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那人说话贼大声。
说我资助的少年阿诚,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让我别再插手人家兄弟的事。
我听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差点没笑出声。
争执半晌,我忽然想起来了。
阿诚早就跟我说过,这人就是当年把他扔在孤儿院门口,如今看他过得好、想来占便宜的亲爹。
我点了根烟。
行啊。
既然送上门来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章】
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
我正在办公室里看项目方案,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陌生号码。
我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喂?”
“你就是资助我弟弟的那个江先生吧?”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
我愣了一下。
“你哪位?”
“我叫赵大伟,是赵宇诚的亲哥哥。”男人说得理直气壮,“你现在马上把我弟弟的联系方式给我,还有,别再管我们家的事了。”
赵宇诚。
就是我资助的那个少年,阿诚。
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靠在椅背上。
“你说你是他哥哥?”
“对啊,亲哥哥!我们兄弟失散多年,现在终于找到了,你这个外人就别掺和了。”赵大伟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我笑了。
“失散多年?”
“对!小时候家里穷,我弟弟走丢了,我们找了十几年啊!”赵大伟说得跟真的似的,声音里还带着哽咽,“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总不能拦着我们兄弟相认吧?”
我弹了弹烟灰。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他哥哥?”
“我有照片!我有证据!”赵大伟急了,“你别废话了,赶紧把我弟弟的电话给我!”
我没说话。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阿诚跟我说过的事。
三年前,我在慈善晚会上认识了阿诚。
当时他15岁,在孤儿院长大,成绩很好,但因为没钱差点辍学。
我跟他聊了几句,这孩子很懂事,眼神里有股子韧劲。
我当场决定资助他读书。
后来熟了,阿诚跟我说过他的身世。
他不是走丢的。
他是被亲爹扔在孤儿院门口的。
那年他五岁,亲妈难产死了,他爹嫌他是累赘,半夜把他扔在孤儿院门口就跑了。
阿诚说,他记得很清楚。
他爹扔下他之前,还踹了他一脚。
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他妈。
现在这个赵大伟,张口就说自己是阿诚的亲哥哥,说什么失散多年。
我看他就是听说阿诚过得好了,想来占便宜的。
“江先生,你说话啊!”赵大伟在电话里吼。
我掐灭了烟。
“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给阿诚发了条微信。
“有个叫赵大伟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你哥哥。”
阿诚秒回。
“江叔,他是我爹。”
“我知道。”
“他肯定是听说我考上了A大,知道您在资助我,想来要钱的。”
“嗯。”
“江叔,您别理他。”阿诚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我跟他没关系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堵。
阿诚是个好孩子。
懂事,努力,从不给人添麻烦。
今年高考,他考了全省前五十,被A大录取。
这孩子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结果因为一个渣爹,从小就吃了那么多苦。
现在渣爹听说他过得好了,又来了。
我点开通讯录,给我的律师打了个电话。
“老陈,有个案子你帮我查一下。”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赵大伟又打来电话。
这次更嚣张。
“江先生,我昨天就跟你说清楚了,我弟弟是我们赵家的人,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
我正在喝咖啡,慢悠悠地咽下去。
“你找到他了?”
“还没有,所以你赶紧把他的地址告诉我!”赵大伟理直气壮。
我笑了。
“凭什么?”
“凭我是他亲哥哥!”
“哦,那你有证据吗?”
“我都说了我有照片!”赵大伟急了,“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报警了啊!”
“你报吧。”我说,“我等着。”
然后我挂了电话。
助理小周从门外探头进来。
“江总,刚才那个赵大伟在公司楼下了。”
我挑了挑眉。
“他怎么知道公司地址的?”
“不知道,但是他正在大厅里闹,说要见您。”小周有点为难,“保安拦不住。”
我站起来。
“走,下去看看。”
到了一楼大厅,远远就听见一个男人在吼。
“我要见江宁远!让他滚出来!”
赵大伟四十来岁,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正在跟保安拉扯。
“我是他资助的孩子的亲哥哥!他凭什么不让我见我弟弟?”
周围的员工都在看热闹。
我走过去。
“我就是江宁远。”
赵大伟一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江先生!你可算出来了!”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声音都温柔了不少,“我是赵宇诚的亲哥哥赵大伟,我们兄弟失散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能不能帮帮忙,让我们兄弟见一面?”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冷笑。
这演技,真不错。
“你说你是赵宇诚的哥哥?”
“对!亲哥哥!”赵大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们小时候的合影!”
我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一个四五岁,一个七八岁。
确实有点像阿诚小时候的样子。
但这证明不了什么。
“这能说明什么?”
“这当然能说明我是他哥哥啊!”赵大伟急了,“江先生,我知道您是好心资助我弟弟,但是现在我来了,您就别管了。我弟弟以后我来照顾!”
我盯着他。
“你打算怎么照顾?”
“当然是接他回家啊!”赵大伟拍着胸脯,“我虽然条件不好,但是养活我弟弟还是没问题的!江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家这么多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周围的员工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情况?”
“好像是江总资助的孩子的家人来了。”
“那江总是不是不用资助了?”
我听着这些议论,突然笑了。
“你想接他回家?”
“对啊!”赵大伟点头如捣蒜。
“那你知道阿诚现在在哪上学吗?”
赵大伟愣了一下。
“这……我刚找到他,还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今年高考考了多少分吗?”
“呃……”
“你知道他考上了哪所大学吗?”
赵大伟的脸色开始难看了。
“江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照片还给他。
“我的意思是,你连他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就说要照顾他?”
“我……我这不是刚找到吗!”赵大伟急了,“以后肯定会了解的!”
“那我再问你。”我看着他的眼睛,“阿诚读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至少要三万。你有吗?”
赵大伟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这……”
“阿诚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以后可能要考研,读研又是几年。你能供得起吗?”
“我……”
“还有,阿诚从小到大没人管,是孤儿院的老师养大的。你现在突然冒出来,他认你吗?”
赵大伟的脸涨得通红。
“江先生,你这是看不起人!”
“我没看不起你。”我淡淡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周围一片安静。
赵大伟气急败坏。
“我不管!赵宇诚是我弟弟,你没权利拦着我们兄弟相认!”
“相认?”我笑了,“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我托人打听的!”
“打听到他过得好了,就来认亲了?”
“你胡说!”赵大伟急了,“我是真心想找我弟弟的!”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昨天在微信群里说,‘那小子现在攀上高枝了,我去敲一笔,起码能要个十万八万’?”
赵大伟的脸刷一下白了。
周围的员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章】
赵大伟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周围的员工。
“大家可以看看,这是他昨天在一个叫‘老同学聚会群’里发的消息。”
屏幕上清清楚楚。
赵大伟的头像,配着一段话:“我那个便宜弟弟考上A大了,现在有个姓江的老板在资助他。我明天去找那老板,敲一笔,起码能要个十万八万的。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扫把星,现在总算能派上点用处了。”
下面还有几条回复。
“大伟你行啊,发财了别忘了兄弟们。”
“那小子不是你亲弟弟吗?怎么叫便宜弟弟?”
“管他呢,能弄到钱就行。”
周围的员工看完,表情都变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人家孩子自己考上的大学,凭什么给他钱?”
“还说什么兄弟情深,原来是来敲诈的。”
赵大伟脸色惨白,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是假的!有人盗我号了!”
我冷笑一声。
“盗号?”
“对!肯定是有人盗我号!”赵大伟开始胡搅蛮缠,“江先生,您别信这个!我是真心想找我弟弟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
“那行,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来查查,到底是不是盗号。”
赵大伟一听报警,脸色更难看了。
“报……报什么警啊!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私事?”我笑了,“你到我公司来闹,还威胁我,这也是私事?”
“我哪有威胁你!”
“你刚才不是说,不给你阿诚的地址,你就要报警吗?”
赵大伟语塞了。
这时候,小周走过来,低声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江总,律师来了,在您办公室等着。”
我点了点头。
转头对赵大伟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拿点东西。”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赵大伟在后面喊:“江先生,你别走啊!我们还没说完呢!”
我没理他,直接上了楼。
回到办公室,律师老陈正坐在沙发上。
“查到了?”我问。
“查到了。”老陈打开笔记本电脑,“这个赵大伟,真名确实叫赵大伟,今年四十三岁,无业游民,有两次因为诈骗被拘留的记录。”
我皱了皱眉。
“诈骗?”
“对,都是小额诈骗,金额不大,所以只是拘留了几天。”老陈翻着资料,“而且我查到,他根本不是赵宇诚的哥哥。”
“嗯?”
“赵宇诚的生父叫赵建国,十八年前因为妻子难产去世,把五岁的儿子扔在了孤儿院门口。”老陈说,“而这个赵大伟,是赵建国的远房侄子。”
我明白了。
“所以他是听说阿诚考上了好大学,有人资助,就冒充家人来要钱的?”
“没错。”老陈点头,“而且根据我的调查,赵大伟最近欠了不少赌债,正到处借钱。”
我冷笑一声。
“这种人,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江总,您打算怎么处理?”老陈问。
我想了想。
“报警。”
“诈骗罪可能不太好立案,毕竟他还没有拿到钱。”老陈说。
“那就让警察来警告他一下,也好。”我说,“另外,我要起诉他侵犯阿诚的隐私权和名誉权。”
老陈愣了一下。
“这……”
“他到处说自己是阿诚的哥哥,还在网上散布阿诚的信息,这难道不算侵犯隐私吗?”我说,“而且他说阿诚是扫把星,这是不是诽谤?”
老陈笑了。
“江总高明。这样起诉的话,赢面很大。”
“那就办吧。”我说,“对了,帮我查查赵建国现在在哪。”
“赵建国?”老陈有点意外,“您要找他?”
“嗯。”我点了根烟,“既然他侄子都找上门了,那个亲爹应该也快了。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老陈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给阿诚发了条微信。
“今天那个赵大伟来公司了,被我打发走了。你安心上课,别担心。”
阿诚很快回复。
“江叔,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我笑了笑,“你好好读书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谢谢江叔。”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
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也太让人心疼了。
【第四章】
下午,我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
“江先生,我们已经把赵大伟带回来询问了。”对面的警官说,“他承认了冒充赵宇诚家属的事实,但是坚持说自己是出于好心,想要帮助赵宇诚。”
我冷笑。
“好心?”
“是的,他说他是赵宇诚的远房堂哥,虽然没有直系血缘关系,但也算是亲戚,所以想要照顾赵宇诚。”
“警官,这人有诈骗前科。”我说,“而且他在微信群里说过要来敲诈我,我这里有证据。”
“我们看到了,但是他说那是开玩笑。”警官也有点无奈,“江先生,这种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只能警告他,让他不要再骚扰您和赵宇诚。”
我皱了皱眉。
看来报警这条路行不通。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陷入沉思。
赵大伟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光是警告,肯定吓不住他。
我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正想着,小周突然推门进来。
“江总,不好了!”
我抬起头。
“怎么了?”
“赵大伟在网上发帖了!”小周把平板电脑递给我,“您看。”
我接过来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赵大伟在一个地方论坛上发了一篇长帖。
标题是:《富豪资助贫困学生,却不让学生和亲人相认,背后有何隐情?》
内容更是夸张。
“我叫赵大伟,我有一个远房弟弟叫赵宇诚,从小失去母亲,被送进了孤儿院。我一直想找到他,照顾他,但是苦于没有线索。前几天,我终于打听到,我弟弟被一位姓江的富豪资助,现在已经考上了A大。我非常感激江先生的善举,但是当我联系江先生,希望能和弟弟见一面时,江先生却拒绝了我,甚至报警威胁我。我想不明白,江先生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兄弟相认?难道资助一个孩子,就要切断他和家人的联系吗?还是说,江先生资助我弟弟,另有目的?”
下面还有几张照片。
是我公司的大楼,还有我和阿诚的合影。
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我看完,气得手都在抖。
这个狗东西,居然敢倒打一耙!
而且最后那句“另有目的”,明摆着是在暗示我对阿诚图谋不轨!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周,联系公关部,马上删帖,控评。”
“是。”小周立刻去办了。
我又给老陈打了电话。
“老陈,那个侵犯隐私和名誉权的起诉,加快速度。”
“好的,江总。”
挂了电话,我又给阿诚发了条消息。
“阿诚,今天先别看手机,好好上课。”
阿诚没有立刻回复。
应该是在上课。
我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赵大伟这一招,确实够狠的。
他在网上发帖,就是想制造舆论压力,逼我就范。
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会继续在网上闹,把事情越搞越大。
到时候,不管真相如何,我的名誉都会受损。
而阿诚,也会被卷进舆论的漩涡。
这种人,就是吃准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但是他错了。
我江宁远,最不怕的就是闹。
你不是想闹吗?
那我就陪你闹个够。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
赵大伟的诈骗前科,他在微信群里说的话,他冒充阿诚家属的事实,还有他在网上发帖造谣的证据。
全部整理好,发给了老陈。
然后我又给几家媒体的朋友打了电话。
“老李,我这有个独家,你有没有兴趣?”
“江总,什么独家?”
“一个诈骗犯冒充我资助的学生的家属,想要敲诈我,被我识破后,又在网上发帖造谣。”我说,“我这里有完整的证据链,包括他的诈骗前科,他在微信群里说的话,还有他冒充家属的聊天记录。”
对面沉默了一下。
“江总,这可是大新闻啊。”
“所以我才第一个想到你。”我笑了笑,“怎么样,有兴趣吗?”
“当然有!”老李立刻说,“江总,您把资料发给我,我马上安排采访!”
“好。”
挂了电话,我又给另外几家媒体打了类似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网上就出现了好几篇文章。
《诈骗犯冒充学生家属敲诈资助人,被识破后网上造谣》
《爱心资助变敲诈目标,企业家揭露诈骗犯真面目》
《男子冒充远房亲戚,企图敲zha资助人十万元》
每篇文章都有详细的证据,包括赵大伟的诈骗前科,他在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还有警方的询问记录。
文章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
网友们纷纷跑到赵大伟的帖子下面留言。
“我去,原来是个骗子!”
“还以为是什么感人的寻亲故事,结果是来敲诈的。”
“这种人真是恶心,人家好心资助学生,他居然想来分一杯羹。”
“而且还造谣,说什么另有目的,太坏了!”
“必须严惩!”
赵大伟的帖子很快被顶上了热门,但是评论区全是骂他的。
我看着这些评论,冷笑了一声。
想跟我玩舆论战?
你还嫩了点。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赵大伟又给我打电话了。
这次他的语气明显软了很多。
“江先生,江先生,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靠在办公椅上,语气很冷。
“我……我昨天是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赵大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江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放你一马?”我笑了,“你在网上发帖造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我一马?”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赵大伟开始哭,“江先生,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上有老下有小?”我冷笑,“你如果真有老有小,就不会干这种事了。”
“江先生……”
“行了,别废话了。”我打断他,“我已经起诉你了,侵犯隐私权和名誉权,法院传票这两天就会送到你手上。”
“什么?!”赵大伟的声音拔高了,“江先生,您……您这是要逼死我啊!”
“逼死你?”我的声音更冷了,“你在网上暗示我对阿诚图谋不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在毁我的名誉?有没有想过你是在毁阿诚的前程?”
赵大伟语塞了。
“我……我……”
“赵大伟,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等着法院传票,然后在法庭上道歉。”我说,“如果你再敢在网上乱说话,我保证让你牢底坐穿。”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小周在旁边看着,有点担心。
“江总,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狠?”我抬起头,“对这种人,就得狠。不然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怕。”
小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给阿诚发了条消息。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阿诚很快回复。
“有空,江叔您定地方。”
“那就老地方吧,十二点。”
“好的。”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开车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
到的时候,阿诚已经在等了。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旧书包,看见我就站起来。
“江叔。”
“坐。”我在他对面坐下,“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阿诚笑了笑,“不过我能坚持。”
“嗯。”我点了点菜,然后看着他,“赵大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阿诚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道了。”
“你怎么想?”
阿诚低下头,沉默了一会。
“江叔,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我皱了皱眉,“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阿诚的声音有点哽咽,“如果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被这样的人骚扰,也不会在网上被人造谣……”
“阿诚,你听我说。”我打断他,“这件事从头到尾,错的都是赵大伟,不是你。你不需要为他的行为负责。”
阿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可是江叔,他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都是造谣。”我说,“我已经起诉他了,法院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阿诚咬了咬嘴唇。
“江叔,我……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阿诚,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看不得别人好。他们自己过得不好,就想拉别人下水。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些人,就放弃自己的人生。”
阿诚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江叔,谢谢您。”
我叹了口气。
“傻孩子。”
这时候,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
我们吃了一会,阿诚突然开口。
“江叔,其实……其实我爸当年把我扔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是醒着的。”
我愣了一下。
“你记得?”
“嗯。”阿诚点了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很冷,他把我放在孤儿院门口,还踹了我一脚,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我妈。”
我的手握紧了筷子。
“然后他就走了。”阿诚的声音很平静,“我在那等了很久,一直以为他会回来接我。但是他没有。”
“阿诚……”
“江叔,您知道吗?我那时候才五岁。”阿诚看着我,“五岁的小孩,被亲爹扔在孤儿院门口,您能想象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说不出话来。
“我在孤儿院长大,看着别的小朋友被领养,我就想,为什么我爸不要我?是不是我真的是扫把星?”阿诚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拼命读书,就是想证明,我不是扫把星,我是个有用的人。”
“你是。”我说,“阿诚,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可是现在,他又来了。”阿诚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听说我过得好了,就来了。江叔,我真的很害怕。”
“怕什么?”
“我怕……我怕他会毁了我现在的生活。”阿诚看着我,“江叔,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想再回到过去。”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的。”我说,“我保证,不会让他毁了你的人生。”
阿诚看着我,眼里有希望,也有恐惧。
“真的吗?”
“真的。”我点了点头,“相信我。”
【第六章】
吃完饭,送阿诚回学校的路上,我接到了老陈的电话。
“江总,查到了。”
“说。”
“赵建国,也就是赵宇诚的生父,现在在外地打工。”老陈说,“不过根据我的调查,他最近好像也在打听赵宇诚的消息。”
我心里一沉。
“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是根据他的通话记录,他和赵大伟有联系。”
“他们是一伙的?”
“很有可能。”老陈说,“赵大伟来闹,可能就是赵建国在背后指使的。”
我冷笑一声。
“好啊,一个渣爹,一个骗子侄子,还真是一家人。”
“江总,您打算怎么办?”老陈问。
“继续监控他们的动向。”我说,“如果赵建国也敢来,我一起收拾了。”
“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阿诚。
他靠在后座上,眼睛望着窗外,表情有点茫然。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那个渣爹。
其实,阿诚一直都很在意他爹。
虽然他嘴上说不在意,但是我知道,在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结。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亲爹会抛弃他。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说成是扫把星。
他想证明自己,想让那个渣爹看看,他不是扫把星,他是个有用的人。
但是现在,那个渣爹又来了。
不是因为想念他,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钱。
这对阿诚来说,应该是最残酷的真相。
我叹了口气。
把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到了。”
阿诚回过神,下了车。
“江叔,谢谢您。”
“去吧,好好上课。”
“嗯。”
看着阿诚走进校园,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见那个赵建国。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狠心把五岁的儿子扔在孤儿院门口。
三天后,我开车去了赵建国打工的那个城市。
老陈给我提供了详细的地址。
赵建国在一个建筑工地上打工,干的是最累的活。
我到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间。
工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工地上吃盒饭。
我走过去,问了几个人,找到了赵建国。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穿着沾满泥土的工作服,正蹲在墙角吃饭。
“赵建国?”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警惕。
“你谁啊?”
“我叫江宁远。”我说,“资助赵宇诚的人。”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你来干什么?”
“来见见你。”我在他旁边蹲下,“见见那个把五岁儿子扔在孤儿院门口的父亲。”
赵建国的手抖了一下,盒饭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都知道了?”
“嗯。”我点了点头,“都知道了。”
赵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很低,“我老婆难产死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养孩子?”
“所以你就把他扔了?”
“我……”赵建国说不出话来。
“赵建国,你知道吗?阿诚现在还记得,你当年扔下他的时候,还踹了他一脚。”我看着他,“还说他是扫把星。”
赵建国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我当时太生气了……”
“生气?”我冷笑,“你老婆难产,是阿诚的错吗?他那时候才五岁,他做错了什么?”
赵建国不说话了。
“赵建国,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站起来,“阿诚现在过得很好,他考上了A大,以后会有很好的前程。但是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我……”
“你没资格当他的父亲。”我打断他,“你十三年前抛弃了他,现在就别想再回来。”
赵建国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江先生,我……我知道我错了。”他的声音哽咽,“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后悔。我想过无数次去找他,但是我不敢。”
“不敢?”
“我怕……我怕他恨我。”赵建国擦了擦眼泪,“我怕他不认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你就让你侄子去敲诈我?”
赵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
“别装了。”我说,“赵大伟来找我的事,你不知道?”
“我……我知道。”赵建国低下头,“但是我没让他去敲诈您。我只是……只是想知道我儿子过得怎么样。”
“然后呢?”
“然后赵大伟说,他去帮我问问。”赵建国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样做。”
我盯着他,想看出他是不是在说谎。
但是赵建国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骗人。
我叹了口气。
“赵建国,你知道吗?阿诚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赵建国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他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家。”我说,“别的孩子有爸妈疼,他没有。别的孩子可以撒娇,他只能自己扛。”
赵建国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拼命读书,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是扫把星。”我看着他,“他想证明,他是个有用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赵建国哭了,“江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又怎么样?”我冷笑,“你能弥补这十三年吗?你能还给阿诚一个完整的童年吗?”
赵建国说不出话来。
“赵建国,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现在我看到了。你就是个懦夫,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赵建国的哭声。
“江先生……江先生……求求您,让我见见我儿子……就一面……”
我没回头。
直接上了车,开走了。
【第七章】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赵建国说的话。
他说他后悔了。
他说他想见阿诚。
但是这有用吗?
十三年前,他把五岁的阿诚扔在孤儿院门口。
十三年后,他说他后悔了。
这十三年的伤害,能用一句“后悔”抹平吗?
我想起阿诚跟我说的话。
他说他在孤儿院门口等了很久,一直以为他爹会回来接他。
但是他爹没有。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寒冷的夜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这该有多绝望。
我握紧了方向盘。
不管赵建国是真心后悔,还是另有目的。
我都不会让他再伤害阿诚。
回到公司,小周跑过来。
“江总,法院的传票送到赵大伟那了。”
“他什么反应?”
“他打电话来求情,说愿意公开道歉,只求您撤诉。”小周说。
“不撤。”我冷冷地说,“这种人,必须得到教训。”
“是。”
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江先生,我是赵建国。”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我问赵大伟要的。”赵建国的声音很小,“江先生,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说。”
“我想见见我儿子。”赵建国说,“就一面,见完我就走,绝对不打扰他。”
“不行。”我直接拒绝。
“江先生……”
“赵建国,你听好了。”我打断他,“阿诚现在过得很好,他不需要你这个父亲。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离他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可是……可是他是我儿子啊……”赵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十三年前怎么不记得他是你儿子?”我冷笑,“现在想起来了?晚了。”
“江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
“行了,别说了。”我说,“你要是真的爱他,就离他远点。”
说完我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阿诚。
“江叔,我爸……他找过您了吗?”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打电话了。”阿诚的声音很平静,“说他想见我。”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阿诚说,“江叔,我不想见他。”
我松了口气。
“嗯,这样也好。”
“江叔,您说……他是真的后悔了吗?”阿诚问。
我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说,“但是阿诚,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后悔,都改变不了他当年抛弃你的事实。”
“嗯。”
“你现在过得很好,不要被他影响。”
“我知道。”阿诚说,“江叔,谢谢您。”
“傻孩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件事,应该快结束了。
赵大伟很快就会上法庭,到时候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赵建国,只要他不再骚扰阿诚,我也懒得理他。
至于阿诚……
我希望他能放下过去,好好地过自己的人生。
【第八章】
一个星期后,赵大伟的案子开庭了。
我和阿诚一起去了法院。
赵大伟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
法官宣读完起诉书后,问赵大伟有什么要说的。
赵大伟站起来,看着我和阿诚。
“江先生,赵宇诚,对不起。”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不该冒充阿诚的家属,不该在网上造谣。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责任。”
法官点了点头。
“被告认罪态度良好。不过,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不仅冒充他人家属,还在网络上发布不实信息,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因此,本庭判决被告向原告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五万元,对赵大伟来说,应该是个天文数字。
他听完判决,整个人都瘫了。
“五……五万?”
“如果被告不服判决,可以提起上诉。”法官说。
赵大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我……我服。”
法庭散了,我和阿诚走出法院。
阿诚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
“江叔,您觉得……我爸会来吗?”阿诚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不知道。”阿诚看着前方,“我只是觉得,他既然都找到我了,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他来不来,你都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嗯。”
我们走到停车场,正要上车,突然一个人冲了过来。
“阿诚!阿诚!”
是赵建国。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诚。
阿诚的身体僵住了。
“你……”
“阿诚,我是你爸。”赵建国走过来,眼里含着泪,“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我立刻挡在阿诚前面。
“赵建国,你来干什么?”
“我……我想见见我儿子。”赵建国看着我,“江先生,求您了,让我和他说几句话。”
“不行。”我冷冷地说,“你马上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江先生……”
“江叔。”阿诚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转过头,看着他。
阿诚的脸色很平静,但是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让我和他说几句。”
我犹豫了一下。
“你确定?”
“嗯。”
我看了看赵建国,又看了看阿诚,最后还是让开了。
但是我站在旁边,随时准备保护阿诚。
阿诚走到赵建国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赵建国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诚,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阿诚没说话。
“当年……当年是爸爸不对。”赵建国哽咽着,“爸爸不该把你扔在孤儿院,不该说你是扫把星……”
“是啊,你不该。”阿诚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可是你还是这么做了。”
赵建国愣住了。
“你知道吗?我在孤儿院门口等了一整夜。”阿诚看着他,“我以为你会回来接我。但是你没有。”
“阿诚……”
“后来我在孤儿院长大,看着别的小朋友被领养,我就想,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阿诚的眼里终于有了泪光,“是不是我真的是扫把星?”
赵建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不是的……”
“我拼命读书,就是想证明,我不是扫把星。”阿诚的眼泪掉下来,“我想证明,我是个有用的人。”
“你是……你是……”赵建国跪了下来,“阿诚,都是爸爸的错……”
“是,都是你的错。”阿诚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建国,“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赵建国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
“阿诚……”
“我不需要你这个爸爸了。”阿诚擦掉眼泪,“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江叔,我有朋友,我有自己的人生。你……你走吧。”
说完,阿诚转身就走。
赵建国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阿诚!阿诚!”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阿诚上了车。
发动引擎,开走了。
后视镜里,赵建国还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第九章】
车里很安静。
阿诚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虽然他嘴上说不需要那个爸爸了,但是血缘这种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阿诚。”我开口。
“嗯?”
“你做得很好。”
阿诚转过头,看着我。
“江叔,我……我刚才说的话,会不会太狠了?”
“不会。”我摇了摇头,“你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是……他毕竟是我爸……”阿诚的声音有点哽咽。
“阿诚,你听我说。”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他,“爸爸这个称呼,不是靠血缘就能得到的。它需要陪伴,需要关爱,需要责任。”
阿诚低下头。
“赵建国十三年前抛弃了你,这十三年里,他没有尽到任何父亲的责任。”我说,“他现在来求你原谅,可是原谅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
“而且,阿诚,你要明白一件事。”我看着他的眼睛,“原谅不原谅,是你的权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
阿诚的眼泪掉了下来。
“江叔,我……我其实很想有个爸爸。”他哭着说,“小时候,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接走,我好羡慕。我想,要是我也有爸爸就好了。”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我知道。”
“可是现在,他来了。”阿诚擦着眼泪,“我却发现,我恨他。我恨他当年抛弃我,恨他说我是扫把星,恨他让我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
“恨是正常的。”我说,“他伤害了你,你当然可以恨他。”
“可是江叔,他毕竟是我爸……”阿诚看着我,“我这样恨他,是不是很不孝?”
“不孝?”我笑了,“阿诚,孝顺是建立在父慈子孝的基础上的。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你凭什么要对他孝顺?”
阿诚愣住了。
“而且,就算你真的原谅了他,然后呢?”我说,“他能给你一个家吗?他能弥补这十三年吗?他能还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吗?”
阿诚摇了摇头。
“不能。”
“所以,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原谅他。”我说,“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阿诚哭了很久。
最后,他擦干眼泪,看着我。
“江叔,谢谢您。”
“傻孩子。”
我重新发动车子,送阿诚回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阿诚下车前,突然回头。
“江叔,您说……我以后会后悔吗?”
我想了想。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说,“但是阿诚,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选择和后悔。重要的不是你会不会后悔,而是你现在做的决定,是不是你真心想要的。”
阿诚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去吧,好好上课。”
“嗯。”
看着阿诚走进校园,我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赵大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赵建国也见到了阿诚。
虽然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但这就是他应该承受的后果。
至于阿诚……
我相信,他会走出这段阴影,过上更好的人生。
【第十章】
一个月后。
我接到了老陈的电话。
“江总,赵大伟的赔偿款到账了。”
“嗯。”
“还有,赵建国回老家了。”老陈说,“根据我们的监控,他应该不会再来骚扰赵宇诚了。”
我松了口气。
“知道了,辛苦了。”
“江总,还有一件事。”老陈犹豫了一下,“赵建国在回去之前,托人给赵宇诚送了一封信。”
我皱了皱眉。
“信?”
“嗯,不过赵宇诚没收。”老陈说,“那封信现在在我这里,您要看看吗?”
“先留着吧。”我说,“等阿诚什么时候想看了,再给他。”
“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这一个月,阿诚变了不少。
他还是那么懂事,那么努力,但是眼里多了一种坚定。
他不再纠结于过去,不再怀疑自己是不是扫把星。
他开始真正地活在当下,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
这让我很欣慰。
下午,我去学校接阿诚去吃饭。
这是我们的约定,每周至少见一次面,聊聊天,吃吃饭。
阿诚上了车,脸上带着笑容。
“江叔,我今天考试全班第一!”
“不错啊。”我笑了,“想吃什么?我请客。”
“火锅!”
“行,走。”
我们去了一家火锅店,点了一大桌子菜。
阿诚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跟我聊学校的事。
“江叔,我们班有个同学特别有意思……”
“江叔,我们老师说我可以申请奖学金……”
“江叔,我交了几个好朋友……”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十八岁的少年应该有的样子。
阳光,开朗,充满希望。
吃到一半,阿诚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江叔,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我……我想改名字。”阿诚说。
我愣了一下。
“改名字?”
“嗯。”阿诚点了点头,“我想把‘赵宇诚’改成‘江宇诚’。”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阿诚……”
“江叔,这十三年,您是我唯一的亲人。”阿诚的眼睛有点红,“我想……我想做您的儿子。”
我说不出话来。
“如果……如果您不同意也没关系。”阿诚低下头,“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傻孩子。”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我同意。”
阿诚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惊喜。
“真的?”
“真的。”我笑了,“不过,我们得走法律程序,办理收养手续。”
“好!好!”阿诚激动得站了起来,“江叔,不对,江爸!”
我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叫江叔吧,听着习惯。”
“好!”阿诚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很久。
阿诚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话,说他以后的计划,说他的梦想,说他想做的事。
他说,他要好好读书,将来找一份好工作,赚很多钱。
然后带我去旅游,去看全世界。
我听着,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
这个孩子,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而我,也终于有了一个儿子。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比血缘更深。
因为我们是彼此选择的家人。
半年后。
阿诚正式改名为江宇诚,收养手续也办完了。
他从孤儿院出来,搬进了我家。
有了自己的房间,有了自己的书桌,有了真正的家。
那天晚上,阿诚坐在新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星空,突然哭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怎么了?”
“江叔,我好幸福。”阿诚擦着眼泪,笑着说,“我终于有家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嗯。”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最后,阿诚突然问我。
“江叔,那封信……我爸留给我的信,您还留着吗?”
我愣了一下。
“留着,你想看?”
阿诚沉默了一会。
“想。”
我去书房拿了那封信,递给他。
“要不要我陪着你?”
“不用了,江叔。”阿诚接过信,“我自己看就好。”
我点了点头,离开了他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阿诚出来了。
眼睛有点红,但是脸上很平静。
“看完了?”
“嗯。”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抛弃了我。”阿诚的声音很轻,“他说他不求我原谅,只希望我能过得好。”
我没说话。
“他还说,谢谢您照顾我。”阿诚看着我,“说您是个好人,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我笑了笑。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会好好活着,不会再来打扰我。”阿诚深吸了一口气,“他说,如果有来生,他一定会做一个好爸爸。”
我看着阿诚。
“你怎么想?”
“我……”阿诚想了想,“我不恨他了。”
“嗯。”
“但是我也不会原谅他。”阿诚说,“过去的就过去了,我要往前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很好。”
阿诚笑了笑。
“江叔,我们回房间睡觉吧,明天我还要早起上课呢。”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阿诚的时候。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神里有倔强,有韧劲,也有小心翼翼的希望。
现在,三年过去了。
那个少年长大了,成熟了,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而我,也从一个孤单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有儿子的父亲。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我们在最需要彼此的时候,遇见了彼此。
然后成为了彼此的家人。
窗外,星光灿烂。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尾声】
五年后。
阿诚从A大毕业,又考上了研究生。
现在的他,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年轻人了。
他在一家知名的科技公司实习,前途一片光明。
我坐在台下,看着他在毕业典礼上领奖,心里满是骄傲。
这个孩子,终于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人。
他不再是那个被抛弃的孤儿,不再是那个被叫做扫把星的小孩。
他是江宇诚,是我的儿子,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
典礼结束后,阿诚跑过来,抱住了我。
“江叔,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我拍着他的背,“我为你骄傲。”
“这都是因为您。”阿诚松开我,眼睛有点红,“如果没有您,我不知道现在会在哪里。”
“傻孩子,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是您给了我机会,给了我一个家。”阿诚认真地说,“江叔,谢谢您。”
我笑了笑。
“一家人,不说谢谢。”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餐厅。
坐在同样的位置,点了同样的菜。
阿诚举起杯子。
“江叔,敬您。”
“敬我们。”我碰了碰他的杯子,“敬这五年,敬未来。”
我们喝了一杯。
窗外,夜色温柔。
这个故事,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那个被抛弃的少年,终于找到了家。
而我,也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们不是血缘上的父子,但我们是彼此选择的家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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