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直播间进的是水军,我直播间进的是古人。
公主嘴馋,我卖她奶茶辣条。
老皇帝心口疼,我连夜快递速效救心丸。
爷爷留下的纸条警告我:别乱发货。
我反手把一箱藿香正气水,推销给了八百岁的修仙老祖。
他喝完原地突破,哭着喊我宋道友。
看着满屏的跑车打赏,我笑了。
这波,叫降维打击。
【第一章】
凌晨十二点,我蹲在老宋驿站的货架中间,对着手机喊得嗓子冒烟。
“家人们,临期辣条,一块钱三包,最后十分钟!”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
一个是我的小号。
一个是周胖。
还有一个是机器人,进来就刷:主播好帅,加好友领福利。
我叫宋得宝。
名字是我爷爷起的,他说宋家穷了三代,到我这辈总得捡个宝。
宝没捡着,爷爷先把自己弄丢了。
三年前,他半夜去驿站清点快递,人就没了。
警察找了半年,最后在档案上写了两个字:失踪。
他留给我的,只有这间驿站、一屁股房租,和柜台最里头那个老榆木箱子。
箱子上压着一方铜印,刻着一个驿字。
爷爷活着的时候有个规矩,凡是从这出去的件,封口必须盖一下这方印。
我问他为啥。
他吧嗒着烟袋说:“盖了印,货才走得远。”
我当时觉得老头子迷信。
现在我觉得老头子抠门,这印泥他宝贝得连我都不让碰。
周胖在弹幕里打字:兄弟,别挣扎了,下播吧,我请你吃烧烤。
我刚要回他。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金字。
大雍长乐公主 进入直播间。
紧接着又是一行。
朕心甚慌 进入直播间。
再一行。
青云宗玄霄 进入直播间。
周胖:我的天啊,你买的水军还带剧本?
我没买。
我连买水军的钱都没有。
大雍长乐公主:国师说的珍珠奶茶,可有?
我愣了两秒,乐了。
现在的小姑娘玩角色扮演,入戏挺深啊。
“有有有,公主殿下,十五一杯,本店还送吸管。”
大雍长乐公主:本宫没有铜板,赏你黄金十两,可否?
“可以,先付款后发货,概不赊账。”
大雍长乐公主:国师说,置于驿箱即可。
我手指一停。
驿箱。
她怎么知道我这有个驿箱?
我扭头看了一眼柜台里头那个黑乎乎的老榆木箱子,后脖颈有点发凉。
周胖:演得挺像回事啊,你接着配合,我录屏。
行,配合就配合。
反正桌上正好有杯我自己喝了一口的奶茶,就当给观众整个活。
我找了个快递袋,把奶茶塞进去,封口。
手顺着三年的习惯,摸到那方铜印,在印泥里一按,啪地盖在封口上。
掀开箱盖,放进去。
盖子刚合上。
咔哒。
箱子自己落了锁。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周胖,你看见没?它自己锁了。”
周胖:看见了,特效挺贵吧?
我伸手去掀盖子。
盖子轻飘飘就开了。
奶茶没了。
快递袋也没了。
箱底躺着两锭黄澄澄的东西,在灯底下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捏起一锭,沉得手腕往下一坠。
鬼使神差地,我张嘴咬了一口。
牙根一阵酸疼,上面留下两个清清楚楚的牙印。
我嘴里那口奶茶味还没散,舌头已经开始打哆嗦。
真的。
是真金子。
大雍长乐公主:甜!比御膳房的蜜饯还甜!那黑色的小圆珠子嚼起来好玩!本宫还要十杯!
我手里攥着金子,腿肚子在抽筋。
周胖的弹幕停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打了一长串:宋得宝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
我还没回过神。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朕心甚慌:朕的心口……疼得厉害。太医说朕熬不过今夜。掌柜的,可有药?
【第二章】
我抓起电动车钥匙就往外冲。
“周胖,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烧烤滋啦滋啦的声音:“楼下撸串呢,咋了?”
“跟我去药店,皇帝要死了!”
“……你喝假酒了?”
“我咬到真金子了!”
五分钟后,周胖嘴里叼着半根肉串,坐在我电动车后座上,被风吹得满脸孜然。
二十四小时药店的小姑娘被我吓了一跳。
“心口疼,喘不上气,左胳膊发麻,吃什么?”
“你得去医院啊!”
“他去不了,他那边没医院。”
小姑娘看我的眼神,跟看神经病没两样。
最后她还是拿了两瓶速效救心丸,一边扫码一边往后退半步。
回到驿站,我手抖得封口胶带撕了三回。
我在纸上写了一行大字:含舌头底下,别嚼,按说明书来。
塞进袋子,按印泥,盖章,放箱。
咔哒。
箱子又锁了。
然后,直播间安静了。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朕心甚慌那一栏,再没动静。
周胖咽了口唾沫:“兄弟,你说……你不会把皇帝毒死了吧?”
“……”
“这算不算弑君?要诛九族的吧?我算不算你九族里头的?”
“你闭嘴。”
我盯着屏幕,指甲抠进掌心,后槽牙咬得发酸。
第七分钟。
朕心甚慌 更名为 朕心不慌了。
朕心不慌了:朕活了!朕活了!胸口那块大石头没了!赏!重赏!
箱子咣当一声。
我扑过去掀开。
里头是一辆赤金打的小马车,四匹马,车轮能转,马鬃一根一根錾得清清楚楚。
朕心不慌了:国师说,你们那边打赏,最贵的叫跑车。朕这辆,跑得够不够快?
周胖嘴里的肉串掉在地上。
他看看金马车,又看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爹。”
“滚。”
“不是,我是说,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我还没来得及踹他,第三个人说话了。
青云宗玄霄:老夫闭关三百年,体内燥火焚身,心魔将起。掌柜的,可有压火之丹?
我环顾四周。
驿站里能吃的,只剩辣条、临期面包,还有墙角那一箱我夏天囤着防中暑的藿香正气水。
我盯着那箱藿香正气水看了三秒。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别作死。
另一个声音在喊:他都闭关三百年了,还怕这个?
我抽出一瓶,对着镜头晃了晃。
“仙长,本店祖传仙露,藿香正气,专治燥火攻心。一瓶十块灵石,童叟无欺。”
周胖小声说:“你这算诈骗吧?”
“人家说燥火,这玩意解暑,对症。”
青云宗玄霄:来十瓶。
盖章,发货。
一分钟后。
青云宗玄霄:辛!辣!冲!
青云宗玄霄:老夫天灵盖被掀了!
青云宗玄霄:这股味道直冲泥丸宫!老夫卡了三百年的瓶颈……破了!破了!
箱子咣当一声,滚出来十块拳头大的石头,莹莹发着青光,把整间驿站照得透亮。
青云宗玄霄:宋道友,以后老夫的丹药,你全包了!
周胖已经跪在地上捡灵石了。
我却盯着那方铜印出神。
印泥盒子见底了一半。
我掀开箱子,想看看那些东西到底去了哪,指甲一勾,箱盖内衬的一层旧布被我掀开一角。
布底下贴着一张发黄的纸。
是爷爷的字,歪歪扭扭,跟他记快递单号一个德行。
驿箱规矩
一、子时开箱,寅时封箱。
二、出件必盖驿印,印泥用一回少一回。
三、箱子认人,只有宋家人的手掀得开盖。
四、别乱发货。
宋长庚 留
最后那四个字底下,划了三道粗线。
我看了看地上空掉的藿香正气水箱子。
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三点整,寅时。
箱子咔哒一声,自己锁死了。
第二天中午,周胖把录屏剪成了视频。
标题叫:我兄弟的直播间,只进古人。
一晚上,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一条留言被顶到了第一。
发言人是百万粉丝的鉴宝主播,赵铁口。
金子一眼假,这种剧本骗骗小孩。明天我亲自上门打假。
【第三章】
赵铁口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上午十点,驿站门口停了三辆车,下来七八个人,扛着两台摄像机,一个举着补光灯怼到我脸上。
赵铁口穿着中式对襟褂子,手腕上盘着一串油亮的珠子,进门先拿脚尖踢了踢我的货架。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那个古人带货的驿站。”
他捏着鼻子扇了扇。
“这地方,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出去。”
他身后的人哄笑起来。
我把手里的快递往柜台上一放:“取件码多少?”
“我不取件,我打假。”
“打假出门左转,市场监管局。”
赵铁口眼皮一跳,嘴角往下撇:“小伙子,嘴挺利。把你那金子拿出来,让大伙见识见识。”
周胖在旁边小声嘀咕:“别给他,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我想了想,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锭,搁在桌上。
“看可以,别上嘴。”
赵铁口嗤笑一声,两根手指捏起金锭,对着镜头翻过来又翻过去。
“家人们,现在的造假技术啊,铜包金,镀一层……”
他话说到一半,停了。
手指在金锭底部那行錾字上来回摸了两遍。
又掂了掂分量。
又凑到眼前,盯着我那两个牙印看了很久。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捏着金锭的手指头关节泛白。
我知道他看出来了。
干这行二十年的人,不至于连真金子都认不出来。
可他下一秒抬起头,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家人们,假的。做工粗糙,分量不对,典型的地摊货。”
他把镜头往旁边一推,凑到我耳边,嗓门压得很低。
“五千,这块我收了,就当帮你处理掉,省得惹麻烦。”
我看着他。
“金价现在多少一克,你比我清楚。”
他眼神一沉:“两万。”
“不卖。”
“那这驿站,我出二十万,连人带箱子,我全要了。”
我笑了。
“赵老师,你刚才还说是地摊货。”
他脸上那层笑终于挂不住了,腮帮子上的肉抽了两下。
“小子,我在古玩街混了二十年,凭什么你一个送快递的,随手就能掏出真金?”
他一字一顿。
“在这一片,我说你是假的,你就是假的。”
他转身摆摆手,那群人扛着机器走了。
周胖扒着门框看他们上车,回头冲我龇牙:“兄弟,这人眼睛都绿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卖?二十万呢!”
“他给二十万,说明这箱子值两百万。”
周胖一拍大腿:“有道理!那你卖他两百万!”
“……你出去。”
当天晚上,子时一到,我准时开播。
在线人数直接冲到了三万。
一大半是看了视频来骂我的,满屏都是:骗子、剧本、赵老师都说是假的。
我没管。
金字一亮,长乐公主准时进场。
大雍长乐公主:掌柜的!昨日那奶茶,本宫一口气喝了三杯,御膳房的人都快哭了!今日可有别的?
“有辣条,殿下要不要尝尝?”
大雍长乐公主:辣条是何物?
“一种吃了会上瘾的仙食。”
大雍长乐公主:要!先来二十包!
辣条发过去,公主那边连发了十几个“辣”字,又连发了十几个“还要”。
我正笑着,她突然打了一行字。
大雍长乐公主:对了,国师近日被秦丞相参了,说他的仙术都是妖法。国师很忧心。
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又是国师。
奶茶是国师说的,驿箱是国师说的,跑车也是国师说的。
一个古代人,怎么会知道珍珠奶茶?
大雍长乐公主:国师还让本宫替他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大雍长乐公主:宋得宝,你八岁那年尿在供桌上的事,你奶奶到底知道了没有?
我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柜台上。
那件事,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
那天是我爷爷,大半夜蹲在供桌底下帮我擦干净的。
他跟我拉钩,说这事咱爷俩烂肚子里。
我嗓子眼发干,捡起手机,手指头抖得打错了三回字。
“你们那个国师……叫什么名字?”
屏幕那头停了一下。
大雍长乐公主:国师名讳,宋长庚。
【第四章】
我盯着那三个字,眼眶一下子烧起来。
三年。
我找了他三年。
警察局去了十几趟,寻人启事贴满了整个小区,连桥洞底下我都翻过。
结果这老头子,跑去古代当国师了。
周胖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爷爷……成仙了?”
“他能不能出来!我要见他!”
大雍长乐公主:国师说,你那箱底,有夹层。
我扑过去,指甲抠着箱底的木板缝。
指甲劈了,血珠渗出来,我也没停。
咔一声,一块木板翘起来。
底下躺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发乌。
我把它捧出来,镜面上的乌色一点一点褪开,水波一样晃了几晃。
一张脸出现在里头。
花白胡子,头戴道冠,身穿玄色道袍,手里还捏着一柄拂尘。
仙风道骨。
可那双小眼睛一眯,我就认出来了。
是我爷爷。
我嘴唇抖着,眼泪直接砸在镜面上。
“爷……”
他看着我,胡子一翘,开口第一句。
“臭小子,三年了,驿站房租交了没?”
我哭着哭着,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周胖在旁边抹了把眼睛:“这确实是你亲爷爷,这抠门劲儿,装不出来。”
我抽着鼻子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爷爷捋着胡子,眼神飘向一边。
三年前那晚,他发现箱盖有点松,蹲下去修。
修着修着,袖子扫到了刚按过印泥的铜印。
袖口上啪一个驿字。
然后他一头栽进箱子里,再睁眼,就躺在大雍皇宫的驿馆里了。
“那你怎么当上国师的?”
爷爷咳嗽一声。
“我兜里揣着打火机、老花镜和半包降压药。”
“打火机一按,那叫掌心生火。老花镜一戴,那叫开天眼。降压药给皇上一吃,头不晕了,那叫仙丹。”
“……爷,你这叫诈骗。”
“放屁!我那叫降维打击!”
他瞪我一眼,转眼又塌下肩膀。
“可东西用完了啊。打火机没气了,降压药吃完了,秦崇山那个老狗天天在朝堂上参我,说我仙术失灵,是妖道。”
“他跟皇上请了旨,七日后祭天大典,我要是拿不出神迹,就当众烧了我祭天。”
周胖倒吸一口凉气。
我后背一层冷汗:“那怎么办?”
“你给我发货!”
爷爷掰着手指头数。
“烟花,要大的,能上天那种。手电筒,要亮的。打火机来五个。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给我来支录音笔。秦崇山那老狗天天来国师府阴阳我,什么话都敢说,我得录下来。”
我连夜冲去批发市场,打包,按印泥,盖章。
一箱一箱发过去。
最后一箱发完,我低头看了一眼印泥盒。
只剩薄薄一层,盖住了盒底的一小半。
我心口一紧,正要跟爷爷说。
驿站的卷帘门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开门,警察!”
我拉开门,门口站着两个民警,打头的是片区的老刘。
他亮了亮证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宋得宝是吧?有人实名举报你倒卖出土文物。”
我还没开口。
旁边的周胖已经举起了双手,后退三步,贴在了墙上。
“警察同志,我跟他不熟!我就是来取快递的!”
【第五章】
派出所的灯白得晃眼。
老刘坐在我对面,面前摆着那两锭金子,还有那辆金马车。
“说吧,哪来的?”
“古人打赏的。”
老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哪个古人?”
“大雍的公主,还有皇上。”
老刘沉默了很久,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精神状态待评估。
“警察同志,我精神没问题!”
“嗯,有问题的都这么说。”
隔壁房间的门没关严,周胖的大嗓门一句一句飘过来。
“警察同志,他从小就不正常!三岁吃粉笔,五岁喝墨水,八岁还尿过供桌!”
我闭上眼。
我这辈子交过最大的冤种,就是这个朋友。
凌晨四点,所里请来了文物局的钱教授。
老头头发全白,戴着两层眼镜,拿放大镜趴在金锭上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越看,他的手越抖。
老刘问:“教授,是文物吧?”
钱教授没吭声,又把金马车捧起来,对着灯一点一点转。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新的。”
老刘一愣:“啥?”
“新的!这是新铸的!”
钱教授猛地抬起头,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没有土沁,没有氧化,没有一丁点入土的痕迹,跟刚出炉的一样。”
“可这錾刻手法……这是古法,失传了几百年的古法,现在全国没有一个师傅能做出来!”
他攥着那辆金马车,手指头发白,眼眶都红了。
“小伙子,这马鬃是一刀一刀錾出来的,一刀都没废……你从哪弄来的?你告诉我,我求你了,你告诉我。”
我张了张嘴。
“……古人打赏的。”
钱教授看着我,又看看老刘。
老刘冲他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不是出土的,就算不上盗掘文物。
天亮的时候,他们放我走了。
金子暂时扣下,等进一步鉴定。
我刚走出派出所大门,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赵铁口发了新视频。
他坐在一屋子瓶瓶罐罐中间,对着镜头拍桌子。
“家人们,警察放人了?没关系!我告诉你们,那金子为什么是新的?因为他把盗来的文物熔了,重铸了!这比盗墓还恶劣!”
“宋得宝,毁我国宝,你良心不痛吗?”
评论区炸了。
有人扒出了我的驿站地址,有人扒出了我的手机号。
一上午,驿站的差评刷了两千条。
有人往驿站门口泼了一桶红油漆,写着两个大字:骗子。
我蹲在门口,拿刷子一点一点刷。
油漆渗进水泥缝里,怎么都刷不干净,刺鼻的味道熏得我眼睛发酸。
一双人字拖停在我面前。
周胖拎着两杯奶茶,一杯戳好吸管递给我。
“兄弟,喝口。”
我没接。
“昨晚那是战略性撤退。你想啊,咱俩都进去了,谁给你送饭?”
“你说我三岁吃粉笔。”
“那是事实。”
“……”
周胖蹲下来,抢过刷子帮我刷,刷了两下,突然开口。
“赵铁口昨天晚上找我了。”
我手一顿。
“他给我转了两千块,让我把你那个铜印偷出来给他。”
我扭过头盯着他。
周胖一脸坦然。
“我收了。”
“你收了?!”
“收了。”
他把刷子往桶里一扔,冲我挤眼睛。
“钱不能不要,印不能真偷。兄弟,家里有萝卜没?”
【第六章】
那天下午,我坐在驿站后屋,拿水果刀刻了一个萝卜章。
刻到一半,周胖在门口催:“快点快点,他说晚上要用!”
我手一抖,驿字的右半边刻歪了。
剩下的那半边,怎么看怎么像个马字。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他也没见过真的。”
周胖把萝卜章用红布包了三层,揣进怀里,跟揣着传国玉玺一样走了。
当天晚上,赵铁口开了直播。
标题:揭穿古人带货骗局,我也能给古人发货!
在线人数八万。
我和周胖一人捧着一碗泡面,蹲在驿站里看。
赵铁口在镜头前摆了一个仿古木箱子,箱盖上还雕着花。
他把一只青花瓶塞进箱子,然后郑重其事地掏出那块红布,一层一层揭开。
“家人们,这就是宋得宝那方所谓的驿印,今天我亲自给大家演示,所谓的穿越,就是个障眼法……”
他举起萝卜章,对着镜头晃了晃。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开始刷屏。
主播,你那个印怎么是白的?
我怎么闻到一股萝卜味?
这印上刻的是马字吧?
印上还有牙印!谁啃过?
周胖嘴里的面条喷了出来:“我……我刻完饿了,啃了一口。”
赵铁口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他把章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萝卜味。
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腮帮子上的横肉一跳一跳。
镜头里,他抓起萝卜章往地上一摔,萝卜咕噜噜滚到了桌子底下。
“关了!关了!给我关了!”
直播画面黑了。
最后一条弹幕挂在那:主播别生气,萝卜挺新鲜的。
我和周胖笑到泡面汤洒了一裤子。
笑完,周胖收拾东西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
“他肯定要来找我,我连夜扛着电动车跑路,回老家避两天。”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指了指柜台上的猫粮袋子。
“对了,我在那里头塞了个看猫的摄像头,连我手机,你别给扔了。”
“我又没养猫。”
“防贼。”
他骑着电动车一溜烟没了影。
子时,我打开铜镜。
镜子里,爷爷没穿道袍,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衣,头发乱糟糟的,背后是黑乎乎的石墙。
我脑子嗡一声:“爷!你这是……”
“天牢。”
爷爷苦笑。
“秦崇山说我私藏妖物,把我抓进来了。你发来的烟花、手电,全被他收走了,说要在祭天那日当众焚毁。”
“那你拿什么出神迹?”
爷爷没说话,从胡子底下慢慢掏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小小一根。
录音笔。
“就这个,我藏胡子里了,他没搜着。”
他压低声音。
“这几天他天天来牢里,一来就说一堆,我全录下来了。”
“祭天还剩两天。得宝,到时候你再给我发一回货,直接发到祭坛上。公主会把收件的驿箱带过去。”
我攥紧拳头:“行,你等我。”
那晚我守着箱子守到寅时,迷迷糊糊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冷风吹醒。
驿站的卷帘门被人撬开了一道半人高的口子。
监控线被剪断,垂在墙角晃荡。
我扭头看向柜台。
那方铜印,不见了。
旁边的印泥盒,也不见了。
【第七章】
我在驿站里翻了三遍。
货架底下,柜台缝里,连垃圾桶都倒出来了。
没有。
我蹲在地上,手撑着冰凉的水泥地,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还剩一天。
明天寅时,大雍祭天。
没有印,我一件货都发不过去。
爷爷会被绑在柴堆上,当着满朝文武,活活烧死。
我报了警。
老刘来看了一圈,叹了口气:“监控被剪了,门口那条路的摄像头前天就坏了,没证据啊。”
他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宋,别犯傻。”
中午十二点,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声笑。
“宋老板,找东西呢?”
是赵铁口。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头发白,指甲盖都掐紫了。
“印在你那?”
“什么印?我可不知道。”
他慢悠悠的。
“不过呢,我这有个合作,你听听。”
“今晚子时,我去你驿站直播,我当主播,你当助理,给我开箱子。从今往后,这个古人直播间,归我。”
“还有你那驿站,房本过户给我,金子也得交出来。”
我咬着后槽牙:“你自己有印,干嘛非要我?”
他在那头笑出了声。
“宋老板,你忘了?你第一天直播的时候,自己说过啊。”
“这箱子只认我,别人碰都碰不开。”
我脑子里轰一声。
我想起来了。
第一天晚上金子到手,我对着三万人装了一句。
我当时还翘着二郎腿,说得那叫一个得意。
现在这句话扎在我自己身上,扎得我嗓子眼直冒血腥味。
“想好了给我回话。你爷爷那边,可等不起。”
电话挂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坐了很久。
下午三点,手机又开始震。
这次是好消息。
钱教授在网上发了一篇署名文章,配图是那辆金马车的局部特写。
标题叫:此物绝非出土文物,系新铸,工艺为失传古法。
后面跟着一句:赵某所称熔铸文物,毫无依据。
紧接着,片区派出所的官方号也发了一条通报。
经查,宋某所持金器不涉及文物,网传盗墓、熔铸等说法不实。
评论区一下子调转了方向。
赵铁口不是说熔了文物吗?
钱教授是国内这方面的权威啊。
我就说那天他摸金子的时候眼神不对。
还有人翻出了他昨晚的萝卜章直播录屏,配了个标题:打假主播,自带萝卜。
点赞二十万。
我看着那些评论,知道他快疯了。
一个靠嘴吃饭的人,招牌被砸了,只剩一条路。
今晚,他必须当着全网,把这口气挣回来。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答应你。”
那头笑得很得意:“早这样多好。”
“但是有个条件,今晚开播,印必须当着我的面拿出来。”
“成交。”
我挂了电话,给周胖发了条消息。
回来,把我床底下那箱宝贝拿来。
他秒回:你要干嘛?
我盯着那个空掉的印泥位置,打了四个字。
请他吃席。
【第八章】
晚上十一点半,赵铁口来了。
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扛机器,两个膀大腰圆,往驿站门口一杵,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换了一身新褂子,头发抹得锃亮,进门先冲镜头笑。
“家人们,今天我赵铁口,带大家亲眼见证,什么叫真正的古人直播!”
直播间标题:赵老师接管古人直播间,萝卜章是假,真印在此。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破了一百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
铜印,印泥盒。
我的手指头抽了一下。
他把印在镜头前转了一圈,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只青花瓶,还有一封叠好的信。
“家人们,这只瓶子,是我店里镇店之宝,大雍官窑。今天,我要把它献给大雍皇帝。”
他把信展开,对着镜头念。
“臣赵金贵,精通古玩鉴宝,愿为大雍新国师,替陛下分忧。”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赵铁口眼角抽了一下,没理,转头冲我扬下巴。
“开箱。”
我站在箱子旁边,手放在箱盖上。
想开,又停住了。
身后两个大汉往前迈了一步。
赵铁口凑过来,压着嗓子:“宋得宝,你爷爷的命,在我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盖。
他把瓶子和信塞进快递袋,印在印泥里重重一按,啪地盖在封口上,放进箱子。
我合上盖子。
咔哒。
箱子锁了。
赵铁口愣了一下,紧接着一拍大腿,冲镜头大喊:“看见没!看见没!成了!”
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一百二十万,一百五十万。
他叉着腰,脸上的肉都在发光:“接下来,就等大雍皇上的赏赐!”
一分钟。
两分钟。
咣当。
箱子响了。
赵铁口一个箭步扑上去,比我还快:“快开!快开!”
我掀开箱盖。
里头躺着那只快递袋。
原封不动。
封口上多了一行朱红的大字,是毛笔写的,笔画粗得都要戳破塑料袋。
朕的官窑朕用了四十年,此为何物?底款景德镇制,大雍何来景德镇?赝品。拒收。
赵铁口的笑卡在脸上。
快递袋里还掉出来一张小纸条,字迹秀气。
丑。
落款,长乐。
直播间炸了。
拒收!被皇上亲自拒收了!
大雍哪来的景德镇,笑死我了!
公主就一个字,杀人诛心!
赵铁口的脸从红到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伸手去抓那个快递袋,想把信撕了。
袋子底下,又滑出一张黄纸。
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红道道,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老夫观此人印堂发黑,赠符一张,不谢。青云宗玄霄。
赵铁口的手指刚碰到那张黄纸。
噼啪。
一道细细的蓝光从纸上蹿起来,顺着他胳膊一路蹿上头顶。
他整个人一僵,原地抖了三秒。
蓝光散了。
他那一头抹得锃亮的头发,全炸起来了,根根朝天,冒着青烟。
两条眉毛,没了。
驿站里死一般安静。
然后,弹幕刷得手机都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当场烫了个头!
修仙大佬亲自下场!
这特效,我信了,我全信了!
赵铁口摸了摸光溜溜的眉骨,又摸了摸头顶冒烟的头发,手抖得停不下来。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扭头瞪我,眼珠子通红。
“宋得宝!你阴我!”
他抓起柜台上的印泥盒,狠狠往地上一摔。
盒子摔裂了,红色的印泥溅了一地,混着灰土。
他攥着铜印就往门外冲:“这印我砸了,谁也别想用!”
墙上的钟,指向两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大雍祭天。
门口那两个大汉侧身给他让路。
就在他一只脚迈出门槛的时候,门外黑影一闪。
一个两百斤的身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腰上。
周胖。
他抱着赵铁口在地上滚了两圈,扯着嗓子喊:“你那两千块,我今天退你!连本带利!”
铜印从赵铁口手里飞出去,在半空翻了几个跟头。
我扑过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一阵钻心的疼。
印,落在我手心里。
我低头看向地上那一摊印泥。
被踩过,被灰盖了,只剩一小撮还是红的。
够盖一次。
只够盖一次。
【第九章】
周胖死死压着赵铁口,冲我吼:“别管我!发货!”
那两个大汉想冲过来,周胖一只手勒着赵铁口的脖子,一只手举起手机:“谁动?我已经报警了!”
两人对视一眼,停住了。
我跪在地上,用手指头把那一小撮印泥一点一点刮起来。
指甲缝里塞满了灰,指腹被地面磨破了皮,血和印泥混在一起。
周胖带来的那个纸箱就在门口,被他撞翻了,东西撒了一地。
我挨个往快递袋里塞。
一盒大号烟花,三个打火机,一个扩音喇叭,一板电池。
袋子塞不下,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鼓鼓囊囊。
我捏起铜印,在那一小撮印泥上按下去。
手抖。
印面上沾的红,薄得都透出铜色来了。
我咬着牙,啪地盖在封口上。
驿字出来了。
淡,但完整。
我把袋子塞进箱子,合上盖。
咔哒。
我一把抓过铜镜,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镜面。
“家人们,你们不是说我演的吗?”
“自己看。”
镜面上的乌色褪开。
一百八十万人,一起看见了大雍的祭坛。
天还没亮,祭坛四周站满了穿官服的人,火把一排一排,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祭坛正中,堆着一人多高的柴垛。
我爷爷被绑在柴垛中间的木桩上,囚衣破了好几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
柴垛前站着一个紫袍老头,脸又长又瘦,手里举着火把。
他仰着下巴,冲着祭坛下的人喊。
“诸位都看清楚了!这妖道祸乱宫闱,以妖物蛊惑圣上!今日祭天,若无神迹,便以妖道之血,告慰上苍!”
他扭过头,冲着我爷爷笑。
“宋长庚,神迹呢?”
“你那些仙物,都被本相烧了。你拿什么出神迹?”
我爷爷没说话,抬眼往祭坛台阶下看。
一个穿着红裙的姑娘提着裙摆往上跑,怀里抱着一只老榆木箱子,发髻都跑散了。
“等一下!”
秦崇山脸色一沉:“长乐公主,此处是祭坛,不得放肆!”
公主没理他,扭头看向坐在高台上的人。
一个穿龙袍的老头。
他坐得笔挺,腰板硬朗,面色红润,哪还有半点病容。
“父皇!让国师试一试!”
老皇帝盯着那只箱子看了片刻,抬了抬手。
“松绑。”
秦崇山的手一抖,火把差点掉在地上:“陛下!”
“朕说,松绑。”
侍卫上前,割断了绳子。
公主把箱子往爷爷怀里一塞,盖子一掀。
爷爷低头,看见那一大包东西,嘴角一点一点往上咧。
他把烟花往祭坛正中一摆,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
一簇火苗蹿起来。
祭坛下有人喊了一声:“掌心火!”
引线滋滋地烧。
砰。
一道火光直冲上天,在半空炸开,金色的,红色的,一层叠一层,把整片天都照亮了。
砰。砰。砰。
祭坛下的文武百官,一个接一个,膝盖砸在了石板上。
秦崇山仰着头,火把从手里滑了下去,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爷爷没停。
他从胡子底下掏出那根录音笔,插到扩音喇叭上,按下按钮。
喇叭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又尖又细,整个祭坛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东西,你那些仙物,祭天那日火一点,就全归本相了。”
“陛下的药,本相早让人断了。他撑不了几日,到时候这江山……”
秦崇山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我!”
他扑通跪下,膝盖砸得石板咚的一声。
“陛下!这是妖术!是妖道仿了老臣的声音!”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钦天监那边,本相都打点好了,天象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崇山猛地扭头,指着台下一个穿青袍的人:“是他!是钦天监自己说的!跟老臣无关!”
那个青袍官员腿一软,当场趴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
老皇帝从高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秦崇山面前。
他低头看着他。
“朕的药,是你断的?”
秦崇山张着嘴,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两条腿蹬了两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怎么会……那盒子里……怎么会有我的声音……”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那几句话,眼珠子都直了。
镜子这边。
驿站里静得只剩下手机里弹幕刷屏的声音。
赵铁口还被周胖压在地上,脖子拧着,死死盯着那面铜镜。
他炸起来的头发一根根耷拉下去。
“真的……”
“是真的……”
他嗓子里挤出一声怪笑,又哭又笑。
“我打了一辈子假,把自己打进去了……”
门外警笛响了。
老刘带着人冲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印泥,又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的赵铁口。
周胖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猫粮袋里那个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
昨天凌晨两点,赵铁口亲自弯腰钻进卷帘门,拿钳子剪断了监控线,把铜印和印泥揣进了怀里。
脸拍得清清楚楚。
“警察同志,入室盗窃,证据确凿。”
周胖挺着肚子:“我早说了,防贼。”
老刘给赵铁口戴上手铐。
赵铁口被拖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是被人架着出去的。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铜镜,又看了一眼那只老榆木箱子。
嘴里还在喃喃。
“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没人回答他。
【第十章】
天亮之后,镜子里的爷爷换回了那身玄色道袍。
他捋着胡子,冲我嘚瑟。
“看见没,你爷爷,大雍国师,神迹现世,皇上亲赐金牌,见官不拜。”
“秦崇山那老狗革职下狱,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够修三座宫殿。”
我蹲在箱子前,看着地上那个摔裂的印泥盒。
空了。
一点都不剩了。
“爷,印泥没了。”
我嗓子发堵。
“以后发不了货了,你也回不来了。”
爷爷的嘚瑟一下子收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灶台底下,第三块砖,撬开。”
我一愣,跑去后屋。
灶台底下第三块砖,一撬就松。
里头塞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
一罐满满当当的印泥。
罐子上贴着一张纸条:私房,勿动。
纸条底下,还压着一沓用皮筋捆着的现金。
我数了数,三千块。
我捧着罐子回到镜子前,眼眶又红了。
“爷,你……”
“那钱是我的!”爷爷在镜子里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别动!”
周胖在旁边嗑着瓜子:“你爷爷,抠门抠到穿越都没改。”
镜子里,长乐公主挤到了爷爷前头。
“掌心的!不对,掌柜的!今日的奶茶呢?本宫要加双份珍珠!”
后面又挤进来一张脸,是那个老皇帝。
他精神头好得出奇,嗓门洪亮。
“宋小友!朕想过了,你救了朕的命,又救了国师,朕要赏你。”
“长乐尚未婚配,你来大雍,当朕的驸马如何?”
公主扭头瞪他:“父皇!”
瞪完了又转回来,眼神往我这边瞟,耳朵尖红了一圈。
我嗓子眼一干,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陛下,我先问一句。”
“你们那,交五险一金吗?”
老皇帝愣住了:“五险……是何物?”
周胖一口瓜子壳喷在地上,笑得直拍大腿。
镜子边上又冒出一行字。
青云宗玄霄:宋道友!老夫已突破元婴!门下三千弟子都在等你那藿香正气!老夫要包圆!老夫还要拜你为师!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墙角那一箱新到的藿香正气水。
正想回话。
手机屏幕上,打赏特效一个接一个炸开。
跑车。
跑车。
还是跑车。
一夜之间,直播间的关注涨到了八百万。
全网都在刷同一句话:古人直播间是真的。
钱教授也来了,挂着一个账号,就一句留言:小宋,那辆金马车,能不能捐给博物馆,我求你了。
我把印泥罐子拧开,铜印在里头按了一下,红得发亮。
我对着镜头,咧开嘴。
“家人们,今天上新,奶茶、辣条、速效救心丸、藿香正气水,古今通用,量大从优。”
看着满屏的跑车打赏,我笑了。
“这波,叫降维打击。”
话音刚落。
屏幕顶上,又弹出一行金字。
字比之前那几个都大,金光都快溢出屏幕了。
大秦始皇帝 进入直播间。
大秦始皇帝:听闻贵店,有长生不老之药?
我手里的铜印啪嗒掉进了印泥罐子里。
周胖的瓜子卡在了嗓子眼。
镜子里,我爷爷的胡子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
“陛下,长生药没有。”
“降压药,要不要来两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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