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被偷走的分数,我在高考当天讨回来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30:42

养父母打断两根衣架,只为逼我承认,偷偷改我试卷的天才同桌没有错。

他们让我辍学,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她。

高考那天,我把她作弊的证据交给监考。

她不知道,我要拿回来的,远不止那几十分。

第一章

第二根衣架断的时候,我没有再躲。

许建成攥着半截塑料杆,指着桌上的退学申请。

“签字。”

我嘴里有血,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

“她改我的卷子,你们打我?”

周兰把一盆冷水泼在我脸上。

“嘉宁为什么不改别人的?你先偷看她的答案,还敢去办公室闹,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客厅里开着暖气,我的牙齿却一下一下磕在一起。

许嘉宁坐在沙发上,抱着她那只白色书包。

书包侧袋里,露出一截修正带。

就是那支修正带。

午休时,她拿它盖住我练习卷最后一道大题的关键步骤,又用红笔打了个叉。

我站在教室后门,看得清清楚楚。

她转过头,手还压着我的卷子。

我问她在干什么。

她没解释,只把卷子塞进讲台上的作业堆,先一步跑进办公室。

等我赶到,班主任马东辉已经摔了杯盖。

“陆铮,你偷看许嘉宁的答案,还威胁她不许告老师?”

办公室里四名老师都抬起了头。

我说可以查走廊监控,可以找同学作证。

马东辉让我把家长叫来。

现在,家长来了。

衣架也断了。

“我没有偷看。”

许建成抬起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上鞋柜。

许嘉宁终于站起来。

“爸,别打了。他不愿意读书就算了。”

她抽出桌上的申请,推到我面前。

“厂里的岗位都给你留好了,包吃住,每个月还有工资。你成绩本来就一般,继续读下去也是浪费钱。”

我盯着那张纸。

姓名已经填好。

退学理由是个人厌学,自愿就业。

落款日期,却是四天前。

四天前,她还没有被我撞见改卷子。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半枚启航教育的印章,下面一行小字没有裁干净。

职业培训转介确认。

许嘉宁伸手来抢。

我攥住纸,抬眼看她。

“原来不是今天才决定不要我读书。”

周兰扯住我的衣领。

“养你十年,你还想让我们养到什么时候?嘉宁马上高考了,你在家就是影响她!”

我今年十八岁。

父母去世时,我八岁。

周兰是我母亲的姐姐,后来和许建成办理了收养手续。

这些年,家里只有一个规矩。

许嘉宁要什么,我让什么。

书桌让,房间让,补习名额让。

现在,连考场也要让。

我把申请放回桌上。

“让我洗把脸。”

许建成把断衣架扔在我脚边。

“洗完签字。今天不签,别想出门。”

卫生间没有锁。

我用脚抵着门,掏出藏在校服内袋里的旧手机。

屏幕右上角只剩一格电。

我先拍了虎口,又拍了胳膊和脖子。

然后按下报警电话。

接通那刻,我的拇指还在抖。

“我十八岁,在家里被打伤,现在有人限制我出门,逼我签退学申请。”

我报完地址,把手机放进洗手池下面。

周兰在外面砸门。

“磨蹭什么?”

我拉开门。

“等人。”

许建成皱起眉。

“等谁?”

楼道里传来敲门声时,他还攥着我的肩膀。

门外的人亮出证件。

他的手一下松了。

周兰抢着开口:“家庭教育,孩子不听话,闹脾气呢。”

我把袖子卷到肩膀。

两名民警看向地上的断衣架。

“谁打的?”

许建成张了张嘴。

我指着桌上那张纸。

“还有这个。请帮我记录,我不退学,也没有自愿就业。”

许嘉宁冲过来,想把申请揉掉,又停在民警伸出的手前。

她第一次没能把东西抢走。

我跟着民警出门前,提出要拿身份证、复习资料和自己的银行卡。

许建成堵在卧室门口。

“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我看着他。

“我的证件。”

他没有动。

民警又说了一遍。

他才从柜子最上层拿出文件袋,摔在桌上。

我捡起来,逐件核对。

身份证还在。

银行卡还在。

我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有。

但我会拿到。

第二章

急诊医生用剪刀剪开了我的袖口。

棉布粘着血,揭开时,我的手背绷了起来。

“忍一下。手还能握笔吗?”

我试着弯了弯食指。

“能。”

“最近少用力,按时换药。头晕、呕吐,马上回来。”

医生把检查结果和病历交给我。

我一页一页收好。

缴费窗口前,我翻开银行卡背面的小纸条。

那是我做周末搬运攒下的钱,一共一千三百六十元。

挂号、检查、处理伤口之后,还剩八百多。

距离高考,四十一天。

我坐在急诊门口,拨通了数学老师宋芸的电话。

她不是我们班的任课老师。

上学期,我替学校搬竞赛资料,在楼梯口捡到她掉下来的草稿纸。

纸上有一道没写完的证明题。

我帮她补了两行。

后来她问过我,要不要参加数学兴趣小组。

马东辉说我基础差,让我别添乱。

电话接通,我只说了一句。

“宋老师,我想继续参加高考。”

她没有问我是不是又惹事了。

她问:“你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她提着一袋包子赶到医院。

我刚想接,手指碰到塑料袋,伤口扯得一缩。

她把袋子放到我膝盖上。

“先吃。我听你说。”

我讲得很快。

改卷子,退学申请,工厂,报警。

她听到一半,拿出手机。

“我联系值班校领导,今晚先安排你住校。其他事情,明天按程序处理。”

我咽下包子。

“我没有偷许嘉宁的答案。”

“能证明吗?”

“能证明这张卷子交上去之前,不是现在这样。”

我打开手机相册。

上面有星期日拍的练习卷。

老师要求周末作业拍照上传班群,我发完后,照片一直没删。

最后一道题,步骤完整。

许嘉宁交给老师的纸卷,上面盖了修正带,关键等式被遮住。

宋老师把两张图片放大,停在同一个位置。

“原卷呢?”

“马老师那里。”

她没有直接说谁对谁错。

她把照片备份,写下时间,又让我保存班群里的提交记录。

“明天当面要原卷。你别自己去。”

第二天早读刚结束,马东辉把一张处分说明推到我面前。

“先签这个,承认你对许嘉宁言语威胁。签完,学校再考虑你住宿的事。”

宋老师把纸按住。

“住宿是学生遇到困难后的临时安排,为什么要和认错绑定?”

马东辉扯了扯嘴角。

“宋老师,这是我们班的家事。”

“在学校发生的事,不是家事。”

办公室门口站了几个学生。

许嘉宁抱着作业本过来,眼眶已经泛起水光。

“宋老师,我只是帮忙检查作业。他一直说我改他的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伸出左手。

“原卷。”

马东辉从抽屉里拿出卷子,没递给我。

“你写出答案,不代表没有抄。”

“那就换题。”

他看向我。

我把缠着纱布的右手放在桌上。

“同类型,换数据。您出题,我做。许嘉宁也做。”

许嘉宁抱作业本的胳膊收紧了。

“我为什么要陪你浪费时间?”

“你昨天说,我整道题都是照着你的答案写的。”

我看着她。

“原题怎么做,你总该会。”

马东辉拍了下桌子。

“马上上课了,别胡闹。”

宋老师已经拿起空白纸。

“七分钟够不够?”

我点头。

她改了条件,补了一问,把纸分成两份。

办公室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

我的伤口磨着纱布,最后两步写得慢了些。

许嘉宁写到第二行,停住了。

她翻了一次纸,又把题目重新抄了一遍。

七分钟后,我把解答推过去。

宋老师检查完,问她:“你的呢?”

她把纸往作业本下面塞。

“我今天状态不好。”

我没有追着问。

我对马东辉说:“请把原卷保留下来,我要申请核查。”

他把卷子折了一下。

宋老师伸手挡住。

“别折。学生已经提出异议,这张原卷由教务处登记保管。”

许嘉宁转身离开时,肩膀撞了一下门框。

她没有回头。

中午,我收到周兰发来的语音。

“你现在住的床、吃的饭,都是别人看我们家面子给的。再闹,资助也别想要了。”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打开搜索页面。

这些年,她一直告诉我,我读书全靠许家出钱。

她说的资助,又是什么?

第三章

学校资助办公室的老师,把我的身份证和登记表对了三遍。

“你不知道自己是青禾助学项目的受助学生?”

我摇头。

她把电脑转向我。

屏幕上有我的姓名、照片,还有一份监护人申请材料。

“你的普通生活补助,每学期按规定发放。另有社会项目的专项支持,那部分由基金会管理,我们学校只协助核实在读情况。”

“专项支持是什么?”

“高中阶段的课外学习补助,不能自由提现,要提供真实课程和缴费材料。”

她翻出联系人的电话。

“你已经成年,可以自己查询。”

电话接通后,我报了姓名。

那边的工作人员停了几秒。

“陆铮同学,你现在还在普通高中就读吗?”

“在。”

“没有转入职业培训?”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我们收到了一份转介申请,监护人说,你已经确定不参加高考,希望把剩余支持转成职业技能培训。”

我捏住手机边缘。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上周。”

那张提前写好的退学申请,终于有了去处。

我请她暂停处理,提出查阅与我本人有关的申请资料。

下午,负责核查的陈岚赶到学校。

她没有带钱。

她带来一只文件袋。

“先确认一件事,这些材料是不是你本人提交、签署的。”

第一份,是我的学习报告。

上面写着长期跟不上普通高中课程,多次提出退学。

我说不是。

第二份,是培训机构出具的课程签到记录。

周二、周四,每次两小时。

我指着其中一个日期。

“那天学校有物理实验考核,我在校内。可以查记录。”

第三份,是阶段汇报。

照片里的男孩低着头,穿着我的旧校服。

脸看不清。

我说:“不是我。”

陈岚抬头看我。

我拉开校服拉链,露出里面的领口。

“我那件旧校服左肩有补丁,去年给了许嘉宁表弟。这张照片拍的是他。”

宋老师拿起照片,问:“培训机构叫什么?”

“启航教育。”

我的手停在文件袋上。

启航教育的负责人,是周兰的弟弟周志强。

我在他那里搬过桌子,刷过墙,寒假还帮他发过招生单。

他从来没有让我进教室听过一节课。

陈岚翻到最后。

那是一份职业培训协议的草稿。

培训费由专项支持承担。

推荐就业的企业,是许建成工作的包装厂。

协议附页上,还写着培训期间的管理要求。

集中住宿。

手机统一保管。

未经同意,不得擅自离岗。

我盯着最后一条,后背的衣服贴住了皮肤。

宋老师把文件从我手里抽出来。

“这份协议没有你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让他们拿去办事。我们现在分别通知基金会和学校,你本人不申请转学、不申请退学。”

陈岚点头,在核查记录上写字。

我问她:“之前的课外补助,已经支付了吗?”

“四期,共四万八千元,按提交材料支付给了培训机构。现在有疑点,我们会核查原始凭证。”

四万八千元。

上个月,我因为要买一本三十九元的真题解析,被周兰骂了整顿饭。

她说许家不是开银行的。

原来,我不是没钱读书。

是有人拿着供我读书的钱,教我早点认命。

陈岚让我辨认签名。

前几份都不是我写的。

到了最后一页,我停住了。

那个陆字,最后一笔往上翘。

铮字的争,少了一小段横。

许嘉宁替我领作业本时,一直这么写我的名字。

我没说签名就是她伪造的。

我只把自己从前的作业登记拍照记录调出来,让陈岚一并保存。

她合上材料,起身去打核查电话。

我的手机却先响了。

是许嘉宁。

她开口就问:“你见基金会的人了?”

我没有接话。

她的呼吸一下压低。

“陆铮,你别把事情做绝。那笔钱已经花了。”

我按下手机自带的通话录音。

“谁花的?”

她停了几秒。

“家里养你不要钱?给你吃饭不要钱?”

“课外培训的钱,花到哪里了?”

“我不知道,你问我妈。”

她要挂电话。

我叫住她。

“你知道退学申请是什么时候写的吗?”

她没回答。

“昨天你还在劝你爸别打我,说我不愿意读书就算了。”

我一字一字往下说。

“可他们上周就要把我送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你现在装什么委屈?你爸妈都没了,我们家凭什么围着你转?”

我看着窗外的操场。

几个学生抱着练习册,从楼下跑过去。

“许嘉宁。”

“干什么?”

“我从来没让你们围着我转。”

我收紧手指。

“我只想坐在自己的考场里。”

第四章

许建成第二天就到了学校。

他没去教务处。

他站在高三教学楼下面,把一袋衣服倒在地上。

我的袜子、旧毛衣、洗得发白的外套,滚进排水沟旁边。

“陆铮!你下来!”

早读还没结束,窗口已经挤满人。

“养你这么多年,养出个白眼狼!你妹妹读书好,你就非要毁她?”

我站起来,宋老师从门口进来。

“坐下,背你的书。”

她关上门,下了楼。

许建成的声音更高了。

“宋老师,你管得也太宽了吧?孩子是我养的,我还不能管?”

“你影响正常教学了。请去接待室。”

“我就问问大家,供他吃供他穿,他报警抓父母,这种人配不配上大学?”

我握着书,纸角折进掌心。

隔壁桌的赵锐把自己的练习册挪开,给我腾出地方。

“昨天那道题,最后一步怎么来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拿笔点了点题号。

“别看窗外,看题。”

我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第一行。

楼下的声音还在。

我写第二行。

第三行落下时,保安把许建成请进了接待室。

第二节课后,我才被叫过去。

周兰和许嘉宁都在。

桌上摊着我的成绩单。

许建成把其中两次月考用红笔圈了起来。

“五百多分,读什么名校?嘉宁次次六百八十,他就是见不得妹妹好。”

副校长问:“成绩和你们要求退学有什么必然关系?”

周兰接过话。

“家里经济困难,我们得把钱花在有希望的孩子身上。”

陈岚坐在另一侧。

“那以陆铮名义申请的专项培训费,为什么没有用于陆铮?”

周兰的手指在桌面抓了一下。

“孩子之间,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专项资助有约定用途。”

陈岚把课程签到记录放到桌上。

“我们会联系机构核实,也会依法处理虚假材料。今天不是让你们解释亲疏,是解释这些具体记录。”

许建成没看文件。

他转向我。

“你说,你是不是自愿把钱给嘉宁补课的?”

我拿出手机。

“昨天之前,我不知道有这笔钱。”

许嘉宁忽然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手续。我只想好好考试,为什么你们都来问我?”

她哭的时候,马东辉进了门。

“领导,学生马上高考了,没必要闹这么大。陆铮本身就有学习态度问题。”

宋老师把那张改过的卷子摆在他面前。

“态度问题,也需要证据。”

马东辉看见卷子,嘴角绷直。

“这就是一次作业纠纷,能说明什么?”

“所以学校只核查这次纠纷,不扩大。”

宋老师打开电脑。

走廊监控没有拍到许嘉宁的手。

但拍到了她在午休时单独进入教室,拿着卷子出来,又在我追上后跑向办公室。

班里负责收作业的同学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捏着衣角。

“许嘉宁让我把陆铮的卷子单独给她,说马老师要看。”

马东辉抬起头。

“你想清楚再说。”

副校长打断他。

“让学生说完。”

女生吸了一口气。

“我给她的时候,最后一道题没有涂改。我还问陆铮借过答案,想核对自己的步骤。”

许嘉宁的哭声断了一下。

“她记错了。”

“我没有。”

女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

“那道题的结论,我当时抄在这里,时间也写了。”

周兰拍桌子站起来。

“一群孩子串通起来,欺负嘉宁一个?”

我抬起手,把新换的纱布露出来。

“谁欺负谁?”

接待室里没人再接这句话。

副校长要求保留全部材料,暂停许嘉宁协助批改、整理其他同学作业的工作。

马东辉还想开口。

副校长看着他。

“她为什么长期接触其他学生尚未登记的试卷,这件事你也需要说明。”

当天下午,年级安排了一场原定的数学专项测试。

宋老师没有给我额外辅导,也没有提前透露题目。

她只把我的座位调到讲台旁,给我垫了一张干净的纸,避免手上的药蹭到卷面。

交卷前,我检查了两遍姓名和答题区域。

卷子统一收取,交叉批改。

第二天,分数贴在教室后墙。

我一百四十六。

许嘉宁九十二。

她站在成绩单前,伸手按住自己的分数。

“题偏了。”

旁边有人说:“最后两题确实难,陆铮都做出来了?”

赵锐拿着我的草稿纸走过来。

“他还写了两种解法。谁要听,下课一起。”

许嘉宁猛地转过头。

“你们才认识他几天?”

赵锐没有退。

“认识多久,和题做没做对有什么关系?”

我把草稿纸从他手里接过来,贴在成绩单旁边的空白处。

“有看不懂的,来问我。”

许嘉宁盯着那张纸,指甲把成绩单边缘刮出一道白痕。

晚上,学校匿名投稿墙上多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许建成捂着胸口坐在地上。

我站在他面前,抬着胳膊。

配文只有一句。

养子殴打养父,还想抢亲生女儿的助学名额。

第五章

赵锐把视频拿给我看时,我刚换完药。

画面被裁过。

没有许建成抓住我的衣领,没有他抬手,也没有我往后退的那一下。

只剩下我推开他的手。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

有人说学校应该取消我的考试资格。

有人认出了许嘉宁,夸她被欺负成这样还不说哥哥坏话。

我点开发布账号。

注册时间不到一天。

赵锐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我去骂他们。”

“别去。”

“他们都说你打人了。”

“所以先留证。”

我借他的手机录下页面,保存链接、发布时间和转发记录,又把材料发给宋老师。

她回得很快。

不要对骂,明天一起向平台和学校反映。

紧接着,又来了一个电话。

许嘉宁。

“看到了?”

我走到宿舍走廊。

“视频是你发的?”

“我有那么闲吗?”

她轻轻笑了一声。

“陆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老师帮你,有基金会撑腰,就没人能管你了?”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可他们能替你解释一辈子吗?你以后考到哪里,别人都能搜到你打养父。”

楼下有人收球,篮球在水泥地上弹了几下。

我把窗户关紧。

“你想要什么?”

“签一份说明,说你误会了家里,培训也是自愿参加的。剩下的事情,我帮你劝我爸妈。”

“先抹黑,再让我签字?”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换个好听的说法。”

她的声音抬了起来。

“你非要把一家人逼死是不是?”

我按住窗框。

“你们让我不能考试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宋老师陪我到派出所补充提交材料。

我申请核查视频涉及的事实,并说明它正在被用于逼迫我签署不实文件。

民警调取了当时的处警记录,也依法核查视频来源。

学校没有等网络上的争吵停下来。

副校长在年级会议上只说明三件事。

我正常在籍,有权参加高考。

现有材料不支持我殴打养父的说法。

任何学生不得以未核实的视频实施骚扰。

他没有公开我的伤情照片。

“学生申请保护个人隐私,学校尊重。”

那天放学,有两个在评论里骂过我的男生堵在楼梯口。

我停住脚。

其中一个把手机递过来。

“删了,也发了更正。”

另一个低着头。

“对不起。”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以后先问一句是不是真的。”

他们让开了路。

可我回宿舍时,床上多了一个纸箱。

里面是我的书。

高一到高三的笔记,缺了一大半。

箱底有水,化学笔记的封面已经泡软。

生活老师站在旁边。

“你养母送来的,说剩下的当废品卖了。我们没让她进宿舍。”

我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

数学错题本没了。

英语作文摘录没了。

父亲写给我的生日卡,也没了。

我翻到最后,只找到一张撕裂的照片。

照片上,父亲的半只手还搭在我的肩头。

另一半不见了。

手机响起来。

周兰发来一条语音。

“你不是有本事吗?以后别用家里的东西。”

我蹲在纸箱旁,纸上的水渗进纱布边缘。

赵锐进门,看见地上的书,没有说话。

他转身跑了。

十分钟后,他抱着两摞笔记回来。

后面跟着三个同学。

“数学用我的。”

“英语我给你拍照。”

“化学有电子版,明天打印。”

我想说不用,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到第一页。

“我会还。”

赵锐把纸箱拖开。

“先考完。”

当晚,我把所有材料重新分了类。

伤情,学业,资助,造谣。

每一份都留了副本。

父亲那半张照片,被我夹进新的数学笔记本。

第二天早晨,我向学校提交了书面申请。

从今天起,与我的学籍、考试报名、资助账户有关的事项,全部直接联系我本人核实。

不再通过许家转达。

第六章

周志强终于坐不住了。

他把我堵在学校门外的小卖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陆铮,家里的事,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没有接。

他把信封往我校服口袋里塞。

我后退一步。

“有事去学校接待室说。”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这里面三千。你先拿着花,考试要紧。那几份签到记录,你就说时间记混了。”

“三千元,买四万八千元的假课?”

他的嘴角僵住。

“说什么假课,你不是在我那里待过?”

“搬桌子算数学课,还是刷墙算英语课?”

小卖部老板从柜台后抬起头。

周志强把信封收了回去。

“你不要把路走窄了。你以后上大学,学费从哪儿来?”

“该申请的资助,我自己申请。该挣的钱,我自己挣。”

“说得轻巧,你才多大?”

我拿起买好的笔。

“够大了,能看懂自己没签过的合同。”

他伸手拽我的书包。

小卖部老板把卷帘门旁的木凳踢开,站了出来。

“学校门口,别拉学生。”

周志强松开手,指了我一下。

“你等着。”

我回校后,把这次接触也写进了记录。

三天后,陈岚再次联系我。

机构交出的课程签到表,与学校的出勤、实验考试记录存在多处冲突。

有两张所谓缴费凭证,连对应课程都不存在。

基金会已暂停相关支付,并启动追回款项、追究责任的程序。

“普通生活补助不会因为你投诉而停发。”

她把这句话说了两次。

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终于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可学校这边,另一件事又冒了出来。

教务老师通知我,复核报名信息。

我的联系电话,仍然填着周兰的号码。

紧急联系人,也是许建成。

我当场改成自己的号码,又征得宋老师同意,把她列为可以协助联系的学校老师。

教务老师让我核对身份证号、选考信息和照片。

我逐个字看完,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盖好章,把确认单递给我。

“记住,别人拿着一张家庭申请,不能替你决定放弃考试。”

我把确认单放进透明袋。

那天晚上,许嘉宁在晚自习后叫住我。

她手里拿着我的数学错题本。

封面被折了一角,但还完整。

“我从废品堆里找出来的。”

我伸手。

她把本子收回胸前。

“你先听我说。”

走廊的灯关了一半。

她站在亮着的那一盏下面,眼睛盯着我的脸。

“我妈已经把钱退了一部分。我舅舅那边也在处理。你还要怎样?”

“把本子给我。”

“你就不能说句好话,让基金会别追了?我爸已经好多天没睡好。”

“我的本子。”

她的手指收紧。

“陆铮,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装得比谁都懂事,所有人一看你受点委屈,就觉得是我欺负你。”

我看着她手中的本子。

“你把我的房间换成你的衣帽间,我说过吗?”

她抿住嘴。

“你把我的补习名额拿走,我去闹过吗?”

“那是我爸妈的钱!”

“现在查出来了,不全是。”

她猛地抬头。

我继续说:“我只问过一次,为什么改我的卷子。你就让他们打我,逼我退学。”

“我没有让他们打你!”

“他们打的时候,你手里拿着退学申请。”

她把本子砸到我身上。

书脊磕中我的胸口,掉在地上。

“拿走!谁稀罕你的破东西!”

我弯腰捡起来,拍掉灰。

她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你以为一次考得好,就真的能比过我?高考那天,你才知道差距。”

我没接话。

回到宿舍,我翻开错题本。

里面少了六页。

被撕掉的,正好是我整理的三类综合题解法。

赵锐凑过来看了一眼。

“等等。”

他翻出手机,找到启航教育以前发过的招生文章。

文章配图里,许嘉宁站在白板前,拿着笔。

白板上写着她独创的提分思路。

第三行,有个被划掉的负号。

我的旧笔记照片里,同一个地方,也有同一个负号。

第七章

我没有因为一个负号,就认定所有东西都是她偷的。

我把以前拍过的笔记照片逐张翻出来,核对日期,再找出我发给同学讲题的聊天记录。

赵锐帮我整理成一条时间线。

笔记形成在前。

她的宣传文章发布在后。

三处不必要的中间步骤、两次修改痕迹,全都重合。

我把材料交给学校和基金会。

陈岚看完,只说:“这能证明宣传材料存在疑点,但每一项都要核实,不能用猜测替代结论。”

“我明白。”

我来回翻着透明文件夹。

“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学校安排了第二次核查谈话。

这次不在全班面前,也没有让其他学生围观。

教务处要求马东辉带来此前几次考试的留存记录,核实我的卷面分与登记分。

他拖了两天。

理由从电脑坏了,变成原始表格找不到了。

直到年级组从统一阅卷系统导出记录,他才把纸质登记本拿来。

问题不在所有考试。

两次校内月考,我的数学总分登记少了二十分和十八分。

一次物理成绩,漏录了一整道实验题。

那些分数不足以把一个不会做题的人变成尖子生。

却足够让家里每次拿着成绩单说,你看,你永远比不上嘉宁。

教务主任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好。

“为什么不一致?”

马东辉抹了把额头。

“手工登记出错。”

“学生以前提出过核分,为什么没有处理?”

“他当时态度不好,我想先教育一下。”

宋老师从文件夹里拿出我保留的聊天截图。

我问过三次。

第一次,他说忙。

第二次,他说分数不会变。

第三次,他让家长来谈。

许建成去了。

回来后,罚我站了两个小时。

教务主任看着马东辉。

“你接受过启航教育支付的费用吗?”

他的手从额头落到膝盖上。

“我做过教研咨询,合规的。”

“那就提供合同、工作内容和相关凭证。学校会分别核查,不能一句咨询就结束。”

许嘉宁坐在门边,鞋尖不断蹭着地板。

关于笔记来源,她先说是自己想出来的。

问到形成时间,她说记不清。

问到为什么连修改痕迹都一致,她转头看周兰。

周兰立刻开口。

“兄妹之间借个本子,还能叫偷?”

我把自己的原始照片放大。

“借,可以问。”

我又点开招生宣传。

“写成她独创,拿去招生,也只是借?”

许嘉宁冲过来,想合上电脑,被教务主任挡住。

“坐回去。”

她站着没动。

“你们是不是非要让我承认自己什么都不会?”

“没人说你什么都不会。”

我看着她。

“但我的东西,不是你的。”

她把椅子踢出半米。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还给你!以后我考上大学,我一分不少还给你!”

我把笔记本收回书包。

“先把名字还给我。”

那天下午,启航教育撤下了相关宣传,并按核查结果更正来源。

学校修正了我的登记成绩,向我出具书面说明。

马东辉暂时不再负责我们的班级管理和成绩登记,相关问题继续调查。

许嘉宁改动我练习卷的事,也不再只剩下她的一面之词。

她在补充说明里写,是想证明我抄袭,才遮住解题步骤。

教务主任把纸放到她面前。

“证明别人抄袭,需要改动别人的原卷?”

她握着笔,久久没能补上下一句。

距离高考只剩十二天时,年级最后一次诊断测试结束。

我六百五十八分。

许嘉宁五百二十六分。

她把成绩单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晚自习前,我经过空教室,听见她在打电话。

“你上次说的保分,到底算不算数?”

我停了一下。

门被她从里面推开。

她看见我,立刻把手机扣住。

“偷听别人说话,你有病?”

我没有和她争。

那天晚上,赵锐却来找我。

他关上宿舍门,拿出手机。

“我有件事,得告诉你。”

他的手背全是汗。

“有人拉我进了一个群,说能做高考的场外答题服务。许嘉宁也在里面。”

第八章

我把手机推回赵锐面前。

“你付钱了吗?”

“交了五百定金,还没做别的。我觉得不对,想退,对方就拿我的报名信息吓我。”

他抬头看我。

“我是不是完了?”

“先别删记录,也别再付款。我们找老师,把情况说清楚。”

赵锐抓住我的袖子。

“我爸知道会打死我。”

“现在停下来,和进考场再出事,不是一回事。”

他低下头,拇指悬在屏幕上。

想退出群,又停住。

我把一张纸递给他。

“先把你做过的事情,按时间写下来。别编,别漏。”

他写到最后,纸上滴了一团水。

我等他写完,和他一起敲了宋老师的门。

群里的内容没有什么神通。

只有夸口、催款、威胁,还有不断提醒成员不要告诉家长和老师。

许嘉宁在里面发过付款截图,也确认过自己的考试安排。

一个备注为周主任的人,替她催问过后续服务。

宋老师看完,没有让我们继续打探。

“从现在开始,不要和对方接触,更不要试验他们提供的东西。”

她联系学校负责人,按要求向有关部门反映。

赵锐配合提供了自己掌握的原始记录。

我只能证明自己听见过那通电话,以及许嘉宁对我说过的话。

能证明多少,就交多少。

我没有把材料发到班群。

高考前最不该做的,就是把未经核实的信息变成一场围攻。

许嘉宁却先找上了我。

她把我拦在楼梯拐角,手机几乎戳到我脸上。

“是不是你让赵锐举报的?”

“你想说什么?”

“那个群已经散了!人也联系不上了!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钱?”

她说完,嘴唇一下抿紧。

我看着她。

“所以,你不是去旁观的。”

“我是被骗了!”

“那就把材料交出去,配合核查。”

“用不着你教!”

她伸手推我。

我退开,她的掌心擦过扶手,指甲划出一声刺响。

楼下有人上来,她立刻把手收回去。

我绕过她,走下楼梯。

她在后面喊:“陆铮,你别以为这样就赢了。高考看分数,不看谁会告状!”

我停了一步。

“这句话,你记好。”

最后几天,我不再看她。

早晨背书,白天做题,晚上核对错题。

赵锐坐在我旁边,手机已经交给家长保管。

他遇到不会的题,先咬着笔杆做半小时,再拿来问我。

手上的伤口结了痂。

我握笔时间长了,虎口会发紧,就放下笔,活动两下,再写。

宋老师给我找的临时住宿离考点不远,费用来源和安排都提前说清楚,避免我再受许家控制。

准考证打印了两份。

证件、文具、路线,都检查过。

我以为最后的阻碍已经结束。

高考前一天下午,许建成却堵在住宿楼外。

他手里拿着一张住院单。

“你妈病了,你去不去看?”

我站在门内。

“哪家医院,哪个科室?”

“你跟我走就是。”

“把单子给老师看。”

他的手往回一缩。

宋老师从值班室出来。

“真有紧急情况,我们帮忙联系医院。但明天考试,不能让学生不明不白跟你走。”

许建成盯着她。

“你非要拆散我们家?”

“他前面有伤情记录。请你保持距离。”

他把住院单揉成一团。

“陆铮,你今天不跟我回去,以后别叫我爸。”

我看着那张被揉掉的纸。

“我早就没有叫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举起胳膊。

值班人员已经拿起电话。

他的胳膊僵在半空,最后指向我。

“行。你考。考不上,看谁还管你。”

我转身回房。

桌上放着准考证。

我把它压平,又摸了一遍身份证。

窗外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

这一次,我没有去看。

第九章

高考第一天,许嘉宁站在考点门口的警戒线外。

周兰替她整理领子,许建成拎着水杯。

他们看见我,三个人都停了手。

许嘉宁先走过来。

“你准备得怎么样?”

我检查着文具袋。

“够考试。”

她的视线扫过我的手,又落到我的准考证上。

“别太用力,字写不完就可惜了。”

我把袋子拉好。

“你也检查一下,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

她的笑停在嘴边。

“你什么意思?”

我没再说。

因为分在同一考点,又在同一考场,我能看见她握着文具袋的手越来越紧。

此前反映的线索已经提交,但我不知道核查到了哪一步,也不可能替监考人员判断任何一个考生。

进入考场前,我按工作人员指引,向监考老师说明自己掌握过涉及本场考生的具体作弊线索。

我交上写明情况的纸条,以及此前材料的联系信息。

没有手机,没有自行搜身,也没有当众喊她作弊。

监考老师接过去,问了两个核实问题。

“你按要求参加考试,其他事情由我们处理。”

我点头。

进门时,许嘉宁盯着我的手。

“你交了什么?”

“情况说明。”

“陆铮!”

监考老师看过来。

她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我找到座位,放好证件,摆好笔。

教室里的钟往前走了一格。

拆封试卷的声音传来,我把手掌按在桌面上,等指尖不再发紧,才接过答题卡。

姓名。

准考证号。

条形码。

每一项,我都按要求核对。

考试开始后,我没有再看她。

阅读题的第一段,我读了两遍。

第二遍时,耳边那些杂音渐渐退开。

我开始写字。

写到作文构思,侧后方传来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监考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

“请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面上。”

有人说:“不是我的。”

我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请配合。”

纸张翻动,脚步靠近,另一名监考老师维持考场秩序。

我盯着作文题干,把刚才没写完的那句话补上。

考试结束前,没有人向其他考生解释发生了什么。

我也没有回头。

交卷后,我走出教学楼,才在指定处理区域外看见许嘉宁。

她坐在椅子上,身边有考务人员。

周兰隔着工作台问个不停。

“孩子就是带错东西了,为什么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工作人员让她停止影响秩序,并告知后续处理程序。

我准备离开,许嘉宁突然叫住我。

“陆铮。”

她站起来,腿碰翻了椅子。

旁边的人伸手扶了一下,她却绕过半步,朝我伸手。

“你跟老师说,那个不是我的。你告诉他们,我没有用。”

我退开。

“现场发生了什么,有监考记录。”

“你说一句就行!”

她的嗓子一下劈开。

“你不是最会说吗?你去说你误会了,说你举报错了!”

许建成也看向我。

“陆铮,救救你妹妹。你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

“我的退学申请,也是你们以一家人的名义写的。”

他伸过来的手停住。

周兰挤到我面前。

“我们认错,我们给你赔钱,你想要多少?嘉宁不能没有大学读啊!”

“我可以没有,是吗?”

她张着嘴,没能接上话。

许嘉宁抓住了我的文具袋。

透明塑料被她攥得发白。

“我就是被你逼的!你抢我的成绩,抢老师,抢所有人的注意,我不这样还能怎么办?”

我把袋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没有抢你的成绩。”

我指了指教学楼。

“我的卷子,在里面。”

她顺着我的手看过去,膝盖慢慢弯下去,最后坐回了椅子边缘。

“我还没来得及……我就看了一下……”

考务人员制止了现场争执,让我们不要继续聚集。

我转身要走。

她又叫我。

这次声音很小。

“哥,你放过我。”

我站住。

小时候,她要拿走我的东西,就叫哥哥。

拿到以后,又喊我拖油瓶。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让得足够多,那个称呼总会留下。

现在,她叫了。

我却只想去吃饭,休息,准备下午的考试。

“你想让我坠入深渊,我只好让你粉身碎骨。”

我看着她抓空的手。

“你说过这句话,说只要我不签字,就让我考到哪里都抬不起头。”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现在我不把这句话还给你。”

我把文具袋握紧。

“我把证据交出去。”

周兰突然捂住脸,哭出了声。

许建成往旁边挪了一步,撞到工作台,扶了两次才站稳。

许嘉宁坐在那里,反复说着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再听。

考点门口,宋老师递给我一瓶水。

她没问许嘉宁,也没问卷子难不难。

“吃饭?”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吃饭。”

下午进考场前,我在草稿纸允许书写后,先写下了一个正字。

不是为了记恨谁。

只是试了试笔。

笔尖顺畅。

我的手也稳了。

第十章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我走出考点时,天还亮着。

赵锐在门口等我,头发被汗压在额头上。

“最后一道题,你做了吗?”

“做了。”

“别说答案!”

他立刻捂住耳朵。

我笑出声。

他愣了一下,也跟着笑。

宋老师站在不远处,把两瓶水递给我们。

“先回去休息。成绩出来之前,谁也不许拿估分吓自己。”

我接过水,手上的痂已经掉了大半。

回到住处,我把那张半残的照片从笔记里拿出来,放到桌上。

父亲的手还搭在八岁的我肩头。

我用指腹抚平边角。

“考完了。”

后续的事情,没有在出考场的那一刻全部结束。

我按通知配合补充材料,核对笔录,确认自己的真实签名,也纠正了几处别人记录不准的时间。

关于高考违规的处理,考务部门依照现场查获的通讯设备、监考记录及相关证据作出认定。

许嘉宁当次报名参加的考试,各科成绩无效。

她和家长享有陈述、申辩及依法救济的权利,但那不是让我撤回举报就能消失的事。

她试过否认,也把责任推给过收费的人。

核查人员询问时,她先说不知道设备里有什么,后来又说只是想确认一下答案。

这些话,都不需要我替她解释。

涉及所谓场外答题服务的线索,继续由有关部门调查。

赵锐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退回群里其他人让他代收的款项,也向家长说明了经过。

他爸来接他的那天,没有动手。

只在车边站了很久,最后把他的书包接过去。

“下回怕考不好,先跟家里说。”

赵锐低着头,点了两次。

启航教育那边,虚假课程和不实宣传被逐项核查。

该退回基金会的款项,由基金会按程序追偿,不会变成谁拿来跟我私下讲价的筹码。

周志强给我打过电话。

“你写一份谅解,我把钱直接给你。”

我让他向负责人员提交。

“不是给我塞个信封,这事就算了。”

他在电话里骂了两句。

我挂断,保存记录。

学校对马东辉相关问题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成绩登记失职、压着学生的核分申请不处理,以及与培训机构之间未按规定报告的利益往来,都不再能用一句家事盖过去。

学校向我送达更正说明时,教务主任问我还有什么诉求。

我说:“以后学生申请查自己的分数,别让他先证明自己配查。”

他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伤情和家庭暴力的事情,另按相应程序处理。

我申请了法律援助,咨询收养关系及后续权益问题。

援助律师先让我整理材料,没有答应一句话就能斩断所有法律联系。

“你的安全、财产和个人决定权,可以分别保护。能走的程序,我们一步一步走。”

我点头。

我已经学会不把一句好听的话,当成事情办成了。

成绩公布那天,我在学校机房。

网页卡了两次。

赵锐站在旁边,手攥着椅背,比我还着急。

“刷新吗?”

“再等一下。”

页面跳出来的时候,他先喊了一声。

六百八十七。

我盯着屏幕,把每一科都看了一遍。

数学一百四十九。

宋老师站在身后,没有马上说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纸,擦了擦眼角,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陆铮,你自己考的。”

我点头。

喉咙发紧,半天才应出一个字。

“嗯。”

当天傍晚,许家三个人又来了学校。

这次没有人在楼下骂我。

周兰拎着一只保温桶,站在接待室门边。

“给你炖的汤。你以前不是爱喝吗?”

我没有接。

许建成把一份转账凭证摆在桌上。

“该退的钱,我们在退。以前是我脾气急,动手不对。”

我看向他。

“你不是脾气急。”

他避开我的视线。

“你是觉得,我不敢不听。”

周兰抓着保温桶的提手,指节往里扣。

“都过去了。你考得这么好,不能让外人一直看笑话。家还是家,我们还是你的爸妈。”

“我考得不好,就不是家了?”

她想伸手拉我,又把手收回去。

许嘉宁站在最后。

没有白色书包,也没有站到父母前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我的成绩单。

“你一直能考这么高?”

“不能。”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把成绩单收进文件夹。

“我也有不会的题。我用了很多时间补回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如果那天,我没改你的卷子……”

“那你就少做了一件错事。”

我拉上书包拉链。

“不是其他事都没发生过。”

她的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发抖。

“我只是怕他们发现,我没有宣传里那么好。”

“所以你让我更差一点。”

她捂住嘴,蹲了下去。

周兰弯腰去扶,她推开了周兰的手。

许建成站在桌边,反复搓着那张转账凭证,纸边被搓出了毛。

我把保温桶往他们那边推了一点。

“该承担的责任,继续承担。我的志愿,不需要你们签字。”

走出接待室时,周兰在身后叫我。

“陆铮,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我没有回头。

“那天你们把我的衣服倒在教学楼下,已经替我选过一次了。”

志愿填报那天,我选了自己想读的专业。

没有人抢鼠标,没有人替我改成包分配的培训班,也没有人说,把机会留给妹妹。

我逐项确认,输入密码,提交。

页面显示成功。

宋老师递过来一张清单。

助学贷款的申请渠道,学校资助中心的联系方式,新生报到需要的材料。

每一项都写得清楚。

“不会的,问。”

我把清单收好。

“会问。”

录取通知书送到学校时,我正在教室里整理借来的笔记。

赵锐冲进来,把信封举到我面前。

“你的!”

我接过去,先看姓名,再看地址。

都没有错。

拆封的时候,纸边擦过虎口那道新长好的皮肤。

有一点刺。

我停了一下,把封口撕开。

里面的纸落进掌心。

我的姓名。

我的专业。

我的报到日期。

宋老师站在讲台旁,问:“打开看看?”

“看过了。”

“那怎么还盯着?”

我把通知书抬起来,让窗外的光照在那三个字上。

陆铮。

“再看一遍。”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