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在年会上宣布辞退我,连离职赔偿都替我算好了。
我喝了口茶,看向她身边的总裁老公。
“顾承岳,明早银行那笔续贷,你准备让她拿什么担保?”
他的酒杯砸在桌上。
她还不知道,今晚要被清出去的,远不止一个人。
【第一章】
唐佳宁把我的工牌扔进了汤碗。
瓷勺撞着碗沿,叮的一声。
“沈知行,从现在起,你被辞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印着技术总监四个字的工牌,泡在半碗菌菇汤里。
旁边坐着刚转正的赵小禾。她筷子还悬着,嘴里的菜没咽下去。
整桌人都没动。
唐佳宁拿着话筒,又重复了一遍。
“人事部听清楚了吗?明天给她办手续。赔偿按公司制度走,一分钱不会少她。”
会场里有人放下手机,有人抬头去看主桌。
顾承岳坐在那里。
他的手搭着椅背,既没起身,也没阻止。
十分钟前,唐佳宁宣布自己升任集团副总。
十五分钟前,她坐到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
服务员来给我换座牌时,说顾总安排我跟技术部坐,方便交流。
我坐了。
技术部十二个人,这个月的加班费还没到账。我正好问问,财务给他们回了什么话。
结果唐佳宁端着酒过来,让我们为公司共渡难关,主动放弃年终奖。
赵小禾问了一句,为什么管理层还能去海岛团建。
唐佳宁把酒泼在了她裙子上。
“公司养着你,不是让你查老板的账。”
我拿餐巾给小禾擦了一下。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她转过来看我,眼睛亮了。
那不是临时起意。
她等这一刻,应该等了很久。
“你还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
唐佳宁伸手拽走我的工牌,扔进汤里。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我抽出一张干净纸巾,把手上的汤水擦净。
“辞退理由呢?”
“长期不服从管理,干扰财务决策,破坏团队关系。”
她背得很顺。
“还有呢?”
“私生活不检点,利用跟顾总的关系,在公司拉帮结派。”
赵小禾猛地站起来。
“她是顾总的妻子!”
唐佳宁笑出了声。
“领过证,能证明工作能力吗?”
主桌传来一声轻咳。
顾承岳终于开口。
“知行,佳宁刚接手管理,别让她难做。你身体也不好,先休息一段时间。”
我看着他。
“她刚才那句私生活不检点,你听见了吗?”
他端起酒杯。
“年会,别闹。”
会场空调开得很足。
我手里的茶却已经凉了。喝下去,舌根发涩。
我把杯子放回原处。
“顾承岳,明早银行那笔续贷,你准备让她拿什么担保?”
酒杯磕在桌沿。
半杯红酒洒上他的袖口。
他站起来,椅腿刮过地板。
“知行,我们出去说。”
“不用。她不是宣布我被辞退了吗?正好,当着大家把工作交接完。”
我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银行发来的保证合同,还没有签字。
旁边是我约好明早去银行面签的确认单。
公司有一笔三千二百万的流动资金贷款,下周到期。
银行同意讨论续贷,前提之一,是我继续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并补充足额抵押。
唐佳宁瞥了一眼文件。
“你拿这个吓唬谁?公司有顾总,有周总的基金,缺你一个签名?”
“那就不缺。”
我把文件重新收好。
“我不签了。”
顾承岳绕过两张桌子,伸手来按我的包。
我往后一退。
“别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
“银行的事情,不是儿戏。”
“当着两百多个人,纵容你的下属往我身上泼脏水,也不是。”
唐佳宁还要说话。
顾承岳扭头压低声音。
“你闭嘴。”
她捏着话筒,指节一下绷紧。
前排有人开始翻公司内部通讯录。
有人翻到了股东介绍。
我听见后面一桌有人小声念。
“创始股东,持股百分之三十四……”
唐佳宁猛地看向顾承岳。
“你不是说,她的股份早就……”
顾承岳伸手抢她的话筒。
我先一步把另一个备用话筒拿了起来。
“我既没卖,也没送。”
音响把这句话送到了会场每个角落。
“但今晚,我确实准备查一笔账。”
我看向坐在主桌最右边的财务负责人罗敬。
“罗总,一千八百万的采购预付款,为什么绕过合同约定的验收节点,提前全部付清?”
罗敬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唐佳宁的高跟鞋往后挪,撞上椅脚。
这一次,她没再说公司不缺我。
【第二章】
顾承岳把会场音乐开大了。
“员工先吃饭,管理层去隔壁。”
我没动。
“先把刚才的事处理完。”
他看了一眼唐佳宁。
“佳宁,给沈总道歉。”
唐佳宁咬着嘴唇,胸口起伏。
“我也是为了公司。她这几天一直卡流程,供应商都投诉到我这里了。”
“我卡的是没有验收记录的付款。”
“新产品赶交期,流程不能灵活一点?”
“你可以在会议上申请变更,不能把我的反对意见删掉,再写成全体同意。”
罗敬立刻插话。
“沈总,会议纪要可能是行政整理时疏漏了。”
“原始录音呢?”
“设备出了故障。”
“付款附件呢?”
“财务系统升级,暂时打不开。”
“那挺巧。”
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我昨天下午发给五位董事的邮件。
关于异常采购、工资延期及关联交易核查的临时董事会议案。
“今天中午,董事会秘书已经收齐回复。五位董事都同意今晚年会后开会,议程也是确认过的。”
我把手机朝主桌转了一下。
“现在提前半小时,诸位有意见吗?”
基金派驻董事周衡放下餐巾。
“我没有。”
秦正也站了起来。
他是公司的另一位创始人,代表员工持股平台担任董事。这半年一直在外地盯产线,昨天下午才回来。
“我没有。”
罗敬抬头去看顾承岳。
顾承岳挤出一句。
“没有。”
五个人,齐了。
唐佳宁终于察觉自己站错了位置。
她想往顾承岳身后靠,又被他的手挡住。
“你先回办公室。”
“不行。”我说,“她是这笔采购的经办人,董事会需要她列席说明。”
唐佳宁捏住胸前的副总胸牌。
“沈知行,你不要公报私仇。”
我看向她脚边。
赵小禾的裙摆还湿着。
“先道歉。”
“你……”
“向她。”
全场没有人再夹菜。
唐佳宁看了一圈,发现顾承岳连头都没抬。
她喉咙动了几下。
“对不起。”
赵小禾没接话。
我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
“擦完就回去换衣服。今晚的事,不需要你替谁保密,也不需要你替谁出头。”
她攥着纸巾点头。
到了会议室,我的电脑已经登不上公司系统。
密码错误。
再试,账户停用。
罗敬翻着文件,没看我。
唐佳宁反倒坐直了些。
“既然已解除劳动关系,关闭账户是正常流程。”
秦正把自己的电脑推过来。
“用我的。”
登录之后,采购目录空了。
一千八百万的那张付款申请,附件全部失效。
连我写的驳回意见,也只剩一条无法读取的记录。
秦正的手按在桌上。
“谁删的?”
罗敬咳了一声。
“技术故障不能乱扣帽子。”
我给等在楼下的程砚发了消息。
五分钟后,他带着助理进门,先把律师证放在桌上。
“沈女士委托我们处理股东知情权及相关证据保全事务。”
顾承岳盯着我。
“你带律师来参加年会?”
“我带律师来开董事会。”
程砚把一份通知分别递给在座的人。
“请公司立即停止覆盖备份,完整留存采购、审批、支付及账户操作记录。争议资料如果继续被删除,我们会把现有异常日志一并提交。”
唐佳宁抱起胳膊。
“一个律师,就能随便查公司商业秘密?”
“律师不能随便查。”
我把董事会议案推到桌子中央。
“所以,表决。”
周衡却没有立刻举手。
他翻到付款金额那一页。
“沈总,我支持核查。但明早还有一批货要发,银行也在等材料。你现在把财务封了,公司怎么转?”
顾承岳马上接话。
“周总说得对。知行,你有情绪可以冲我,别拿公司赌气。”
我还没开口,唐佳宁已经把一沓文件甩过来。
第一页,是供应商景成电子的登记档案。
她用指甲敲着股东栏。
“查啊。”
“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公司创始人?”
我垂下眼。
股东栏里,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第三章】
会议室的门,被罗敬关上了。
顾承岳先看文件,再看我。
“知行,你解释一下。”
我没有碰那份纸。
“原件从哪里来的?”
唐佳宁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市场监管部门调取的档案,带查询标记。难道也是我编的?”
程砚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
登记材料上有我的身份信息,有签名,还有一份委托别人办理变更的授权书。
景成电子在八个月前变更股东。
新股东,沈知行。
出资比例,百分之七十。
罗敬往椅背上一靠。
“公司向你控制的供应商付款,你又回来质问公司,沈总,这事恐怕不是一句误会能过去的。”
秦正翻到签名页。
“知行,真是你的字?”
“不是。”
顾承岳把手掌压在桌上。
“你先别急着否认。也可能有人拿了你的材料,你自己忘了。”
我抬起头。
“八个月前,我在医院陪我妈做手术。你说园区补贴要更新创始人身份材料,让我发过一份扫描件。”
他手指蜷了一下。
“你怀疑我?”
“我在核对材料来源。”
程砚把其中一页推给我。
委托书上的签名尾笔,多了一道折痕。
我认得那道痕迹。
它来自一份被折过的纸质声明。
“这不是当场签的。”
我点着那道折痕。
“我申请园区人才补贴时,签过一份纸质承诺。扫描件就在行政档案里。你们把签名连纸上的折痕一起截了。”
唐佳宁伸手想把文件拿回去。
程砚先按住了纸角。
“这是你主动提交的会议材料。请允许董事会留存。”
“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说辞?”
唐佳宁抬高声音。
“顾总,你说句话啊!”
顾承岳抽出烟,又看了眼墙上的禁烟标识,把烟揉进掌心。
“都是一家公司的,查清楚就行。”
我盯着他掌心里碎掉的烟丝。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让我别让唐佳宁难做。
现在,他开始说都是一家公司的。
周衡把登记材料合上。
“只凭这些,不能认定沈总实际控制供应商。也不能凭一句伪造,就当它不存在。”
“同意。”我说。
唐佳宁脸上的笑停了。
我继续往下说。
“依法调取登记办理记录、经办人身份、签署方式和资金去向。谁签的,谁递的,谁收的钱,一项一项查。”
罗敬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起身往门外走。
程砚提醒他。
“罗总,会议还没结束。”
“家里有事。”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有人撞进来,差点撞上他的肩。
是赵小禾。
她换了条运动裤,手里攥着手机,额角全是汗。
“沈总,工厂那边在装车。”
我站起来。
“不是明早六点?”
“改了,刚通知的。说怕雪天封路,今晚提前走。”
罗敬伸手拦她。
“谁让你来打扰董事会?”
小禾躲开他的手,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她跟仓库同事的聊天。
装车单、批次号、封箱照片。
还有一张验收报告。
验收负责人,沈知行。
我按住那张图,放大。
报告编号的第三段不对。
那不是我们新产品的编码规则。
是三年前已经停用的旧模板。
我拨通仓库值班电话。
“把十七号托盘最上面的箱子拆开,拍控制器底部铭牌。”
电话里传来胶带被割开的声音。
照片发过来。
我盯着序列号,后背抵住了桌沿。
秦正凑近一步。
“怎么了?”
“这台控制器,我见过。”
“哪一批?”
“去年客户退回来的报废批次。”
会议室没人出声了。
我转过手机。
“他们不是只想让我背一千八百万。”
“他们还准备拿着我的验收签名,把三百台有问题的机器送进客户产线。”
【第四章】
顾承岳抢先拿起手机。
“我问问工厂。”
“开免提。”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你连我也不信?”
“对。”
那一个字落下,他握手机的手停住了。
我拨给工厂负责人。
对方接得很快。
“沈总,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发货单是顾总批的,唐副总催了三次。你们领导之间先统一意见,我这边不能停。”
秦正拿过电话。
“我是生产分管负责人。我现在要求暂停这批货的放行,保留装车现场。书面指令马上补。”
电话那头顿了顿。
“秦总,唐副总说,你只管新线,不管这批交付。”
秦正下颌绷紧。
“劳动合同、任命文件,哪一份写着我不管质量?”
那边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货已经上车了,司机赶时间。停一小时,滞车费你们谁出?”
我听见铁门滚动的声响。
工厂离酒店四十分钟车程。
等我们赶到,车未必还在。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诸位,现在表决临时措施。暂停本批货物放行,授权独立核查,限制相关涉事人员处理证据及支付的权限。”
罗敬把材料推回来。
“一张照片,能证明三百台全有问题?”
“不能。”
“那你停货就是破坏经营!”
“所以不是宣布三百台全报废,是隔离待检。罗总,你管财务,为什么比生产部门还急着放货?”
周衡抬手。
“我同意。”
秦正紧接着抬手。
“同意。”
加上我,三票。
董事会秘书当场记录表决结果。
顾承岳的椅子被他推得撞上墙。
“你们想清楚。交期违约,银行抽贷,责任谁承担?”
我拿起外套。
“写进纪要。依法依规应由我承担的,我承担。”
秦正也起身。
“算我一个。”
周衡拨通电话,让基金的风控人员连夜过来。
“公司的损失,不会靠继续放大风险解决。”
唐佳宁忽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袖子。
指甲隔着布料抵进胳膊。
“沈姐,你先别去工厂。下面的人可能搞错了,我去处理,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手。
“松开。”
“年会的事是我过分,我给你赔罪。你想要我怎么道歉都行。”
“你该道的歉,刚才已经道了。”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现在谈的是三百台机器。”
车开到工厂门口,保安没抬杆。
他说接了通知,今晚没有访客登记不能进。
秦正把工作证拍在窗前。
“我什么时候成访客了?”
保安不敢看他。
厂区里面,两辆货车亮着灯。
柴油味从门缝里冲出来,发动机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到鞋底。
我给工厂负责人拨电话。
无人接听。
秦正要下车,我按住车门。
“别冲。”
我把董事会决定发给工厂值班管理群,又拨通客户项目负责人的号码。
顾承岳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我没接。
客户接通了。
“沈工?这么晚有事?”
“邵工,今晚发往你们现场的那批控制器,需要追加核验。请你们立即发出暂缓收货通知,也请承运方确认不得转运。”
对面静了两秒。
“质量问题?”
“存在可追溯性异常,范围还在核实。我不瞒你。”
“你知道这句话的后果吗?”
“知道。所以我现在说,不等机器进你们产线再说。”
五分钟后,货车司机下了车。
他的手机开着外放。
调度让他原地等候,不准出厂。
门禁杆终于抬起来。
唐佳宁赶到时,我已经在见证人员面前打开了第三个随机抽取的包装箱。
封条新,外壳新。
里面的板卡,有重焊痕迹。
秦正戴着手套,把接口放到灯下。
“这个位置不该有氧化。”
技术员接上读取设备。
累计运行时间跳出来。
一万一千多个小时。
唐佳宁的膝盖撞到货架。
纸箱掉下去,她扶了一把,没扶住。
顾承岳伸手去拉她,她却先抓住了我。
“沈姐,我真不知道里面换了东西。采购是罗总安排的,我只是催交期。”
我让记录人员拍下封签和读数。
“你对我说没有用。”
“等调查人员问你的时候,把话说完整。”
【第五章】
凌晨三点,抽检结果出来了。
被抽到的六台里,四台装有使用记录异常的旧板卡,两台的关键元件与采购清单不符。
这不足以替代全部检验。
却足够让整批货进入隔离程序。
秦正签下现场封存清单。
我在客户的视频会议里,把发现的问题从头说了一遍。
邵工没有骂人。
他只是把合同翻到违约条款,摊在镜头前。
“沈工,我们四天后进行联线测试。你们这边不能交,后面的施工、调试、人员驻场,全要受影响。”
“我知道。”
“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先拿出经过核验的替代方案和样机。能不能接着做,要看测试结果,不看交情。”
“可以。”
“还有,后续款项暂停。你们内部是谁的问题,你们自己处理。”
屏幕暗下去,秦正往脸上搓了一把。
“库存只有一百二十套合格板卡。剩下一百八十套,原供应商没收齐旧款,不肯排产。”
罗敬递来一张现金表。
账面能自由支配的钱,不到四十万。
工资、税费、正常供应商欠款,排了整整两页。
顾承岳坐在会议桌另一头。
他把那份未签的担保合同推给我。
“看到了?你不签,大家都得死。”
我把合同推回去。
“你先把景成电子的真实收款去向交出来。”
“账是罗敬管的。”
“刚才你还说,公司没有你转不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沈知行,你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踩下去?”
我看着桌上跳起来的水杯。
“现在是四点十分。再过四个小时,员工来上班。你把钱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怎么过年?”
顾承岳没说话。
周衡把电脑转过来。
“我们可以讨论一笔有条件的过桥融资,但有三个前提。”
“说。”
“独立核查。资金专户监管。经营权限重新划分。”
顾承岳立刻反对。
“你这是趁火打劫!”
周衡看向他。
“那请顾总提出不需要外部资金的方案。”
顾承岳下巴抽了一下。
他拨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听完,说董事会还要研究。
第三个问他,银行是不是已经收到风险提示。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墙倒众人推。”
我没接他这句话。
程砚把另一份材料递过来。
我名下有一套婚前购置的房子,没有抵押。
昨夜我联系过长期合作的银行客户经理,咨询短期融资的可能性。对方只答应按流程加急评估,没有承诺马上放款。
我把材料交给周衡。
“我的资产处置也同步推进。但我不会把房子直接抵给不透明的窟窿,更不会无条件替这份烂账担保。”
周衡点了点头。
“可以。先把用途锁住。”
顾承岳盯着我。
“你宁愿跟外人签那么多条件,也不愿意信我一次?”
我把另一页纸放到他面前。
是他为唐佳宁租房的付款记录。
付款方,公司。
用途,外地专家住宿。
我又放下一页。
管理层海岛考察的报销单。
随行人员,两人。
顾承岳,唐佳宁。
“专家是哪位?”我问。
他没动。
“考察报告在哪?”
他伸手想把单据翻过去,又在碰到纸边时停住。
唐佳宁坐在墙边,忽然哭起来。
“你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你说公司都是你挣的,她只挂个名字。”
顾承岳扭头。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那我说什么?你昨天还让我年会把她赶走,说只要她离开,公司就清净了!”
会议室只剩抽纸的声音。
我把离婚事务委托书交给程砚。
顾承岳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我看见住宿报销的时候。”
“你连解释都不听?”
“你们刚才已经解释了。”
他绕过桌子来抓我的手。
我退开,按下了会议录音的标记键。
“现在继续讨论经营权限。”
“婚姻那部分,我不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第六章】
上午九点,顾承岳的总经理职务被董事会解聘。
董事身份和股权,按各自的程序另行处理。
他把这两句话读了两遍。
“你们开除不了我这个股东。”
“没人说能。”我回答。
“我的董事席位,你也动不了。”
“今天不讨论你的董事席位。”
秦正把新的岗位授权表推过去。
“但从现在起,你不能再以总经理名义安排出货和付款。”
顾承岳把笔折断了。
墨水溅上指缝。
他擦了两下,越擦越黑。
我受董事会授权,暂代总经理。
第一份指令,是保留涉事人员的工作资料,停止其审批和系统管理权限。
第二份,是把工资与基本生产支出列入资金优先清单。
第三份,是向客户提供真实的排查进度。
唐佳宁拦在办公室门口。
她的副总胸牌已经摘了,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我可以走,别报警。”
我停住脚。
“你认为,只是走就够了?”
“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程砚从我身后走过来。
“唐女士,这句话你可以向调查人员详细说明。公司不承诺用不报案换取材料。”
她把纸箱往地上一放。
“那就一起难看。”
中午,我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行业群里出现了一篇长文。
标题说,公司创始人借离婚夺权,阻挠产品交付,导致数百名员工面临失业。
配图有我在董事会上表决的照片。
有那份冒名登记档案。
还有一张截断的采购审批页。
我的名字被单独圈了出来。
唐佳宁在公司大群里发消息。
“各位,我接受公司任何调查。但我不能看着一家好好的企业,被某个人拿来报复丈夫。”
下面很快有人追问工资。
也有人问,是不是我把钱转给了自己的公司。
赵小禾拿着手机来找我。
“沈总,我发年会视频吧?我拍到了她泼酒。”
“先保留原始文件,交给律师。公开发布要把无关员工的脸和信息处理掉。”
“可他们都在骂你。”
“骂声不能替他们把钱转回来。”
我打开员工会议。
没有念稿。
先投出独立核查的委托流程,再投出工资支付安排。
有人在下面举手。
“沈总,你能保证公司不会倒吗?”
“不能。”
会场里静了。
“我能保证,不拿没通过核验的机器换回款,不要求你们捐工资救公司,也不会因为谁问钱,就往谁身上泼酒。”
前排一个工人把交叠的胳膊放了下来。
我继续说。
“正常出勤正常计薪。无法继续履行的劳动安排,依法协商处理。管理层的责任,不让员工无条件承担。”
会议散后,银行客户经理打来电话。
“沈总,网络上的材料我们看到了。原来的续贷方案,需要暂停评估。”
“我明白。”
“还有,你丈夫昨天下午发过一份保证意向函,说你已经同意追加担保。”
我握紧手机。
“把文件发给我。”
文件到达时,程砚还没离开。
意向函末尾贴着我的签名。
又是那道纸张折痕。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大。
“来源很可能相同。需要拿原始电子文件做核验。”
我拨通顾承岳的号码。
他很快接了。
“想清楚了?”
“你发给银行的东西,我看见了。”
那头没声音。
“别再用我的名字。”
他呼吸压得很重。
“知行,我只是想让银行放心,没真让你承担什么。”
“这句话,留着跟银行和调查人员说。”
电话挂断,技术部来报。
用于新板卡调试的版本资料库,恢复需要时间。
负责保管离线备份的人,昨夜被通知放了长假。
而客户给我们的四十八小时,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第七章】
负责备份的工程师叫陈启。
我打通电话时,他正在客运站。
“沈总,我不是故意不接。罗总说公司欠薪,让我先回老家等消息。”
“离线备份在哪里?”
“研发二室,防潮柜最下面。钥匙在设备管理员手里,交接记录上有。”
“能回来吗?按应急加班计薪,你可以拒绝。”
电话里传来车站报站声。
他问了一句。
“这次做出来的东西,真能按正常标准交?”
“过不了测试,我签停产,不签放行。”
“等我四十分钟。”
备份柜没有被动过。
但最新的一批生产参数不在里面。
那部分由供应商工程师现场录入,账号权限掌握在采购经办人手上。
唐佳宁不接电话。
她的律师很快来联系程砚。
表示愿意协助恢复资料,条件是公司先公开说明,她与此次采购异常无关。
程砚把手机放下。
“不能签。”
“不签。”
秦正把咖啡杯捏扁。
“重新标定,至少三天。”
我在白板上画出控制回路。
“她锁住的是这批改配方案。我们不继续用。”
陈启抬起头。
“退回原版?”
“原版控制逻辑保留,接口按客户现场配置重新做。合格库存先组样机,剩余数量跟客户协商分批。”
“性能边界会收窄。”
“写进技术说明,不藏。”
秦正拿起笔,划掉原计划上的三百台一次性交付。
“先做实测。”
我把袖子卷上去。
指尖碰到金属台面,凉意直往骨节里钻。
测试架接通,风扇声把外面的争执盖住。
顾承岳来了。
门禁进不去,他在玻璃外敲门。
我让保安带他去接待室。
二十分钟后,我进去。
他面前摆着一份离线资料清单。
“我能拿到最新参数。”
“从哪里?”
“你不用管。我跟那边有关系。”
“条件?”
他往前坐了些。
“恢复我的职务,董事会发个说明。夫妻的事关起门解决,外面那些人只会分你的钱。”
我把测试进度表放到他面前。
“我们已经不用那套参数了。”
顾承岳没看懂。
他盯着原版架构那一栏,过了片刻才抬头。
“你真打算自己重新做?”
“我做过一次。”
“那是七年前!”
“七年前你拿着样机去见客户,样机是谁焊的?”
他的嘴张了一下。
我没有等。
“你后来只记得客户敬你的酒,忘了他们为什么请你上桌。”
顾承岳站起来。
“你非要把我说得一无是处?”
“我在说产品。”
他抓起资料清单,揉成一团。
“我等着看你怎么交!”
门被摔上。
我回到测试台前,重新戴好防静电腕带。
第一次连续测试,第九十七分钟报警。
陈启抬手想关机,又停住。
“沈总,记录吗?”
“完整记录。失败记录也交。”
第二次,低温测试出现漂移。
秦正把外套丢在椅背上,去找元件批次。
第三次,接口通讯稳定,异常回退动作按设定完成。
天亮时,客户的人到了。
邵工没握手,先要日志。
他把失败记录也翻完了。
“这一项为什么改?”
我拿笔在电路图上圈出位置。
“原配置能覆盖更宽的工况,但供应链目前无法确认。我们宁可缩小适用范围,也不拿来源不明的器件填数量。”
“剩余交付怎么安排?”
秦正递上排产表。
“经你们批准后,先交一百二十套,优先满足第一阶段联线。其余分两批补。延误责任按补充协议谈。”
邵工没有当场答应。
他在测试台前站了整整六个小时。
最后一轮结束,报警灯没亮。
他签下了样机测试记录。
“方案进入我们的内部审批。沈工,别把这张纸说成全部验收通过。”
“不会。”
他收笔前,又看了我一眼。
“我愿意替这个方案争取一次,不是因为你喊停了旧货。”
他点了点桌上的失败日志。
“是因为你没把这些删掉。”
【第八章】
第三天,景成电子的法定代表人来找我。
他叫刘成,手里捏着一份律师函。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沈总,我就是个跑手续的,钱没进我兜。”
我没有请他喝茶。
“你持有公司股权,也签了供应合同。是不是只跑手续,不由你一句话决定。”
他把律师函搓出了毛边。
“唐佳宁说,你们夫妻吵架,过两天就好了。让我别乱说话。”
程砚打开记录设备,先征求他的同意。
“你可以不接受访谈,也可以请自己的律师到场。我们不会向你保证免责。”
刘成坐了十分钟。
最后打电话叫来了他的律师。
等人到齐,他从包里拿出旧手机。
“有些东西在这里。我只求你们别把我当成主谋。”
手机里有采购沟通记录。
有替换板卡的安排。
还有罗敬发来的付款拆分表。
一千八百万到账后,其中大部分没有用于采购。
它经过几家公司转走,名目分别是技术服务、渠道咨询、设备租赁。
刘成只能提供自己经手的一段。
剩余去向,需要依法继续查。
可他提供的另一份材料,足够把唐佳宁那句毫不知情撕开。
她在语音里说。
“壳子换新的,标签按新批次打。沈知行这几天进不了系统,只要赶在她签担保之前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
我把语音听完。
没有按第二遍。
程砚问他。
“为什么登记股东是沈女士?”
刘成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顾总说,账放在她名下最稳。出了问题,也是夫妻内部投资,不容易说清楚。”
“谁提供材料?”
“罗敬发的,唐佳宁催着办。”
“她本人到场了吗?”
“没有。”
“授权书由谁给你?”
“唐佳宁。”
他的律师碰了碰他的胳膊,让他把事实和猜测分开。
刘成又补充。
“但她说材料经过顾总同意,这部分我没亲眼见。我只收到了她发的文件。”
程砚记下了这句。
我看着桌上的手机。
顾承岳当年第一次谈成合同,也用过这么旧的一部手机。
他在实验室门口举着屏幕,让我看客户发来的订金通知。
那时候,他说。
“以后你只管把产品做好,外面的事我扛。”
现在,采购、登记、担保。
他把每一条可能断掉的绳子,都系在我名字上。
访谈结束后,相关材料依法提交。
公司也补充报案,请求对涉嫌侵占公司资金、伪造材料等问题进行调查。
我没有把刘成的录音直接发上网。
程砚先申请固定证据,再推动公司发布范围有限的说明。
不公布无关个人信息。
不提前替任何机关定罪。
只说已经查实的经营措施、质量处置和程序进展。
唐佳宁却等不住。
她在办公楼下堵我。
这次没穿高跟鞋。
她抱着一个文件袋,头发扎得很紧。
“我有顾承岳的聊天记录,你要不要?”
“交给办案人员。”
“你先答应不追我的钱!”
我停下。
“公司资金不是我的私房钱,我没权拿它跟你做交易。”
她往前一步。
“我把他还给你。我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出现。”
我看着她。
“你拿一个我不要的人,换你不该拿的钱?”
她眼眶一下湿了。
“你已经赢了,还想怎么样?”
“把账查完。把该还的钱还上。”
她抓着文件袋,忽然喊。
“他骗了我!他说你只会做技术,公司离开他根本活不了。他说只要熬过这阵,就把你踢出去!”
保安过来,站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再往前走。
“那你年会上泼小禾的酒,也是他替你端的?”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
“你扔我的工牌,也是他替你伸的手?”
文件袋从她指间滑下去。
纸散在台阶上。
她蹲下去捡,捡到一半,手掌撑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我绕过她,进了公司。
前台正在给新做的权限卡贴标签。
总经理办公室那一张,名字终于换成了沈知行。
【第九章】
顾承岳最后一次以董事身份参加会议时,穿了我给他买的那套西装。
领带没打正。
他进门,看见周衡坐在我旁边,先把椅子拉远了一截。
“人还没判,你们已经给我定罪了?”
程砚把会议议程递给他。
“今天是核查结果通报及追偿安排,不代替刑事程序。”
“你一个外人,少插嘴。”
我敲了一下桌面。
“他受公司委托列席。你要反对,按程序提出。”
顾承岳看向秦正。
“老秦,咱们当年挤在那个破车间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秦正把保温杯放下。
“想过。想过大家挣到钱,员工不用过年前还追着问工资。”
顾承岳喉结动了动。
核查人员开始逐项说明。
伪造的验收报告。
越过审批节点的全额预付款。
异常的供应商登记。
虚列的费用支出。
每读一项,就对应一组现有资料和仍需进一步核实的部分。
没有人用一句全部查清,掩盖尚未取得的证据。
顾承岳起初还在记笔记。
到付款拆分表时,他把笔放下了。
到内部聊天记录时,他开始扯领口。
其中一段,是他发给罗敬的。
等她把担保签完,技术部重新分组。老员工打散,别让她一呼百应。
核查人员问他是否认可该账号及对应聊天记录。
他盯着投影。
“这是工作安排,不代表别的。”
下一页,是他要求将我提出的反对意见从纪要附件中移除的邮件。
“会议纪要要精简,有什么问题?”
再下一页,是他向银行发送的保证意向函。
银行提供的往来邮件,显示他声称已获得我的明确授权。
顾承岳把笔记本合上。
“夫妻之间,需要什么都写授权书?”
我把两份签名样本并排投到屏幕上。
那道折痕,清清楚楚。
“需要我签字的地方,你为什么不让我签?”
他张开嘴,没有出声。
我又问。
“你说我是景成电子的老板。那我为什么一次没进过它的办公室,一次没操作过它的账户,一笔分红没收到?”
“你可以让别人代管。”
“那代管协议在哪?”
“我怎么知道!”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滑出去,撞上身后的墙。
“都是罗敬经手的。唐佳宁天天跟供应商联系,你们找他们去!我一个总经理,难道每颗螺丝都要亲自看?”
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唐佳宁到了。
她是按通知来就经办事项作补充说明,律师陪在旁边。
刚好听见这句。
她把手里的材料拍到桌上。
“现在全是我?”
顾承岳脸色变了。
“你少胡说!”
“谁让我赶在她签担保前发货?谁说她一旦签了,就算发现问题,也不敢让公司倒?”
“唐佳宁!”
“你叫我有什么用?你给我发的消息,我都留着!”
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打印纸。
“你昨天还让我说,是我嫉妒她,擅自截取签名。你说只要我扛下来,你找人照顾我。”
她笑了一声,眼泪跟着掉。
“可你连我律师费都不肯出了!”
顾承岳伸手去抢。
秦正起身挡住他。
“坐下。”
他推了秦正一下,没推动。
保安进门,站到桌边。
顾承岳看了看门,再看我。
这次,他没再喊。
“知行,你让他们出去。咱们两个人谈。”
“没有只需要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公司账。”
“我真没想把你怎么样。”
“用我的名字登记收款公司,用我的签名放行问题货,再让我担保三千二百万。”
我把每一份材料都推到他面前。
“你还准备怎么对我?”
他的手压在纸上,指头在抖。
“资金周转开就没事了。回款一到,我就补回去。”
周衡开口。
“把采购款转去做未经批准的其他用途,再靠不合格产品取得回款,这不是正常周转。”
顾承岳垂下头。
过了很久,他说。
“我以前没这样。”
没人接话。
他看向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第一笔只是借一下。后来窟窿大了,佳宁又说你迟早要查,我才……”
唐佳宁立刻喊。
“你别再往我头上推!”
两个人隔着会议桌互相指责。
谁先提的空壳公司。
谁拿走了钱。
谁答应换新板卡。
谁决定先让机器出厂。
记录人员把每一句都记下来。
我坐在桌边,等他们说完。
最后,顾承岳的声音低下去。
“知行,帮我一次。”
他绕过桌子,膝盖抵在椅边,半跪下来抓我的袖口。
“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给我留条路。我把能退的都退回来,房子、股份,都可以。”
我站起来。
布料从他指间抽走。
“退还,是你该做的。”
“不是我原谅你的条件。”
他还想站,手撑了两次椅背都没站稳,最后坐倒在地上。
唐佳宁捂着嘴哭,肩膀一抽一抽。
顾承岳盯着我的鞋尖,喃喃重复。
“就一次,你再帮我一次。”
我按停了会议计时器。
“下一项。”
“依法追偿。”
【第十章】
第一批合格产品发货那天,我去了仓库。
每个托盘上都贴着能追溯到元件批次的标签。
秦正把放行单交给我。
“抽检报告在第三页,客户批准的分批交付计划在后面。”
我一页一页看完,才签字。
赵小禾抱着一箱新工牌跑过来。
“沈总,你的也重新做了。”
她递给我一张。
职位变了。
照片还是那张旧照片。
我接过来,把挂绳绕过手腕。
“旧的呢?”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封袋。
汤里的那张工牌,被她捞出来洗干净了。
边角有一点褪色。
“我没扔。”
我把两张放在一起。
“都留着。”
仓库门打开,货车往外驶。
这一次,司机没有催。
客户也没有被蒙在鼓里。
后续的事情,没在一场会议里全部结束。
银行重新做了风险审查,旧续贷方案没有照搬。
公司在资金监管下,安排展期协商和新增融资。
基金的过桥款按约定进入专户,优先保障工资和经审核的生产支出。
我去银行签自己的资产融资文件时,程砚坐在旁边。
客户经理把合同翻到责任范围。
“沈总,这一条请再确认。”
我拿笔逐句划过。
“期限、额度、用途,都以这份为准。不会再有任何人口头替我追加。”
她点头。
我签下名字。
每一笔,都是我自己写的。
关于冒名登记,程砚陪我递交材料,推动更正和责任追究。
经办材料、原始文件、办理过程,被一层层重新核对。
我在询问笔录上签字时,工作人员问。
“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有。”
我把行政档案里那份旧承诺书放到桌上。
“这是签名图像的原始来源,请一并核验。”
纸角的折痕还在。
它曾经被用来证明我同意过那么多事。
现在,它成了那些材料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
顾承岳的律师来谈离婚安排。
对方先说,他希望见我一面。
我把财产清单翻开。
“先核对争议资产和处分限制。涉及公司追偿的,不在离婚里私下抹掉。”
“顾先生愿意在财产分割上让步。”
“他不能拿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让步。”
谈到一半,对方手机亮了。
顾承岳发来一段语音。
律师问我听不听。
我摇头。
“需要传达的法律意见,请整理成书面。”
程砚把下一页推过来。
我继续核对数字。
后来,我在法庭上见到了顾承岳。
不是新闻里的照片。
也不是别人转述给我的消息。
他坐在那里,衣领空了一截,抬眼找我的时候,手指一直扣着桌沿。
涉及公司资金的案件逐项审理。
他有辩解,也有认下的部分。
唐佳宁坐在另一侧,不再跟他对视。
罗敬回答问题时,反复说自己只是按领导意思办。
出示到那份伪造验收报告时,顾承岳低下头。
法庭询问我,是否认可上面的签名。
“不认可。”
“是否授权他人代签?”
“没有。”
“是否知道该批产品存在异常?”
“在出货前接到线索后知道,随后组织暂停放行和核验。相关记录已经提交。”
我回答完,回到座位。
顾承岳转过头。
嘴唇动了动。
我看见他叫我的名字。
没有声音传过来。
我也没有再靠近。
判决、追偿、资产处置,各有各的程序。
不是所有钱都能立刻追回。
公司还是为那次延误支付了费用,也失去了一部分订单。
秦正拿着赔付确认单来找我时,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签吗?”
“该承担的,签。”
他坐到我对面。
“员工最近都问,今年年会还办不办。”
“办。”
“还是酒店?”
“不去那家了。”
他点头,又把另一张单子放下。
是追回款项到账后的使用建议。
我把管理层奖金那一栏划到后面。
“先把拖欠的加班费核清。还有那批参与抢修的人,该补的调休和加班工资,一项别漏。”
秦正拿笔记下。
门外有人敲玻璃。
赵小禾举着手机,朝我比了一个收款的手势。
财务刚完成一批补发。
她笑得眼睛眯起来,转身就往技术部跑。
没过一会儿,走廊里响起一阵拍桌声。
有人喊请奶茶。
有人说先还信用卡。
还有人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年能早点回去。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听了一会儿。
新年会没设主桌。
各部门混着坐,桌牌上只有编号。
赵小禾做主持,把流程表念到最后一项,忽然卡了壳。
“下面请沈总……”
我抬头。
她憋着笑,把话补完。
“请沈总检查,今天有没有人替您签字。”
全场笑起来。
秦正把抽奖箱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抽,谁也不代劳。”
我伸手进去,摸到一张折起来的纸。
展开。
是赵小禾。
她在台下跳起来,椅子被带得一晃,又赶紧扶稳。
我把奖品递给她。
她接过去,往我胸前看了一眼。
“沈总,工牌歪了。”
我低头扶正。
还是那张从汤里捞出来的旧工牌。
照片下面,技术总监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
我用拇指擦过边角,把它扣回衣襟。
“没事。”
“名字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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