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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32:32

爷爷留给我一家盲盒店。

欠着三个月房租的那种。

直到半夜十二点,玻璃门外站满了魔头。

魔尊抽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当场破防。

剑尊为凑齐斗破,拿极品灵石砸我。

看着一地跪求补货的大佬,我反手挂出招牌:

今日上新,概不赊账。

【第一章】

房东孙德旺把催租单拍在柜台上的时候,我正在吃泡面。

红烧牛肉面,没有牛肉。

“许有财,三个月房租,两万四。”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头上的金戒指在灯底下晃我眼。

“三天。交不上,你连人带货给我滚蛋。”

我把面汤喝干净,抹了把嘴。

“孙叔,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

他嗓门一下拔高,唾沫星子溅进我的泡面桶。

“你爷爷在的时候我就宽限!你爷爷走了,你还想吃我的老本?你自己数数,这破店一天卖出去几个盲盒?”

我真低头数了。

今天卖出去一个。

隔壁小学生拿两个一块钢镚砸我脑门上,抽到一块橡皮擦,哭着走了。

孙德旺看我不吭声,嗤了一下。

“名字叫有财,兜比脸干净。你爷爷给你起这名,是骂你吧?”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眼珠子往柜台角落那把黑漆老算盘上一勾。

“到期不交,店里一草一木,全抵债。”

玻璃门哐当一声合上。

我盯着那张催租单,红章盖歪了。

孙德旺这人办事,就没正过。

这家店叫有财盲盒,开了三十多年。

我爷爷开的。

老头临走前攥着我的手,交代了三件事。

夜里十二点以后,别关门。

别报执法者。

谁都不许赊账。

我当时以为他烧糊涂了。

现在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墙上的老挂钟。

十一点五十九。

不是我想守着,是出租屋退了,我只能睡在店里。

当。

十二点。

玻璃门外的街,没了。

路灯没了,烧烤摊没了,对面奶茶店那块闪了三年的招牌也没了。

门外是一片黑红的天,地上全是冒着火星的裂缝。热风往门缝里灌,柜台上的泡面桶被吹得原地转圈。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

门口站着一群玩意。

最前头那个,黑袍,银发,脑门上顶着两根弯角,眼珠子是竖的,金色。

他身后跪了一地。长翅膀的,长尾巴的,脑袋顶上烧着火的。

我手里的叉子掉了。

黑袍男人抬脚,进了店门。

他一步走到柜台前,伸手就来抓我领子。

砰。

他的手停在柜台边上,撞出一圈金光。

他眯起眼。

我也眯起眼。

然后我想起来了。

爷爷那本账簿,第一页就一行字:柜台为界,人过不来,你也过不去,只有放进木格子的东西能过。

我看了一眼柜台中间那个巴掌大的木格子,又看了一眼他悬在半空的手。

腰杆,一下就直了。

“大哥,扮得挺真啊,哪个剧组的?”

他身后那群玩意齐刷刷抬头,有个长翅膀的吓得把翅膀收回去了。

“放肆。”

他声音很低,店里的灯管滋啦闪了两下。

“本尊厉千秋,魔域之主。此地有异宝气息,交出来,饶你不死。”

我指了指身后那面墙。

墙上一格一格,全是盲盒。

“异宝没有,盲盒有。一次一个,先付钱后开盒,概不赊账。”

厉千秋盯着我,一拳砸在柜台上空。

金光荡开,他的拳头顿住,指节通红。

他身后那群玩意倒抽一口凉气,跪得更低了。

厉千秋把拳头收回去,背到身后,面不改色。

我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在甩。

片刻后,一块鸡蛋大的黑石头丢进木格子。

石头一过界,落在我这边,烫手,里头有黑雾在转。

我从墙上随手抽了一个盒子,推过去。

他拆开。

里头是一本书。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全国卷。

这是上个月我从废品站论斤收的,一块五一斤。

厉千秋翻开第一页。

他的竖瞳缩了一下。

又翻一页。

他额头上那两根角开始往外冒黑烟。

“已知函数……求单调区间……”

他念出声,嗓子发干。

“此乃何等禁术?本尊修行八百年,竟一字参不透!”

他把书往后一递。

“军师。”

一个长着山羊胡的魔族爬过来,捧着书看了三秒,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厉千秋低头看了看军师,又低头看了看书。

他一屁股坐在了我店门口。

魔域之主,坐在地上,抱着一本五三,手指头在地上划拉,嘴里念念有词。

划拉半天,地上被他划出一道深沟。

然后他抬头,那双金色竖瞳红了一圈。

“明夜子时,本尊再来。”

“你若讲不明白此书,本尊踏平你满门。”

我想了想。

“大哥,我满门就我一个,还欠着房租。”

他没理我,抱着书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瞪了那本书一眼。

我刚松口气。

门外那片黑红的天,被一道白光从中间劈开了。

【第二章】

白光落地,是个人。

白衣,背剑,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冷得能刮下霜。

他一进门,店里的温度往下掉了好几度,我刚泡的第二桶面,汤面上结了层冰碴。

门外的天也变了,黑红的没了,换成一片雪山。

敢情这门,谁来就连到谁家门口。

他走到柜台前,没伸手,先拿眼睛扫了一圈木格子。

“本座陆归鸿,剑宗之主。”

他顿了一下。

“方才那魔头,在你这里得了什么?”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何物?”

“一种能让人怀疑人生的秘籍。”

陆归鸿眉头动了一下。

一块拇指大的白石头落进木格子。

石头一过来,我手背上的冻疮痒了一下,然后,不痒了。

冻疮没了。

我盯着手背,后脖颈一阵发麻。

抽盒,推过去。

他拆开,抽出一本旧书。

封皮卷边,上头印着四个大字:斗破苍穹。

第三册。

也是废品站一块五一斤收的。

陆归鸿站着翻。

一页,两页,十页。

我泡面吃完了,他还在翻。

我趴柜台上眯了一觉,醒过来,他还在翻。

店门外那片雪山,开始飘雪。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纸上。

我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念完,抬起头。

剑宗之主,眼眶红了。

“此子萧炎,少年被退婚,遭人羞辱,恩师藏身于戒指之中……”

他攥着书,指节发白。

“与本座当年,一般无二。”

我差点把叉子咬断。

大哥,你也被退过婚?

他把书合上,盯着我。

“第一册,第二册,第四册,在何处?”

“盲盒,随机。”

“随机?”

“对,就是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开出来是啥。”

“全买。”

哗啦。

一个布袋子塞进木格子,格子太小,袋口崩开,白石头往外蹦,有一块弹起来,正中我脑门。

我捂着头,低头看了一眼。

满地白石头,每一块都是刚才那种。

我咽了口唾沫,摇头。

“规矩是一人一夜一个。”

柜台底下压着爷爷那本账簿,第二条就是这个,我刚翻到的。

陆归鸿手按上了剑柄。

嗡。

剑在鞘里鸣,我身后那面玻璃柜裂了一道缝。

我往后缩了半步,嘴没停。

“规矩不是我定的,是柜台定的。不信你试试。”

他抬手,一道剑气劈在柜台上空。

金光一荡,剑气碎成雪花,扑了我一脸。

陆归鸿看着自己的手,沉默很久。

“明夜。”

“本座第一个来。”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第四册。”

“记住,本座要第四册。”

门外雪山消失。

卯时,挂钟当当敲了五下,街回来了,路灯回来了,烧烤摊老板正收摊,冲我喊了句:“小许,还没睡呢?”

我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把白石头捡进泡面箱里。

捡了满满一箱。

然后我抱着箱子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在镜子前面愣了五分钟。

发际线下来了一指头。

腰不酸了。

肚子上那圈肥肉,没了,底下是四块。

我掀着衣服站在镜子前,嘴张了半天。

这玩意,能卖钱吗?

【第三章】

能卖钱个屁。

我揣着三块白石头进了金店,老板拿放大镜看了半天,放下。

“玻璃。”

“您再看看?”

“小伙子,你这玻璃还挺透,十块钱一斤,我收了给我闺女做手链。”

旁边一个大妈扭头看我,捂着嘴笑。

我把石头揣回兜里,脚指头在鞋里抠地。

魔尊那块黑石头更惨,人家说是煤。

回店里的路上我想明白了。

那边的东西再好,这边不认,等于白干。

我得让那边,给我付这边认的玩意。

我找了块纸板,拿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贴在柜台上:本店亦收金银。

然后我去了废品站。

把五三全套和斗破全套,全收了。

四十二块五。

回来全塞进一模一样的盒子里,闭眼一通乱摇,摇完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做生意,要讲诚信。

子时。

门一开,陆归鸿就站在门口,肩上落了一层雪,看样子站了不止一会儿。

他身后,厉千秋也到了,抱着五三,眼底下两团乌青。

两人对视一眼。

门口的空气滋啦一声,烧烤摊方向飘来的油烟都被劈成了两半。

“魔头。”

“剑疯子。”

“店里不许动手。”我赶紧拍柜台,“谁动手,今晚不卖。”

两人同时收手。

厉千秋把五三拍进木格子,书页上画满了鬼画符。

“本尊算了一宿,此题,可对?”

我拿起来一看。

第一题,他在答案那栏画了个骷髅头。

我高考数学考了三十七分。

我把书推回去,咳了一声。

“大哥,这个……得加钱。”

“加多少?”

“进阶盲盒,里面可能有答案。”

厉千秋竖瞳一亮,三块黑石头砸进来。

我看着那三块煤,后槽牙疼。

正发愁,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姑娘,一身白纱,头顶飘着冰晶,走一步,地上结一层霜花。

厉千秋和陆归鸿同时往旁边让了一步。

“瑶池圣女,云朵朵。”陆归鸿压低嗓子,“冰心诀大成,三百年未曾笑过。”

云朵朵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我的纸板,从袖子里摸出一片叶子。

金的。

我手抖了一下。

她抽了一个盒子。

拆开,一瓶老干妈。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三百年没笑过的冰山圣女,脸上的冰晶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眼泪下来了,鼻涕也下来了,嘴没停。

一勺,两勺,三勺。

她把瓶底刮干净,舔了舔勺子,把袖子里的金叶子全掏出来,哗啦啦倒进木格子。

“此物。”

她嗓子辣哑了。

“还有吗?”

那天卯时,我数了数。

金叶子,三十片,一片二十克。

第二天我换了家金店,验了三遍,足金。

四十多万到账那一刻,我在银行门口蹲下来,抱着手机,半天没站起来。

回店里,孙德旺已经堵在门口了,身后跟着三个纹身的。

“钱呢?没钱今天就搬。”

我把两万四拍在他手里。

他愣了。

数了两遍,又拿手指头弹了弹。

“哪来的?”

“卖盲盒。”

“就你这破店?”

他眼神变了,扭头看了一眼柜台角落那把算盘。

“小许,叔跟你商量个事,那算盘,叔出三十万买了。”

“不卖。”

“五十万。”

我后背一凉。

一把破算盘,房东开口五十万。

“不卖。”

孙德旺脸一沉,撂下一句“合同还有七天到期,到时候你看着办”,走了。

那天夜里打烊,我翻出爷爷那本账簿,一页一页往后翻。

前几页,是爷爷定的规矩。

第一条,柜台为界。

第二条,一人一夜一盒。

第三条,算盘不离柜台。算盘出了界,门就关了,再不开。

第四条,概不赊账。

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字迹都褪了。

孙大发,三十年前某夜子时,偷算盘未遂,被魔尊吊在门口打了一宿。其子孙德旺,十岁,在旁看见。

底下还有一行。

算盘底下压着一样东西,等孙家再伸手那天,再看。

我盯着那行字,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孙德旺催租是假的。

他是冲着这扇门来的。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我还没睡醒,卷帘门被敲得哐哐响。

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许有财?有人举报你销售来路不明的黄金,跟我们走一趟。”

我穿着裤子站在门口,脑子嗡了一下。

对面奶茶店门口,孙德旺端着杯奶茶,冲我举了举杯。

派出所。

做笔录的是个年轻警察,叫小周。

“金子哪来的?”

“顾客付的。”

“什么顾客?”

“瑶池圣女。”

小周的笔停了。

“哪个瑶池?”

“就是天上……也不一定是天上,反正从我店门外头来的。”

小周抬头看我,看了足足五秒,扭头冲外面喊:“师父,这个是不是得叫精神科?”

外面一个老警察探头进来,打量我一眼。

“年轻人,熬夜熬的吧?”

我没话说了。

我总不能说,还有个魔尊被五三逼哭了吧。

查了一整天。

金子没有失窃记录,银行流水清清楚楚,金店老板也来了,拍着胸脯说足金,成色比他店里的还好。

老警察挠着头,在笔录上写了一句:来源不详,暂无违法证据。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

“警察同志,我能走了吗?”

“签完字。”

我签字的手在抖。

魔尊说了,今晚讲不明白,踏平满门。

他是进不来,可我不在柜台后头,门照开,算盘没人守,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十一点四十,我冲出派出所大门。

打车。

司机慢悠悠:“小伙子,去哪?”

“有财盲盒,快!”

“没听过。”

我报了街道,他一脚油门,又一脚刹车。

红灯。

十一点五十三。

我在后座上拿脑门撞椅背。

十一点五十八,我扒开卷帘门,滚了进去。

店门口站着一个老头,拎着个布兜,满头白发。

胡建国,退休数学老师,我高中班主任。

我下午在派出所,用那一次打电话的机会,打给了他。

“胡老师,有个学生,数学特别差,想请您补课,一节课一千。”

“几点?”

“半夜十二点。”

“你小子又作什么妖?”

他还是来了。

当。

十二点。

门外黑红的天亮起来,厉千秋站在那里,眼睛里全是血丝,五三被他攥出了褶子。

胡老师推了推老花镜。

“这是你说的学生?”

“对,他就爱穿这身。”

胡老师走到柜台前,接过我递过去的五三,翻开,看见那个骷髅头。

他的脸,一点一点黑下来。

“这是谁写的?”

厉千秋抬起下巴:“本尊。”

啪。

胡老师把书拍在柜台上。

“本什么尊!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上课干嘛去了?站好!”

厉千秋身后那群魔族,齐刷刷一哆嗦。

厉千秋本人,愣住了。

八百年来,估计没人敢冲他吼。

他嘴张了张,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放下来,贴在了裤缝上。

站好了。

胡老师拿起粉笔,在我那块收金银的纸板背面画坐标轴。

“看这儿,函数,先求导……”

一个小时。

厉千秋额头上的角冒黑烟,冒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黑烟停了。

三点十分,厉千秋在第一题下面,一笔一划写出了答案。

胡老师看了一眼。

“对了。”

厉千秋盯着那两个字,竖瞳一点一点放大。

然后他仰天长啸。

门外黑红的天,炸开一片魔火,红的紫的绿的,噼里啪啦,炸了足足一刻钟。

他身后那群魔族抱头鼠窜,军师又晕了。

胡老师扶着老花镜嘟囔:“这烟花放得,不环保。”

厉千秋转过身,冲着胡老师,单膝跪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胡老师往后退了一步:“别别别,我有儿子。”

一堆黑石头砸进木格子,砸得格子直抖。

我捡起一块,冲胡老师晃晃:“胡老师,课时费。”

“这是煤啊。”

“回头我给您换成金子。”

厉千秋站起来,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那把算盘上,停了很久。

“这算盘,本尊认得。”

“三十年前,有个姓孙的蟊贼,趁老掌柜打盹,想把它从格子里塞出来,卖给本尊。手刚碰上,就被烫掉一层皮。”

“本尊最恨赊账和偷东西的。吊了他一宿。”

他看着我。

“那贼的儿子躲在门后,哭得满脸鼻涕。”

我手心里攥着黑石头,攥出了汗。

第二天一早,我拉开卷帘门。

门上用红漆喷了四个大字:黑心骗子。

手机里,一条视频已经三百万播放了。

【第五章】

视频是一个叫铁头哥的打假博主发的。

三百多万粉。

标题:揭秘无良盲盒店,坑小学生,卖假金,老板疑似精神失常。

视频里,隔壁那个抽到橡皮擦的小学生,被打了马赛克,抽抽搭搭:“他就给我一块橡皮……”

然后是我在派出所门口的照片,穿着裤子,头发炸着。

最后是孙德旺,背对镜头,嗓音发哽。

“我是房东,我也是受害者。他欠我房租好几个月,我好心宽限,他倒好,在店里搞封建迷信,半夜不睡觉,往柜台上供黑煤块……”

评论区炸了。

“这种人怎么还没抓?”

“建议查封。”

“看面相就不是好人。”

我看着那张穿裤子的照片,脚指头在拖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一上午,来了七拨人。

有骂的,有拍照的,有拿臭鸡蛋砸玻璃门的。

隔壁小学生他妈也来了,指着我鼻子:“两块钱就给一块橡皮,你良心呢?”

我从柜台底下翻出那块橡皮擦的进货单。

“姐,那块橡皮进价三块五。”

她愣了一下,拽着孩子走了。

走两步,又回头:“那你也不能让我儿子哭!”

中午,孙德旺来了。

他没进门,站在门口,叼着烟,后头跟着刀疤和两个纹身的。

“小许,看见了吧?”

他吐了口烟。

“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是骗子。合同还有五天,到期,我一天都不会续。”

“你店里的东西,按合同,抵违约金。”

他眼睛又往算盘上勾。

“包括那把算盘。”

我捏着柜台边,指甲抠进木头缝里。

“孙德旺,你爹三十年前偷算盘,被吊着打了一宿。你那会儿十岁,躲在门后头。”

孙德旺嘴里的烟掉了。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你也知道了?知道就好。”

他凑近,压低嗓子。

“那天晚上,我看见我爹被一个长角的怪物吊在门口,我看见你爷爷收了一箱子金子。”

“我爹是贼?你爷爷才是贼!这么大一个聚宝盆,凭什么你们许家独占?”

“我等了三十年。等你爷爷咽气,等你这个废物交不起房租。”

他直起腰,拍了拍我的脸。

“五天。好好过。”

他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头,后槽牙咬得发酸。

真想追出去照着他那张脸来一拳。

可他身后站着三个,我身后站着一面盲盒墙。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下午,铁头哥又发了条动态。

今晚十二点,夜探无良盲盒店,全程直播,看看这个疯子半夜到底在干什么。

点赞二十万。

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

然后在底下回了两个字。

欢迎。

【第六章】

十一点半,铁头哥来了。

光头,胸口挂着三部手机,手里一根自拍杆,身后跟了个举补光灯的小弟。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这家黑店门口。”

他一脚踹开玻璃门,镜头怼到我脸上。

“老板,大半夜不睡觉,等什么呢?”

“等客人。”

“客人?哈哈哈,家人们听见没有,半夜等客人。”

弹幕刷得飞快。

我瞄了一眼他的手机。

“这老板眼神不对。”

“报执法者吧铁头。”

“我赌一包辣条,他要跳大神。”

我把他拽到柜台后面。

“哥,一会儿你站这儿,千万别过柜台。”

“为什么?”

“过了,你就回不来了。”

铁头哥冲镜头翻了个白眼:“家人们,开始了开始了,封建迷信要开始了。”

当。

十二点。

门外的街,没了。

雪山出现,大雪封天,一道白光落在门口。

陆归鸿站在那里,肩上落雪,手里攥着一块白石头。

铁头哥的嘴张开,合不上了。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

“什么特效?”

“绿幕吧?”

“这雪是真的吗,我怎么看见他眉毛上结霜了?”

陆归鸿根本没看铁头哥,白石头丢进木格子。

“第四册。”

我抽了一个盒子,推过去。

他拆开。

手停住了。

斗破苍穹,第一册。

陆归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也罢。”

“从头读起,方为正道。”

他翻开第一页,刚看两行,一根自拍杆从柜台后头伸了出去。

“大哥,你这假发哪买的?挺逼真啊,给家人们看看。”

铁头哥把手机往前怼。

自拍杆的头,撞上柜台上空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弹了一下。

陆归鸿抬起眼皮。

他看着那根杆子,又看了看杆子上晃来晃去的补光灯,那光正好打在他书页上。

他抬了一根手指。

嗡。

一道剑气擦着柜台上空劈过,金光一荡,咔嚓一声。

自拍杆从中间断了,前半截掉在地上,切口平得能照镜子。

铁头哥手里攥着半截杆子。

他低头看看断口,抬头看看陆归鸿。

光头上,一层一层往外冒汗。

弹幕彻底疯了。

“断了!断了!”

“这是剧本吧?是剧本吧?”

“铁头哥你腿抖什么?”

陆归鸿冷冷看他一眼。

“聒噪。”

铁头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我脚边。

“大、大哥,我错了,我就是个拍视频的……”

陆归鸿没理他,低头接着看书。

没过多久,黑红的天压过来,厉千秋背着手到了,五三夹在胳肢窝底下。

后门吱呀一声,胡老师拎着保温杯进来,冲门外喊:“厉千秋,昨天的作业呢?”

魔域之主一哆嗦,双手把五三递进木格子。

“老师,写完了。”

铁头哥跪在地上,抬头看看门外长角的,又看看门里端保温杯的,嘴唇发白。

“这、这老头也是演员?”

“这是我班主任。”

弹幕:

“魔尊叫老师了?”

“我高中班主任也这样,什么魔尊来了都得站着。”

“哭了,这才是真实的世界观。”

半小时后,云朵朵也到了,冰晶落了一地。

她抽中的还是老干妈。

她当场拧开,拿勺子挖,辣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冰晶噼里啪啦往下掉。

弹幕:

“那是老干妈吧?”

“老干妈已经卖到天上去了?”

“我宣布,这是国货之光。”

铁头哥跪在地上,一直没起来。

他手机上的直播间人数,从八万,涨到了一千二百万。

卯时,门外雪山散了,街回来了。

铁头哥慢慢爬起来,腿还在抖,扶着柜台看我。

“哥。”

“嗯。”

“你这店,还招人吗?”

我还没开口,他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孙老板。

【第七章】

铁头哥看着手机,又看看我。

我冲他扬了扬下巴。

他按了免提。

“铁头,直播我看了,搞什么名堂?让你去拍他发疯,你给我拍成特效大片了?”

孙德旺嗓门炸着,背景里有砸东西的声音。

“五万块钱,你就给我干成这样?”

铁头哥嘴唇哆嗦了一下。

“孙老板,那剑……是真的。”

“真你个头!今天上午你就发视频,说那是他花钱请的演员,特效是后期加的!不然那五万,你给我吐出来!”

电话挂了。

铁头哥盯着手机,光头上青筋一跳一跳。

他抬头看我。

“哥,我昨天差点被一剑劈成两半。”

“嗯。”

“我要是再帮他说谎,那位白衣服大哥今晚还来吗?”

“天天来。”

铁头哥打开了直播。

上午十点,他发了条视频,标题就一句话:我向有财盲盒道歉。

视频里,他把孙德旺的转账记录,一张一张截出来。

五万。备注:黑那个盲盒店。

还有聊天记录。

往死里黑,越惨越好,那小子交不起房租,到时候店就是我的。

最后,他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我拿钱黑人,我不是东西。我给许老板道歉,给那位被我拿灯晃眼睛的白衣服大哥道歉。”

三个小时,两千万播放。

评论区掉了个头。

“房东好毒。”

“三十年等一个聚宝盆,这房东是懂长期主义的。”

“我宣布有财盲盒是我的精神故乡。”

下午,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从门口排到烧烤摊,又从烧烤摊排到了公交站。

白天的盲盒,三个小时卖空。

有人抽到橡皮擦,冲着镜头大喊:“我抽到了魔尊同款橡皮!”

其实就是橡皮。

隔壁小学生他妈也来了,在队伍里排了两个小时,买了十个。

我在柜台后头收钱,收到手软。

五点,孙德旺来了。

他没排队,带着刀疤,直接撞开人群冲到柜台前。

眼睛是红的,头发乱着,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

“许有财,你行啊。”

他一拳砸在柜台上,零钱罐跳起来。

“请演员,买水军,搞特效,你真当我不知道?”

“合同明天到期。”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我面前。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带人来收房。东西,一件不许动!”

排队的人拿手机对着他拍。

他扭头,冲着镜头吼:“拍!拍什么拍!这是我的房子!我的!”

刀疤拽着他胳膊,把他拖走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房东是不是疯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去后头仓库搬货。

三分钟。

回来的时候,柜台上空了。

算盘,不见了。

后门开着,门锁上插着一把钥匙。

房东的钥匙。

【第八章】

我追出后门,巷子里黑灯瞎火,一个人都没有。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一张照片。

照片里,算盘摆在一张桌子上,旁边一只手,戴着金戒指。

下面一行字:想要?十二点前,自己来拿。

地址:有财盲盒。

我愣了一下。

我就在有财盲盒。

我刚退回仓库拿手电,身后的仓库门砰地合上了。

外头咔哒一声,上了锁。

紧接着,前头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了下来。

店里的灯,亮了。

我扒着仓库门缝往外看。

孙德旺坐在我的柜台后头,算盘摆在正中,刀疤和两个纹身的站在他身后。

他知道规矩。

算盘得在柜台上,人得在柜台后头,子时,门开。

他想当掌柜。

我拿肩膀撞门,撞了三下,门框掉灰,门没动。

刀疤在外头笑:“省省吧,外头拿铁棍别上了。”

我掏手机,打给铁头哥。

“哥,我在门口,卷帘门锁了。”

“报执法者,然后开直播。”

“已经开了。”

我又打给胡老师,没接。

十一点五十八。

我扒着门缝,盯着那把算盘,心口咚咚往嗓子眼顶。

当。

十二点。

门外,黑红的天,雪山,瑶池的冰湖,三片景挤在一起,全到了。

厉千秋,陆归鸿,云朵朵,站在门口。

孙德旺站起来,手按在算盘上,下巴抬得老高。

“从今天起,我就是这儿的掌柜。”

三位大佬对视了一眼。

孙德旺清了清嗓子。

“以前那小子卖多少,我不管。以后,一个盒子,一百块灵石!金子按斤算!还有,你们一人先交一年的……那个,保护费!”

门外安静了三秒。

厉千秋眯起眼,竖瞳在孙德旺脸上来回扫。

“姓孙?”

孙德旺下巴抬得更高:“怎么着?”

“你爹,孙大发?”

孙德旺脖子一僵。

厉千秋笑了一下。

“三十年前,本尊吊着你爹打的时候,你躲在那扇门后,尿了裤子。”

陆归鸿眉头一挑。

云朵朵往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孙德旺脸上的肉一抽一抽。

“少废话!我现在是掌柜!”

“既是掌柜。”

厉千秋把五三从胳肢窝底下抽出来,啪地拍进木格子。

“第三题,解给本尊看。”

孙德旺低头看着那本书。

他初中没念完。

他的手在书页上停了半天,嘴唇一张一合。

“这……这是什么玩意……”

陆归鸿开口:“本座的第四册,何在?”

孙德旺:“什么第四册?”

云朵朵:“老干妈。”

孙德旺:“啊?”

三个人,三个问题,孙德旺一个也答不上来。

他脑门上全是汗,猛地一拍柜台。

“我不管!把灵石拿来!”

他伸手,往木格子里抓。

手刚碰到格子边,柜台上的算盘,自己动了。

算珠噼里啪啦,一颗一颗往上跳。

孙德旺低头看。

算盘底下冒起一股青烟,他手背上那块皮,滋啦一声,红了一片。

“啊!”

他甩手,算盘掉在柜台上。

厉千秋抱起胳膊:“老东西的算盘,只认许家的血。你爹当年,也是这么烫的。”

孙德旺捂着手,眼睛红了。

他盯着那把算盘,盯了三秒。

然后,他咬着牙,扯下衬衫袖子裹住手,一把抓起算盘。

“认许家是吧?”

“那我卖给你们!谁出价高,归谁!”

他抓着算盘,往木格子里塞。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账簿第三条。

算盘出了界,门就关了,再不开。

我往后退了三步,抡起地上那箱五三,整箱砸在门锁上。

哐。

门板裂了。

再一下,锁连着木头崩飞出去。

我冲出去。

刀疤迎面扑过来,我一矮身,他扑了个空,脑门撞在货架上,盲盒哗啦啦砸了他一身。

另一个纹身的从侧面抱住了我的腿。

我扑倒在地,下巴磕在地板上,嘴里一股铁锈味。

抬头。

算盘的前半截,已经塞进了木格子。

【第九章】

我伸手。

够不着。

差半米。

孙德旺扭过头,冲我笑,牙龈都露出来。

“来不及了。”

他手往前一推。

算盘卡住了。

木格子巴掌大,算盘一尺长。

半截在这边,半截在格子口,横着,死死卡在那儿。

孙德旺愣住,使劲往里塞,算盘纹丝不动。

门外,厉千秋低头看着卡在格子口的算盘,没伸手。

陆归鸿也没伸手。

云朵朵又往后退了一步。

孙德旺急了,冲门外喊:“拿啊!你们倒是拿啊!一百块灵石就卖!五十!十块也行!”

厉千秋把胳膊抱得更紧。

“本尊最恨偷东西的。”

“贼卖的赃,本尊不收。”

陆归鸿:“附议。”

云朵朵:“我只要老干妈。”

孙德旺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一脚踹开抱腿的纹身男,扑过去,两只手攥住算盘这一头。

孙德旺也攥着。

他往外推,我往回拽。

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手上缠的袖子开始冒烟,他咬着牙不松。

“松手!”

“你松!”

他一咬牙,整个人往后一坐。

算盘被拽出格子口,从我们俩手里飞出去,在半空转了个圈,啪,砸在了柜台上。

底座砸裂了。

一张泛黄的纸,从底座的夹层里飘出来。

落在孙德旺脚边。

他低头。

我也低头。

房屋所有权证。

产权人:许长福。

一九九五年。

那是我爷爷的名字。

孙德旺盯着那张纸,嘴唇开始抖。

“不可能……”

“这房子是我爹的……我爹说这楼是我们孙家的……”

我捡起那张证,里头又滑出一张纸条。

我爷爷的笔迹。

孙大发偷算盘,按规矩该送官。念其妻儿可怜,不送。此楼托孙大发代管收租,所收租金,给他孩子念书。

我把纸条举到他眼前。

“你家收了我爷爷三十年房租,又收了我三年。”

“这是我家的楼。”

孙德旺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柜台上。

“假的……你造的……”

铁头哥的声音从卷帘门外传进来:“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卷帘门被撬开。

小周和老警察冲进来,后头跟着胡老师,手里还拎着保温杯,一边喘一边骂:“我刚才在厕所,谁打的电话,追魂呢!”

老警察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疤,看了一眼砸烂的仓库门,看了一眼孙德旺手上冒烟的袖子。

“入室盗窃,非法拘禁。”

小周接过我手里的房产证和纸条,看了看,抬头看孙德旺。

“还有诈骗。”

孙德旺腿一软,靠着柜台往下滑。

“不是我……是我爹,是我爹让我收的……”

“你爹走了十年了。”老警察说。

孙德旺不说话了。

他坐在地上,看着门外那三个人。

魔尊,剑尊,圣女,隔着柜台,低头看他。

他嘴里喃喃。

“我的楼……我等了三十年……我的聚宝盆……”

他突然捂住脸,嚎出了声。

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三十年前躲在门后的那个孩子,大概也是这么哭的。

小周给他戴上手铐。

他被架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算盘。

算珠安安静静,一颗都没动。

老警察走到门口,抬头。

厉千秋冲他点了点头。

老警察沉默了五秒,扭头。

“小周,收队。”

“师父,门外那个长角的……”

“熬夜熬的。”

他们押着孙德旺出去了。

厉千秋转过头,看向胡老师。

“老师,今日作业,第三题,学生会了。”

胡老师把保温杯往柜台上一放,推了推老花镜。

“写出来我看看。”

【第十章】

孙德旺判了。

入室盗窃,非法拘禁,诈骗,数罪并罚。

三十年的房租,法院判他退。退不起,他那套房,那辆车,那枚金戒指,全拿去抵了。

宣判那天,他在被告席上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我凑近了才听清。

“那算盘……还烫吗?”

我没回他。

算盘我拿胶水粘好了,底座裂了道缝,算珠一颗没少。

它每天晚上摆在柜台正中间。

子时,门开。

有财盲盒现在一晚上二十个盒子,根本不够卖。

门外排队的,从魔域排到剑宗,从剑宗排到瑶池。

云朵朵带了八百个瑶池弟子,一人抽一个,专冲老干妈。抽到五三的,当场哭着跑去魔域那边换。

魔域那边,收五三。

厉千秋把五三定成了魔域必修。

他自己,上个月在我店里,限时一百二十分钟,做了一张去年的高考真卷。

胡老师批的。

一百一十二分。

满分一百五。

他拿着卷子,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一句话没说。

那一宿,门外黑红的天,魔火就没停过。

第二天,魔域第一中学挂牌。

校长胡建国,副校长厉千秋。

胡老师每天半夜来上课,课时费按金子算。他说他教了一辈子书,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学生,就是角有点扎手。

陆归鸿凑齐了斗破。

最后一册是上周四开出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书,在雪地里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子时,他第一个到,眼底下一片青。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完结了。”

剑宗之主攥着书,手指头发白。

我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新书,在他眼前晃了晃。

“同一个作者,新的。”

他眼睛一下亮了。

铁头哥成了我的店员,白天看店,晚上帮我收灵石。他天天抱着灵石睡觉,光头上冒出了头发,黑亮黑亮的。他现在每天开播第一件事,是给家人们展示发际线。

那天晚上,我做了块新招牌,红底金字,挂在门口。

厉千秋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归鸿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

“掌柜,本座今日灵石未带够,那本新书,可否……”

我抬手,指了指招牌。

今日上新,概不赊账。

陆归鸿沉默了。

厉千秋在旁边嗤笑一声,把一大块黑石头拍进木格子。

“本尊替他付。”

陆归鸿的剑嗡地一声出鞘半寸:“魔头,谁要你替!”

“店里不许动手。”

我拍了拍柜台。

两个大佬同时收手,同时转身,同时把石头往木格子里塞。

格子装不下,哗啦啦,滚了满地。

我蹲下去捡。

一块,两块,三块。

爷爷,你看见没。

你孙子,现在真有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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