这套黑西装里探出一点头。
我故意看了眼门。
“工作事故还没查完，我能跑去哪儿？”
“我说的不是工作。”
她把手机解锁，递到我面前。
聊天记录停在昨夜。
半糖栗子：这周见面吧，不许嫌我本人不好相处。
白昼：能有我老板难相处？
半糖栗子：那可说不准。
我抬头。
她把手机收回去，耳尖更红了。
“我没认出你。直到刚才。”
“我也没有。”
“昨天你说项目出了事故，我问你公司名字，你没告诉我。”
“保密协议不允许我把客户和项目发给网友。”
“网友？”
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我摸了摸鼻子。
“女网友。”
她转身就走。
我伸手抵住门。
“女朋友。”
她的手指从门把上松开了。
但再转回来时，她没接这句。
“周既白，早上的事，我欠你道歉。”
我也收起笑。
“只有早上？”
她指尖蜷了一下。
“还有上周，说你不服从项目安排。上个月，说你交付意识差。”
“你看过我原始报告吗？”
“罗振宇汇总后交给我，我看的是汇总件。”
“所以他删掉我的风险提示，把我反对违规上线改成消极怠工，你就信了。”
她没躲我的视线。
“是。我做了判断，就该承担判断的后果。”
“你可以不懂代码，但你不能只听会说话的人。”
门外有人经过，皮鞋声停了一下，又走远。
沈知意把手里的会议记录合上。
“这句话，我记住了。”
她没有伸手碰我。
“正式调查期间，你不向罗振宇单线汇报。审计结果出来，我在同样的范围内更正评价。”
“奖金呢？”
“该你的，一分不少。”
“女朋友呢？”
她刚抬起的下巴又低了半寸。
“看你今晚有没有空。”
我还没回答，门被敲响。
唐禾站在门外，脸绷着。
“沈总，许副总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什么事？”
“供应商发了律师函。”
她看了我一眼。
“指控周既白盗用他们的核心调度程序。”
第三章
会议室换了一间。
处分单换成了律师函。
坐在对面的许诚把文件夹打开，手指压住抬头。
“周既白，刚才你可以说报告被删了。现在外部公司直接追责，你还准备怪谁？”
他是负责采购和交付的副总。
公司创始人沈知意的父亲退居董事会后，他一直盯着总裁的位置。
这件事不用我猜。
他把视线转向沈知意时，已经说了出来。
“年轻人接班，容易被技术人员牵着走。你父亲让我留下，就是替你把关。”
沈知意没接他的辈分。
“说证据。”
许诚把律师函往前推。
“恒序科技拥有知更调度引擎的独家商业权利。他擅自复制底层代码，放进我们的仓储项目。对方要求停止使用，赔偿损失。”
我翻开附件。
第一页是代码对比。
第二页是所谓的授权链。
看到知更两个字，我指腹停在纸边。
罗振宇靠着椅背，终于又把那支钢笔拿出来。
“早就提醒过你，网上抄东西要查清出处。公司不是学校，出事了没人替你擦屁股。”
“知更是谁写的？”我问。
许诚笑了一声。
“你现在装不认识，也来不及。”
“我问你，原作者是谁。”
“匿名技术社区的白昼。还有一名共同开发者。”
我把纸放平。
“白昼是我。”
罗振宇敲笔的动作一停。
许诚看着我，慢慢坐直。
“账号是你的，不代表所有权就是你的。共同开发者已经把独家商业权利转给恒序。”
我往后翻。
附件里有一封授权邮件，还有两份签名扫描件。
第一份，签着周既白。
字倒是临摹得挺认真。
只是我写白字时，最后一横从不封口。
“这不是我的签名。”
“鉴定机构会判断，不需要你自己宣布。”
许诚把杯子盖上。
“项目明天进入客户验收。因为你，我们可能丢掉八百万尾款。你承担得起吗？”
罗振宇接上。
“公司愿意保你。签一份个人责任确认，承诺不再主张代码权利，这事还能谈。”
我看向他。
“刚才让我认事故，现在让我认盗窃。你准备得挺全。”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落款日期，竟然是昨天。
我把那页纸举起来。
“律师函今天发，放弃权利的协议昨天就拟好了？”
罗振宇嘴角抽了一下。
许诚伸手抽回文件。
“法务模板而已。”
“让公司法务进来确认。”沈知意说。
许诚的手没松。
“知意，现在不是较真的时候。恒序愿意收手，是看我的面子。真走到诉讼，客户先跑，损失谁赔？”
沈知意把文件从他手底下抽出来，交给唐禾。
“保存原件。”
我打开电脑。
“知更是我入职前两年开始写的，原始开发记录、测试文件、公开发布记录都在。入职时，我提交过既有作品清单，公司确认过排除范围。”
许诚脸上的笑淡了。
“你一个人的材料，不足以否定共同开发者的授权。”
“我没说足够。”
我点开共同开发者的旧账号。
头像是一颗歪着脑袋的栗子。
两年前，我在技术社区发求助帖，被人指出调度模型把人当成了永远不会累的机器。
那人给我补了约束条件，又和我一起写了三个月测试程序。
我们后来聊午饭，聊失眠，聊各自不愿告诉同事的倒霉事。
她叫半糖栗子。
我转头。
沈知意也在看附件。
她翻到第二份签名扫描件，忽然笑了一下。
许诚松了口气。
“你也知道没必要闹大，对吧？”
沈知意没回答。
她只问：“恒序确认，这封授权邮件是共同开发者本人发的？”
“当然。”
“他们见过本人？”
“线上签约，身份材料齐全。”
她把那页纸压在桌上。
“那就请他们来。”
罗振宇把钢笔插回口袋。
“沈总，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还不够。”
她抬起眼，叫了我的名字。
“周既白，登录你的开发仓库，调出最早那份测试程序。”
我照做。
页面上，两名贡献者并排显示。
白昼。
半糖栗子。
沈知意把自己的电脑接上投影。
登录，验证，打开原始开发记录。
同一个栗子头像，出现在会议室的屏幕上。
许诚扣杯盖的手，停在半空。
沈知意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把自己写的程序卖给恒序了？”
第四章
罗振宇站起来时，椅子擦过地板，拖出一声尖响。
“这不可能。”
沈知意点开两年前的修改记录。
“第一版测试程序，把夜班工人的休息时间设成了零。我改成了轮班约束。第二版，我增加了紧急订单的人工接管入口。”
她看向我。
“你当时嫌麻烦，说真实仓库哪有这么多意外。”
我接过话。
“你发了十七张现场照片，把我骂了二十分钟。”
“后来呢？”
“后来我全改了。”
她指尖在触控板上移动。
一条条旧记录展开。
修改时间，讨论内容，测试结果。
我看着她敲键盘的手，终于对上了。
网上那个跟我吵模型、吵到凌晨还要问我有没有吃饭的人，根本没藏过性格。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坐在公司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法务负责人推门进来。
沈知意把律师函交给他。
“我涉及共同作品权益，后续权属审查由法务和外聘律师独立处理，我不参与结论审批。”
许诚立刻抓住这句。
“既然有利益关系，你就更不该干预调查。”
“所以我回避审批，不是放弃提供证据。”
她站起身。
“你可以质疑我的材料。也请让恒序把所谓的身份核验材料交出来。”
罗振宇盯着屏幕，喉结动了两下。
“也可能是供应商被人骗了。有人冒充沈总，授权给他们……”
“那他们是受害方。”我说，“应该比我们更想报警。”
没人接话。
许诚合上电脑。
“别把一件商业纠纷扩大。我的建议是先保交付，再谈权利。”
“保交付，可以。”我说，“使用公司现有的合法授权版本。”
“恒序已经接管上线。”
“谁批准的？”
“采购和交付联合审批。”
“测试呢？”
罗振宇朝我抬下巴。
“人家做了全面升级，昨天测试已经过了。你那点旧代码，别当祖传宝贝。”
我把附件里的代码截图放大。
其中一行，是我上个月才在公司内部写的适配补丁。
知更的基础引擎是我的既有作品。
这段面向客户现场的适配代码，却属于公司的工作成果。
我指着那行字。
“这个补丁没有公开过。恒序怎么拿到的？”
罗振宇的目光从屏幕上滑开。
许诚拎起文件夹。
“外包协同，传递代码很正常。”
法务负责人伸手拦住他。
“请提供对应的审批和保密协议。”
门口，唐禾已经拨通审计电话。
罗振宇想跟着许诚出去，又被法务叫住。
“罗经理，你负责提交原始开发资料。请留下配合。”
他的手在门边停了停。
最后抓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口。
杯子已经空了。
中午，公司工作群发出审计通知。
暂停恒序的新增交付权限，保全相关资料，事故责任重新核验。
通知刚出，另一张截图就在同事的小群里传开。
是早会上，沈知意低头看手机，我坐在对面笑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
技术事故没关系，睡对人就行。
唐禾把截图递给我时，屏幕上还在跳新消息。
“难怪敢顶撞经理。”
“原来不是会写代码，是会哄老板。”
“奖金是不是也能特殊审批？”
我把手机还给她。
“原始记录留了吗？”
“留了。”
“发给法务。我自己写情况说明。”
沈知意从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到我工位前。
周围的键盘声停了一片。
她看着我桌上那份退回来的处分单，伸手拿起。
“十分钟后，全员会议。”
我叫住她。
“你要说什么？”
她把那张纸折了一次。
“该我承担的。”
第五章
全员会议开在一楼培训室。
许诚没来。
罗振宇坐在最后一排，手机一直贴着掌心。
沈知意没用投影，也没拿演讲稿。
“今天早会上，我根据缺页报告，质疑了周既白的工作能力。这件事，我先道歉。”
前排有人抬头。
她把五页的汇总报告和六页的原始报告并排放到桌上。
“原始报告明确提示风险。我没有核验，就当众作出负面判断。过去两次类似评价，也在复核。”
罗振宇动了动，准备开口。
沈知意抬手。
“罗经理，你有解释的机会，在审计会上，不在这里打断。”
他把话咽了回去。
“从今天开始，技术风险意见必须保留原文，项目人员拥有越级提交风险报告的渠道。管理人员不能通过删改汇报材料，替员工决定他们说过什么。”
她停了一下。
“至于我和周既白的私人关系，我不会用公司资源证明私人感情，更不会因此干预薪酬和调查。涉及他的薪酬评定，由独立评审组负责，我回避。”
有人低头看手机。
她的视线扫过那一排。
“有业务问题，拿业务证据。传播侮辱性言论的人，今天就会收到法务通知。”
我举了下手。
沈知意看过来。
我站起身，走到前面。
“我补三件事。”
“第一，知更的既有作品清单，签署时间早于沈总到任。第二，入职技术测评由三名面试官独立打分，档案可以核验。第三，事故发布权限不在我手里。”
我把电脑接上屏幕。
三份材料一张张展开。
“如果我的代码有问题，欢迎提问题。如果认为我的工资不值，请拿交付质量比较。”
最后一排有人笑了一声。
罗振宇抱着胳膊。
“讲这么多，明天客户验收谁负责？你既然这么有本事，倒是把项目救回来。”
我看着他。
“你把测试意见删掉时，有没有想过明天谁负责？”
“别转移话题。”
“我可以负责技术修复，但必须有正式授权、真实现场数据和独立测试。你不能先捆住我的手，再怪我不干活。”
研发负责人坐在前排，这时抬起头。
“我带测试组，跟你一起做。所有步骤留痕。”
我点头。
罗振宇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贴住裤腿。
会后，人群从两侧散开。
以前总来我工位借转接头的实习生赵启，攥着一张纸走过来。
“周哥。”
我停下。
“那封发布确认邮件，是罗经理让我补发的。”
他的指节压得发白。
“他让我写，你口头同意上线。我没发。他说不听安排，转正就别想了。”
罗振宇几步冲过来。
“赵启，你胡说什么？”
赵启肩膀一缩。
我站到两人中间。
“对着法务说。”
“一个实习生懂什么？我让他整理沟通记录，他理解错了！”
“那你急什么？”
罗振宇抬手指我。
沈知意走过来，把赵启手里的纸接住。
“你的转正按工作表现评定。现在跟唐禾去会议室，把经过写清楚。不要猜，不要夸大，只写你经历的。”
赵启点头，眼眶憋得通红。
罗振宇还想跟过去，被研发负责人叫住。
“你暂时不参与事故项目，等通知。”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肉绷了起来。
我知道，这事还没完。
果然，下午四点，客户现场发来通知。
根据前期供应商协议，验收环境由恒序维护。
没有恒序确认，我们暂时进不去。
许诚终于在群里回话。
“周既白不是要正式授权吗？现在给他了。客户现场这点小问题，也要总裁帮忙解决？”
我看完消息，拿起电脑。
沈知意从门里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去哪儿？”她问。
“客户现场。”
“走。”
我看了眼时间。
“今晚见面的事，要不改天？”
她按开电梯。
“不是已经见到了？”
电梯门合上，她才伸手扯了一下我的袖口。
“还有，饿不饿？”
第六章
沈知意给我塞了一个三明治。
“没放番茄。”
我拆包装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记着？”
“有人连续吐槽了三次，番茄把面包泡湿了。”
她坐进驾驶位，把导航设到客户园区。
“安全带。”
我扣好。
“你吃了吗？”
“车门里有。”
我摸出另一个三明治，把包装撕开一半，等红灯时递过去。
她咬了一口，眼睛还看着前方。
我说：“网上不是挺能撒娇？”
她差点噎住。
我把水递过去。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还端着？”
她拧紧瓶盖。
“周既白，你知道我今天用了多少力气，才没让你闭嘴吗？”
“知道。铅笔都捏断了。”
红灯转绿。
她踩下油门，不理我了。
车开到园区，天已经暗下来。
门岗确认完预约，把两张访客证递出来。
客户运营负责人高衡正在仓库门口等。
他没寒暄，直接看表。
“我给你们九十分钟。明天上午十点验收，下午新仓就要接单。你们内部怎么斗，我不管。”
“我们不进生产系统。”我说，“只看脱敏日志和现场流程。”
“恒序说你们连程序归谁都没弄清楚。”
我把法务出具的阶段性说明交给他。
“权属争议在核验。这是我们现有版本的使用依据。今天不让您替任何一方站队，只查为什么试运行会堵单。”
高衡翻了两页，领我们进门。
输送带的响声压过说话声。
仓库里一股胶带和纸箱的味道。
高处的提示灯轮流亮着，几名工人站在交叉口，等手持终端刷新。
我看了十分钟，蹲到出库口旁边。
“他们为什么一直等？”
现场班组长抹了把汗。
“系统让等。急单插进来，普通单就往后挪。挪到最后，工人不敢自己放货。”
“人工接管入口呢？”
“培训时说，新版自动处理，不需要。”
沈知意转头看我。
我已经掏出笔记本。
她俯身看了一眼，指着一处参数。
“他们取消了休息和交接约束。”
“还有人工接管。”
高衡走过来。
“取消以后，效率不是更高？”
我摇头。
“纸面吞吐量会好看。现场有人换班、有设备停顿、有临时加单，不留余量，堵一次就会连续返工。”
班组长指了指自己的鞋。
“昨天光这个口，我来回跑了四十多趟。”
鞋跟磨破了一块，白袜子露在外面。
沈知意蹲下来，把他手持终端上的错误提示逐条记下。
“哪些步骤必须由人确认，您带我们走一遍。”
高衡看了看表。
最后把原本扣着的文件夹打开。
“这里是三次试运行记录。只能在这间办公室看，不能复制客户敏感数据。”
“够了。”
我和沈知意在现场办公室坐下。
她负责对照业务流程，我核验调度逻辑。
中途，研发负责人把独立测试组拉进会议。
每一个推断，都要用现场记录重跑一次。
到十一点，最主要的问题终于对上。
恒序为了提高演示指标，删了几个看起来拖慢效率的保护分支。
正常负载下，数据确实漂亮。
遇到插单和交接，任务就会反复抢占。
我把复现步骤发给测试组。
“先复测，不要直接下结论。”
沈知意起身倒水，脚下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手肘。
她掌心一层凉汗。
“胃又疼？”
“有点。”
“药呢？”
“忘拿了。”
我把椅子拖过来。
“坐。”
她还看着屏幕。
“第三组数据没跑完。”
“程序不会因为你站着就跑快。”
她抬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我找高衡借了热水，翻出她包里没吃的饼干。
“先吃。要是疼得厉害，就去医院。”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了两下。
“你线上也这么凶。”
“你线上倒是听话。”
她捏着饼干，过了一会儿，忽然叫我。
“老公。”
我手里的笔掉了。
她看着我，嘴角往上抬。
“原来真管用。”
门恰好被推开。
高衡拿着门禁卡站在门口。
他看我，再看她。
“我是不是应该先敲门？”
沈知意把杯子放稳。
“不影响工作。您请说。”
高衡清了清嗓子。
“恒序不同意提供完整测试环境。他们说，如果你们坚持用自己的版本，明天的验收失败责任由你们全担。”
我捡起笔。
“那就不碰他们的环境。”
“你准备怎么办？”
“请您授权建立独立验收环境。两套版本，用同一份脱敏场景，按同一套指标测。”
高衡的手指敲了敲文件夹。
“他们的指标达标，你们却没达标呢？”
我把刚跑完的一组结果转给他。
“那就按合同处理。别因为我和沈总认识，放宽一个数字。”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手机却震了一下。
半糖栗子发来消息。
“这句话有点帅。先记账。”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审计先给了我们一份阶段性结论。
生产发布由罗振宇保管的管理账号发起。
运维值班人员确认，当晚是他通过企业通信工具要求放行。
原始测试报告从六页变成五页，也有文档历史记录。
但所有材料提交到审计组之前，罗振宇已经做了另一件事。
他带着电脑去了恒序。
唐禾在电话里说：“公司门禁记录显示，他凌晨一点离开。外发审批没有对应记录。”
我把电话开成免提。
沈知意正在核对客户验收规则，听见这句，笔停了一下。
“撤销他的公司系统权限，保留账户和原始数据。涉及公司设备，按流程要求归还，不要擅自删改。”
唐禾应了。
挂断前，她又说：“许副总要求董事会今天旁听验收。”
“理由？”
“评估您的履职情况。他提交了一份报告，指责您为了私人关系，破坏供应商合作。”
我看向沈知意。
她把最后一条验收规则勾上。
“让他来。”
九点半，客户会议室坐满了人。
董事会来了两名代表，外聘律师也到了。
许诚坐在恒序负责人旁边，袖口熨得笔直。
罗振宇低着头，正替他们调试电脑。
见我们进来，他把屏幕往里侧转了转。
许诚先开口。
“知意，最后给你一个建议。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别为了谈恋爱，把公司赔进去。”
沈知意拉开椅子。
“验收规则由客户制定，过程由测试组执行。我不碰评分。”
“你不碰评分，谁知道底下的人会不会看你的脸色？”
我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那就让你们的人也盯着。全程录屏，现场生成记录，双方签字。”
恒序负责人立刻说：“我们涉及商业机密，不能公开全部操作。”
高衡翻开验收文件。
“不公开源代码。记录测试输入、输出、版本标识和操作过程。这是昨天双方确认过的规则。”
许诚朝对方看了一眼。
对方不吭声了。
第一轮，正常订单。
恒序的吞吐量高出我们一截。
罗振宇把腰坐直。
“看到了？实际产品和个人爱好，是两回事。”
第二轮，增加急单。
他们还是领先。
许诚拧开水瓶，推到沈知意面前。
“别太紧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收场。”
沈知意没接那瓶水。
她拿起自己的白瓷杯，喝了一口。
杯柄上的蓝胶带已经起边了。
第三轮，模拟交接班和设备短暂停顿。
恒序的图表还在往上走。
高衡皱了皱眉。
“昨天现场不是这个表现。”
罗振宇立刻解释：“新版已经优化。”
我没有说话，盯着任务明细。
五秒。
十秒。
一条被中断的任务，消失在已完成列表里。
但对应的出库确认，没有生成。
我抬手。
“暂停一下。”
许诚把水瓶重重放下。
“眼看要输，就喊停？”
“请测试组核对第七十二号任务。”
测试负责人切到明细页。
会议室安静下来。
那条任务的状态是已完成。
现场模拟终端的确认记录，却是空的。
高衡身体往前倾。
“货没出库，为什么算完成？”
恒序负责人抢着说：“展示层延迟。”
“刷新。”
测试人员刷新。
还是空的。
我指向操作记录。
“你们把中断任务从等待队列移除后，直接计入完成数。请解释这一步。”
罗振宇的鼠标动了一下。
测试负责人立刻说：“不要操作。现在处于核验状态。”
他的手僵在鼠标上。
许诚的瓶盖掉到桌下。
没人替他捡。
第四轮继续。
客户临时选了一组新场景，不提前给任何一方调整参数。
恒序的待处理任务快速堆积。
工人终端不断弹出冲突提示。
我们的版本也慢了下来。
没有一路飙升的漂亮曲线。
但每一条订单都能追踪，中断后进入人工确认，交接结束再恢复调度。
高衡指着屏幕。
“这条为什么慢了二十秒？”
“等前一组工人完成交接。”我说。
“能不能把这二十秒压掉？”
“可以在流程优化后压。不能让程序假装工人已经交完班。”
高衡没再问。
他把恒序的第一轮数据拉回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合上笔。
“把效率宣传页先撤了。我要知道每一项数字到底怎么算出来的。”
罗振宇的膝盖碰到了桌腿。
一杯水翻在他的裤子上。
他站起来，刚想抽纸，律师已经将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还有一个问题。”
“这段未公开的公司适配代码，是谁发给恒序的？”
第八章
许诚先伸手，按住那份材料。
“技术验收和内部调查，不要混在一起。”
律师没有跟他争。
“验收结果单独记录。代码外发问题，我们在另一间会议室谈。”
高衡起身。
“我的要求也说清楚。今天先完成合法版本的验收，后续生产切换必须经过回滚测试和现场签字。你们公司的事，不准再影响仓库。”
我点头。
“我留下做回滚测试。”
许诚看着我，嘴角重新抬起来。
“周既白，你倒是会把自己摘出去。”
我把电脑转向测试组。
“现在这里最需要的是技术人员，不是多一个吵架的人。”
沈知意从我身边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我去提供材料。”
“嗯。”
“中午别又不吃饭。”
“你也是。”
她没再多说，跟律师进了隔壁。
那扇门关上后，我盯着屏幕，手指半天没敲下去。
研发负责人把一瓶水放在我旁边。
“担心就直说，没必要装。”
我拧开瓶盖。
“她今天早上只吃了两口包子。”
他看了我两秒，笑出声。
“行。先把测试做完，你才有空管她吃饭。”
下午一点，所有回滚测试通过。
高衡在验收记录上签字，但把生产切换留到当天夜间的低峰窗口。
“八百万尾款按合同流程走。别催我当天到账。”
“您按合同来。”
他把签字笔还给我。
“你昨天拒绝直接进生产系统，我原本觉得你推责任。今天我明白了，有些步骤确实不能省。”
我收起笔。
“少一步，最后得有人替它受罪。通常是现场工人，也可能是被推出来签字的程序员。”
高衡点点头，没再客气。
我走出会议室，正碰上罗振宇。
他站在走廊尽头，领带歪着，手里捏一张纸。
看见我，他几步过来。
“既白，我们谈谈。”
“审计组在里面。”
“我说私下。”
他挡住我的路，声音压低。
“大家都是打工的。许诚一句话，我敢不听吗？你也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让我签责任书的时候，不知道我也要生活？”
“那不是权宜之计！”
“你威胁赵启转正，也是权宜之计？”
他伸手拽住我的袖子。
“你现在有沈总，什么都有了。非要踩死我？”
我把他的手掰开。
“我现在有的，是我原来就该拿到的工资和评价。”
“奖金我补你，两万八，我出三万。你写个说明，说我们沟通有误，发布前你确实口头同意过——”
“罗振宇。”
我叫住他。
“你求人的时候，还想让我替你作假？”
他的嘴张着，呼吸往外冲。
下一秒，他把那张纸揉成团。
“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招你进公司，你能认识沈总？你今天站在这里，都是我给你的机会！”
走廊里的人全转过头。
我把声音抬高。
“招聘记录里，你否决过我。是研发负责人复试后决定录用。理由是我不肯把既有作品免费转让给公司。”
研发负责人正从门里出来。
听见这句，他点头。
“记录还在。”
罗振宇朝他看过去，嘴角颤了两下。
刚才还攥紧的纸团，从他手里掉到地上。
唐禾走到他面前。
“审计还需要你核对两笔咨询费。请回去。”
“什么咨询费？”
“恒序关联公司向你亲属账户支付的款项。用途由你解释，审计不会替你下结论。”
罗振宇扶住墙。
“那是我妻子的业务，跟我没关系。”
“可以提供对应合同和交付记录。”
他没迈步。
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只是听安排……我没拿那么多，许诚才是……”
他往下蹲，膝盖撑不住，最后坐在了走廊边的长椅上。
嘴里还在反复说，不该签那个字。
我没有停。
推开休息室的门，沈知意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盒没拆封的饭。
我走过去，撕开包装。
“先吃。”
她抬头，看了我几秒。
“你不问结果？”
“结果不会跑。饭再放就凉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忽然又放下。
“周既白，许诚提出明天开临时董事会。”
“他还有什么牌？”
“他认为，即使采购有问题，也不影响另一件事。”
“什么？”
“总裁与项目核心员工恋爱，是否已经影响公司治理。”
第九章
那天夜里，我们完成生产切换。
第一批订单出库时，班组长把手持终端举给我看。
“这个确认按钮终于回来了。”
我让他再试一次中断恢复。
他按流程做完，确认货物去向，朝我竖了下拇指。
沈知意站在一旁，肩膀终于放下来。
出了仓库，她靠着车门，问我累不累。
我说累。
她伸出手，停在半空。
我把手递过去。
她抓住我的手指，握了一会儿。
“网上谈恋爱真方便。”她说。
“哪里方便？”
“想你了就发消息，不用考虑你在几楼，不用怕别人拍照，也不用开董事会讨论。”
我捏了捏她的指尖。
“后悔见面了？”
她立刻摇头。
“那就别替他们把咱俩拆了。”
她抬眼看我。
我靠近半步。
“我不要求你拿职位换我。但也别为了证明清白，替我宣布分手。”
她抓着我的手，握得更紧。
“我没想分。”
“那你想什么？”
“想明天结束以后，能不能正式约你吃顿饭。”
我笑了。
“沈总，预约有点晚。”
她眼睛睁大一点。
“你有约？”
“有。跟半糖栗子，欠好几天了。”
她抬脚，轻轻踢了下我的鞋尖。
第二天的临时董事会，我不是全程列席人员。
我只在涉及技术、权属和本人申报事项时进场。
门外，唐禾把一杯热水递给我。
“里面先讨论采购。”
“证据够了吗？”
“够启动正式追责。具体责任还要按程序认定。”
她停了停。
“沈总早上把利益冲突申报补全了，包含你们线下确认身份的时间，以及后续回避措施。”
我接过水。
“她还说什么了？”
唐禾看了眼门。
“她让我问你，下午想吃面还是吃饭。”
我低头笑了一下。
“面。”
没多久，门开了。
法务请我进去。
许诚坐在长桌另一端，脸色比前一天差了不少。
面前一叠材料，被他翻得页脚卷起。
沈知意坐在对面，没看我，先把一份文件推到董事会代表面前。
“这是我本人回避的事项清单。涉及周既白的奖金、职级、调岗和作品采购，我不参与表决，也不作单独审批。”
许诚抬起头。
“纸面回避，实际影响力呢？你是总裁，谁敢不照顾他？”
沈知意没跟他吵。
“所以评审引入外部专业人员，标准、评分和审批记录留档。你认为还有漏洞，可以提出具体条款。”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他离开公司。”
许诚看向我。
“周既白，既然真有本事，换个地方也能活。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让知意为难？”
我把杯子放下。
“我可以选择离职，但不能因为有人违法违规，就由提供证据的人离开。”
他哼了一声。
“说到底，舍不得总裁给你的机会。”
“我的机会，在合同和考核里。你要谈利益冲突，我接受规范。你要让我替采购问题让路，我不同意。”
一名董事会代表敲了下桌面。
“分开议题。先确认技术和权属事实。”
外聘律师打开材料。
原始开发记录由平台核验，双方提交的设备原件和邮件记录相互对应。
所谓独家授权邮件，并不来自沈知意持有的开发账户。
恒序提交的两份签名扫描件，两名本人均否认，原件至今无法提供。
律师没有用一句话包办所有结论。
他逐项说明哪些已核实，哪些仍需进一步鉴定，哪些涉嫌违法的线索已经依法提交。
说到内部代码外发时，许诚打断。
“采购协作确实有流程瑕疵，但不能因此否定我的全部工作。”
审计负责人把另一份记录翻开。
“那请解释，为什么供应商的实际关联人，是你未申报的近亲属？”
许诚的手压在文件边上。
“关系远得很，平时没来往。”
“这几次共同商谈和费用往来，你都确认过。”
“做生意谁没接触？你们是要查采购，还是要查我家？”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坐在旁边的人往后靠了一下。
沈知意这才看向他。
“公司给供应商付款，不是给你安排亲属生意。”
许诚把文件甩在桌上。
“没有我，你接得住这个项目？你拿着你爸留下的股份，真以为自己会做生意？”
沈知意没有抬高声音。
“项目差点失败，是因为风险报告被删，验收指标被改，供应商权属材料存在问题。你要证明自己的贡献，就解释这些事，不要解释我的出身。”
许诚猛地转向我。
“还有你，一个写代码的，也配坐这里教我——”
“他是被要求到场说明情况的员工。”
董事会代表截住他。
“许诚，请控制你的发言。”
许诚的嘴还张着。
过了两秒，他拉了拉领带，换了口气。
“我也不是故意。下面的人急着交付，供应商急着赚钱，我不可能事事都知道。”
审计负责人翻到一封审批邮件。
“这封邮件，你要求绕过原测试结论，直接使用恒序演示数据。为什么？”
“我那是……我以为技术部门已经确认过。”
“罗振宇提供的通信记录里，你明确提到，原始数据不好看，不要提交。”
许诚不说话了。
手指在桌边抓了两下。
最后，他看向沈知意。
“知意，我们单独谈。钱可以退，损失可以补。别把事情做绝，我陪你父亲干了这么多年。”
沈知意把那份回避申报放回文件夹。
“这些年不是今天的免责条款。”
她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
“赵启的转正，周既白的奖金，仓库工人的返工时间，还有客户险些被耽误的交付。每一项都有人承担。轮到你承担，怎么就成了把事情做绝？”
许诚想站起来，手在桌沿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他盯着材料，嘴唇不停动。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闹成这样……”
一滴眼泪砸在纸上。
没人替他把文件收走。
随后，董事会依据已核实的事实暂停他的职务，启动解除聘用、追偿及配合有关调查的程序。
供应商的验收造假和授权争议分别处理。
罗振宇的处分，也不再由谁私下说一句算了就结束。
轮到我的事项时，我把既有作品授权补充建议交上去。
“公司可以继续在约定范围内使用知更。我不要求趁事故涨价，也不接受免费放弃全部权利。价格和条件，请第三方评估。”
董事会代表问：“你的职位安排呢？”
“按项目交付和技术评审来。沈总回避，我同意。”
他点了点头。
我收起材料，准备离场。
沈知意忽然开口。
“关于私人关系，我再补一句。”
我停下。
她没有看许诚，也没有看那些文件。
她看着我。
“我们在线上认识时，不知道对方的现实身份。线下确认以后，该申报的申报，该回避的回避。”
她把笔放下。
“我不会拿他的职业前途换一句我很清白。”
“也不会为了让谁满意，要求他否认自己是我男朋友。”
第十章
我在楼梯间等她。
会议室里还有议程，她不能立刻出来。
手机先响了。
半糖栗子发来一个小狗探头。
“男朋友还在吗？”
我回复。
“在。给你留了二十分钟解释，为什么现实中这么会欺负人。”
“已经道歉了。”
“不够。”
“奖金也会按评审结果发。”
“那是我挣的。”
聊天框上面，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最后出来一句。
“那我赔一个女朋友？”
我靠着墙，笑出了声。
楼梯门被推开。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
她看见我，脚步停住。
“你怎么在这儿？”
“等赔偿。”
她走到我面前，把手机收进口袋。
“先说好，不包退。”
“质量有问题怎么办？”
“具体哪里？”
“现实中太凶。网上一天喊八遍老公，见面只会喊周既白。”
她看了眼楼梯口，伸手拽住我的领带。
我没戴领带。
她抓了个空，只抓到衬衫前襟。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的手。
“沈总，业务不熟？”
她把我往下拉了半寸。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可以。用什么堵？”
她盯着我，喉咙动了动。
我没往前逼。
隔了几秒，她踮起脚，在我嘴角碰了一下。
刚碰上，楼上响起脚步声。
她立刻松手，转身要走。
我握住她手腕，把人牵回来。
“这里有人，要不换个地方？”
她没抽手，只把耳边的头发往后拨。
“先吃饭。”
“吃面？”
“你不是已经选好了？”
我们没去什么需要预约的餐厅。
我带她去了公司后面那家牛肉面馆。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菜单。
“这就是你平时说的，那家会给你多加半勺牛肉的店？”
“嗯。老板觉得我加班多，容易猝死。”
她看了我一眼。
“以后按项目排期，不准拿熬夜充工作量。”
“现在是午饭时间，女朋友不能开工作会。”
她抿了下嘴。
“好。那你女朋友要求你少熬夜。”
“这个可以商量。”
老板端面过来，认出我。
“今天带同事？”
沈知意先开口。
“女朋友。”
她说完，把两双筷子拆开，递给我一双。
老板笑着点头，又给我们加了一小碟牛肉。
我把碟子推到她面前。
“这下真占女朋友便宜了。”
她夹了一块，放进我碗里。
“吃饭也堵不住嘴。”
面汤冒着热气。
她的手机在桌边震了两次，都被扣了下去。
我问：“不看？”
“唐禾知道我在吃饭。急事会打电话。”
我搅开面条。
“以后别把自己逼那么紧。”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今天董事会没因为我姓沈，就跳过审查。以后也不该。”
“我不是让你不负责。”
我把醋瓶挪开，免得她又不看就倒。
“我是说，你可以让别人帮忙。工作找同事，饿了找饭馆，难受了找男朋友。”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
过了一会儿，伸出脚，在桌下碰了碰我的鞋。
“那今天能不能加一项？”
“什么？”
“陪我逛超市。我那个杯子，快撑不住了。”
我看着她。
“你堂堂总裁，杯柄坏了还缠胶带？”
“你选的。”
她说完，眼睛仍看着碗。
我想起来了。
去年我们还没开始互叫乱七八糟的称呼，她让我在两个杯子里选一个。
一个花哨，一个素白。
我随手指了白的。
她后来发照片，几乎每张都有那个杯子。
我没再笑她。
“那买个新的，旧的留着装笔。”
她点头。
“这次你本人挑。”
下午，我回公司交技术复盘。
研发负责人把一份新的岗位职责发给我。
不是凭空多出来的头衔，也不是沈知意一句话赏的职位。
项目架构负责人。
负责范围、交付标准、技术评审条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正式任命要等独立评审结束。
我看完，在意见栏签字。
赵启从旁边探过头。
“周哥，我转正答辩时间定了。”
“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是有点怕。”
我把他递来的文档翻开。
“怕可以。别造假，别替别人认你没做过的事。”
他点头，又压低声音。
“还有，群里那几个发谣言的人，已经正式更正和道歉了。法务让保留记录。”
“知道了。”
“罗经理还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念旧情。”
“你怎么说？”
赵启抠了抠文件角。
“我说，您威胁我转正的时候，也没提旧情。”
我抬头。
他把背挺直一点。
我在他文档第一页点了点。
“行。现在念一下你这段技术说明，怎么写得这么绕。”
他脸垮了。
工位旁边有人笑出声。
到了下班时间，研发负责人先拎包走了。
“今天谁再以工作为由不回家，明天自己写说明。值班按排班表来。”
我关掉电脑，手机跳出通知。
项目奖金重新核算完成。
两万八，一分不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截屏发给沈知意。
“沈总，到账了。”
她回复很快。
“叫错了。”
“沈女士？”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拿着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在她那层停下。
门开了，沈知意站在外面，已经换下西装外套，怀里抱着那个杯柄缠蓝胶带的杯子。
她走进来，按下一楼。
我收起手机。
“老婆。”
她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包扣。
电梯里还有别人。
唐禾站在角落，目不斜视地盯着楼层数字。
沈知意伸手，在我手背上捏了一下。
“你故意的？”
“你让我叫的。”
她张了张嘴，没找出反驳的话。
一楼到了。
唐禾率先出去，走得比平时快。
沈知意还站着。
我伸出手。
“走吧，买杯子。”
她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牵住我。
我们走过大堂，经过早上罗振宇曾拦住我的闸机。
保安朝她点头。
“沈总，下班了？”
“下班了。”
她答完，又看了我一眼。
“今天不加班。”
超市的杯架摆了三排。
我拿起一个带盖的，方便她开会时不把咖啡放凉。
她却盯着旁边那对杯子不走。
一只印着板着脸的小猫，一只印着笑眯眯的小狗。
我看懂了，伸手把小狗拿下来。
“这个给我？”
她摇头。
“给我。”
“你不是冰山总裁？”
她把那只板着脸的小猫塞进我手里。
“以后你管我吃饭，管我睡觉，管我不许喝凉咖啡。”
我掂了掂杯子。
“那我还挺忙。”
她把自己的杯子靠过来，杯沿轻轻碰了一下。
“所以，奖金不能扣。”
我低头看她。
“人呢？”
她先看了眼旁边的货架，又朝我走近一步。
手指从我的掌心穿过，扣紧。
“人归我。”
我没松手。
“行。”
收银台前，她要拿手机付款，被我挡了回去。
“今天我请。”
“为什么？”
“奖金刚发。”
收银员扫过两只杯子，把它们放进同一个纸袋。
沈知意站在我身边，低头发消息。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半糖栗子：老公，今晚还聊天吗？
我回她。
白昼：聊。想聊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聊你什么时候，再亲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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