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急性心梗躺在手术台上,全城只有未婚妻苏晚晴能做这台超微创介入。
我放下所有尊严求了她三天,她答应得好好的,却在手术前一小时关机失踪。
监控屏上心率直线跌破四十,朋友圈里却刷出她和竹马在私人游艇海钓的合照。
面对奄奄一息的父亲,我不再等她,扯下袖套亲自走向洗手池。
她以为我只是个依附她生存的助理,却忘了,她所有的名气和技术,本就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1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三十五。
二十八。
躺在手术台上的父亲脸色青灰,呼吸机发出沉重的轰鸣。
沈舟,苏主任到底还能不能来?
巡回护士满头大汗,声音发颤。
再耽误十分钟,病人就真的撑不住了!
我站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前,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上,通话记录停留在第三十八次未接听。
就在刚刚,朋友圈刷新出一条动态。
九宫格,碧海蓝天,豪华游艇。
江晨端着红酒杯,亲昵地揽着苏晚晴的肩膀。
配文轻飘飘的:
海风很大,幸好有你陪我散心。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我指尖发冷,发过去最后一条信息:
我爸快不行了,你答应过今晚八点主刀。
这一次,她回得极快。
语音条点开,背景里夹杂着江晨的笑闹声和海浪声。
苏晚晴的语气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沈舟,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阿晨重度抑郁,今天是他生日,情绪很不稳定,我必须看着他。
你爸的病又不是拖不得,我已经让值班医生推了强心剂。
我早就答应了阿晨要来,做人要有契约精神,你体谅我一下会死吗?
体谅?
我看着病床上心跳骤降的父亲,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湮灭。
三天前,父亲突发重症心肌炎合并主干夹层。
这是世界级难题。
全院上下,唯有苏晚晴掌握这门超微创吻合术。
我求了她整整三天,甚至答应把名下那间联合实验室的署名权全让给她。
她收下协议,信誓旦旦:
沈舟你放心,叔叔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准时到。
原来她的准时,是准时飞往三亚,陪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弟弟吹海风。
电话那头,江晨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晚晴姐,沈医生是不是生气了?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跳下去也没事的。
苏晚晴立刻紧张起来:
阿晨你胡说什么!抓紧我的手!
随后她冷声对我道:
今晚别再给我打电话,烦透了。
嘟嘟的盲音回荡在走廊里。
护士焦急地推开门:
血压跌破五十了!苏主任要是来不了,就只能签病危通知书了!
我收起手机,脸上所有的慌乱和痛苦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
不用等她了。
我脱掉身上的常服外套,露出里面干练的短袖。
护士愣住:
沈舟,你干什么?
我迈步走向无菌消毒池,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准备麻醉,拿一号器械包。
这台手术,我亲自做。
2
护士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记录夹险些摔在地上。
沈舟你疯了?
你只是个药剂科转过来的后勤研究员!
连主治医生的资格证都没挂在临床,私自主刀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副院长陈建国刚好闻讯赶来,听到这话,脸色铁青地堵在洗手池前:
胡闹!
沈舟,你父亲的情况全院都清楚,除了晚晴那个新改良的微创方案,谁上都是死路一条!
你现在逞能,不仅救不了你爸,还会把你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我没有停下刷手的动作。
消毒液泛起厚厚的白沫,水流哗啦啦冲刷着指节。
陈副院长。
我侧过头,眸光平静深邃。
十五分钟内不开胸建立体外循环,我爸脑死亡。
你承担责任?还是让在海岛度假的苏主任承担责任?
陈建国被我噎得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谁都知道苏晚晴背景深厚,又是院里重点打造的青年名医,谁敢追责她?
可是你根本没做过这种大手术!
陈建国急声道。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接过巡回护士战战兢兢递过来的无菌毛巾。
她那个名扬医学界的超微创改良方案。
我淡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地上。
第一版手绘图纸,是在我书房画出来的。
核心专利的持有人,身份证号是我的。
她懂的,我比她懂十倍。
她做不下来的缝合角度,是我手把手教了她三个月。
陈建国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无菌手套拉紧,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推推注器,开胸。
我转身,大步跨入手术室。
门上的红灯亮起。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助手和麻醉师看着我镇定自若的动作,起初眼神中全是怀疑。
可当我的手术刀划开皮肤,精准避开所有微小侧支循环时,主麻医生的呼吸猛地一滞。
止血钳。
吸引器。
三号无创缝合线。
我的指令短促、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手指翻飞如蝶,在极度逼仄的术野中穿梭。
那个号称国内只有苏晚晴能完成的零点三毫米血管无缝吻合,在我的刀尖下,流畅得像是一场演练过千百次的艺术。
一个半小时后。
监护仪上,杂乱的波形渐渐拉平,随后跳出强劲有力的规律脉搏。
血压收缩压一百一,舒张压七十五。
心率恢复正常!
整个手术室鸦雀无声。
巡回护士看着监护仪,又看看我,眼神从惊恐变成了见鬼一般的骇然。
即便是苏晚晴亲自来做,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而我,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甚至出血量不足五十毫升。
缝合完毕。
我放下持针器,摘下沾着细密汗珠的口罩。
病人送重症监护室观察,明早转普通病房。
走出手术室,陈建国依然站在门外。
看到我出来,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
沈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摘下胶皮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废弃桶。
一个被苏晚晴吸了五年血的垫脚石。
我看着他,神色冷漠。
陈副院长,麻烦你通知院办。
从现在开始,我以专利所有人的身份,正式撤回苏晚晴名下三项国家级心血管专利的使用权。
还有。
我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她挂名在我名下的那台三千万级独立实验室,今晚十二点前,彻底断开她的所有门禁权限。
陈建国身子晃了晃,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终于意识到,平日里那个温和低调、甘愿给苏晚晴端茶倒水打下手的沈助理,究竟是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回到更衣室,手机亮了起来。
是苏晚晴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她的语气依旧高高在上,带着施舍般的口吻:
沈舟,阿晨心情好多了,我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回程。
你爸的手术推迟到明天下午吧。
记得到机场接我,阿晨喜欢吃城南那家的蟹黄包,你早起排队买一份带过来。
这算是我原谅你今晚胡闹的条件。
我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手指轻点,我回了三个字:
你不配。
随后,拉黑,删除。
3
清晨六点,重症监护室的门推开。
父亲已经苏醒,虽然面色虚弱,但各项指标异常平稳。
爸,感觉怎么样?
我坐在病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
沈舟啊……
父亲声音微弱,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晚晴那孩子,为了我的病,累坏了吧?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猛地一刺。
直到这一刻,父亲还以为救他的人是苏晚晴。
前世,父亲临死前还在拉着我的手,自责耽误了苏晚晴的前程。
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个被他当作准儿媳妇疼爱了五年的女人,为了陪别的男人吃一顿烛光晚餐,硬生生断送了他的生路。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谎言延续。
爸,不是她。
我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清晰坚定。
主刀的是我。
至于苏晚晴,她昨晚在三亚陪江晨度假,根本没来。
我和她,彻底结束了。
父亲愣住了,眼神中先是错愕,随即化作浓浓的心疼。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低低叹了口气:
好……分了也好。我儿子这么优秀,不该给人当一辈子影子。
安顿好父亲,我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嗒嗒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晚晴穿着一身昂贵的风衣,戴着墨镜,快步朝我走来。
江晨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只轻便的旅行包,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沈舟!你发什么神经?
苏晚晴一见到我,便摘下墨镜砸在长椅上,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怒容。
大清早你拉黑我干什么?
我让你去买的蟹黄包呢?阿晨低血糖你不知道吗?
还有,你昨晚回的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长本事了是不是?
江晨在一旁轻轻拉了拉苏晚晴的衣角,眼圈微红:
晚晴姐,你别怪沈哥,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非要拉你去看海,沈哥也不会吃醋生这么大的气。
沈哥,你要怪就怪我吧,别生晚晴姐的气,叔叔的手术要紧啊。
一口一个叔叔的手术。
字字句句却全是在挑拨。
苏晚晴听了,脸色更加难看,指着我的鼻子冷斥:
听见没有?阿晨处处为你考虑,你呢?小肚鸡肠!
不就是晚了半天做手术吗?
我人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去换手术服!
赶紧把拉黑解开,去给阿晨买早点,别在这丢人现眼!
她说着,踩着高跟鞋就要往重症监护区闯。
站住。
我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晚晴皱眉:
你又发什么疯?让开!我要看叔叔的造影报告!
不用看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手术昨晚已经做完了。
苏主任,这里没有你的病人,请回吧。
苏晚晴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做完了?
沈舟,你撒谎也打个草稿行不行?
全院除了我,谁敢碰这种多支弥漫性病变加夹层的台子?
是老陈敢做,还是哪个不开眼的主任敢担这个风险?
拿你亲爹的命跟我赌气,你幼不幼稚?
江晨也在一旁叹了口气,劝道:
沈哥,你别硬撑了。
晚晴姐的实力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你找别人做,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快给晚晴姐道个歉,让她赶紧进去补救吧。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院长老周带着几位心胸外科的骨干,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手术记录单,快步朝这边走来。
看到老周,苏晚晴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平日里傲慢高冷的姿态:
周院长,您来得正好。
昨晚我有紧急私事耽搁了,某些人就无理取闹,现在居然还谎称手术已经做完了。
我建议暂停某些家属在院内的特权,免得影响医疗秩序。
周院长停下脚步,甚至没正眼看她,而是神情激动地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沈老师!昨晚的手术录像我反复看了三遍!
神乎其技!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尤其是最后那段无支架原位缝合,完全打破了国际常规!
今天下午的国家医疗成果评审,您一定要作为第一主讲人出席啊!
轰的一声。
苏晚晴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4
苏晚晴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沈老师?
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第一主讲人?
周院长,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苏晚晴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脸色青白交替。
沈舟他只是个助理,连临床主刀资格都没有!
昨晚的手术……到底是谁做的?
周院长转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厌恶和失望。
苏晚晴平日里仗着所谓的原创技术,在院里飞扬跋扈,全院为了保住那几项核心科研成果,对她处处忍让。
可昨晚连夜调取的专利原始签署档案,彻底撕下了她的伪装。
苏主任,你还有脸问?
周院长声音发冷。
昨晚病人濒死,全院都在找你,你手机关机,在海岛度假!
如果不是沈舟临危受命,亲自上台主刀,现在躺在停尸房的就是一条人命!
你擅离职守、延误急危重症患者抢救,院纪检组已经在立案调查了!
不可能!
苏晚晴尖叫出声,失态地指着我:
他主刀?他怎么可能会做微创无架吻合术?
那是我的独门技术!是我连续三年熬夜做实验研发出来的专利!
沈舟,你盗窃我的技术成果!
听到这话,跟在她身后的江晨也跟着煽风点火:
沈哥,你怎么能这样?
晚晴姐为了这项技术熬白了多少头发,你偷学也就算了,怎么能在病人身上乱用?
周院长,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肯定是偷看了晚晴姐的手术日记!
我看着眼前宛如跳梁小丑的两个人,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什么?
苏晚晴色厉内荏地质问。
我收起笑容,目光如刀刃般刮过她的脸。
苏晚晴,五年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那些荣誉和论文,全是你自己的本事?
三年前,你晋升副高发表在柳叶刀的那篇论文,第三节第三段的数据模型,是用什么函数推导的?
两年前,你一战成名的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项目,核心微创导管的涂层材料比例是多少?
还有,你引以为傲的所谓独门吻合术,持针器在第三转角处为什么要逆时针旋转四十五度?
我每问一句,就往前迈出一步。
苏晚晴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脚步踉跄着后退一步。
说啊。
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不是原创者吗?
你不是全城最年轻的心外科一把刀吗?
连最基础的原理论据都答不上来,你算哪门子专家?
苏晚晴嘴唇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她答不上来。
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因为那些论文,是我通宵达旦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
那些实验数据,是我在无菌室里守了成百上千个日夜测出来的。
她每一次的手术演示、学术汇报,甚至台上答辩的每一句台词,都是我提前写好、让她死记硬背背下来的!
当年我为了避开家族的商业牵连,隐姓埋名在她背后做了五年的影子。
我以为用我的才华把她捧上神坛,能换来她一生的真心相伴。
结果却捧出了一个自私透顶、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沈舟……你闭嘴!
苏晚晴恼羞成怒,尖叫道: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专利证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实验室的法人也是我!
你不过是给我打下手的跟班,你凭什么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是吗?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律师函,狠狠甩在她的胸口。
纸张飞扬,落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五年前我注入三千万启动资金时,签署的是代持协议与全权控制授权。
协议第三条:若代持人严重违反职业道德或损害委托人重大利益,委托人有权无条件收回所有知识产权与资产。
我看着她面如死灰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宣判:
苏晚晴,你的实验室,被查封了。
你名下的三项专利,正式进入权属纠纷冻结期。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授权,你连一把手术刀都没资格动。
5
江晨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上面的红头公章和律师签署声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晚晴姐……这、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江晨的声音打着哆嗦。
那家实验室估值上亿,而且下个月跨国药企美敦力还要注资两千万……
如果被封了,我们的合资项目怎么办?
苏晚晴一把抢过文件,死死盯着上面的条款,眼眶通红。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毒和不可置信:
沈舟!你早就防着我?
这五年我对你那么好,让你住我的大平层,带你出入各种高端酒会,你居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对我好?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大平层是我全款买的,房产证写的是你母亲的名字。
高端酒会是你拿不出技术方案,拉着我现场给你当同传和智囊!
苏晚晴,五年里你给我做过一顿饭吗?
我高烧三十九度躺在家里,你因为江晨一句想吃城西的私房甜品,把我的退烧药扔在一旁,开车跑了三十公里!
我父亲命在旦夕,你陪着他在游艇上海钓!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回荡在整个心外科走廊。
周围聚集的医生、护士和病患家属越来越多。
所有人看向苏晚晴和江晨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与厌恶。
原来是个靠吸未婚夫血上位的冒牌货啊……
平时鼻孔朝天,对我们呼来喝去的,合着全是别人的本事。
连未婚夫父亲的救命手术都能放鸽子,这种人也配当医生?真是医德败坏!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苏晚晴身上。
平日里走到哪都被众星捧月的医学天才,何曾受过这样的指点?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沈舟,你够狠!
你以为撤了专利我就活不下去?
我是心胸外科的副主任!我的手术技术是实打实的!
今天下午美敦力亚太区的专家团就会来医院考察,由我主刀进行现场手术演示!
只要我拿下美敦力的亚太临床示范中心,你那些破专利,我根本不稀罕!
江晨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附和:
对!晚晴姐的手术技术全国顶尖,没了你,晚晴姐一样能惊艳全场!
沈舟,你就等着后悔吧!
看着两人色厉内荏的样子,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吗?
我淡淡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没有我给你画的标线,你下午的手术怎么做。
周院长走上前,语气冰冷地下了逐客令:
苏晚晴,鉴于你目前的争议,院方决定暂时停职你副主任医师的行政职务。
至于下午美敦力的手术演示,那是院里半年前定下的国际交流项目,不能取消。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手术出现任何重大差错,你不仅要被开除公职,吊销医师执照,还要承担巨额国际违约赔偿!
苏晚晴咬紧牙关,狠狠瞪了我一眼:
周院长您放心,这台手术我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绝不会出错!
沈舟,下午的手术观摩室,有种你就来看着!
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拉着江晨仓皇离去。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周院长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对我道:
沈老师,下午那台演示手术是全网同步直播的,患者是一位高难度的重症主动脉瓣狭窄老人。
苏晚晴真的能行吗?
如果砸了,我们医院的国际声誉……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修长平稳的手指。
她不行。
因为她那套所谓的完美操作手法,有一个致命的生理盲区。
以前每一次重大手术,都是我坐在暗处,通过耳麦一秒不差地提醒她调整进针角度。
今天下午,没了我的眼睛。
她会亲手把自己的神坛,砸得粉碎。
6
下午两点,综合大楼顶层的国际学术报告厅座无虚席。
美敦力亚太区总裁史密斯带着六位国际心血管顶尖专家坐在第一排。
后排坐满了全省各大三甲医院的骨干医生,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对准了正中央的大屏幕。
这场手术演示不仅决定了千万级别的医疗基金归属,更在医疗网络平台同步全球直播。
苏晚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主刀手术服,站在洗手室的镜子前。
她双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离开沈舟的这几个小时,她才惊恐地发现,那些平时信手拈来的数据和操作步骤,在脑海里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晚晴姐,别紧张。
江晨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殷勤地递给她:
你以前做过几十台这种手术,哪次不是顺顺利利的?
沈舟那个窝囊废就是吓唬你,他巴不得你出丑,你好去求他。
只要你今天拿下一等奖,美敦力的两千万直接打进我们俩合伙的新公司,到时候我们去国外注册结婚,气死他!
听到这番话,苏晚晴稍微定了定神。
对,那些手术记录她都背过,操作流程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沈舟不过是在旁边动动嘴皮子,真正拿刀的人是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无菌手套,冷冷道:
你说得对,阿晨。
今天我就要让全世界看看,我苏晚晴靠的是自己!
两点三十分,手术正式开始。
苏晚晴迈步走进示教手术室。
透过单向玻璃,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的特邀专家观摩席。
只一眼,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正中央的首席评委席上,坐着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
沈舟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胸前佩戴着美敦力最高荣誉技术顾问的特聘徽章。
他单手支着下巴,神情淡漠地居高临下俯瞰着她,就像在看一只在透明玻璃罐里挣扎的飞蛾。
为什么沈舟会坐在那里?
他怎么可能是美敦力的特聘顾问?!
苏主任,麻醉诱导完成,可以切皮了。
一助的提醒打断了她的慌乱。
苏晚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手心满是冷汗。
她接过手术刀,划开患者胸壁。
大屏幕上清晰地投射出高清显微术野。
起初的开胸探查还算中规中矩,可当器械探入主动脉根部时,苏晚晴的动作明显滞涩起来。
等等,她的进针路径怎么偏了五毫米?
观摩席上,一位来自协和的老教授皱起眉头:
主动脉瓣钙化严重,这个角度进去极易撕裂内膜!
史密斯总裁也扶了扶眼镜,侧头看向我,低声用英文交流:
Mr. Shen,这就是您以前指导过的医生?
她的操作缺乏对组织弹性的基本预判,手法非常僵硬。
我面色平静地喝了一口矿泉水,淡淡道:
以前有人替她纠错,现在,她只能靠她偷来的名声。
手术室内,监护仪突然响起第一声警报!
滴!滴!
苏晚晴的导丝在穿过狭窄主动脉瓣时,由于用力过猛,硬生生刺破了冠状动脉开口的边缘!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高清内窥镜的镜头染得一片猩红!
视野受阻!吸引器快吸!
苏晚晴慌了神,声音尖锐变调。
止血钳!给我四号线!不对,拿双极电凝!
整个手术室瞬间乱作一团。
一助急得大喊:
苏主任,不能盲目电凝!那里紧贴着心脏传导束,一碰就彻底停跳了!
大屏幕上,患者的心率直线从八十跳崖式跌到四十,血压降至六十!
全场哗然!
各家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报告厅里的专家们纷纷站起身,满脸震惊与骇然。
这就是全城第一的年轻名医?
这是最基础的解剖定位错误!她根本没摸清钙化交界的厚度!
要出人命了!快叫停手术!
二楼的江晨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蜡黄,悄悄退向后门,准备开溜。
而手术台前的苏晚晴,双手被鲜血染红,持针器当啷一声掉在不锈钢托盘里。
她看着疯狂报警的监护仪,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没有沈舟在耳边告诉她切角,她连最基础的大出血都止不住。
就在全场陷入绝望与混乱的瞬间,手术室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7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大屏幕转移到了手术室门口。
我摘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已经消过毒的深绿色手术衣。
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主刀位。
沈舟……
苏晚晴瘫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我,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冷汗冲得稀烂。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惶恐,以及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哀求:
救我……沈舟,你救救我!
这是全网直播,患者要是死在台上,我就全毁了!
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你帮我把血止住!求你了!
感情?
我低头冷冷睥睨着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施舍。
苏主任,让位吧。
医生坐在地上哭,是对患者生命最大的侮辱。
我一把推开她,稳稳站上主刀脚踏台。
巡回护士,换超细吸引管。
一助,撤掉所有电凝器械。
拿零点一毫米心血管修复线,无创尖镊。
清冷沉稳的声音通过示教麦克风传遍整个学术报告厅。
原本躁动不安的会场,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大屏幕上,那只握着修复镊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哪怕微米级的震颤。
没有盲目止血,没有慌乱的结扎。
我的指尖微动,在血泊中精准地挑出了被撕裂的零点二毫米血管破口。
进针、穿透、打结。
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流畅得如同在刀尖上跳芭蕾。
十秒。
仅仅用了十秒钟!
喷涌的鲜血戛然而止!
视野清晰!
一助的声音激动得破了音:
破口修补完成!心率回升到六十五!血压稳定!
报告厅内,史密斯总裁猛地站起身,用力鼓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在整个会场轰然炸响!
天才!这才是真正的上帝之手!
在没有任何视野辅助的情况下盲缝冠脉破口,全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三个人!
苏晚晴瘫坐在角落里,听着耳边排山倒海的赞叹与掌声,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砸碎。
那些掌声,原本应该属于她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神,谁才是被剥掉画皮的跳梁小丑。
半小时后,人工瓣膜精准植入,完美无缝贴合。
手术成功。
我放下器械,转身走出手术室。
学术报告厅的大门推开,数百名医学专家和媒体记者蜂拥而上。
史密斯总裁跨步上前,当着所有镜头的面,紧紧拥抱了我:
亲爱的沈,感谢你为全球心血管界挽救了一场灾难!
我正式代表美敦力集团宣布,我们未来五年的三千万美元研发基金,将全权授予沈舟先生个人主导的深蓝医疗实验室!
至于之前所谓的合作对象——
史密斯冷冷看了一眼刚被护士搀扶出来的苏晚晴:
我们不仅会立刻终止一切意向,还会对苏晚晴女士伪造学术资质、险些酿成严重医疗事故的行为,发起跨国法律诉讼!
咔嚓咔嚓!
无数闪光灯对准了失魂落魄的苏晚晴。
等等!不是我的错!
苏晚晴像疯了一样冲上前,指着门口尖叫:
是江晨!是他给我拿的提神饮料,里面加了镇静成分,我才手抖的!
还有,那家新公司的法人是江晨!钱全是他让我转移的!
众人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后门处,江晨正抱着一个塞满财务公章和现金的背包,正被两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按在地上。
江晨!你别想跑!
苏晚晴撕心裂肺地扑过去撕扯着他:
我为了你背叛了沈舟,把实验室的钱全转给你买期权,你居然想扔下我自己跑?
放开我!你这个蠢货!
江晨彻底撕下了平日里温顺纯良的面具,狠狠一巴掌抽在苏晚晴脸上:
你以为老子真喜欢你这个老女人?
没有沈舟在背后撑着,你连个普通的实习医生都不如!
你名下欠了三千万违约金,老子不跑难道留下来跟你一起坐牢吗?
啪的一声脆响,苏晚晴被打翻在地,半边脸瞬间红肿。
她呆呆地捂着脸,看着被戴上手铐押走的江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灵魂。
走廊尽头,我冷眼旁观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转身欲走。
沈舟!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苏晚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皮鞋。
8
沈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晚晴仰起那张满是泪痕与指印的脸,卑微地跪在我脚下。
她死死抓着我的裤腿,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江晨骗了我!是他一直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给我下套!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啊!我们五年的感情,难道你都忘了吗?
你救救我,只要你跟美敦力说一声,撤销起诉,把专利还给我,我以后做牛做马伺候你!
我们明天就去领证结婚!我把所有的资产都转到你名下!
我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在海岛上轻飘飘让我体谅的女人。
苏晚晴。
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在向我认错。
你只是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了,在向现实低头而已。
不……不是的!
她崩溃大哭,拼命摇头:
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昨晚我不该去海岛,我该死!我给你跪下磕头!
她真的开始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头,砰砰作响,额头瞬间渗出血迹。
可我眼底只有厌恶。
如果昨晚死在手术台上的是我父亲,你会掉一滴眼泪吗?
不会。
你只会发一条消息让我节哀,然后挽着江晨的手,继续在游艇上举杯庆祝。
我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她甩开。
裤脚擦过她的指尖,没有留下一丝温度。
别弄脏了我的鞋。
我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她:
五年前,我能把你从一个连规培都过不了的普通医学生,捧成全国瞩目的青年专家。
今天,我也能把踩碎的泥土,重新踩回地底。
院办的安保人员迅速赶来,架起哭嚎挣扎的苏晚晴,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出了学术大厅。
三天后,官方通报下达。
江晨涉嫌职务侵占、巨额诈骗,数额高达一千八百万,被依法逮捕,等待他的将是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苏晚晴因重大医疗过失、严重学术不端及配合转移资产,被依法吊销医师执业证书,终生禁入医疗行业。
同时,她面临着美敦力与深蓝实验室高达四千五百万的连带赔偿违约金。
她名下的房产、车辆全部被法拍,甚至连她母亲名下的大平层也被法院强制执行清退。
曾经名动全城的苏大专家,一夜之间变成了身负巨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出院那天,阳光明媚。
父亲气色红润地走在我的身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沈舟,咱们回家吧。
父亲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好,回家。
我微笑着点头。
刚走到医院门口的喷泉广场,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突然从绿化带里扑了出来。
是苏晚晴。
她头发枯黄散乱,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旧大衣,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里满是神经质的惊恐与疯癫。
沈舟……叔叔!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父亲面前,涕泪横流:
叔叔,您帮我求求沈舟吧!
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每天都有催债的人堵我……
让我回实验室打扫卫生也行,给我一口饭吃吧!
父亲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准儿媳妇。
眼里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漠然。
姑娘。
父亲平静地开口:
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躺在手术台上等死的时候,你没给我生路。
现在,你也不该来向我们要活路。
父亲拉着我的手,径直从她身旁绕过,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苏晚晴瘫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我们坐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绝望的哭嚎声渐渐被呼啸的车流彻底淹没。
车内,周院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院士,国家心血管创新中心已经批复,全球三十家顶级医学院联名邀请您担任终身名誉理事长。
下周的挂牌仪式,您看定在周几合适?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一笑:
周一吧。
新的时代,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