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度高温下,全班同学渴得嘴唇发白。
我花三百块订了几箱矿泉水,顶着烈日一瓶瓶搬到训练场。
室友见状,立刻拍着胸口喊:“大家尽管喝,以后每天的水都由我负责!”
所有人围着她夸大方,她连一句钱是谁出的都没提。
第二天,她空着手跑来催我:“快去取水,大家都等着呢。”
我擦着汗反问:“承包水的人不是你吗?”
她顿时恼羞成怒:“你怎么这么小气?”
就在这时,班长拿着账单走了过来。
01
九月开学,军训第一天,气温就冲到了四十度。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都像要化开。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要求我们再站二十分钟军姿。
班里不少人的嘴唇已经发白。
我身边的女生晃了两下,险些摔倒。
教官让她去树荫下休息,又提醒大家及时补水。
可我们带来的水早就喝完了。
训练场旁边的小卖部排着长队,一瓶普通矿泉水卖到了四块。
有人摸出手机,发现店里连整箱水都没有了。
班长贺明站在队伍前面问了一圈。
“谁知道附近哪里能送水?”
没人回答。
新生刚到学校,连食堂在哪都还没认全。
我叫程书意,是本地人。
昨晚整理宿舍时,我看到校门外那家批发店贴着送货电话。
休息时间,我走到树荫下打了过去。
老板说今天订单太多,只剩最后六箱水。
“都送过来,送到东训练场。”
“六箱一共三百,加急送得先付款。”
我没犹豫,直接扫了钱。
室友郑妍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班里没水了。”
她扯了扯被汗浸湿的衣领。
“这么多人,你全请啊?”
“先让大家把今天撑过去。”
郑妍盯着我的付款页面,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很快笑了。
“书意,你人真好。”
十五分钟后,送水的师傅打来电话,说车进不了训练场。
我向教官请假,跑到侧门取货。
六箱水堆在路边,每箱二十四瓶。
送货师傅急着去下一单,把水卸下就走了。
我只能一箱箱往训练场搬。
第一箱搬到一半,我的手臂就开始发酸。
纸箱边缘磨着手指,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经过篮球场时,几个男生看见我,跑过来帮忙。
“这是咱们班的水?”
“对,麻烦你们搭把手。”
三个人搬走四箱,我和另一个女生各抱一箱。
我们回到训练场时,休息时间已经快结束了。
纸箱刚放下,同学们立刻围了过来。
“有水了!”
“谁买的?”
我正要开口,郑妍忽然冲到纸箱旁边。
她拿起一瓶水,高高举了起来。
“大家别挤,每个人都有!”
她拍了拍最上面的纸箱,声音又亮又脆。
“天气这么热,我怎么能让咱们班的人渴着?”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几个同学同时向她道谢。
“郑妍,你也太大方了!”
“六箱水得不少钱吧?”
“刚开学就请全班喝水,真够意思。”
郑妍笑着拧开一瓶水,递给教官。
“钱不重要,大家能坚持训练就行。”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最后一箱水。
纸箱压得手臂发麻。
郑妍没有看我。
她也没有提那三百块是谁付的。
帮我搬水的男生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我。
“刚才不是你去取的吗?”
郑妍立刻接过话。
“是我让书意帮忙取的,她跟我是室友,不分彼此。”
她说完,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对吧,书意?”
四十多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她手指收紧,脸上的笑容却没变。
我抽出胳膊,把纸箱放在地上。
“先喝水吧。”
郑妍以为我默认了,笑得更开心。
她亲手给每个人发水,还提醒大家别忘了在班群里报平安。
没过多久,班群里全是夸她的消息。
有人发了她站在水箱前的照片。
照片下面,郑妍回复了一句。
“以后军训期间,大家每天的水都由我负责。”
群里瞬间刷出一排掌声。
贺明还把她的话设成了群公告。
郑妍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大家都挺感动的。”
我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
“你说每天都负责?”
“军训才两周,几箱水能有多少钱?”
她压低声音,冲我眨了眨眼。
“你今天都买了,明天继续买不就行了?”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却已经转身,继续接受同学们的感谢。
晚训结束后,郑妍在宿舍群里发了张自拍。
照片里,她抱着矿泉水,配文只有四个字。
“有我在呢。”
十几分钟后,班群弹出一条新消息。
贺明发来一张统计表。
“既然郑妍承包了饮用水,从明天起,班费就不再安排买水。”
紧接着,教官也回复了。
“这份热心值得表扬,明早我会当众点名。”
我看完消息,退出班群。
那家批发店的老板正好发来语音。
“同学,明天还是六箱吗?”
我按住语音键,只回了一句话。
“明天一箱都不要送。”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郑妍还在睡。
她的闹钟响了三遍,全被她按掉。
我洗漱完,换好军训服,拿着水杯出了宿舍。
昨天剩下的矿泉水已经被分光。
班里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会有新的水送来。
至少,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集合前,贺明还在群里提醒。
“大家不用去小卖部排队,郑妍准备了水。”
同学们纷纷回复收到。
我扫了一眼,把手机放进口袋。
七点整,全班在东训练场集合。
太阳刚升起来,热气已经压在跑道上。
教官整队后,果然把郑妍叫到了队伍前面。
郑妍明显早有准备。
她不仅涂了口红,还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教官看着她说:“昨天郑妍主动给全班准备饮用水,还承诺负责军训期间的用水。”
“这种关心集体的行为,值得大家学习。”
掌声响了起来。
郑妍站得笔直,嘴角压了几次都没压住。
“我只是做了一点小事。”
“大家都是同学,我不可能看着他们受苦。”
她说得自然,连停顿都像提前练过。
我站在第三排,一句话也没说。
晨训开始后,大家先跑了三圈。
不到八点,已经有人开始找水。
“今天的水怎么还没送到?”
“是不是放在侧门了?”
“郑妍,你联系一下老板吧。”
郑妍正坐在树荫下补防晒。
听到有人问,她朝我看过来。
“应该已经到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
有人问她放在哪里,她直接抬手指向我。
“书意知道,她昨天就是去那边取的。”
几十道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不知道。”
郑妍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你怎么会不知道?”
“水不是你负责吗?”
我问得很平静。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昨天不是联系过老板吗?”
“联系过。”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联系?”
“因为我没说过要承包军训期间的水。”
郑妍的脸变了。
她伸手拉我,想把我带到没人的地方。
我往后退了一步。
“有事就在这里说。”
周围的同学没离开。
他们都在等水,也都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郑妍咬了咬唇,忽然换上委屈的语气。
“书意,我知道你昨天帮我取水辛苦了。”
“可你不能因为闹脾气,就让全班跟着受罪吧?”
这句话一出,几个同学皱起了眉。
一个男生忍不住催我。
“既然你有老板电话,就再打一次呗。”
“大家都快渴死了。”
郑妍像抓住了机会。
“就是,我又没说不报销。”
我看着她。
“你准备报销昨天的三百块?”
她愣住了。
周围也跟着安静下来。
“什么三百块?”
“昨天的六箱水,是我付的钱。”
郑妍马上笑了一声。
“咱们是室友,谁先付不都一样吗?”
“我本来就打算晚上转给你。”
“好。”
我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
“现在转。”
郑妍没想到我会当众要钱。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掏手机。
有人小声问:“昨天真是程书意买的?”
帮我搬水的男生立刻开口。
“水是她去侧门取的,我亲眼看见了。”
郑妍转头瞪了他一眼。
“我让她取的,不行吗?”
“那钱呢?”
他问得直接。
郑妍的脸一下红了。
她又看向我,语气里带上了命令。
“你先给老板打电话,让他把水送来。”
“钱晚点再说。”
“为什么要晚点?”
“我现在没空!”
“扫码只要几秒。”
她彻底挂不住脸,声音猛地拔高。
“程书意,你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就三百块,还当着全班的面追着我要!”
周围没人接话。
昨天夸她大方的人,此刻都在看她。
她胸口起伏,又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我说承包大家的水,是为了班级荣誉。”
“你非要分得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有。”
我收起手机。
“谁花钱,谁有资格说大方。”
“谁承诺,谁就应该兑现。”
郑妍嘴唇动了动,一时找不到话。
教官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她眼圈一红,抢先告状。
“教官,程书意故意不去取水。”
“她想让大家都怪我。”
教官皱眉看向我。
我还没回答,贺明就从器材室方向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单,脸色不太好看。
“先别吵。”
“学校后勤刚把昨天的水费账单交给我了。”
郑妍像是又找到了救命的东西。
她立刻伸手去接。
“给我吧,我来处理。”
贺明却躲开她的手。
他先看了看账单,又抬头盯住郑妍。
“可这上面的付款人,根本不是你。”
03
训练场旁边静了下来。
贺明把账单展开,让站得近的人都能看见。
订购数量、配送时间和付款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还有付款账号的实名信息。
程书意。
郑妍盯着那三个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教官接过账单,先看我,又看她。
“昨天的水到底是谁买的?”
“是我。”
我把付款记录调出来。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金额三百元。
记录和账单完全对应。
郑妍急忙解释。
“钱是她先垫的,但水是我安排的。”
“我们住一个宿舍,很多事都是一起商量。”
我点开和批发店老板的聊天页面。
上面只有我的询价、地址和付款截图。
从头到尾,没有郑妍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她被问住了。
几秒后,她又把责任推给我。
“我昨天不是说要把钱转给你吗?”
“你自己不收,现在拿出来说,有意思吗?”
“我昨晚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你也没发收款码!”
“刚才发了,你为什么不转?”
郑妍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昨天带头夸她的女生低声说:“原来不是她买的。”
另一个人接话:“她还说以后每天都包了。”
“拿别人的钱做人情,也太会算了。”
这些话不重,却句句都落进郑妍耳朵里。
她猛地转身。
“你们够了!”
“我不就是没来得及转钱吗?”
“谁还差这三百块?”
我看着她。
“既然不差,现在转。”
郑妍还是没有动。
贺明把账单折起来。
“学校为什么会收到这张账单?”
我也想知道。
昨天我已经付清了钱,批发店没必要再向学校结算。
贺明解释道:“送货老板以为是班级采购,早上把电子单发给了后勤。”
“后勤看到我们班取消了饮用水预算,就让我来核对。”
教官的眉头越皱越紧。
“取消预算又是怎么回事?”
贺明打开班群公告。
“郑妍说军训期间的水由她全部负责。”
“我确认过一次,她说不用班费。”
“所以我把原来的订水申请撤了。”
这意味着学校今天没有给我们班准备水。
同学们已经训练了一个多小时。
有人水杯见底,有人干脆没带水。
郑妍昨天的一句漂亮话,让全班现在都无水可喝。
教官看向她。
“你承诺之前,有没有确认自己能做到?”
郑妍眼里立刻有了泪。
“我只是想帮大家。”
“我没想到程书意会突然跟我闹别扭。”
绕了一圈,她又把错推回我身上。
我打开批发店老板昨晚发来的语音。
“同学,明天还是六箱吗?”
接着,是我的回复。
“明天一箱都不要送。”
郑妍指着我,语气激动。
“你们听见了吧!”
“就是她故意取消的!”
有人也露出迟疑。
“既然老板问了,再订一天也行啊。”
“先把今天撑过去再说。”
我没争辩,直接点开另一段聊天记录。
那是我付款后,老板发来的补充说明。
“今天最后六箱按批发价给你,明天仓库补货,一箱七十二,六箱四百三十二。”
我把手机举起来。
“今天继续订,可以。”
“谁付款?”
没人说话。
四百多块对学生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军训还有十二天。
如果每天六箱,至少还要五千多元。
郑妍昨天说得轻松,是因为她根本没打算自己出钱。
她想让我每天付款,她只负责站在人群中接受感谢。
教官也明白了。
他转头问郑妍:“你既然承包,现在能不能把今天的水订上?”
郑妍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生活费还没到账。”
“那昨天的三百块呢?”
“我说了会还!”
“什么时候?”
她答不上来。
贺明拿出手机。
“班级预算已经撤回,但我可以重新申请。”
“今天来不及,大家先各自去买水,费用从明天开始走班费。”
一个女生忍不住问:“那今天的水怎么办?”
小卖部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根本轮不到所有人。
郑妍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书意,你不是本地人吗?”
“你再想想办法。”
我抽回手。
“承包水的人不是你吗?”
她哭得更厉害。
“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我没理她,转身走向教官。
“学校西门的食堂供应站有桶装水。”
“我刚才问过,可以临时送十桶过来。”
几个同学眼睛一亮。
教官马上问:“多少钱?”
“押金和水费一共四百六十。”
郑妍立刻松了口气。
“那你赶紧付啊!”
她说得太快,周围的人全看向她。
我拿出手机,却没有付款。
“我可以联系,也可以帮忙搬。”
“但这次,钱走班级临时筹款。”
贺明点头,马上在群里发起接龙。
每个人十元,不到两分钟就凑齐了。
供应站很快确认订单。
事情解决后,再没人向郑妍道谢。
教官取消了对她的表扬,还让她训练结束后提交书面说明。
她站回队伍时,身边的人都下意识和她拉开距离。
中午回宿舍,她把门重重关上。
“程书意,你满意了?”
我把帽子放到桌上。
“把三百块转给我。”
“我没钱!”
“那就写欠条。”
她死死瞪着我。
“室友之间,你真要做到这一步?”
我打开手机录音,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第一,昨天的水是我买的。”
“第二,你当众冒领,还承诺以后继续提供。”
“第三,你到现在没有还钱。”
“有哪句不对?”
郑妍扑过来,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我退开一步。
她没抢到,手掌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杯子落地,摔出一道裂口。
宿舍门忽然被人推开。
宿管老师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贺明。
贺明手里拿着另一张单子。
“郑妍,先别急着吵。”
“批发店老板刚发来消息。”
“昨晚有人冒用程书意的名字,又订了十二箱水。”
04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郑妍伸向我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十二箱?”
她转过头,满脸惊讶。
贺明没有回答,先把手里的订单递给宿管老师。
订单上的收货人是程书意,联系电话也是我的号码。
配送地址写着东训练场侧门。
十二箱矿泉水,总价八百六十四元。
最下面还备注了一句话。
“先送货,费用由学校后勤统一结算。”
我拿过订单看了一遍。
“我没有订。”
宿管老师问:“你的手机有没有借给别人?”
“没有。”
郑妍立刻开口。
“那就是老板弄错了。”
“书意昨天订过水,人家可能顺手把今天的订单也录进去了。”
贺明摇头。
“老板给我看了聊天记录。”
“下单的人说自己是程书意,还发了学生证照片。”
我抬起头。
“我的学生证在柜子里。”
郑妍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
她很快抱起胳膊,冷笑了一声。
“你看我干什么?”
“难道你怀疑是我偷的?”
我没有接她的话,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柜门没有上锁。
昨天回宿舍换衣服时,我把学生证随手放进了抽屉。
抽屉拉开后,证件还在。
我拿起来翻到正面。
透明卡套边缘多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宿管老师问我能不能确定别人动过。
“不能。”
“但我从没把卡套折成这样。”
郑妍嗤笑。
“一个折痕能说明什么?”
“你自己弄的,转头就忘了呗。”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急着抢手机的人不是她。
贺明点开老板发来的截图。
下单账号没有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对方先发了我的学生证照片,又报出班级和宿舍号。
老板见信息齐全,才同意先送货后结算。
可今天早上,送货车到了校门口,司机联系不上收货人。
老板拨打订单上的号码,电话却打到了我这里。
我根本不知道这笔订单。
“十二箱水现在在哪?”
我问。
“车还停在西门外。”
贺明看了一眼时间。
“老板说如果我们不收,就要付两百块空车费。”
郑妍马上看向我。
“订单写的是你的名字,当然该你处理。”
我把单子放回桌面。
“冒用信息下单,不代表我要认账。”
“那你就报警啊。”
她语气尖锐。
“让人都来看看,三百块的事被你闹成什么样了。”
宿管老师沉下脸。
“现在不是三百块,是有人冒用同学身份订货。”
“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郑妍眼神一闪。
她抓起桌上的防晒霜,转身就想出去。
“下午还要训练,我没时间陪你们折腾。”
宿管老师挡住门口。
“这个宿舍的四个人都要配合。”
另外两名室友此时也回来了。
她们刚进门,就听见了最后一句。
陈佳一脸茫然。
“出什么事了?”
贺明把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另一个室友杜薇马上摆手。
“昨晚十点以后我一直在图书馆,十一点才回来。”
陈佳也说自己在公共浴室排队,有洗浴卡记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郑妍身上。
她气得眼圈泛红。
“你们什么意思?”
“就因为我和程书意吵架,你们就认定是我?”
我打开手机,拨通批发店老板的电话。
“昨晚的下单账号还能联系上吗?”
老板叹了口气。
“消息不回,语音也不接。”
“不过她下单时发过一段语音,后来很快撤回了。”
郑妍猛地攥紧衣角。
我问老板有没有听见内容。
“听见了两句。”
老板回忆片刻。
“是个年轻女孩,她说书意睡了,让我别再打电话。”
宿舍里没人出声。
这个宿舍里,昨晚最清楚我几点睡的人,只有三个。
老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的工作手机会自动备份。”
“那段被撤回的语音,应该还能恢复。”
郑妍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亮起的一刻,我看见来电备注只有三个字。
送水店。
05
郑妍迅速按掉了电话。
她的动作太快,反而让所有人看得更加清楚。
贺明盯着她的手机。
“送水店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推销电话不行吗?”
郑妍把手机塞进口袋。
“我昨天在群里说过要买水,可能有人把号码给了店家。”
“谁给的?”
“我怎么知道?”
她转身望向陈佳和杜薇。
两人同时摇头。
陈佳小声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你订水的事。”
宿管老师伸出手。
“把电话回拨过去,开免提。”
“这是我的私人手机。”
郑妍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没有权利检查。”
“没人要检查你的手机。”
我看着她。
“只需要让我们听听对方是谁。”
郑妍咬着嘴唇,迟迟没有动作。
电话再次响起。
还是送水店。
宿管老师的神色彻底严肃下来。
“如果你拒绝配合,我现在就联系辅导员和保卫处。”
郑妍终于掏出手机。
她没有回拨,而是先解释。
“我昨晚确实问过另一家店。”
“我本来想自己买水,给大家一个惊喜。”
“后来听说书意已经联系了批发店,我就没订。”
贺明问:“既然没订,人家为什么一直找你?”
“可能店员记错了。”
话音刚落,第三通电话打了进来。
宿管老师直接点了免提。
一个粗哑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
“郑同学,你订的十二箱水到底还要不要?”
“车在学校外面停一个上午了。”
郑妍的脸瞬间白了。
她急忙喊道:“我什么时候订过?”
对方也急了。
“昨晚你用小号跟我们老板谈的,号码是你留的备用电话。”
“你还说今天当众送到,场面越大越好。”
“现在怎么不认了?”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电风扇转动的声音。
郑妍慌忙挂断电话。
她看向我,眼泪说来就来。
“我只是想把水补上。”
“我怕大家今天没水喝,才临时订了十二箱。”
“那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因为老板只认识你!”
“备用电话为什么留你自己的?”
郑妍张了张嘴。
“我填错了。”
贺明冷着脸问:“学校后勤结算又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班费可以报销。”
“你昨天明明让班里撤掉了订水预算。”
“我忘了!”
她的解释越来越乱。
宿管老师让她坐下,等辅导员过来处理。
郑妍却突然冲到我面前。
“程书意,你帮我跟老板说一声。”
“水送都送来了,班里正好能喝。”
“让班费把钱出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我后退半步。
“你冒用我的身份下单,还想让全班替你付钱?”
“我又不是为了自己!”
她哭着抓住我的袖口。
“大家都喝了,大家一起出钱有什么不对?”
我扯回袖子。
“你下单的时候,问过大家吗?”
“你用我的学生证时,问过我吗?”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贺明直接联系店老板,让对方先把车开回去。
两百块空车费由冒名下单的人承担。
郑妍一听,马上跳了起来。
“凭什么让我承担?”
“你不是说你订的吗?”
“我订水是好心,谁知道他们送得这么慢!”
宿管老师揉了揉眉心。
“是不是好心,不是靠嘴说。”
“先解释学生证照片从哪里来的。”
郑妍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
“昨晚书意去洗澡,我借来拍了一张。”
“我只是怕老板不相信我是学生。”
“借?”
我问。
“我同意了吗?”
她没有回答。
辅导员很快赶到宿舍。
听完经过后,他让郑妍当场写下说明。
三百元水费和两百元空车费,也必须在今天之内处理。
郑妍哭着说生活费没到账。
辅导员让她联系家长。
她死活不肯打电话,只说晚上一定筹到钱。
下午训练前,班群公告被贺明撤掉了。
他重新发了一份说明。
以后军训饮用水统一从班费支出,任何个人不得擅自以班级名义订货。
至于昨天的六箱水是谁买的,他没有点名,只把我的付款记录贴在了群里。
短短几分钟,向我道歉和道谢的消息刷了几十条。
郑妍坐在我对面,一条条翻看。
她的眼神从委屈变成阴冷。
出门前,她忽然冲我笑了一下。
“书意,你不是很在乎谁出钱吗?”
“那你可要把自己的账算清楚。”
傍晚训练结束,我刚回宿舍,就收到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学校财务系统里,有人以我的名义申请了两千元军训物资报销。
申请时间,正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八分。
06
报销申请还附着一张收据。
收据上的采购项目是二十箱矿泉水和一批防暑药品。
总金额一千九百八十元。
申请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学号、班级和联系电话全部正确。
最下方还有一张手写签名的照片。
那两个字模仿得很像。
辅导员问我是否提交过申请。
我直接回复没有。
他让我立刻去学生事务中心。
郑妍此时还没回宿舍。
她的军训帽放在椅背上,充电线也插在桌边。
我没有等她,带上学生证和手机出了门。
贺明已经在事务中心门口。
他见到我,先递来一瓶水。
“报销暂时冻结了。”
“老师正在查提交设备和登录记录。”
我接过水,没有打开。
“班级干部能提交这类申请吗?”
“班长和生活委员可以。”
“郑妍不是班干部。”
“所以她借用了你的账号。”
贺明拿出班级登记表。
开学第一天,辅导员让所有人登录校园系统,补全紧急联系人和住宿信息。
当时系统拥堵,不少同学互相借电脑操作。
我的账号曾在宿舍公共电脑上登录过。
密码是初始密码,学号后六位。
我后来忙着整理东西,忘了修改。
只要看过我的学号,谁都能再次登录。
办公室里,负责财务审核的老师把申请材料调了出来。
收款账户不是我的银行卡。
开户人叫孙志强。
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老师问我是否认识校外卖水的人。
“昨天联系的老板姓孙,但我不知道他的全名。”
贺明马上给批发店老板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
“我叫孙志强没错。”
“但这个收款账户不是我的。”
“银行卡号的开户行都不一样。”
事情已经不只是同学间冒领功劳那么简单。
有人伪造收据,冒用我的身份,还借用了老板的姓名。
如果报销通过,一千九百八十元会打进陌生账户。
最后被追责的人却是我。
财务老师保存好材料,通知保卫处过来。
技术人员查到申请是在女生宿舍网络提交的。
具体设备编号还需要时间核对。
辅导员赶到后,让我先修改校园系统密码。
随后,他在班群里通知所有人保留昨晚十点到十二点的行程记录。
消息刚发出去,郑妍就在群里回复。
“我昨晚一直在宿舍,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问她。
她却第一个跳出来解释。
贺明看了我一眼。
“她心虚得也太明显了。”
我没有下结论。
仅凭她冒用学生证订水,还不能证明报销申请也是她做的。
况且收款银行卡是谁的,才是关键。
十分钟后,宿管老师发来公共电脑的使用登记。
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登记使用电脑的人只有一个。
郑妍。
她在用途一栏写的是查询课程表。
辅导员把登记照片发给她,让她马上来事务中心。
郑妍隔了很久才回复。
“我肚子不舒服,已经去校医院了。”
辅导员让校医院值班老师确认。
对方查过后表示,今晚没有郑妍的就诊记录。
再打她的电话,已经关机。
宿管老师上楼查看,发现她的背包和身份证都不见了。
桌上的充电线只是故意留下的。
她跑了。
保卫处调取宿舍楼监控。
六点二十分,郑妍换下军训服,戴着口罩从后门离开。
她出去时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监控继续往后查。
六点四十七分,她出现在学校南门。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路边接她。
车牌被帽檐挡住大半,只拍到最后两个数字。
就在大家以为线索中断时,财务老师收到银行反馈。
申请中的收款账户虽然名叫孙志强,绑定手机号却不是本人号码。
那个号码今天下午刚在校内便利店使用过。
消费记录只有一笔。
一张五百元的预付购物卡。
便利店有监控,也要求购买人登记校园卡。
贺明和保卫处老师立刻赶过去。
店员调出记录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购买购物卡的人不是郑妍。
登记表上的名字,是班里另一个从始至终都在替她说话的人。
班长贺明。
07
便利店登记表被摆在事务中心的桌上。
姓名、学号和班级都属于贺明。
五百元购物卡的卡号也被完整记录下来。
保卫处老师转头问他:“这笔消费怎么解释?”
贺明盯着登记表,脸上的惊讶不像装出来的。
“我没有买过购物卡。”
“昨天下午,我一直在训练场。”
便利店店员调出监控录像。
下午五点十二分,一个穿军训服的男生走到柜台前。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半张脸。
付款时,他拿出贺明的校园卡,在登记表上写下了贺明的名字。
那人的身高和贺明相近,背影也有几分相似。
贺明指着画面里的鞋。
“这不是我。”
“我穿的是黑色训练鞋,他穿的是白鞋。”
负责调查的老师把画面放大。
白色鞋面侧边有一道红线,是学校附近很常见的款式。
仅凭一双鞋,无法确定对方是谁。
保卫处老师问贺明的校园卡在哪里。
贺明摸遍口袋,最后从手机壳后面抽出了卡。
他昨天也用这张卡在食堂消费过。
记录显示,昨天下午五点零八分,他在训练场旁的自动售货机买过饮料。
四分钟后,同一张校园卡却出现在便利店。
两个地点步行至少需要十分钟。
辅导员皱起眉。
“同一张卡,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便利店店员解释,购买购物卡时并没有刷校园卡。
那名男生只是出示了一张校园卡照片。
店员见照片上的信息和登记内容一致,便没有继续核对。
也就是说,对方未必拿过贺明的卡。
只要有他的校园卡照片,就能冒用他的身份。
我忽然想起开学登记信息那天。
辅导员让贺明收过全班的校园卡复印件。
贺明自己那份,也夹在班级材料里。
那叠材料曾经放在宿舍公共电脑旁边。
郑妍完全有机会接触。
贺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不只拍了程书意的学生证,还拍了我的校园卡。”
“她想把我也拖下水。”
保卫处老师没有马上认同。
“郑妍为什么要用你的身份买购物卡?”
“还有,你怎么解释自己取消班级订水预算的事?”
贺明顿了一下。
“她在群里公开承诺,我只是按照她的意思调整申请。”
“我没想到她根本不准备出钱。”
我问他:“你撤销预算前,为什么没有向辅导员确认?”
“班费采购由班长管理,金额不大,不需要每次都报备。”
“那你为什么那么快把她的话设成公告?”
贺明沉默几秒。
“是我工作失误。”
他说得很干脆,却避开了最重要的问题。
昨天大家刚喝到水,郑妍只说了一句以后由她负责。
贺明没有询问数量,没有确认资金来源,更没有让她提交任何方案。
他直接撤销申请,像是早就等着她开口。
财务老师调出班级后台记录。
撤销饮用水预算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零六分。
那时郑妍还在训练场给同学发水。
她在班群承诺每天负责用水,是四点二十三分。
也就是说,在郑妍公开承诺之前,贺明已经撤掉预算。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辅导员盯住他。
“你为什么提前十七分钟撤销申请?”
贺明的脸色一点点僵住。
他张口想解释,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离他很近,清楚看见上面的内容。
“贺明,你说过出事就由你负责。”
08
贺明迅速按灭屏幕。
保卫处老师却已经伸出手。
“把手机放到桌上。”
贺明没有照做。
“这只是骚扰短信。”
“是不是骚扰,查过才知道。”
他攥着手机,手背绷起几道青筋。
辅导员语气严厉。
“你如果继续拒绝配合,我只能通知你的家长。”
贺明低头站了半分钟,终于把手机交了出去。
陌生号码没有保存联系人。
短信只有刚才那一条。
老师当场回拨,对方已经关机。
技术人员查过号码归属。
这是一张没有实名绑定的临时通信卡。
贺明坚持说自己不知道发信人是谁。
可他额头全是汗,回答时也不再像先前那么镇定。
我问他下午为什么一直往返于器材室和训练场。
昨天水费账单出现时,他就是从器材室方向跑来的。
今天桶装水送到后,他也单独去过那里。
“我是班长,需要领取训练用品。”
“器材室有登记,你们可以查。”
保卫处老师立即联系管理员。
管理员送来的登记本上,确实有贺明的签名。
昨天下午三点五十分,他领走一只扩音器。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他归还扩音器。
可管理员还提供了另一条信息。
“昨天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有个女生跟在他后面,说要借地方整理班级物资。”
辅导员问那个女生是谁。
管理员翻出走廊监控。
画面虽然不算清楚,但那件浅蓝色防晒衣十分显眼。
郑妍昨天就穿着同样的衣服。
她进入器材室后,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出来。
三点五十八分,贺明用手机登录班级后台。
四点零六分,饮用水预算被撤销。
四点十二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器材室。
贺明再也无法用工作失误解释。
“是她求我撤的。”
“她说家里做饮用水生意,可以免费给班里提供。”
“我以为能替大家省下一笔班费。”
我盯着他问:“既然是免费提供,为什么还要伪造报销申请?”
“报销不是我提交的。”
“你的账号有班级采购权限。”
“她用的是你的身份。”
“我不知道她怎么登录进去的。”
财务老师摇头。
报销申请是用我的账号提交的,但附件上传记录来自班长管理页面。
只有拥有班级采购权限的人,才能将个人申请转入审核流程。
如果没有贺明操作,那份申请只能停在草稿箱里。
昨晚十一点五十一分,贺明的管理账号确认了申请。
他先前一句都没提过。
辅导员让他解释登录记录。
贺明说自己的账号也使用初始密码,可能被郑妍猜到了。
技术人员继续核对设备编号。
我的账号是在宿舍公共电脑上登录的。
贺明的管理账号,却来自他自己的平板电脑。
“平板昨晚借给郑妍了。”
“她说手机没电,要查军训安排。”
这个解释听上去勉强合理。
辅导员让他马上把平板拿来。
贺明说平板放在男生宿舍。
保卫处派人陪他回去取。
二十分钟后,老师打来电话。
平板不在贺明的柜子里。
他的室友说,昨晚十点左右,贺明带着平板离开宿舍。
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回来。
贺明却在班级行程登记中写着,昨晚十点后一直在宿舍休息。
他的谎言再次被拆穿。
保卫处老师要求他说明那三个小时去了哪里。
贺明低着头,迟迟不肯开口。
就在这时,我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的头像是全黑图片,验证消息却写着郑妍的名字。
我点下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段录音。
里面先传出郑妍的哭声。
紧接着,一个男生压低嗓音说道:“你用程书意的账号申请,我负责让财务通过。”
那声音,和站在办公室里的贺明一模一样。
09
录音被连续播放了三遍。
贺明第一次说是合成的。
第二次又说只是同学间开玩笑。
等老师问他玩笑发生在什么时间,他彻底不说话了。
录音里的环境十分嘈杂。
远处有篮球落地声,还有器材室铁门开合的声音。
内容显然是在训练场附近录下来的。
郑妍哭着抱怨自己被全班嘲笑。
她说只要报销款到账,就能证明水一直是她花钱买的。
贺明让她别急。
“收据我来想办法。”
“钱不能进你的账户,也不能进我的。”
“找一个外地账户收款,到账后再转回来。”
录音到这里突然结束。
财务老师听完,马上联系银行冻结收款账户。
银行回复,那张银行卡是用虚假材料开出的二类账户。
账户里目前没有余额,却关联着一个线上钱包。
五百元购物卡的充值码,正绑定在这个钱包里。
也就是说,便利店那张购物卡并不是随手购买。
它很可能被用来测试账户能否正常收款。
只要测试成功,一千九百八十元报销款就会紧接着进入。
辅导员脸色难看。
“你们为了不到两千元,伪造材料,冒用同学身份,还盗取学校资金?”
贺明终于抬起头。
“录音是郑妍逼我说的。”
“她说如果我不帮忙,就把取消预算的责任全推给我。”
我问:“收据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
“管理账号是谁确认的?”
“不是我。”
“你的平板去了哪里?”
“丢了。”
他每一句都在否认,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保卫处老师让人去查校门监控。
昨晚十点二十六分,贺明从北门离校。
十一点三十四分,他提着一个文件袋返回。
附近打印店的付款记录也被找到。
十点四十八分,他支付了二十八元打印费。
店主记得,他打印过收据模板和一张手写签名照片。
签名照片上的名字正是程书意。
证据一件接一件摆出来。
贺明终于承认收据是他打印的。
但他坚持说自己只是受郑妍请求,想帮她补齐报销材料。
“我不知道她要骗学校的钱。”
“她说十二箱水已经送到,只是票据丢了。”
贺明把所有问题推给郑妍。
我没有被他的说法带过去。
十二箱水从未进入学校。
送货车在西门外停了一上午。
贺明作为班长,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他明知没有采购发生,仍然制作收据并确认报销。
这不是帮忙补材料。
而是故意替一笔不存在的采购套取资金。
辅导员通知学院领导,同时联系双方家长。
贺明听见要叫家长,情绪突然失控。
“钱又没有打下来!”
“申请已经被冻结,学校根本没有损失!”
财务老师冷声回答:“有没有得手,不影响你做过什么。”
“而且,被你们冒用身份的同学已经承担了实际风险。”
我要求查看那张签名照片的原始文件。
技术人员从后台下载后,发现照片不是临时拍摄的。
图片创建时间在开学报到当天。
那天我填写过住宿承诺书。
承诺书后来由贺明统一收走,送到辅导员办公室。
我的签名就是从那份材料上截下来的。
贺明早在军训开始前,就保存了全班同学的签名照片。
老师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解释是为了方便整理电子档案。
可他的云盘里只有七份签名图片。
这七个人全是刚入学的新生,家庭住址都在本市以外。
其中四个人的校园系统还没有更改初始密码。
剩下三个人里,也包括我。
这意味着我并不是他临时选中的目标。
他提前筛选过容易冒用身份的人。
保卫处老师正准备继续查看云盘,贺明突然扑过去抢鼠标。
电脑被他撞得晃了一下。
一个加密文件夹意外弹了出来。
文件夹的名称只有两个字。
名单。
10
加密文件夹被密码界面挡住。
贺明死死抓着鼠标,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我的私人文件,你们不能随便看。”
保卫处老师按住他的手腕,把鼠标拿了回来。
“这里涉及多名学生的身份资料,已经不是你的私事。”
技术人员将电脑断开校园网,又对硬盘进行了完整备份。
贺明被带到一旁,手机和平板账号都被暂停登录。
学院领导赶到后,当场通知七名名单中的学生修改密码,并冻结所有待审核申请。
十几分钟后,技术人员从云盘的自动同步记录里找到了密码提示。
提示只有一行字。
第一单日期加目标学号后四位。
财务老师盯着“第一单”三个字,脸色越发难看。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做。”
贺明马上反驳。
“那只是我随便写的提示,和报销没有关系。”
没人回应他。
技术人员根据云盘文件的创建日期,输入数字组合。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没有姓名表格,而是七个以学号命名的子文件夹。
我的学号排在最后一个。
前六个文件夹里,分别保存着学生证照片、校园卡照片、签名截图、家庭住址和银行卡信息。
每个人的资料后面还有一张进度表。
有人被标注为“密码未改”。
有人被标注为“异地新生”。
还有两个人后面写着“家长不常联系”。
我的备注最详细。
“本地生,批发店可做切口,性格安静,不爱争辩。”
我看完那几行字,转头看向贺明。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贺明别开脸。
“不是我写的。”
技术人员点开文档属性。
创建账号就是贺明的校园邮箱。
他仍然不肯承认。
“我的账号密码被人知道了,谁都可以用。”
老师继续查看前六个文件夹。
第一个人的进度表里,标着一笔八百元的军训服补贴。
后台记录显示,这笔钱在三天前已经通过审核。
可学生本人从未申请过。
财务老师马上核对收款账户。
钱进入一张外地银行卡,随后被转进同一个线上钱包。
第二个人的文件夹里,是一笔一千二百元的新生困难补助。
申请还停留在初审阶段。
另外四人的资料暂时没有使用,却已经准备好了收据模板和签名图片。
辅导员拨通第一名学生的电话。
接电话的男生正在训练场休息。
他听说自己申请过军训服补贴,惊得半天没有说话。
“我家里已经交过服装费。”
“贺班长前天找我要过银行卡照片,说学校要登记退款账户。”
贺明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找过他。”
男生却翻出了聊天记录。
联系他的不是贺明本人账号,而是一个头像和昵称完全相同的小号。
对方发来的班级资料截图,只有班干部才能拿到。
男生没有怀疑,直接提交了银行卡照片和验证码。
可那张银行卡并不是最终收款账户。
有人利用他的资料完成认证后,又把补贴改到了陌生账户。
学院领导要求立即报警。
听见这两个字,贺明终于慌了。
“我可以把八百元补回去。”
“那笔钱不是我拿的,我只是帮忙递了资料。”
财务老师问他帮谁递资料。
他咬紧牙关,不肯说。
我看着名单的修改记录,发现最后一次编辑就在今天下午五点五十六分。
那时贺明一直在训练场。
他的手机也始终拿在手里。
能登录云盘修改文件的人,另有其人。
新增的内容就在我的备注下面。
“目标已经起疑,今晚处理账号。”
郑妍六点二十分离开宿舍。
她走之前,已经准备删掉与我有关的资料。
可她为什么没有直接删除整个名单?
技术人员继续恢复云盘回收站。
里面出现一张刚被删除的转账截图。
截图显示,今天下午五点五十八分,有人向郑妍转了三千元。
转账备注只有一句话。
“把贺明留下,别让他跑。”
11
转账账户的名字被打了马赛克。
技术人员尝试恢复原图,却发现截图经过二次裁剪。
唯一留下的线索,是付款账户尾号六一七九。
贺明看到截图后,情绪明显变了。
“这不是我转的。”
“我根本没有三千块。”
保卫处老师问他是否知道转账人是谁。
他沉默片刻,声音发紧。
“郑妍背后还有人。”
办公室里的人全看向他。
他终于承认,开学报到那天,郑妍主动找他合作。
她说自己认识校外财务中介,可以把无人认领的补助和重复报销套出来。
新生刚入学,对校园系统不熟。
只要金额不大,很多人几个月都不会发现账户里少了一笔补贴。
贺明负责提供班级资料、筛选目标和推动审核。
郑妍负责制作申请、联系收款账户。
每成功一笔,贺明能拿两成。
“第一笔八百元,我只分到一百六十。”
“剩下的钱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辅导员气得一掌拍在桌上。
“你是班长,学校把同学资料交给你,不是让你拿来换钱。”
贺明低着头,喉咙滚了几下。
“郑妍说只是钻系统漏洞,不会有人受损。”
我冷声问他:“所以你们选了不熟悉流程的新生?”
他没有回答。
“所以你保存我的签名,冒用我的账号,准备让我承担调查?”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最开始没打算选你。”
“是昨天那六箱水改变了计划。”
郑妍冒领功劳后,本以为我会继续替她买水。
她已经在班里立住热心大方的形象,只要水费一直由我支付,她就能以班级采购为由,连续申请报销。
钱进入假账户,她既收获感谢,又能拿到报销款。
可我第二天拒绝买水,她当众下不来台,计划也被打乱。
她这才冒用我的身份订十二箱水,想制造真实订单。
只要水送进学校,再补一张二十箱水和防暑药品的收据,多出的金额就能被套走。
“她为什么要订十二箱,却报二十箱?”
我问。
“十二箱用来堵住全班的嘴。”
贺明声音越来越低。
“剩下八箱和药品都是虚构的。”
“报销下来后,她会把昨天六箱水的三百元还给你。”
“这样你收到钱,多半不会继续追究。”
我没有被这套说辞说服。
如果他们只是想多报几百元,根本不必建立七人名单。
那张三千元转账截图,也说明郑妍背后的人出手远比他们阔绰。
保卫处老师追问校外中介的身份。
贺明说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所有联系都由郑妍转达。
对方熟悉学校财务流程,甚至知道审核老师的值班时间。
每次需要模板,郑妍都能在几分钟内拿到。
财务老师查看伪造收据,忽然指出一个问题。
收据右下角有学校内部采购备案码。
这串号码不会出现在公开文件里。
只有财务处、后勤部门和长期合作商家能够接触。
学院领导立即要求排查内部账号。
技术人员却在此时找到了那辆灰色轿车。
南门另一处监控拍到了完整车牌。
车辆登记人叫孙建民,是批发店老板孙志强的堂弟。
我立刻给孙志强打电话。
他听到名字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建民以前在我店里管账。”
“半年前,他偷用客户资料做假订单,被我赶走了。”
“他怎么会去你们学校接人?”
警方根据车辆信息联系孙建民。
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车辆定位显示,灰色轿车半小时前驶入城北旧货市场,此后再未移动。
就在调查人员准备赶过去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批发店号码发来的消息。
“程同学,郑妍已经把三百元付清,请你撤回投诉。”
我把消息给孙志强看。
他立刻否认。
“这不是我发的。”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你宿舍柜子里的东西,不想被公开,就别再追查。”
12
我没有回复威胁消息。
对方能冒用批发店号码发信,说明早就准备好了虚拟通信工具。
可他提到宿舍柜子,不可能只是随口吓人。
我马上联系宿管老师,请她封锁宿舍,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保卫处派两名老师陪我回去。
宿舍门锁完好,窗户也从里面扣着。
陈佳和杜薇站在走廊,神情紧张。
她们离开前,宿管老师已经要求清空房间。
这段时间,没有登记人员进出。
我打开自己的柜子。
衣物和证件都在原位。
最下面的储物盒里,却多出一个黑色小袋。
袋子不是我的。
老师戴上手套,将它放到桌面。
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一枚存储卡和两千元现金。
银行卡开户人是那个被冒用身份领取补贴的男生。
现金外面还裹着一张打印纸。
纸上写着“第一笔分成”。
如果这些东西在调查时被发现,我很难解释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柜子里。
对方不只想让我停止追查。
他们早已准备把我变成参与者。
宿管老师立刻查看走廊监控。
昨晚十一点零三分,郑妍从公共电脑区回到宿舍。
她进门时,手里就拿着同样的黑色小袋。
十一点十一分,她独自离开。
直到十一点四十七分才再次回来。
那段时间,我正在公共浴室。
另外两名室友也不在房间。
黑色小袋大概率就是那时被塞进柜子的。
“她为什么不把柜子锁上?”
陈佳小声问。
“锁上反而会引起注意。”
我指向柜门。
“她需要随时取走,也需要在出事后让人轻易找到。”
保卫处老师封存现金和银行卡,又将存储卡接入隔离设备。
卡里只有三个文件。
一份伪造采购清单。
一段经过剪辑的语音。
还有一张我和孙志强在侧门交接矿泉水的照片。
剪辑语音里,我先说“都送过来”。
孙志强随后回答“费用由学校结算”。
两句话来自不同时间,却被拼接得十分自然。
配上侧门交货照片,足以制造我和商家串通虚报采购的假象。
负责检查文件的老师发现,语音编辑软件保留了项目缓存。
缓存用户名不是郑妍,也不是贺明。
而是一个字母缩写。
财务老师看到缩写后,神色骤然凝重。
“这是后勤采购员冯启的内部账号。”
冯启负责训练物资和饮用水供应。
班级最初提交的订水预算,就经过他的审核。
如果他参与其中,郑妍和贺明能拿到内部备案码,也就有了解释。
学院领导马上联系后勤处。
对方却说冯启今天下午请了病假,电话始终关机。
他的办公电脑也在六点后被人远程登录过。
登录者删除了近两个月的采购记录。
好在系统保存着异地备份。
恢复出的第一份订单,正是我们班被撤销的饮用水预算。
订单原本已经审批通过。
供应商却不是学校长期合作单位,而是一家注册不到一个月的贸易公司。
公司负责人名叫孙建民。
我终于明白贺明为什么提前十七分钟撤销预算。
那份预算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布置的入口。
郑妍公开承诺承包饮用水,只是让撤销行为看上去合理。
如果我继续替全班买水,他们就能用真实配送掩盖虚假报销。
如果我停止买水,他们便制造十二箱水的新订单,再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无论我怎么选,他们都提前安排好了下一步。
警方很快传来消息。
灰色轿车已经在旧货市场找到,车内没有人。
后备厢里放着几箱空药盒、两台旧打印机,以及大量学生证复印件。
其中一叠资料来自我们学校。
另一叠却印着邻市一所职业学院的校徽。
这说明同样的手法不只在这里使用过。
车内还有一只被摔碎的手机。
技术人员取出存储芯片,恢复了最后一段通话。
通话时间是今晚六点二十九分。
孙建民在电话里问:“人已经接到了,送去哪里?”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人回答:“先去旧货市场换车。”
“程书意那边不用管,她会替我们背下第一笔钱。”
录音结束前,背景里突然传来郑妍的尖叫。
她喊的不是救命。
她喊的是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们答应过,不会动我妹妹!”
13
那句尖叫让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警方立即把录音重新播放,并对背景声逐层分离。
除了车辆发动机和郑妍的声音,录音里还有连续的金属碰撞声。
孙志强听了两遍,忽然说旧货市场北区有一家废旧钢材厂,晚上装卸货物时就是这种声音。
灰色轿车却停在南区,两处相隔近两公里。
警方推测孙建民故意把车留在南区,随后换车去了钢材厂。
另一组人员开始核查郑妍的家庭资料。
她的紧急联系人只有母亲,家庭成员一栏却填着独生女。
贺明听见妹妹两个字,也露出茫然。
“她从没说过自己有妹妹。”
辅导员调出入学档案。
郑妍提交的户口材料里,确实没有第二个孩子。
警方联系她母亲后,对方沉默很久,才承认郑妍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名叫唐欣,今年十六岁。
唐欣出生后一直跟随继父生活,没有和郑妍登记在同一本户口簿上。
三个月前,唐欣离家出走。
家里报过警,却始终没有找到人。
郑妍入学前突然告诉母亲,妹妹已经联系上她,只是不愿回家。
她还保证会慢慢劝妹妹,所以家里撤掉了寻人申请。
“她见过妹妹吗?”
警方追问。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没有,每次都是一个男人替欣欣传话。”
“那人说孩子在外地做兼职,过得很好。”
“妍妍只收到过几段视频。”
警方让她马上发送视频原件。
画面里的唐欣坐在一间白墙房间里,说自己安全,也让家里不要找她。
视频很短,背景几乎没有线索。
技术人员逐帧检查,发现她背后的玻璃反光里,有一块倒置的公司标牌。
标牌经过校正后,只能辨认出“培训服务”四个字。
孙志强听见这几个字,脸色越发沉重。
孙建民被赶出批发店后,曾和几个人开过一家就业培训公司。
他们专门招收刚毕业的学生,声称能安排文员和财务工作。
公司半年后突然注销,还有家长上门追讨过培训费。
冯启就是那家公司的挂名监事。
郑妍不是偶然认识校外中介。
她很可能从入学前就被孙建民控制。
可这不能抹去她做过的事。
她偷拍证件、伪造订单、栽赃给我,每一步都清楚会带来什么后果。
她妹妹的处境值得营救,她本人也必须承担责任。
警方调取郑妍手机的云端备份。
她删除的大量聊天记录陆续恢复。
入学前一周,孙建民给她发过唐欣的视频,要求她进入学校后寻找“合适的人”。
所谓合适,是指不熟悉本地流程、密码没有修改、遇事不敢声张的新生。
如果郑妍拒绝,对方就不再保证唐欣的安全。
贺明看到记录,立刻抓住机会。
“她才是主谋,我也是被她骗的。”
保卫处老师冷冷看他一眼。
“她被威胁,不代表你收钱提供资料也是被迫。”
贺明低下头,再也不敢辩解。
警方根据视频文件中的隐藏信息,找到了一串设备序列号。
拍摄视频的手机曾连接过钢材厂附近的公共网络。
与此同时,赶到北区的人员发现钢材厂大门紧锁,院内却停着一辆刚熄火的面包车。
车轮旁有湿泥,后排座椅上还落着郑妍军训服的纽扣。
厂房里没有人。
最深处的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台正在格式化的电脑。
警方及时切断电源,从硬盘中恢复出一份人员转运表。
表上共有九个年轻人的名字。
唐欣排在第三位,状态栏写着“待送”。
郑妍的名字也在最后一行。
她后面的备注只有四个字。
“今晚替换。”
所有人都明白了。
孙建民接走郑妍,并不是要带她去见妹妹。
他准备把这个知道太多的合作者,一并送走。
警方封锁钢材厂周边道路,很快找到面包车留下的另一组轮胎印。
印迹通向厂区后方废弃的货运通道。
通道尽头,一名工人在草丛里捡到一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电话另一端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个女孩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孙建民的声音。
“程书意要是不来,就先把她妹妹送上车。”
14
警方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那部手机显然被故意留下,对方想把消息传到我耳中。
孙建民知道调查已经指向他,也知道我在配合警方。
他让我过去,不是为了谈条件。
他需要一个能替整条假报销链背责的人。
技术人员追踪通话信号,发现号码使用了多层转接,最终位置每隔几十秒变化一次。
对方可能把通话设备放在移动的车辆里。
警方没有让我直接回应,而是先由谈判人员准备话术。
可孙建民很快又发来一段视频。
郑妍被绑在仓库的椅子上,额角有一道伤口。
她身旁放着一部平板,屏幕显示我的校园系统登录页面。
一个戴手套的人把刀压在桌面。
“半小时内,让程书意带着学生证和手机到城北货运站。”
“她一个人来,两个女孩都能走。”
“她不来,后果自负。”
画面里没有唐欣。
警方判断对方暂时无法证明唐欣就在手中。
郑妍却突然抬起头,冲镜头喊了一句。
“别来,欣欣根本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被人从后面按住。
视频随即中断。
这句话暴露了两个信息。
郑妍已经知道妹妹的位置,绑她的人也不愿让我们知道真相。
警方继续恢复钢材厂电脑里的转运记录。
唐欣的状态在一个月前就从“看管”改成“外调”。
下面标着一串六位编号。
孙志强认出编号格式属于城西一家物流园的仓库。
孙建民以前替那里运送过矿泉水和办公用品。
两队人员分别赶往货运站与物流园。
我被留在事务中心,在警方安排下给孙建民发送消息。
“我要先听唐欣说话。”
对方隔了两分钟才回复。
“你没资格提条件。”
“那我不会过去。”
我打下这句话,没有继续解释。
谈判人员原本担心我激怒对方,我却清楚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准备好的替罪者。
他越需要我的身份,就越不敢立刻断掉联系。
果然,半分钟后,对方发来一个语音文件。
女孩哭着说自己叫唐欣,希望我救救姐姐。
技术人员迅速比对旧视频声纹。
声音属于同一个人,但录制时间无法确认。
语音末尾有一声短促的广播提示。
“请三号月台工作人员做好装车准备。”
城西物流园没有月台广播。
城北货运站却有六个装卸月台。
唐欣很可能也被转移到了那里。
警方调整部署,将更多人员派往货运站。
我继续拖延时间。
“我的学生证被保卫处收走了,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拿到。”
“让他们交给你。”
“学校已经报警,我拿不到。”
对方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贺明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登录验证码。
有人正尝试进入他的班级管理账号。
紧接着,我的校园系统也弹出异地登录提示。
对方等不及我过去,准备远程销毁申请记录。
技术人员顺着登录请求反向锁定设备。
信号来自货运站东侧停车区。
警方在监控中找到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白色商务车。
车辆停在废弃的四号月台旁,车窗全部贴着深色遮光膜。
四号月台两年前已经停用,附近没有工作人员。
警方悄悄封住三个出口。
就在行动准备开始时,商务车忽然发动。
它没有驶向大门,而是猛地撞开侧边铁栏,冲进后方的集装箱区。
两辆警车立即追了上去。
商务车在狭窄通道里连续转弯,最终撞上一排空货架。
驾驶座上的孙建民被当场控制。
后排只找到郑妍。
她手腕被胶带捆住,脚边放着两台电脑和一箱学生资料。
唐欣并不在车上。
郑妍获救后反复说妹妹就在货运站。
孙建民刚才接过一通电话,对方声称已经把唐欣带到三号月台。
警方搜遍三号月台,只找到一只正在播放录音的音箱。
那段求救声是提前录好的。
孙建民被带下车时,仍然坚持自己只是司机。
“人不是我抓的。”
“资料也不是我的。”
“冯启让我接郑妍,我只是收钱办事。”
警方在他口袋里找到两部手机。
其中一部正在与冯启的内部账号同步数据。
最后一条发送成功的文件,正是那份九人转运表。
另一部手机里则有一张刚拍摄的照片。
照片中的唐欣站在一扇铁门前,手里举着当天的报纸。
铁门上喷着一个红色数字。
七。
郑妍看到照片,忽然挣开搀扶她的人。
“那不是仓库编号。”
“那是他们培训公司的七号教室。”
“可七号教室,在学校里面。”
15
郑妍说的培训公司并没有真正注销。
半年前,公司只是更换名称,将办公地点搬进学校创业园。
冯启利用后勤采购员的身份,为他们申请了一间闲置库房。
对外登记用途是就业实践基地。
那间库房被隔成八个房间,门牌正好从一号排到八号。
创业园位于学校西北角,平时很少有新生经过。
七号教室就在最里面。
警方立即联系校内人员封锁创业园。
可值班保安赶到后,发现七号教室的铁门敞着。
房间里只剩一张椅子和一盏摄影灯。
地上散落着当天报纸的碎片。
墙边有半杯温水,证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
监控记录却在半小时前被远程覆盖。
负责创业园网络维护的人,正是冯启。
警方在走廊尽头找到一部货运电梯。
电梯使用记录显示,十分钟前有人从三楼下到地下停车场。
地下出口连接后勤通道,车辆可以不经过校门监控直接离校。
所有出口随即被封锁。
后勤通道里,一辆冷链运输车被拦了下来。
司机声称车上只有食堂冻货,不同意开箱检查。
警方核对派车单,发现车牌与系统登记不符。
车厢打开后,里面没有冻货。
十几个保温箱堆在门口,后方隔出了一小块空间。
唐欣蜷缩在角落,嘴上贴着胶带,手臂还有被绳索勒出的红痕。
她意识清醒,见到警察后却始终紧紧抱着背包。
医护人员准备带她离开,她突然把背包塞给警方。
“里面有他们的账本。”
“姐姐说,只有拿到它,我们才能回家。”
郑妍在另一边听到妹妹获救的消息,当场哭得说不出话。
但她很快提出要见我。
我没有单独过去。
在辅导员和警方都在场的情况下,她向我讲了背包的来历。
唐欣三个月前应聘兼职,被带进那家培训公司。
她发现所谓工作是收集学生身份资料,便偷偷复制了内部账本。
孙建民发现后扣住她,用她威胁郑妍进入学校继续办事。
郑妍原本答应只提供几个废弃账号。
可第一次补贴成功到账后,她拿到了六百多元。
“从那时候起,我不只是为了妹妹。”
她低着头,声音沙哑。
“我觉得这种钱来得太容易。”
“我还以为没人会发现。”
我没有安慰她。
“所以你选中我,也是因为觉得我不会反抗?”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昨天我掏钱买水时,她已经知道贺明撤掉了班级预算。
她故意抢走功劳,是想让我在同学面前下不来台。
只要我在意室友关系和集体评价,就会继续花钱维持她的承诺。
她没想到我第二天直接停掉订单,更没想到我会当众要回三百元。
“你要是一直不问钱,原计划不会这么快启动。”
她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性格软。”
“愿意请全班喝水的人,不一定愿意替骗子付账。”
我把话说完,转身离开。
三百元已经由辅导员监督她家人转还给我。
两百元空车费也由郑妍承担。
金钱结清,不代表伤害消失。
她需要面对的,是冒用身份、伪造订单和参与骗取学校资金的调查。
唐欣背包里的账本很快被打开。
里面记录了三所学校、四十七名学生和二十多笔虚假报销。
总金额远远超过贺明口中的几千元。
账本上每笔款项都有人员分成。
孙建民负责假账户与车辆。
郑妍负责新生资料和申请。
贺明负责班级权限与审核入口。
冯启负责备案码、供应商登记和内部放行。
最上方还有一名代号为“老师”的人。
这个人拿走每笔款项的四成,也是那笔三千元的转账者。
警方核对尾号六一七九,确认付款账户属于学校长期合作的财务软件服务商。
服务商派驻学校的负责人名叫高敬。
校园财务系统的初始密码规则,就是他参与设计的。
高敬不仅知道学生账号的薄弱点,还能查看哪些申请最不容易被本人发现。
警方赶到他的办公室时,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电脑硬盘被拆走,保险柜也被清空。
桌上只留下七部没有实名信息的手机。
其中一部刚收到消息。
“孙建民被抓,冯启失联,立刻清理名单。”
消息发出后,对方又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冯启坐在一辆车的后排。
他的身旁放着我的住宿承诺书原件。
照片下方还有一句话。
“程书意只是第七个,真正的第一单,还在她家里。”
16
那张照片拍摄于十分钟前。
住宿承诺书原件被压在冯启膝头,纸角露出我父亲的姓名和家庭地址。
警方立即调取我家附近的监控。
一个小时前,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小区后门。
冯启戴着鸭舌帽下车,手里提着银灰色工具箱。
他向门卫出示了印有学校标志的工作证,自称上门检修新生网络设备。
门卫登记后放他进了小区。
监控显示,他至今没有离开。
我马上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人接。
父亲的号码也处于关机状态。
我的手心瞬间渗出冷汗。
警方没有让我继续拨打,而是派人陪我赶回家。
路上,我努力回想家里有什么东西能被称为第一单。
我们家只是普通家庭。
父亲经营一家小型文具店,母亲在社区图书馆工作。
他们从未接触学校采购,更没参与过报销。
唯一和学校有关的东西,是我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校方寄来的一套新生资料。
那只纸箱里有校园卡说明、缴费手册和一台免费路由器。
学校说路由器由财务软件服务商赞助,供本地新生提前登录校园系统。
我曾用那台路由器提交过身份证、银行卡和家庭信息。
想到这里,我立刻把情况告诉警方。
技术人员远程核对后确认,学校从未给新生赠送过路由器。
那批所谓新生设备,是高敬以服务商名义自行寄出的。
收件人共有七个,正好对应贺明云盘里的七份资料。
我家是第一个签收的。
黑色轿车仍停在小区后门。
警方封锁楼道,两名人员从消防通道上楼。
我跟在最后,刚走到家门前,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房门虚掩着,客厅里没有人。
那台免费路由器被拆开,电路板扔在地上,旁边还放着烧了一半的存储芯片。
母亲的手机落在沙发下。
父亲的文具店钥匙也被丢在茶几旁。
警方检查每个房间,最后在书房发现一道被挪动过的书柜。
书柜后面没有暗门,只有一只嵌进墙里的旧保险箱。
父亲从没告诉我家里有这个东西。
保险箱已经被撬开。
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最上面是一份三年前的供货合同。
供货方写着父亲的名字,采购方却是学校后勤处。
采购内容是两百箱矿泉水和一批防暑物资。
合同金额八万六千元。
父亲从未做过饮用水生意。
签名却和他的笔迹一模一样。
合同后面夹着银行回执。
八万六千元早已汇入一个以父亲身份开设的账户,又在当天分成十几笔转走。
最后一笔收款人,正是高敬。
这才是他口中的第一单。
三年前,他已经用同样的手段冒用过我父亲的身份。
可那时我还没有进入这所学校,他们怎么会提前选中我们家?
警方继续翻看文件,很快找到一张员工登记表。
父亲的照片被贴在后勤临时采购员一栏。
紧挨着他的另一个名字,竟然是冯启。
就在这时,卧室衣柜里传出轻微撞击声。
警方拉开柜门,父亲被捆着手脚倒在里面。
他嘴上的胶带刚被取下,便急促地说道:“别去文具店。”
“你妈妈被冯启带走了。”
“他们要找的原始账册,就藏在店里的矿泉水箱下面。”
17
父亲告诉我们,三年前有人以学校名义找到他的文具店。
对方说后勤需要临时采购办公用品,希望借用他的营业执照开票。
父亲拒绝后,那人又提出只购买几箱纸张,并当场支付全部货款。
交易金额不到两千元,手续也很齐全。
父亲没有多想,便留下身份证复印件和签名样本。
一个月后,他收到银行短信,提示陌生账户发生大额转账。
他去银行询问,才知道有人用他的资料开设了二类账户。
父亲立即报警,账户却已经被注销。
负责联系他的采购员也不知所踪。
不久后,一封没有署名的快递寄到文具店。
里面装着供货合同、银行回执和一本手写账册。
寄件人留下纸条,提醒父亲保存证据,不要相信学校后勤的任何人。
父亲担心牵连家人,没有把账册交出去。
他把原件藏在矿泉水箱底部,又在家中保险箱放了复印件。
今天冯启突然上门,开口便索要账册。
父亲拒绝后被打晕,醒来时已经被关进衣柜。
母亲恰好从图书馆回来,也被冯启强行带走。
父亲听见他们在客厅争吵。
母亲说账册早已交给别人,冯启却不相信。
警方立即赶往文具店。
卷帘门关着,门锁没有破坏痕迹。
父亲说备用钥匙一直放在家中,今天已经不见了。
开锁后,店内货架整齐,收银台也没有被翻动。
最里面堆着五箱矿泉水。
父亲指出最下方那箱。
警方搬开纸箱,地面却只剩一个被割开的塑料袋。
账册已经被人取走。
监控主机也被拆掉,电源线垂在墙边。
技术人员检查路口录像,发现母亲在四十分钟前来过文具店。
她下车时没有被捆绑,冯启就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店内停留不到五分钟。
母亲离开时手里抱着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
她没有回到轿车,而是突然跑进旁边的小巷。
冯启追了上去。
巷口另一只摄像头拍到母亲钻进一辆送水货车。
货车属于孙志强的批发店。
孙志强看到车牌后立刻认出司机。
“那是我店里的老员工老魏。”
“他今天请假,车怎么会在那里?”
老魏的电话无人接听。
车辆定位显示,货车正驶向城东水厂旧仓库。
警方分成两路追赶。
我留在文具店陪父亲等待消息。
十分钟后,老魏主动打来电话。
他说母亲突然拦车,求他把账册送到警局。
货车开出两条街后,一辆黑色轿车开始跟踪。
老魏担心直接去警局会被截住,便临时转向旧仓库。
那里有两个出口,可以拖延时间。
通话还没结束,电话那边传来猛烈撞击声。
老魏喊了一句有人堵门,信号随即中断。
警方赶到旧仓库时,送水货车横在院内。
驾驶室没人,车窗却留着血迹。
一排空水桶倒在地上,水流进仓库深处。
母亲的围巾挂在铁门边。
旁边有人用粉笔画了一支箭,指向地下储水间。
警方沿着楼梯下去,在门口发现昏迷的老魏。
他头部受伤,怀里仍紧紧护着一个蓝色塑料袋。
袋子里不是账册。
只有一张从账册撕下的纸。
纸上记录着三年前那笔八万六千元的分账名单。
高敬拿走四万元,冯启拿走一万五千元。
剩余款项进入三个陌生账户。
最后一行却写着母亲的名字。
她名下的金额,是两万元。
18
父亲看到那张分账纸,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可能。”
“她从来没有收过这笔钱。”
财务人员核对账户后发现,收款卡确实登记在母亲名下。
银行卡开设日期正是三年前。
开户网点位于邻市,母亲当天却在社区图书馆值班。
这张卡和父亲的二类账户一样,都是冒名办理。
但两万元转入后没有立刻被取走。
三天后,钱被用于支付一笔培训公司场地租金。
收款单位正是孙建民和冯启开办的就业培训公司。
也就是说,他们用母亲的身份替自己支付成本。
一旦三年前的案件被重新调查,父母就会同时出现在资金链上。
高敬让人把证据藏在我家,不只是为了威胁。
他从第一单开始,就给我们全家安排好了角色。
父亲是虚假供应商。
母亲是分账人。
而我则会成为延续这条链条的新采购人。
只要军训饮用水的报销通过,三个人的名字便会在同一类采购中出现。
外人看来,这像是一家人长期借学生身份套取学校资金。
郑妍抢走买水功劳,只是整件事的引线。
高敬真正需要的,是让我主动联系供货商,再留下付款和交货记录。
我越热心,证据就越完整。
警方很快在地下储水间找到另一条出口。
出口外停着黑色轿车,车门大开。
后排留有母亲的鞋和几滴血。
地面上有两组脚印。
一组属于冯启,另一组鞋底花纹与货车司机不同。
高敬很可能亲自来了。
旧仓库后方连接水厂输送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停用的蓄水塔。
警方在塔下找到被丢弃的蓝色账册封皮。
账册内页已经全部撕走。
一张纸条被压在石块下。
“想让她活着回来,用程家三个人的口供交换。”
他们要的不只是账册。
他们想让我们承认三年前那笔采购真实发生,再让父亲承担伪造合同的责任。
只要第一单被坐实,后面所有案件都能被说成模仿作案。
高敬便可以把核心责任推给我们。
父亲当场表示愿意配合诱捕。
警方没有马上同意。
对方手里有人质,又熟悉校内财务系统,极有可能掌握更多学生隐私。
贸然联系会让母亲更加危险。
就在大家分析纸条时,事务中心传来消息。
高敬留下的七部手机中,有一部突然自动开机。
屏幕上出现实时画面。
母亲被关在一间堆满矿泉水的仓库里。
她身后是一堵印着蓝色波浪标志的墙。
孙志强认出那是学校长期合作水厂的旧商标。
那家水厂五年前已经停产,厂区却在去年被一家贸易公司租下。
承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高敬。
画面里,母亲抬起头,像是看见了镜头外的人。
她没有求救,而是慢慢举起右手。
她掌心写着一串数字。
父亲认出那是家里保险箱原来的密码。
技术人员按顺序输入高敬手机里的加密程序。
一个隐藏文件随即弹出。
里面保存着三年前第一单的完整录像。
画面中,高敬把伪造合同放在桌上。
冯启和孙建民站在旁边。
第四个人背对镜头,正在模仿父亲签字。
那人写完名字后转过身。
我看清他的脸,呼吸骤然停住。
他竟然和贺明长得一模一样。
而录像右下角的日期显示,那时的贺明只有十五岁。
19
父亲盯着录像里那张脸,忽然抓住了桌角。
“他不是贺明。”
“他叫贺峥,是贺明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个名字让辅导员愣了一下。
三年前,贺峥曾以社会实践人员的身份进入学校后勤处。
他没有正式学籍,档案里只留下一张模糊的证件照。
由于兄弟二人长相极像,贺明入学审核时,没人把他们联系起来。
父亲见过贺峥。
当年那笔小额文具采购,就是贺峥拿着学校介绍信来谈的。
他故意让父亲留下身份证复印件和签名,再把资料交给高敬。
录像里模仿签字的人,也是他。
警方立即核查贺明的家庭信息。
贺峥三年前因涉嫌伪造证件被调查,却在立案前失去踪迹。
贺家对外声称他去了国外。
出入境记录却显示,他从未离境。
更关键的是,贺明的父亲两年前已经去世,家庭联系人只剩长期住院的祖母。
所谓通知家长,始终没有真正联系到能说明情况的人。
调查人员重新询问贺明。
看到录像截图的一刻,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了。
“我哥没走。”
“高敬一直把他藏在水厂。”
贺明承认,自己报考这所学校并非偶然。
贺峥让他进入新生班级,争取班长位置,再接触学生资料和采购权限。
作为交换,高敬答应替贺峥洗掉三年前留下的身份记录。
贺明原以为只需提供几张材料。
直到第一笔八百元补贴到账,他才知道哥哥参与的远不止一份假合同。
他没有退出,反而收下一百六十元分成。
“旧水厂里还有谁?”
警方追问。
贺明嘴唇发抖。
“七号冷库后面有一间暗室。”
“我哥平时就住在那里。”
“高敬每次处理账册,也会去那间房。”
他还交代,水厂仓库里的监控并不通过普通网络传输。
画面会先接入一台离线主机,再由定时设备上传。
母亲掌心写下保险箱密码,是因为她在被带走前看见冯启打开过高敬的加密程序。
那串密码恰好能进入隐藏文件。
她故意配合拍摄,才把线索送了出来。
警方迅速制定救援方案。
旧水厂正门只有一条公路,强行进入很容易惊动里面的人。
孙志强提供了一张多年前的管线图。
仓库后方有条废弃排水渠,可以直通冷库地下。
两组人员从排水渠靠近,另一组在正门制造检查动静。
我和父亲被留在安全地点。
高敬却主动打来视频电话。
画面中,母亲坐在仓库中央。
她身后的矿泉水箱被摆成半圆,箱顶浇满了汽油。
高敬没有露脸,只用变声器说话。
“让程志远承认三年前主动提供账户。”
“再让程书意承认这次报销由她提交。”
“十分钟内录好口供,否则仓库会起火。”
父亲刚要答应,我按住了他的手机。
“他们要的不是口供。”
“他们在拖延时间。”
既然完整录像已经暴露,高敬就算拿到认罪视频,也无法洗掉所有证据。
他真正想做的,是趁警方把注意力放在母亲身上,带着账本离开。
我让技术人员放大直播背景。
矿泉水箱后的铁架上,挂着一块电子温度牌。
数值不断下降,已经接近零度。
孙志强脸色骤变。
“这不是普通仓库。”
“他们打开了冷库的液氨管道。”
液氨一旦大量泄漏,不只母亲会出事,进入仓库救援的人也会陷入危险。
警方立刻通知突入人员更换防护装备。
就在倒计时只剩三分钟时,直播画面忽然晃动。
母亲身后的铁门被人推开。
一个与贺明极其相似的男人走进镜头。
他手里提着蓝色账册,另一只手握着点火器。
他没有理会母亲,而是冲镜头外怒吼。
“高敬,车准备好了没有?”
变声器里却传出一声冷笑。
“贺峥,你留下陪她。”
下一秒,仓库外响起落锁声。
电子温度牌下方,同时亮起了红色泄漏警报。
20
贺峥冲到铁门前,用力拍打门板。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高敬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带他离开。
那本蓝色账册记录着所有分成,贺峥又出现在三年前的录像里。
只要他和母亲一起死在仓库,高敬就能把案件解释成同伙灭口。
直播镜头仍在工作。
贺峥扔下点火器,拿起铁棍砸向门锁。
可冷库门从外侧加装了钢栓,短时间内根本打不开。
母亲突然踢翻身旁的椅子。
椅脚撞中地面排水盖,露出下方狭窄的检修口。
她早已看见地板缝隙,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贺峥跪下掀开盖板。
刺鼻气味正从里面向上涌。
检修通道和排水渠相连,液氨也在沿管道扩散。
就在他犹豫时,通道深处传来三下敲击声。
那是救援人员约定的信号。
贺峥立刻扯下外套捂住母亲口鼻,把她扶到检修口旁。
铁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高敬发现排水渠有人进入,竟然折返回来,准备提前引燃汽油。
贺峥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脸色瞬间发白。
他把蓝色账册塞给母亲,转身扑向门口。
铁门打开一道缝时,他用铁棍死死卡住门框。
高敬隔着门缝按下点火器。
火苗落在汽油浸湿的纸箱上,火焰猛地窜起。
同一时间,救援人员从检修口冲进仓库。
两人将母亲送入通道,其余人用灭火装置压住火势。
贺峥却被高敬从门缝刺伤肩膀。
他仍抓着铁棍不肯松手。
“账册不在我身上。”
“你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回去。”
高敬转身想跑,正门方向已经传来警笛。
他只能钻进冷库侧面的设备间。
那里停着一辆用于搬运货物的小型电车。
高敬撞开卷帘门,沿厂区后路冲向河堤。
冯启坐在电车副驾驶,怀里抱着一只装满硬盘的箱子。
警方车辆紧随其后。
电车速度不快,高敬却提前在河堤路上撒了大量铁钉。
第一辆追赶车辆轮胎受损,只能停下。
第二组人员从水厂外围包抄。
高敬见前路被堵,猛打方向,撞破护栏冲向废弃码头。
码头边停着一艘运货快艇。
冯启跳下电车,抱着箱子跑向船边。
高敬却突然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冯启跌进河里,硬盘箱也脱手落水。
高敬独自启动快艇,顺流向下游逃走。
他以为毁掉硬盘,就能切断剩余证据。
可母亲带出的蓝色账册已经交到警方手中。
仓库内的直播也完整记录了纵火和伤人过程。
水上巡逻船很快封住下游。
高敬连续撞开两道拦截浮标,最终在转弯处冲上浅滩。
他弃船钻进芦苇丛。
警犬沿着血迹追出不到五百米,就在一处排水洞前停下。
洞内只有高敬脱下的外套和一部正在播放录音的手机。
录音里反复传出他的呼吸声。
他本人却从另一端逃进了城区。
与此同时,母亲被送往医院。
她吸入少量有害气体,手腕和额角都有伤,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贺峥也被控制并接受治疗。
他承认三年前伪造父亲签名,却表示愿意指认高敬。
冯启被从河里救起后,第一句话就是请求保护。
“高敬手里还有最后一份名单。”
“那上面不是学生。”
“是所有知道财务系统漏洞的学校工作人员。”
警方问名单藏在哪里。
冯启吐出一口水,艰难抬头。
“就在程书意今天收到的那瓶水里。”
我猛然想起事务中心门口,贺明曾递给我一瓶没有打开的矿泉水。
那瓶水,此刻还放在我的宿舍桌上。
而宿管刚刚发来消息。
整栋宿舍楼的监控,在一分钟前全部黑屏。
21
警方封锁宿舍楼时,我没有跟着进去。
高敬仍在逃,他既然点出那瓶水,就一定安排了人取走证据。
宿管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桌上的矿泉水还在原位,瓶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技术人员戴上手套检查,发现瓶底被切开后重新熔合。
夹层里藏着一张薄如贴纸的存储片。
高敬安排的人尚未拿到它。
监控黑屏并非有人进入宿舍,而是他远程攻击系统制造混乱。
存储片需要密码。
冯启说密码由高敬单独保管,其他人只知道与第一单有关。
我想起父亲保存的供货合同。
合同金额八万六千元,日期、账户和分账都可能成为密码。
连续尝试几次后,文件仍未打开。
母亲从医院打来电话。
“别只看合同。”
“第一单真正开始的时间,是那台路由器送到我们家的日子。”
父亲找出三年前的快递签收记录。
日期加上我当年的身份证尾号,文件终于解锁。
存储片里共有二十三名校内人员。
有人替高敬修改审核时间。
有人泄露困难生名单。
还有人帮助外部账户绕过身份核验。
名单最后附着一份逃跑路线。
高敬准备从城南客运站乘夜班车离开。
车票使用的是一名失踪培训学员的身份。
警方赶到客运站时,夜班车刚准备发车。
高敬没有坐在乘客席。
他换上维修人员制服,藏进车辆底部设备舱。
检票结束后,他本想随车离城。
可名单里记录了他长期使用的假证号码,系统在车辆出站前发出预警。
警方打开设备舱,将满身油污的高敬拖了出来。
他被控制时还在重复一句话。
“没有那六箱水,你们永远找不到第一单。”
他说得没错。
如果我没有在军训第一天买水,郑妍也不会急着冒领功劳。
贺明不会提前撤销预算,假订单和假报销更不会在同一时间暴露。
但真正毁掉他们计划的,不是那三百元。
是我拒绝替别人的承诺继续买单。
两个月后,案件完成主要调查。
高敬因多项违法犯罪行为被依法处理。
孙建民、冯启和贺峥分别为各自参与的部分承担责任。
贺明交出全部资料,退回分成,却无法抹去主动泄露同学信息和确认虚假申请的事实。
他的班长职务被撤销,学校也依据调查结果作出处理。
郑妍配合找回部分学生资料,并协助解救唐欣。
她受到胁迫的经历被依法考虑,但冒用身份、伪造订单、栽赃他人的行为同样留下记录。
她办完手续离开宿舍那天,把一封道歉信放在我桌上。
我没有打开。
有些道歉是为了求原谅。
有些道歉只是写信的人想减轻自己的负担。
我不准备替她承担第二种负担。
唐欣经过治疗后回到母亲身边。
她保存的账本帮助另外两所学校追回款项,也让多名受骗学生洗清嫌疑。
我父母名下的虚假账户和合同全部得到更正。
文具店重新开门那天,孙志强送来两箱矿泉水。
父亲坚持按批发价付款。
“人情可以记,账必须算清。”
我听完笑了。
这句话如今成了我们全家的规矩。
新一轮军训结束前,班里重新选了班长。
饮用水由班费统一采购,每一笔支出都会在群里公开。
同学们偶尔提起第一天的六箱水,仍有人向我道谢。
我只说那天大家确实需要水。
至于功劳属于谁,账单已经写得足够清楚。
军训最后一天,教官让我们自由休息。
有人从水箱里拿出最后一瓶矿泉水,递到我面前。
“程书意,这瓶你先喝。”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被动过的瓶盖。
阳光依旧很烈,跑道依旧发烫。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替我决定该不该付钱。
也没有人能踩着我的善意,替自己换来掌声。
我拧开瓶盖,喝下第一口水。
不远处的班费公示表上,采购人、付款人和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名字,都只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