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突然带回个异母弟弟。
说要好好疼他。
二叔拉着我,语重心长:闲儿啊,你得认清形式,血缘这东西,能把人往死里坑。
表姐给我发微信:你大哥明摆着要培养新人了,你赶紧想办法自保。
甚至连公司老员工都开始疏远我。
我看着手机里大哥三年前发我的那张字据照片,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的股份和继承权。
又看了眼群里那个刚改名叫顾扬的异母弟弟,正在发他和大哥的合照。
配文是:哥哥说,会好好教我做人。
我给大哥发消息:演到什么时候?
大哥秒回:再忍忍,养不熟的白眼狼,得让他自己蹦出来。
【第一章】
大哥带他回来那天,我正在书房处理文件。
外面突然一阵喧哗。
我放下笔,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大哥领着个年轻人进门。
二十出头,一身名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但那双眼睛,在扫过客厅的红木家具和墙上挂着的字画时,藏不住的贪婪。
顾深,我大哥,顾氏集团现任掌门人,三十五岁,业内人称顾阎王。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下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过来。
我走过去。
他指着那年轻人:顾扬,你弟弟。
我看着顾扬,顾扬也看着我。
他伸出手:二哥,久仰大名。
我跟他握手,他握得很紧,像是要宣示什么。
松开后,我看见他手心全是汗。
紧张。
兴奋。
藏不住的野心。
顾深继续说:以后就住家里,好好学,我会亲自教你。
顾扬眼睛都亮了:谢谢大哥!
我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管家老刘走过来,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跟着他去了厨房。
老刘压低声音:少爷,这事您知道吗?
我点头:知道。
老刘皱眉: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突然带个人回来,还说要亲自教,公司那边…
我拍拍他肩膀:该干嘛干嘛,别多想。
老刘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出去了。
回到客厅,顾扬正在跟顾深说话。
顾扬:大哥,我一定好好学,不给您丢人。
顾深:嗯,明天开始去公司,先从基层做起。
顾扬:好的好的。
说完,顾扬又看向我:二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我笑了笑:客气。
顾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旁人看不懂。
我懂。
意思是:配合我演。
当晚,顾深来我房间。
他直接坐在我书桌对面,点了根烟。
顾深:看出来了?
我:嗯,眼神藏不住东西。
顾深:就是要这种人。
我靠在椅背上:打算怎么玩?
顾深弹弹烟灰:先养着,让他膨胀,三个月后董事会,让那些老东西看看,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
我明白了。
顾家这些年不太平。
几个叔伯一直眼馋公司,但顾深能力太强,他们动不了。
现在顾深突然带个异母弟弟回来,还表现出要培养的意思。
那些人肯定会借题发挥。
到时候顾扬一旦出丑,那些跟着起哄的叔伯,就全暴露了。
一箭双雕。
顾深:这段时间,我会对你冷淡点。
我:随意。
顾深:你那份,早就弄好了,律师那边都备案了。
我:知道。
顾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顾深:闲儿,委屈你了。
我摆摆手:自家兄弟,说什么委屈。
他走后,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份文件。
是三年前顾深立下的财产分配协议。
白纸黑字,公证处盖章。
我的那份,一分不少。
甚至比市场估值还多给了两成。
还有一张纸条,是顾深的字。
写着:闲儿,不管发生什么,哥不会亏待你。
我把文件锁回去,关了灯睡觉。
第二天,事情开始发酵。
【第二章】
周末,顾家有个家族聚会。
这是惯例,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顾家人都要聚一次。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二叔顾明坐在沙发上,肚子一年比一年大。
他旁边是三叔顾亮,瘦得跟猴似的。
还有几个堂兄弟,表姐表妹。
顾扬坐在顾深旁边,姿态很谦逊,但眼神在打量每个人。
我进门,表姐顾晴第一个站起来。
顾晴:闲哥,来了?
我点头:嗯。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知道这事?
我:嗯。
顾晴:你大哥什么意思啊?突然带个人回来,这不是…
我打断她:没事。
顾晴还想说什么,被二叔喊了回去。
二叔顾明:都来了,开饭吧。
一大家子人坐下。
顾深坐主位,我坐他右手边,按理说这是第二顺位。
但今天,顾深让顾扬坐了我右边。
等于把他放在了很高的位置。
桌上气氛微妙。
二叔先开口:阿深啊,这位是…
顾深:我弟弟,顾扬,以后就是顾家人了。
二叔眼珠子转了转:哦?不知道是…
顾深:我爸在外面的儿子。
这话一出,桌上一静。
三叔顾亮咳嗽一声:这,老大那时候…
顾深:往事不提,人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
二叔赶紧点头:对对对,一家人。
然后他看向顾扬:小扬啊,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叔叔。
顾扬很有礼貌:谢谢二叔。
三叔也凑上来:来来来,多吃点,别客气。
顾扬笑得很灿烂:谢谢三叔。
我在旁边默默吃菜。
二叔突然看向我:闲儿啊,你大哥带小扬回来,你没意见吧?
我放下筷子:没有。
二叔:真的?
我:真的。
二叔看我的眼神,带着点幸灾乐祸。
顾晴在对面冲我使眼色。
我装没看见。
饭吃到一半,顾深突然说:小扬下周开始去公司,从市场部实习生做起。
二叔立刻接话:哎呀,直接进公司了?这么快?
顾深:嗯,我会亲自带。
三叔:那闲儿呢?闲儿现在在公司…
顾深看了我一眼:闲儿在战略部,跟市场部不冲突。
三叔:哦哦,那就好。
但他那语气,明显不是那就好的意思。
顾扬在旁边说:二哥能力强,我要多向二哥学习。
我笑了笑:客气。
饭后,二叔把我叫到书房。
二叔关上门,一脸严肃:闲儿,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二叔您说。
二叔:你大哥这次,是认真的。
我:嗯。
二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二叔叹气:你知道还这么淡定?闲儿啊,你是不是太心大了?
我:二叔想说什么?
二叔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叔不是挑拨你们兄弟感情,但你得为自己打算。
我:我知道。
二叔:你知道个屁!你大哥现在明摆着要培养顾扬,他一个外来的,凭什么?就凭血缘?叔告诉你,血缘这东西,能把人往死里坑。
我:嗯。
二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你现在在公司什么位置?战略部副总监,听着挺好听,但实权有多少?顾扬一来就进市场部,你大哥还亲自带,明摆着是要培养接班人!
我:可能吧。
二叔气得不行:你怎么还可能吧?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我看着他:二叔想让我怎么办?
二叔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得表现出来,让你大哥知道,你才是最合适的。
我:哦。
二叔看我这态度,摇摇头:算了,叔也是白操心,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走后,顾晴进来了。
顾晴:闲哥,你真没事?
我:没事。
顾晴:你大哥这次真的很反常,他以前不是最疼你吗?怎么突然…
我:可能他想法变了。
顾晴急了: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妈?我妈跟你大哥关系好,说不定能套出点什么。
我:不用。
顾晴:你这人怎么这么倔?
我笑了笑:真不用,相信我。
顾晴看着我,最后说:行,那你自己小心。
她走后,我一个人在书房待了一会儿。
拿出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二叔来试探了。
顾深秒回:正常,等着吧,好戏在后头。
我:嗯。
从书房出来,正好遇到顾扬。
他站在走廊里,看见我,笑着走过来。
顾扬:二哥。
我:嗯。
顾扬:刚才二叔跟您说什么了?
我:没什么。
顾扬:我听他语气好像挺激动的。
我看着他:你想知道?
顾扬尴尬一笑: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说了句:该你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顾扬愣在那里。
我下楼,看见顾深在客厅跟三叔说话。
三叔:阿深啊,小扬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
顾深:嗯,还不错。
三叔:那以后公司的事…
顾深打断他:以后再说。
三叔讪讪地笑。
我走过去,顾深看了我一眼:回去了?
我:嗯。
顾深:路上小心。
我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听见三叔的声音传来。
三叔:阿深,你看闲儿这孩子,好像有点…
顾深:闲儿挺好的。
三叔: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好像对小扬…
顾深:三叔,有些话,点到为止。
三叔不说话了。
我出了门,开车回自己住处。
这是顾深三年前给我买的公寓,在市中心,三百多平。
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
回到家,我泡了杯茶,坐在落地窗前。
手机响了。
是顾晴发的微信。
顾晴:闲哥,我妈说了,让你这段时间小心点,最好别跟顾扬起冲突。
我:知道了。
顾晴:我妈还说,你大哥这次可能是认真的,毕竟顾扬是他爸的儿子。
我:嗯。
顾晴: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我都替你急死了!
我:不用急。
顾晴:得,我也不劝你了,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放下手机,喝了口茶。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一个人,清净。
顾深当初问我要不要继续住老宅,我说不用。
他就给我买了这里。
他说:你需要自己的空间。
我说:谢了。
他说:客气什么,自家兄弟。
想到这里,我笑了。
自家兄弟。
【第三章】
周一,我照常去公司。
顾氏集团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里,三十层往上全是我们的。
我的办公室在四十二层,战略部。
进门的时候,秘书小陈跟我说:顾总,今天有个会,十点,大会议室。
我:知道了。
小陈:还有,新来的那位…顾扬顾先生,今天也来公司了。
我:嗯。
小陈欲言又止。
我:想说什么就说。
小陈:没什么,就是…大家都在传,说董事长要培养他。
我放下包:传就传吧。
小陈:可是您…
我:我怎么了?
小陈咬咬嘴唇:大家都替您不值。
我笑了:不值什么?
小陈:您在公司这么多年,从基层一路做上来,每个项目都是您亲自盯的,现在突然空降一个…
我打断她:小陈,工作。
小陈不说话了。
十点,大会议室。
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坐了一半。
各部门总监都在,还有几个副总。
顾深坐在最上面,他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我平时坐的。
但今天,顾扬坐在那里。
我走进去,所有人都看着我。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
我面不改色,坐在了左边第三个位置。
市场部总监老张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顾深开口:人到齐了,开会。
会议内容是第三季度的战略规划。
说到一半,顾深突然停下,看向顾扬。
顾深:小扬,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所有人都看向顾扬。
顾扬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挺好的。
顾深:哪里好?
顾扬卡壳了。
他根本没听懂,就是随口一说。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顾扬额头开始冒汗。
这时候,老张救场:董事长,小顾刚来,可能还需要时间熟悉。
顾深看了老张一眼:我知道,所以才问,只有多问,才能进步。
老张不说话了。
顾深继续看着顾扬:说说你的想法。
顾扬硬着头皮:我觉得…这个市场定位很准确,然后…执行力度也很到位…
说得乱七八糟。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文件。
顾深:还有呢?
顾扬彻底卡住了:我…我还需要再学习。
顾深点点头:嗯,确实需要学习。
然后他看向我:顾闲,你来说。
我抬头:这个方案的核心问题在于,前期调研数据不够充分,目标群体的画像过于模糊,后期执行会遇到很多不可控因素。
顾深:建议?
我:重新做一轮调研,细化用户画像,同时预留三套应急方案。
顾深:时间?
我:两周。
顾深:可以,你来负责。
我:好。
会议继续。
但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顾扬虽然被顾深带在身边,但能力不行。
而我,依然是那个能扛事的人。
会后,老张追上我。
老张:顾总,刚才董事长那是…
我:工作而已。
老张:你就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
老张压低声音:大家都在传,董事长要培养顾扬接班,你这位置…
我:老张,干好你的活就行,别管那么多。
老张叹气:行,反正我是替你不值。
他走后,顾扬走过来。
顾扬:二哥,刚才…
我:刚才怎么了?
顾扬:我表现得是不是不太好?
我:你自己觉得呢?
顾扬尴尬:我确实还需要学习。
我:嗯,慢慢来。
顾扬:二哥,你能不能教教我?
我看着他:你想学什么?
顾扬:就是…怎么在会议上说话,怎么分析问题…
我:这些都需要积累,急不来。
顾扬:那我…
我打断他:你先把基础的东西弄明白,别想一步登天。
顾扬脸色变了变:我没有想一步登天。
我:那就好。
说完我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小陈进来。
小陈:顾总,刚才会上那个情况,大家都在议论。
我:让他们议论。
小陈:可是…
我:工作。
小陈不说话了。
下午,我正在处理文件,顾深发来消息。
顾深:刚才会上表现不错。
我:正常发挥。
顾深:顾扬来找你了?
我:嗯,想让我教他。
顾深:怎么说的?
我:让他先把基础弄明白。
顾深:哈,他肯定听不进去。
我:那是他的事。
顾深:这次会,那几个老东西都在观察,你表现得正合适。
我:嗯。
顾深:继续保持,三个月后见分晓。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晚上加班到九点,出门的时候,看见顾扬还在市场部。
他坐在电脑前,一脸茫然。
我走过去:还不走?
顾扬抬头:二哥,这个报表…我不太会做。
我看了一眼:谁让你做的?
顾扬:大哥说让我熟悉一下业务。
我:慢慢做,不急。
顾扬:可是大哥说明天要。
我:那你加油。
顾扬:二哥,你能不能…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听见顾扬在后面骂了一句。
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骂的是:装什么装。
我笑了。
终于憋不住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周,顾扬彻底露出了本性。
他开始在公司里摆谱。
周三,我去市场部找老张谈事,正好看见顾扬对着一个实习生发火。
顾扬:我让你做的报表呢?
实习生小心翼翼:顾先生,您没说具体要哪个格式…
顾扬:我没说你不会问?现在做成这样,你让我怎么交差?
实习生快哭了:对不起…
顾扬:对不起有用吗?重做,明天早上给我。
实习生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走过去:顾扬。
顾扬转头,看见是我,脸上立刻换了副表情。
顾扬:二哥。
我:发生什么事了?
顾扬:没什么,就是这个实习生做事不太用心。
我看向实习生:你叫什么?
实习生:我叫周小雨。
我:报表给我看看。
周小雨递过来,我翻了一下。
做得挺认真,格式也没问题,只是不是顾扬想要的那种。
我看向顾扬:你要的是哪种格式?
顾扬:就是…那种更直观的。
我:数据透视表?
顾扬:对对对,就是那个。
我把报表还给周小雨:重新做一个数据透视表的版本,不懂可以问老张。
周小雨:好的,谢谢顾总。
她走后,我看着顾扬。
顾扬有点尴尬:二哥,我是不是太凶了?
我:你知道数据透视表怎么做吗?
顾扬愣住了。
我:如果你自己都不会,就不要随便要求别人。
顾扬脸涨红:我…
我:要么学会了再提要求,要么就把话说清楚,不要让下面的人无所适从。
顾扬咬着牙:我知道了。
我转身去找老张。
老张办公室里,他正在打电话。
看见我进来,他赶紧挂断。
老张:顾总,找我?
我:第三季度的方案,你们部门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张:正在做,下周能出初稿。
我:嗯,有问题随时跟我说。
老张:好的。
我转身要走,老张突然说:顾总,顾扬这人…
我停下:怎么了?
老张犹豫了一下:他来了不到一周,就得罪了好几个人,脾气挺大的。
我:嗯。
老张:而且…他好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经常指手画脚,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懂。
我:你跟大哥说了吗?
老张苦笑:我哪敢,董事长明摆着要培养他。
我:那就忍着吧。
老张叹气:行,反正我也快退休了,忍忍就过去了。
我走出老张办公室,正好遇到二叔。
二叔一脸阴沉,看见我,走过来。
二叔:闲儿,有空吗?聊聊。
我:嗯。
我们去了楼下咖啡厅。
二叔点了杯咖啡,然后直接说:你大哥最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二叔这话什么意思?
二叔:顾扬那小子,在公司里都快翻天了,你大哥居然不管?
我:可能大哥有自己的考虑。
二叔:考虑个屁!那小子才来几天?就敢对老员工发火,还动不动就说自己是董事长的弟弟,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顾家的脸都丢光了!
我喝了口咖啡:那二叔想怎么办?
二叔看着我:你得去跟你大哥说说。
我:我说有用吗?
二叔:你是他弟弟,肯定有用。
我笑了:二叔,您刚才还说顾扬是大哥的弟弟,现在又说我是大哥的弟弟,到底谁才是?
二叔噎住了。
我放下杯子:二叔,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二叔叫住我:闲儿,叔再问你一句,你真的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
二叔:你大哥现在明摆着在培养顾扬,等顾扬羽翼丰满了,你在公司还有位置吗?
我:等那一天再说吧。
二叔气得不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回到公司,正好看见顾扬和顾深从电梯里出来。
顾扬一脸得意,顾深面无表情。
顾扬看见我:二哥!
我点头。
顾扬走过来:二哥,大哥刚才说了,下周的项目启动会,让我做主持。
我:嗯。
顾扬:我还挺紧张的,第一次主持这么重要的会。
我:准备好就行。
顾扬:二哥你会来吗?
我:会。
顾扬笑了:那太好了,到时候还请二哥多多指教。
我没说话,直接走了。
回到办公室,小陈进来。
小陈:顾总,刚才董事长的秘书来过,说下周一的项目启动会,需要您配合顾扬先生主持。
我:知道了。
小陈:可是…那个项目不是您一直在负责吗?
我:现在让顾扬负责了。
小陈:这…
我:工作。
小陈出去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不甘心。
其实公司里很多人都这样。
他们跟着我干了这么久,突然来了个顾扬,什么都不懂,却能直接空降到高位。
不服是正常的。
但这些都在顾深的计划里。
晚上,顾深给我打电话。
顾深:今天二叔找你了?
我:嗯,让我劝您。
顾深:怎么说的?
我:没劝。
顾深:那就好,下周的会,你配合着点,但不要让他太顺。
我:怎么个不太顺?
顾深:该提问的时候提问,该质疑的时候质疑,把他的底打出来。
我:明白了。
顾深:三个月快到了,那些老东西估计也快按捺不住了。
我:嗯。
顾深:辛苦你了。
我:自家兄弟。
他笑了,挂断电话。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场戏,快要收尾了。
【第五章】
周一,项目启动会。
这是公司第三季度最重要的一个项目,涉及三个亿的投资。
我提前到了会议室,坐在角落。
陆续有人进来,老张、三叔、市场部的几个总监,还有财务总监老李。
最后,顾深和顾扬一起进来。
顾扬今天穿了身新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文件夹。
一副职业经理人的样子。
但走路的姿态出卖了他。
肩膀挺得太直,下巴抬得太高。
紧张和亢奋混在一起。
顾深坐下,顾扬站在投影前。
顾扬: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今天的项目启动会由我来主持…
声音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这个项目是公司第三季度的重点项目,涉及金额三个亿,预期回报率…
他卡壳了。
翻开文件夹,找了半天。
顾扬:预期回报率是…百分之三十。
老李皱眉:百分之三十?谁算出来的?
顾扬愣住:这…不是方案里写的吗?
老李:方案里写的是百分之二十三到百分之三十之间,你直接说百分之三十,风险评估做了吗?
顾扬额头开始冒汗:这个…
老张救场:李总,具体的风险评估在第三部分,小顾可能还没说到。
老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顾扬继续讲,但节奏已经乱了。
说到市场分析的时候,三叔突然举手。
三叔:小顾,你刚才说目标用户群体是25到35岁的中产阶级,依据是什么?
顾扬:这个…市场调研报告里有写。
三叔:我知道报告里有写,我问你的是,你认为这个定位准确吗?
顾扬卡住了。
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顾扬:我觉得…应该准确吧。
三叔:应该?
顾扬:不是,是…确实准确。
三叔:为什么准确?
顾扬彻底说不出话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顾深看了我一眼。
我开口:这个定位有问题。
所有人看向我。
我:25到35岁的中产阶级,这个群体太泛了,购买力、消费习惯、价值取向都不一样,如果不细分,后期推广会很被动。
顾深:怎么改?
我:按照收入、职业、地域三个维度细分,至少要分出五个子群体,每个群体对应不同的推广策略。
顾深:时间?
我:一周。
顾深:可以。
他看向顾扬:你听明白了吗?
顾扬脸色发白:我…明白了。
顾深:那你继续。
顾扬硬着头皮继续讲,但已经没人在听了。
会议结束,顾扬站在投影前,脸色难看。
其他人陆续出去,老张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顾总,您这是帮他还是坑他?
我笑了笑,没说话。
等人都走了,顾扬突然转身,看着我。
顾扬:二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什么故意的?
顾扬:你明知道我不懂,还故意在会上挑刺。
我:我是在提出问题,这是开会的意义。
顾扬:可你那样说,让我很难堪。
我:那你可以反驳我,如果我说得不对。
顾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我站起来:顾扬,公司不是家里,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弟弟就让着你,你想在这里站稳,就得拿出真本事。
顾扬咬着牙:我会的。
我走到门口,停下。
我:还有,刚才你说预期回报率百分之三十,如果董事会真的按照你这个数据做决策,项目失败了,谁来负责?
顾扬愣住。
我:这不是过家家,每一个数据,每一句话,都要负责,懂吗?
我走出去,留下顾扬一个人在会议室里。
下午,二叔又来找我。
二叔:闲儿,今天会上你那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什么意思?
二叔:你这不是成心让顾扬难堪吗?
我:我只是指出问题。
二叔:你就不能私下说?非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我:会议就是讨论问题的地方。
二叔看着我,突然笑了。
二叔:行啊闲儿,我还以为你真的认命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我:二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二叔:你明白,你就是想让你大哥看清楚,顾扬不行,你行。
我没说话。
二叔拍拍我肩膀:这就对了,这才是顾家的人,你要是真的那么软弱,叔还看不起你呢。
他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有点想笑。
所有人都在揣测我的心思。
但没人能猜到真相。
晚上,顾深来我办公室。
他进门就说:今天表现很好。
我:还行。
顾深:顾扬下午来找我了。
我:说什么?
顾深:说你针对他。
我:您怎么说的?
顾深:我说,这就是职场,如果他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了,那就不用在公司待了。
我:他什么反应?
顾深:哭了。
我愣了一下:哭了?
顾深:嗯,在我办公室哭,说自己太难了,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我:那您…
顾深:我让他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上班。
我明白了。
顾深这是要给顾扬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选择放弃,那这场戏就提前结束。
如果他还要继续,那就说明他还有野心。
而有野心的人,终究会露出尾巴。
顾深:下周的董事会,那几个老东西肯定会拿顾扬说事。
我:然后呢?
顾深:然后就看他们怎么跳。
我:三个月到了?
顾深:差不多了。
他走后,我关了灯,站在窗前。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
这场戏,要收尾了。
【第六章】
顾扬没有放弃。
第二天,他照常来公司。
而且比以前更卖力。
他开始主动加班,主动请教老员工,甚至对之前得罪过的实习生道歉。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真的想改。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演。
因为我看见过他的眼神。
那种不甘心,那种不服气,藏都藏不住。
周四,公司有个酒局。
是跟合作方的应酬,本来是老张负责,但顾深让顾扬一起去。
我也在。
酒店包厢里,合作方老板姓陈,五十多岁,在业内很有分量。
陈总看见顾扬,笑着说:顾董,这位是?
顾深:我弟弟,顾扬。
陈总:哦?贵公司又多了位少东家?
顾深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陈总也是人精,立刻转移话题。
酒过三巡,陈总开始谈项目细节。
说到投资比例时,他提出要增加两个点。
老张皱眉:陈总,这个比例当初签合同时就定好了。
陈总:老张,话是这么说,但市场情况变了,风险也变了,我们多承担风险,多要两个点不过分吧?
老张看向顾深。
顾深没说话,他看着顾扬。
顾深:小扬,你觉得呢?
顾扬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陈总说得有道理。
全桌人都愣住了。
老张脸色都变了。
陈总眼睛一亮:还是小顾明白事理。
顾深依然没说话。
我放下筷子:陈总,两个点是多少钱,您算过吗?
陈总笑着说:顾总这是…
我:三个亿的项目,两个点就是六百万,您说风险增加,能具体说说哪里增加了吗?
陈总脸色变了变:这个…市场情况大家都看得见。
我:我看见的是,上游原料价格下降了百分之十五,物流成本下降了百分之八,如果说风险增加,那应该是我们增加,不是您增加。
陈总噎住了。
我继续说:而且合同是三个月前签的,当时市场情况比现在还差,您没提增加比例,现在情况好转了,反而要增加,这个逻辑,我有点不太理解。
陈总脸色很难看。
他看向顾深:顾董,您的意思呢?
顾深:我听顾闲的。
陈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气:行,那就按原来的比例。
酒局继续,但气氛已经很尴尬了。
结束后,顾扬追上我。
顾扬:二哥,我是不是又说错了?
我:你觉得呢?
顾扬:我…我当时就是觉得陈总说得有道理…
我:商业谈判不是讲道理,是讲利益。
顾扬:可是…
我:如果今天大哥同意了陈总的要求,你知道公司要损失多少吗?六百万,这六百万谁来负责?你吗?
顾扬说不出话了。
我:还有,当大哥问你意见的时候,如果你不懂,可以不说,但不要乱说。
顾扬脸涨红:我知道了。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顾扬在给别人打电话,声音很低,但我听见了。
顾扬:妈…我在公司真的太难了…所有人都针对我…顾闲那个混蛋,三天两头让我难堪…
我停下脚步。
顾扬继续说:你不是说,大哥会帮我吗?可他什么都不管…我现在都快撑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扬:好,我再坚持坚持…你说得对,等我站稳了,一定要让顾闲好看…
我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给顾深发消息:他在给他妈打电话。
顾深:说什么了?
我:说要让我好看。
顾深:行,时机差不多了。
我:什么时候?
顾深:下周董事会,让他们一起跳出来。
我:嗯。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三年前,顾深第一次跟我说这件事。
那天,他把我叫到书房,说:闲儿,爸当年在外面留了个孩子。
我愣住:什么?
顾深:最近找上门来了,那边要钱。
我:您打算怎么办?
顾深:给钱,但要给得有价值。
我不明白。
顾深说:公司里那几个叔伯,一直不老实,我想借这个机会,把他们清理出去。
我懂了。
顾深说:这件事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可能会让你受点委屈。
我说:自家兄弟,说什么委屈。
那天之后,顾深开始布局。
他先是私下跟那边谈判,给了一笔钱,换来顾扬。
然后立下字据,保证我的那份不会少。
再然后,就是把顾扬接回来,开始这场戏。
三年的布局,终于要收网了。
【第七章】
周一,董事会。
顾氏集团的董事会成员有十一个人。
顾深占三席,我占一席,二叔、三叔各占一席,剩下五席是外部董事。
今天的会议,议题是第三季度的战略调整。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议题是顾扬。
会议开始,顾深先讲了公司的整体情况。
增长稳定,利润率提升,一切都很好。
然后,二叔发言了。
二叔:阿深,公司经营情况确实不错,但我有个问题。
顾深:二叔请说。
二叔:最近公司来了位新人,听说是你亲自带的,这是要培养接班人了?
会议室里一静。
顾深:二叔想说什么?
二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是不是应该跟董事会商量一下?
三叔接话:对啊,公司的接班人问题,不是小事,怎么能一个人说了算呢?
顾深看着他们:所以二叔、三叔的意思是?
二叔:我的意思是,如果要培养接班人,至少得看看能力吧,不能说是谁的弟弟就培养谁。
三叔:对,公司不是家族作坊,得看能力。
顾深:那二叔觉得,谁有能力?
二叔笑了:这不是明摆着吗?顾闲在公司这么多年,能力有目共睹,如果要培养接班人,怎么也该是他吧?
三叔:我也这么觉得。
外部董事也开始发言。
有人说:顾总确实能力很强,这些年的成绩大家都看得见。
有人说:新来的那位,听说在公司表现一般,会不会太草率了?
顾深听着,面无表情。
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所以各位的意思是,反对我培养顾扬?
二叔:不是反对,是觉得应该慎重。
顾深:那如果我坚持呢?
二叔脸色变了:阿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深:我的意思是,公司是我在管,我想培养谁,还需要你们同意?
三叔拍桌子:顾深!你别忘了,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
顾深:我没忘,所以才坐在这里听你们说了这么久。
二叔:你…
顾深打断他:不过我觉得,你们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二叔:什么事?
顾深:我从来没说过要培养顾扬做接班人。
全场愣住。
二叔:那你这段时间是在干什么?
顾深:在看戏。
三叔:看戏?
顾深:对,看你们怎么跳。
二叔脸色铁青:顾深,你什么意思?
顾深:我的意思是,顾扬是我故意带回来的,目的就是要看看,公司里谁心怀鬼胎。
三叔:你…
顾深: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几份文件,扔在桌上。
顾深:二叔,这是你这三个月跟外部投资人接触的记录,想把公司的南区业务剥离出去自己做?
二叔脸色发白。
顾深又拿出一份:三叔,这是你挪用公司资金炒股的证据,两千万,还给公司了吗?
三叔瘫在椅子上。
顾深继续拿出几份:还有几位外部董事,这三个月来,你们暗中联络,想要架空我,对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顾深站起来:我给过你们机会,但你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二叔突然站起来:顾深!你这是污蔑!
顾深:污蔑?证据都在这里,你可以去法院告我。
三叔也站起来:阿深,我们是你的叔叔…
顾深:所以我才只是让你们离开公司,而不是送你们进监狱。
二叔和三叔脸色煞白。
顾深: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股份公司回购,价格按照市场估值,一分不少,但董事会的位置,交出来。
二叔:你不能这么做!
顾深:我能,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董事如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其他董事可以联名罢免,现在,我和顾闲就占了四票,过半了。
二叔看向我:顾闲,你也同意?
我点头:同意。
二叔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兄弟俩真是好手段!
顾深:谢谢夸奖。
会议结束,二叔和三叔灰溜溜地走了。
几个外部董事也陆续离开,脸色都很难看。
等人都走了,顾深看向我。
顾深:辛苦了。
我:应该的。
顾深:顾扬那边…
我:他怎么样?
顾深:刚才会议进行的时候,他正在市场部闹事,被保安请出去了。
我:闹什么?
顾深:说自己是我弟弟,凭什么不能继承公司,还说要告我。
我笑了:挺能闹。
顾深:已经让律师处理了,该给的钱会给,但公司,他别想进来了。
我:嗯。
顾深走过来,拍拍我肩膀:这三个月,委屈你了。
我:自家兄弟。
顾深笑了:对,自家兄弟。
那天下午,公司发了内部公告。
二叔、三叔,以及三位外部董事,因个人原因辞去董事职务。
同时,顾闲升任公司副总裁,全面负责战略和市场业务。
小陈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小陈:顾总,恭喜您。
我:谢谢。
小陈:我就知道,您肯定会没事的。
我笑了:嗯。
小陈:那个顾扬…
我: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小陈松了口气:那就好。
晚上,老张请我吃饭。
老张:顾总,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啊,那几个老东西,早就该滚蛋了。
我:老张,喝酒。
老张:对对对,喝酒。
喝到一半,老张突然说:顾总,我一直想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董事长的计划?
我笑了:你觉得呢?
老张:我觉得您肯定知道,要不然这三个月,您不可能那么淡定。
我:是吗?
老张:是啊,所有人都替您着急,就您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我当时就在想,要么您心真大,要么您早就知道了。
我喝了口酒:老张,有些事,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老张立刻闭嘴:明白明白。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顾晴的电话。
顾晴:闲哥!你也太能憋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
我:说了就不灵了。
顾晴:我这三个月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我笑了:白了正好,显成熟。
顾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对了,顾扬那边…
我:已经处理了。
顾晴:那就好,这种人就该滚蛋。
我:嗯。
顾晴: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我:不用了,今天刚跟老张吃过。
顾晴:那改天,一定要庆祝!
我: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场戏,终于结束了。
【第八章】
一周后,事情彻底平息了。
二叔、三叔拿了钱,离开了公司。
据说二叔拿着那笔钱去了南方,想自己做生意。
三叔把钱还了债,剩下的也不多,老实了。
顾扬那边,律师给了一笔钱,条件是他签保密协议,不得对外声称自己是顾家人。
据说他拿了钱就跑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公司恢复了平静。
我升任副总裁后,办公室换到了四十五层。
比之前大了一倍,还有独立休息室。
小陈也升了,从秘书升到了我的助理。
第一天上班,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大堆文件。
小陈:顾总,这是需要您审批的文件。
我:放那边吧。
小陈:还有,下周有个行业论坛,主办方邀请您去做演讲。
我:主题是什么?
小陈:企业战略转型。
我:可以,让他们把详细资料发过来。
小陈:好的。
她出去后,我坐在新办公室里,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三个月的戏,终于落幕了。
但代价也很真实。
那天晚上,顾深来我办公室。
他进门就说:还在加班?
我:处理点事。
顾深坐下:适应了吗?
我:还行。
顾深: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我:哥,那些股份…
顾深:已经转到你名下了。
我愣住:什么?
顾深:二叔和三叔的股份,公司回购后,我分了一部分给你,现在你持股百分之十八。
我:这…
顾深:你应得的。
我:可是…
顾深打断我:闲儿,这三个月你配合我演戏,承受了多少压力,我都看在眼里,这些股份,是你应得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顾深笑了:跟哥还说谢谢?
我也笑了:习惯了。
顾深站起来:走,请你吃饭。
我:去哪儿?
顾深:还能去哪儿,回家,老刘说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关了电脑,跟着他出门。
电梯里,顾深突然说:闲儿,这三个月,你有没有怨过我?
我:为什么要怨你?
顾深:毕竟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我:自家兄弟,说什么承受不承受的。
顾深拍拍我肩膀: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电梯到了,我们一起走出去。
夜色下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们兄弟俩,并肩走着。
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爸妈刚去世,我才十岁,顾深十八岁。
他一边念大学,一边扛起整个家。
有人说,顾家要完了。
有人说,两个孩子能管好公司?
但顾深用十年时间,把顾氏做成了行业前三。
而我,一直跟在他身边。
他教我怎么做人,怎么做事,怎么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里活下去。
所以当他说要我配合演戏的时候,我没有犹豫。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害我。
这些年,有人问我,你跟着你哥,不觉得委屈吗?
我说,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们说,你这么有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出去闯。
我说,我为什么要出去闯,跟着我哥,我有什么不好?
他们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不懂。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关系,叫兄弟。
不是血缘,不是利益,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就像顾深相信我,会配合他演完这场戏。
就像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吃亏。
这就是兄弟。
回到老宅,老刘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我最爱的汤。
老刘:少爷,顾总,快坐。
我们坐下,老刘给我们盛饭。
顾深夹了块红烧肉给我:多吃点,这三个月瘦了。
我:哪有。
顾深:有,脸都瘦了一圈。
我笑了:那是你多虑了。
顾深也笑:或许吧。
我们边吃边聊,聊公司,聊未来,聊以前的事。
老刘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
老刘:看你们兄弟俩这样,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顾深:老刘,你也坐下一起吃。
老刘:不了不了,我在厨房吃。
他转身去了厨房,我听见他在抹眼泪。
我看着顾深:哥,你说,爸妈看见我们现在这样,会高兴吗?
顾深放下筷子:会的。
我:嗯。
顾深:闲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记住,我们是兄弟。
我:我知道。
顾深:兄弟,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相信对方。
我:嗯。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顾深很少喝醉,但那天他醉了。
他搂着我说:闲儿,有你这个弟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说:哥,我也是。
他笑了,然后睡着了。
我把他扶回房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这些年苍老了很多。
从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家,给了我。
我轻声说:哥,谢谢你。
然后关灯出去了。
【第九章】
一个月后,公司的战略调整全面完成。
我负责的那个三亿项目,顺利启动。
所有数据都按照我的方案重新调整,市场反馈很好。
董事会上,几个新来的外部董事对我赞不绝口。
有人说:顾总年轻有为。
有人说:顾氏有了顾总,未来可期。
顾深坐在上面,面带微笑。
会后,他跟我说:闲儿,你做得很好。
我:还行。
顾深:不是还行,是非常好。
我笑了:那是您教得好。
顾深:我只是教了你方法,能做到这样,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没说话。
顾深:以后公司的很多事,我会慢慢交给你。
我抬头:您要退休?
顾深笑了:没那么快,但我也想休息休息。
我:嗯。
顾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我:跟着您把公司做好。
顾深:只是这个?
我想了想:够了。
顾深看着我,最后说:好,那我们一起努力。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
小陈进来送文件的时候,说:顾总,外面有个人想见您。
我:谁?
小陈:说是您…弟弟。
我愣了一下:让他进来。
小陈出去,顾扬走进来。
他比一个月前憔悴了很多,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锐气。
顾扬:二哥。
我:坐。
顾扬坐下,低着头。
我:找我有事?
顾扬:我…我想跟您道歉。
我:道歉?
顾扬: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顾扬:我太急功近利了,以为凭着血缘,就能在公司站稳,结果…
我:结果呢?
顾扬苦笑:结果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我:现在明白了?
顾扬:明白了。
我:那你来找我是想…
顾扬抬头:二哥,我能不能重新回公司?
我愣住了。
顾扬:我知道之前做得不对,但我想改,我可以从最基层做起,我不要股份,不要头衔,我就想学点东西。
我看着他:为什么突然想回来?
顾扬:因为我发现,离开顾氏,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你拿了那笔钱,应该够你生活了。
顾扬:钱够,但我不想就这么废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问我哥。
顾扬:大哥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那你还来找我?
顾扬:我想请您帮我说说话。
我笑了: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顾扬咬着牙:因为…因为我知道二哥是个好人。
我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顾扬:可是…
我打断他:顾扬,机会我哥已经给过你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顾扬:我知道…
我:现在回来,你觉得大家会怎么看你?怎么看公司?
顾扬说不出话了。
我站起来:你走吧,以后好好生活,不要再想公司的事了。
顾扬站起来,眼眶红了:二哥…
我:我送你出去。
顾扬没再说话,跟着我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他突然说:二哥,对不起。
我:你没对不起我。
顾扬:我当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电梯到了,顾扬走出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顾扬:二哥,大哥对您真的很好。
我:我知道。
顾扬:您一定要好好珍惜。
我:嗯。
顾扬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大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可悲。
可悲的不是他被赶出公司,而是他到现在还没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想要就能要的。
回到办公室,我给顾深发了条消息:顾扬来找我了。
顾深:说什么了?
我:想回公司。
顾深: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
顾深:嗯,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我:为什么?
顾深:因为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以他的性格,迟早还会出事,到时候更难收场。
我:也是。
顾深:闲儿,你心软了?
我: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顾深:可惜什么?
我:可惜他如果当初能脚踏实地一点,说不定真的能做出点成绩。
顾深:但他选择了捷径,这就是代价。
我:嗯。
顾深:好了,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我:好。
放下手机,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起来,有人落下。
有人辉煌,有人落寞。
但不管怎样,日子还得继续。
【第十章】
半年后,顾氏集团成功上市。
那天,交易所门口挤满了记者。
顾深站在台上,敲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站在台下,看着他。
那个十八岁就扛起整个家的男人,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仪式结束,记者围上来采访。
记者:顾董,顾氏成功上市,您有什么感想?
顾深:感谢所有支持顾氏的人。
记者:外界传言,您在培养接班人,是真的吗?
顾深:是真的。
记者:是您弟弟顾闲吗?
顾深看了我一眼:是。
记者:顾总,请问您有信心接好您哥的班吗?
我走过去:会努力。
记者:外界都说你们兄弟俩感情很好,是真的吗?
我笑了:是真的。
记者:能具体说说吗?
我想了想:我哥是这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
记者:为什么?
我:因为他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顾深在旁边笑了。
记者还想问,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我们上车,离开交易所。
车上,顾深说:刚才那话是真心的?
我:废话。
顾深笑了:行,以后我就放心把公司交给你了。
我:别,我还没准备好。
顾深:准备好了,这半年你做得很好。
我:那也得再等等。
顾深拍拍我:好,那就再等等。
回到公司,大家都在庆祝。
老张端着酒杯走过来:顾总,恭喜啊!
我:谢谢张总。
老张:我们顾氏终于上市了,老头子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我笑了:张总说什么呢,以后日子还长着。
老张:对对对,日子还长着。
小陈也过来了:顾总,刚才您在台上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准备发公司公众号。
我:别发那些,没意义。
小陈:怎么会呢,大家都想看。
我:那就发吧。
小陈笑着走了。
晚上,公司在酒店办了庆功宴。
所有高层都在,还请了一些合作伙伴。
顾深致辞的时候说:今天是顾氏的大日子,也是所有顾氏人的大日子,感谢大家这些年的付出和支持。
下面掌声雷动。
顾深继续说:很多人问我,顾氏的未来是什么,我想说,顾氏的未来,在我们每一个人手里。
掌声更响了。
顾深看向我:尤其是我弟弟顾闲,他将会带领顾氏走向更辉煌的明天。
所有人看向我。
我站起来:谢谢大哥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宴会继续,觥筹交错。
我端着酒杯走到阳台,想透透气。
顾晴跟出来:闲哥,躲清静呢?
我:嗯,里面太吵了。
顾晴:今天可是大日子,你这个主角怎么能躲呢?
我笑了:主角是我哥,不是我。
顾晴:别谦虚了,现在整个业界都在说,顾氏的下一任掌门人,就是你。
我:那都是外面瞎传的。
顾晴:可我看你大哥是认真的。
我:再说吧。
顾晴看着我:闲哥,你变了。
我:怎么变了?
顾晴:以前你是那个跟在你哥身后的小弟,现在…你越来越像一个领导者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或许吧。
顾晴:但不管怎样,你还是那个我熟悉的闲哥。
我笑了:嗯。
顾晴:对了,你知道顾扬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不知道。
顾晴:听说去了南方,在一家小公司当销售。
我:挺好的。
顾晴:你就不好奇?
我:好奇什么?
顾晴:好奇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选了他的,我选了我的,就这样吧。
顾晴叹气:你啊,真是…
我:真是什么?
顾晴:真是让人猜不透。
我笑了:那就别猜了。
这时候,顾深走出来。
顾深:你们俩在这儿聊什么呢?
顾晴:没什么,就是闲聊。
顾深:晴晴,我跟你闲哥说几句。
顾晴:好,那我先进去了。
她走后,顾深走到我旁边。
顾深:今天开心吗?
我:嗯。
顾深:我也是。
我们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夜景。
顾深突然说:闲儿,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退下来了,你能扛起顾氏吗?
我看着他:哥,你才三十五岁,说什么退下来。
顾深笑了:我就是假设。
我:假设我也不想回答。
顾深:为什么?
我:因为我希望你一直在。
顾深拍拍我肩膀:傻小子。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回到宴会厅。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很多人来敬酒,说很多祝福的话。
我一杯一杯地喝,笑着应付。
但心里其实很清醒。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不仅是公司,还有顾深这些年的期望。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我身后。
就像这些年,他一直在我身后一样。
这就是兄弟。
【尾声】
三年后,顾深正式退居二线,我接任董事长。
那天,我坐在他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感觉有点不真实。
顾深站在旁边:感觉怎么样?
我:还行。
顾深笑了:还行?你小子还真是…
我也笑了:习惯了。
顾深: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
我:嗯。
顾深: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
我:知道了。
顾深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我:哥。
顾深转头:嗯?
我:谢谢你。
顾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自家兄弟,说什么谢谢。
我也笑了:对,自家兄弟。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暖的。
我拿出抽屉里那份文件,是三年前顾深给我的。
上面写着:闲儿,不管发生什么,哥不会亏待你。
我笑了笑,把文件收好。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
而我,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不是因为血缘,不是因为运气。
是因为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相信我,支持我,培养我。
那个人,是我哥。
顾深。
这辈子,有他这个哥哥,是我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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