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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我的盲盒店连通异界,魔尊做五三做哭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32:45

爷爷留给我一间破杂货铺,外加一句遗言:概不赊账。

我把它改成了盲盒店。

第一个顾客,头上长角。

魔尊抽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当场破防。

剑尊为了凑全套斗破苍穹,拿极品灵石砸我。

看着一地跪求补货的傲娇大佬,

我反手挂出招牌:今日上新,概不赊账。

【第一章】

房东刘富贵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

柜台里一排奥特曼盲盒,齐刷刷抖了三抖。

“宋有财,三个月房租,九千块。后天晚上见不到钱,你这堆破烂,我亲自给你扔大街上。”

我赶紧递烟。

“刘哥,再宽限几天,我这刚改的盲盒店,生意马上就起来了。”

他斜眼瞅了瞅门头的招牌。

有间盲盒。

四个字,间字掉了半边。

“起来?你今天开张了吗?”

我认真想了想。

开了。

进来一个大姐,借厕所。

刘富贵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走了,临走还踹了一脚门口的招财猫。

猫的手断了。

招财的那只。

这铺子是我爷爷宋老根留下的。

他在这条城中村的巷子里卖了五十年杂货,也怪了五十年。

别人家八点关门,他偏偏半夜才开。

街坊都说老爷子脑子有病。

去年他走了,我在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一本黑皮本子。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

铺子给有财。子时门铃响了别怕,生意照做。

三条规矩。

一,卖出去的东西,必须在店里拆开。

二,店里不许动手。

三,概不赊账。

那本黑皮本子,我翻了八百遍,一个字也不认识。

鬼画符,歪七扭八,有的字还带尾巴。

我当时就想,老爷子临走前,估计是糊涂了。

杂货卖不过超市。

我咬牙把店改成了盲盒店。

货源全靠两个地方。

一个是批发市场,一个是废品站门口的旧书摊,一块钱一本,论斤称。

九块九一盒,童叟无欺,开出什么全凭天意。

主打一个,穷。

晚上十一点。

我数完今天的营业额。

零。

正准备拉卷帘门,门口的风铃自己响了。

叮铃。

我抬头。

门外那条熟悉的巷子没了。

烧烤摊没了,电线杆没了,对门理发店那个转了二十年的灯筒也没了。

玻璃门外面,是紫色的天。

一座黑漆漆的山,山顶插着半截断剑,比我们整栋楼还高。

我手里的卷帘门钩子掉在地上。

咣当。

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男人。

两米往上,黑袍拖地,额头两侧顶着一对弯角,眼珠子是红的。

他一进门,我头顶那根日光灯管滋啦滋啦闪了三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货架。

“掌柜何在?”

声音不大,我后槽牙跟着麻了。

我咽了口唾沫。

“我……我就是。”

红眼睛眯起来。

“乳臭未干。”

他抬手一甩,一块黑色石头砸在柜台上,里头有红光在转。

“魔晶。买你这铺子里最好的东西。”

我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三秒。

又看了看他头上的角。

漫展?

不对,漫展上的角不冒烟。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来都来了。

“九块九一盒,一人限购三盒,扫码还是现金?”

他沉默了。

角上的烟停了一下。

“……何为扫码?”

“那就是现金。”我把魔晶往抽屉里一扫,“找不开,算你预存。”

他没理我,伸手在货架上拿了个最大的盒子。

“这里拆。”我赶紧说,“店里规矩,必须当场拆。”

他冷笑一声,两根手指一捏,盒子炸成碎片。

一本书掉在柜台上。

红白封皮,厚得能砸死人。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高中数学,必修一。

我差点笑出声。

旧书摊上它最多,论斤卖,一斤三块。

魔尊拿起书,随手翻开第一页。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僵住了。

书页上浮起一层金光,一个一个字飘起来,绕着他的脑袋打转。

已知集合。

求实数a的取值范围。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此乃……何等魔典?”

他又翻一页。

黑袍底下传出咔嚓一声。

他身上那层黑雾,裂了。

裂纹从胸口一路爬到脖子上。

“一道题,三种解法。”他声音开始抖,“本尊……一种都看不懂。”

他又翻到书后面。

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解答过程略。”

他念出来。

然后抬头看我,红眼睛里全是血丝。

“略?为何要略?凭什么略!”

柜台上的胶带卷被他一嗓子吼得滚到地上。

我缩了缩脖子。

“那个……一般是因为,太简单了。”

空气安静了。

魔尊扶着柜台,慢慢弯下腰。

噗。

一口黑血喷在地板上。

我那块九十九包邮的地垫,废了。

“太简单……”他喃喃,“你们凡间孩童,每日修此魔典?”

“高三的话,一天三套。”

他手一抖。

“疯子。”

他抱紧那本五三,一步一步往门口退。

“一群疯子。”

走到门口,他回头。

“明日子时,本尊还来。若无答案,本尊拆了你这铺子。”

门关上。

我蹲下去擦地上的血。

擦到一半,风铃又响了。

一道白光从门缝里劈进来,把门框削掉一层漆。

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女人,背着剑,睫毛上挂着霜。

她看着我。

“听闻此处,有天书?”

【第二章】

她一进门,店里温度直接掉了十度。

我打了个哆嗦,把羽绒服从椅背上拽下来披上。

白衣,长剑,头发一丝不乱。

她走到哪,哪儿的地板就结一层白霜。

我的饮水机咕咚一声,冻上了。

“姑娘,买盒子?”

她没看我。

“本座,天剑宗,裴照雪。”

我点头。

“宋有财,有间盲盒。九块九一盒,限购三盒。”

她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过来,我后脖子的汗毛全立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淡蓝色的石头,放在柜台上。

指甲盖大小,亮得我睁不开眼。

我默默把它和魔晶放在一起。

“预存。”

她伸手,挑了个最不起眼的小盒子。

“这里拆。”

剑光一闪,盒子整整齐齐分成两半。

里头躺着一本书。

封面印着个少年,扛着把大黑尺子。

盗版斗破苍穹,第三册。

纸薄得透光,错别字一页八个。

她翻开第一页。

我已经把拖把攥在手里了,准备接血。

她没有吐。

她站着看。

一页,两页,一百页。

我刷了一个小时短视频,抬头,她还站着。

又刷了一个小时,我去泡了桶面。

面吃完了,她还站着。

凌晨两点半,我听见一声很轻的抽气。

她的肩膀在抖。

一滴眼泪砸在书页上,砸出个小坑,当场冻成冰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念出来,嗓子是哑的。

“莫欺少年穷。”

嗡。

她背上那把剑,自己出鞘了半寸。

店里的灯一盏一盏亮到发白。

货架上的盲盒全在跳。

我抱着泡面桶缩在柜台后头,看着她身上一层冰壳子咔咔往下掉。

霜化了。

她睫毛上的冰,化成水,顺着脸往下淌。

她闭着眼站了很久。

再睁开,眼睛亮得吓人。

“破了。”

“啥破了?”

“本座卡在剑心境三百年。”她低头看着那本书,手指摸过那一行字,“今夜,破了。”

我看了看那本书背面的价签。

一块。

她合上书,看向我。

“第四册。”

“没有。”

她眼神一冷。

“没有?”

“这是我论斤收的,一套被我拆散了,分在不同盒子里。”我指了指货架,“第四册在哪个盒子,我也不知道。”

“那便全给本座。”

“限购三盒。”

“本座出十倍。”

“限购三盒。”

她盯着我。

我盯着她。

我腿在抖,但嘴不能软。

饥饿营销,是我花三十九块钱买的网课教的。

她手一抬。

咚。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柜台上。

通体透亮,里头有云在走。

我那块三百八的玻璃柜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一路裂到奥特曼脚底下。

“极品灵石。”她说,“够不够?”

我盯着那条缝。

“够。”

她眉头刚松。

“柜台三百八,另算。”

她手里的剑柄,咯吱响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风铃又响了。

魔尊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那本五三,眼眶乌黑,角尖焦了一块。

“答案!本尊要答案!”

他看见裴照雪,脚步停了。

裴照雪的剑,彻底出鞘。

“魔头赤霄。”

“天剑宗的小丫头。”

两个人中间的空气嗞嗞作响。

我的货架开始往一边歪。

赤霄的视线落在货架最后一个盒子上。

裴照雪的视线也落在上面。

两个人同时伸手。

赤霄的手掌冒起黑火,朝裴照雪拍过去。

叮铃铃铃铃。

风铃疯了。

赤霄整个人往后一飞,脚离了地,被一股力量拎着后领子,从门口甩了出去。

啪叽。

我透过玻璃门,看见他脸朝下,拍在紫色天底下那片石头地上。

五三还被他高高举着,一点没沾地。

门自己关上了。

三秒后,自己又开了。

店里不许动手。

爷爷纸条上那几个字,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后背一阵发凉。

裴照雪收剑,看着我。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把那颗极品灵石抱进怀里。

“开店的。”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从柜台上崩下来的一小块灵石碴子,去了古玩街。

鉴定师傅拿放大镜看了一眼。

放大镜掉了。

【第三章】

“小伙子,这东西,你哪来的?”

古玩街口的钱师傅,干了四十年玉石鉴定,手抖得茶杯盖叮叮响。

“家里传的。”

“传的?”他把那小块碴子放在黑布上,关了台灯。

碴子自己在亮。

淡淡的,一圈一圈往外晕。

旁边看热闹的大爷,手里的核桃掉了一个。

“仪器测不出成分。”钱师傅压低声音,“就这么点,我出八十万。你还有没有?有多少我要多少。”

我想了想抽屉里那块拳头大的。

又想了想柜台上那条缝。

“回头再说。”

从古玩街出来,我手机响了三遍到账提示。

我在巷子口站了五分钟,把那串零数了七遍。

回到店门口。

刘富贵正指挥两个搬家师傅,往外抬我的货架。

“刘哥,不是说后天吗?”

“后天今天有区别吗?”他叼着烟,“你一个开盲盒的,还能变出九千……”

我当着他的面,扫码。

叮。

他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烟掉了。

“一……一年房租?”

“外加两个月押金,再加你踹断的那只猫爪子。”我拍拍他肩膀,“刘哥,货架放下吧,轻点,里面的东西,比你命贵。”

两个搬家师傅看了看刘富贵。

刘富贵看了看手机。

然后他弯下腰,亲自把我的货架扶正,还用袖子擦了擦。

“宋老弟,不,宋老板,你看你这……招财猫哥给你换个新的,金的!”

我没理他。

巷子那头冲过来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孙小宝,我发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我欠他的钱,专门记了一个本子。

“有财!听说你发了?”

“听谁说的?”

“刘胖子在群里发语音,哭着说的。”他一把搂住我,“爸爸,今晚烧烤你请?”

“上回不是说好你请?”

“下次一定。”

晚上,孙小宝赖在店里不走。

他说要见识见识,还非要把我爷爷的遗像挂墙上,说老人家镇店招财。

十一点整。

风铃响了。

孙小宝嘴里的羊肉串掉在裤裆上。

进来的不是赤霄,也不是裴照雪。

是个穿金袍子的年轻人,摇着一把白玉扇子,身后跟着四个光头大汉,每个大汉腰上挂一块牌子,刻着万宝两个字。

他进门先捂鼻子。

“就这?就这破地方,让那魔头和那冰块天天往这跑?”

扇子一收,指着我。

“凡人,本少万宝阁金不换。开个价,这道门,本少买了。”

“非卖品。”

“非卖?”他笑了,对着地板呸了一口,“你一个凡间蝼蚁,守着一道仙门,知道这叫什么吗?叫怀璧其罪。本少今天给你钱,是给你脸。”

他身后的大汉掰了掰手指头,咔吧咔吧响。

孙小宝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退到墙角,举手。

“我不认识他,我是来送外卖的。”

我回头看他。

他嘴边还挂着孜然。

就在这时,风铃又响了。

赤霄进门,抱着五三,一脸憔悴。

“答案……”

他抬头。

看见了墙上那张遗像。

他的腿,当场软了。

扑通。

两米多的魔尊,跪在我的地垫上。

“宋……宋掌柜?”

我愣了。

“你认识我爷爷?”

赤霄的嘴唇哆嗦。

“三十年前,本尊还是个被人追杀的小崽子,逃进这铺子里……宋掌柜给了本尊一包辣条。”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本尊没钱,赊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冲进里屋,把那本黑皮本子拿出来。

裴照雪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

“给我。”

她接过本子,翻开。

那些我一个字都看不懂的鬼画符,在她手里一个一个亮了。

她念:

“赤小子,赊辣条一包,作价下品灵石一枚。日息一分,利滚利。天道为证。”

赤霄浑身一颤。

他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袋又一袋魔晶,往柜台上堆。

堆到第九袋,本子上那一行字,闪了一下,灭了。

咔。

赤霄身上传来一声脆响。

黑雾翻涌,往上蹿了三尺。

他捂着胸口,半天没说出话。

“三十年……”他声音发哑,“本尊卡在化神三十年,每晚心魔里,都是那包辣条……”

店里没人吭声。

孙小宝从墙角探出脑袋:“啥牌子的?”

裴照雪没理他。

她把本子翻回第一页。

手指停住了。

她抬眼,看向金不换。

“第一页。”

“金满堂,赊打火机一个,作价下品灵石一枚。日息一分,利滚利,父债子还,祖债孙还。天道为证。”

“五十年前。”

金不换手里的扇子,啪一声,合上了。

他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那是……我爷爷。”

【第四章】

金不换盯着那本本子,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扇子都在抖。

“一个打火机?”

他从袖子里倒出一把灵石,哗啦啦撒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一百块下品灵石,买你那破打火机,够不够?凡人,就凭一个糊涂老头的破本子,也想讹我万宝阁?”

“利息还没算。”

“算你娘……”

他话没说完,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叮。

他后半句,自己咽回去了。

他瞥了一眼门口那串风铃,嘴角抽了抽。

“行。宋有财是吧。”他扇子一指我的货架,“你这店,本少记住了。”

他走了。

四个光头大汉跟在后头,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还顺脚踩碎了我门口一块地砖。

孙小宝从墙角爬出来。

“有财,那可是万宝阁的少爷,听名字就有钱,你得罪他干啥?”

“刚才谁说自己是送外卖的?”

“那是战术。”

接下来两天,我店里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人,长得五花八门。

有的脸上带鳞,有的屁股后面拖条尾巴,有的穿得破破烂烂,一张嘴,满口金牙。

每人都只买三盒。

买完就走。

一个都不拆。

我拦住一个尾巴最长的。

“兄弟,店里规矩,得在这拆。”

尾巴兄弟甩甩尾巴,咧嘴一笑。

“我家少爷说了,凡人的规矩,管不着万宝阁。”

我明白了。

金不换雇了托,把我的货全扫空了。

第三天晚上,裴照雪来了。

她冷着脸,把一块留影石放在柜台上。

石头一亮,半空里浮出一幅画面。

万宝阁的大楼,金碧辉煌,门口挂着条幅:宋家天盒,独家代理,一千灵石一个。

门口挤满了人。

“他在倒卖你的盒子。”她说,“十倍。”

孙小宝当场急了:“那咱亏大发了啊!”

我把留影石推回去。

“没事。”

“没事?”

“他会回来的。”

又过了两天。

子时一到,门被撞开了。

冲进来几十号修士,一个个眼睛通红,手里拿着拆开的盒子。

一个络腮胡大汉举着一瓶老干妈,手直哆嗦。

“骗子!这破罐子,老子花了一千灵石!什么天盒,里面就是一罐黑乎乎的酱!老子吃了三罐,一丝灵气都没有!”

另一个举着半截跳绳:“我的是根绳子!”

还有个姑娘举着一包卫生巾,脸都绿了。

金不换摇着扇子,慢悠悠跟在最后面。

“诸位看到了吧。万宝阁也是受害者,是这姓宋的凡人卖假货。今天,咱们让他十倍赔偿!”

人群炸了。

“赔钱!”

“砸了他的店!”

有人已经撸起了袖子。

风铃开始晃。

“慢着。”

我从货架底下摸出一个没开的盒子,扔给络腮胡。

“这位大哥,去门口拆。”

他狐疑地看看我,走到门槛外面,一把扯开。

又是一瓶老干妈。

他闻了闻,啥反应没有。

“你耍我?”

我又扔给他一个。

“这回,进来拆。”

他骂骂咧咧走进来,咔嚓拆开。

还是老干妈。

瓶盖一拧。

那股辣香,轰一下炸满了整个店。

络腮胡的鼻孔张开了。

他手指头抠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三秒后。

他头顶冒出一股火苗子,蹿起半米高。

“火……火灵根!”他捂着头顶,两眼放光,“老子的火灵根废了二十年,通了,通了!”

店里鸦雀无声。

我拍拍柜台上那张纸条。

“我爷爷定的规矩。东西必须在店里拆。出了这个门,天书就是废纸,仙酱就是老干妈。”

我抬头,看着金不换。

“我提醒过你的人。他们说,凡人的规矩,管不着万宝阁。”

几十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金不换。

金不换的扇子停在半空。

“万宝阁卖的是死盒!”

“一千灵石!退钱!”

“十倍退!”

有人把老干妈空瓶子砸在他脚边。

他往后退,一脚踩在自己撒的灵石上,摔了个屁股墩。

四个光头大汉,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拖出了门。

赤霄一直蹲在角落里做数学题,头都没抬。

“蠢。”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叉。

门口,金不换被扶起来,回头看我。

脸上一道鞋印。

“宋有财,你给我等着。”

“在我们那边,我想让谁死,谁就活不过三天。”

【第五章】

三天后,我的店空了。

一个顾客都没有。

风铃一声没响过。

孙小宝蹲在门口嗑瓜子,嗑了一地壳。

“有财,你那边的生意是不是黄了?”

我没说话。

子时过了半个钟头,门才被推开。

裴照雪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盖着个血红的大印。

“正道盟斩魔令。”她把纸拍在柜台上,“万宝阁散出去的。”

我低头看。

上面写着:凡间宋氏魔铺,以邪物乱人道心。魔尊赤霄入其铺后,终日疯癫,抱书嚎哭。天剑宗裴照雪入其铺后,道心失守,当众落泪。

后面附了两块留影石。

我点开。

第一块,赤霄蹲在角落,抱着五三,一边哭一边用指甲在地上算数,嘴里念:“为什么是负二,为什么不是正二……”

第二块,裴照雪站着看书,眼泪啪嗒啪嗒掉。

孙小宝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不就是我高三吗?”

裴照雪攥剑的手指,骨节泛白。

“正道盟玄阳真人亲自签的。三日后子时,带人来封铺。”

“封得了吗?店里不许动手。”

“他们不用进来。”她声音很低,“堵住那一侧的门,让所有人都不敢来。你的铺子,饿也饿死了。”

我没吭声。

她顿了顿。

“宗门有令,让本座与你了断,不得再来往。”

孙小宝的瓜子停在嘴边。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冒泡。

我点点头。

“行,那剩下的预存余额,我给你退……”

“第四册。”

“啊?”

她别过脸去,看着货架。

“第四册,到了没有。”

我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盒子。

这几天没生意,我闲着,把那套斗破全翻出来了。

她接过去,剑光一闪,拆开。

然后她就站在门口,背对着我,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肩膀又开始抖。

“三年之约……”她轻声说,“他要去云岚宗了。”

孙小宝拿胳膊肘捅我。

“这姐们是来跟你绝交的?”

“是吧。”

“绝交还看完再走?”

裴照雪的剑,往外出了一寸。

孙小宝把瓜子壳都咽了。

她看完,合上书,转过身。

“玄阳真人手底下,有三个长老。”她伸出三根手指,“天枢长老,戒律长老,传功长老。加上金不换,四个人。”

“他们什么修为?”

她想了想。

“玄阳真人,秃了三百年,遍寻生发灵药不得。天枢长老,眼睛不好,看书要拿出三尺远。戒律长老,早年受罚跪坏了膝盖,一下雨就走不动。传功长老,讲道讲多了,嗓子是哑的。”

我问的是修为。

她报的是病历。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把视线挪开了。

“本座……只是随口一说。”

她走了。

门关上前,她回头扔下一句。

“三日后子时,本座不会来。”

赤霄从角落里站起来,捏着五三,骨节咔咔响。

“那群伪君子,本尊替你杀了。”

“别。”我按住他,“你一动手,风铃又得把你甩出去。再说,你杀了正道盟长老,两边打起来,谁还有空来买盒子?”

赤霄愣住。

“那你怎么办?”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批发市场老板的微信。

秃顶。

老花眼。

老寒腿。

嗓子哑。

我把这几个词,一个一个打进备忘录。

然后我笑了。

孙小宝往后缩了缩。

“有财,你每次这么笑,都有人要倒霉。”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拽着孙小宝去了批发市场。

“生发液,要最贵的那种,批十箱。”

“老花镜,一百度到五百度,每种来五十副。”

“护膝,加绒的,要带发热片的。”

“胖大海、金嗓子喉宝、罗汉果,有多少要多少。”

卖保健品的大姐上下打量我。

“小伙子,开养老院的?”

“开盲盒的。”

大姐手里的计算器停了。

“盲盒里装生发液?谁买啊?”

“三百岁的老头。”

大姐看了我一眼,默默给我抹了个零。

回来的路上,孙小宝一个人扛着三箱护膝,喘得满脸油汗。

“有财,这回能成吗?万一那帮老头不吃这套?”

“秃了三百年,你说他吃不吃?”

孙小宝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那块地方最近有点稀。

“……我也吃。”

“一瓶九块九,自己扫码。”

“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

“那你把上回欠我的……”

“我手机没电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

我把新货一个一个装盒,在货架最上面一层,腾出一个养生专区。

孙小宝守着柜台,我去上厕所。

我刚蹲下,风铃响了。

隔着厕所门,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扇子哗啦一声打开。

“胖子。”

是金不换。

“你……你咋又来了?他不在,你改天……”

“本少不找他,找你。”

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东西倒在柜台上。

“这是上品灵石,一块,够你们凡人吃一辈子。本少只要你帮个小忙。”

孙小宝没吭声。

“那本黑皮的账本,你知道放在哪。”

厕所里,我屏住呼吸。

外面安静了好几秒。

“一块?”孙小宝的声音,有点抖,“这……这不太好吧,他是我兄弟。”

“两块。”

“我们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

“三块。”

“成交。”

我蹲在马桶上,差点一头栽进去。

塑料。

纯塑料。

回收站都不收的那种塑料。

扇子又合上了。

“三天后子时之前,拿到手,交给本少。少一页,本少拆了你的骨头。”

风铃一响,人走了。

我在厕所里又蹲了五分钟。

冲水。

洗手。

出来。

孙小宝坐在柜台后面,嘴里叼着根火腿肠,眼神往天花板上飘。

“刚才有人来吗?”

“没、没有啊。风吹的。”

“哦。”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里屋。

那本黑皮本子,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拿起来,翻了翻。

又放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巷子口的文具店。

“老板,黑皮的本子,有没有?越旧越好。”

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落满灰的。

“这都压了十年了,两块。”

我付了钱,揣进兜里。

回来路上,我顺手给孙小宝买了一份他最爱吃的炸鸡。

他接过去,啃了两口,啃不下去了。

“有财,你今天……咋对我这么好?”

“兄弟嘛。”

他手里那块鸡腿,掉在了地上。

【第七章】

三天后,子时。

风铃没响。

门外先响了。

三声钟鸣,震得玻璃门嗡嗡直抖,门框上的漆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我拉开门。

紫色的天底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前头一个老道,白须垂胸,头顶锃亮,在紫光底下反着光。

玄阳真人。

他身后站着三个老头,一个眯着眼往前凑,一个拄着拐,一个张嘴,只发出一串漏风的嘶嘶声。

金不换摇着扇子,站在玄阳真人旁边,嘴角快咧到耳根子。

再往后,是几百号修士,刀剑出鞘,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凡间魔铺,惑乱道心。”玄阳真人一开口,震得我耳朵嗡嗡响,“今日,正道盟奉天行道,封了你这邪门。”

孙小宝缩在柜台底下,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那块稀的地方,在灯光下反光。

我站在门口。

“道长,封门之前,验验货?”

“妖物,有何可验?”

“万一不是妖物呢?”我侧开身子,“道长德高望重,封错了,传出去不好听。”

玄阳真人眯起眼。

金不换在旁边冷笑:“真人,别跟他废话,他那些东西,邪性得很。”

玄阳真人抬手,止住他。

“老夫活了五百年,倒要看看,凡间能有什么东西,乱得了老夫的道心。”

他一步跨进门。

我把货架最上面那排盒子,往他面前一推。

“道长,随便挑。”

他随手拿了一个。

袖子一挥,盒子碎了。

一个绿色的瓶子掉进他手心。

瓶身上印着一个中年男人,满头浓密的黑发,冲着镜头竖大拇指。

玄阳真人盯着那个男人的头发,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头,在抖。

“此乃何物?”

“抹头上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百号人。

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瓶子。

想放回去,手停在半空。

“道长,不敢?”

他脸一沉,拧开瓶盖,往手心倒了一大坨,啪地拍在头顶上,搓了两圈。

店里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脑袋。

十息。

没动静。

金不换笑出声:“真人,您看,就是骗……”

他话还没说完。

玄阳真人的头顶,冒出了一点黑。

一根。

两根。

一片。

那些头发蹭蹭往外钻,一眨眼盖住了头皮,又一眨眼垂到了耳朵边。

玄阳真人抬起手,摸了摸。

又摸了摸。

他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两行老泪,顺着胡子淌下来。

“老夫……”他声音哽住,“老夫二百岁那年,斗法被雷劈秃了……三百年,三百年啊……”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几百号人,高高举起那个绿瓶子。

“此铺,不是魔铺。”

“是圣地!”

门外几百号人,手里的剑,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天枢长老已经挤了进来,摸到一副老花镜戴上,捧起柜台上的五三,凑到眼前。

“看得清了……老夫看得清了!”

他看了两行,又把书放下了。

“看得清,但看不懂。”

赤霄在角落里冷哼一声:“正常。”

戒律长老拆出一副发热护膝,绑上,当场扔了拐杖,原地蹦了三下。

传功长老含了一颗金嗓子,清了清嗓子,突然一嗓子吼出来,震碎了我两个灯泡。

店里乱成一锅粥。

只有金不换站在门口,扇子攥得咯吱响。

他脸都青了。

“真人!这是收买!他在收买人心!”

玄阳真人顶着一头新长的乌发,看都没看他。

“收买又如何?老夫乐意。”

金不换的嘴唇抖了半天。

然后,他突然笑了。

他从袖子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

一本黑皮本子。

“宋有财。”他晃了晃那个本子,“你那破账本,还在吗?”

我看着那个本子。

柜台底下,孙小宝的后脑勺,一动不动。

金不换扇子一指他。

“多亏了你这好兄弟啊。”

【第八章】

店里的笑声停了。

孙小宝从柜台底下爬出来,两百斤的人,缩成一团,不敢看我。

“有财……”

他嘴唇哆嗦。

“我……我对不起你。”

“几块?”

“三块。”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又缩回去一根,“其实他就给了两块,说剩下一块事成之后再给。”

我叹了口气。

“你连被收买,都能被人赊账。”

孙小宝眼泪当场下来了。

“那灵石……它真的太亮了……”

金不换哈哈大笑。

他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翻开那本黑皮本子。

“诸位,本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这姓宋的,拿什么讹我万宝阁……”

他念出第一行。

“欠小宝烧烤,三十八。”

他愣了一下。

往下念。

“欠小宝网费,二十。”

“欠小宝奶茶,十五,加珍珠多两块。”

“欠小宝……借他的秋裤一条,没还。”

店里一片安静。

门外几百号修士面面相觑。

玄阳真人摸着新头发,咳嗽了一声。

孙小宝突然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把本子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这上面记的,全是他欠我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开始抖。

“宋有财!你连我那条秋裤都记了,你记了怎么不还!”

“下次一定。”

金不换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他一把把本子抢回来,翻来翻去。

一个鬼画符都没有。

全是汉字。

全是我欠孙小宝的钱。

“你……你耍我!”

“我没耍你。”我说,“是你自己买错了。”

金不换的扇子,啪一声,被他捏断了。

他退出门槛,手心一翻,一团火窜起来,把那本子烧成了灰。

“假的又怎样!”他吼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本少今天,不要你那破账了!”

他往后一挥手。

门外那几百号人后面,又涌出一大片人。

全穿金袍,胸口绣着万宝两个字。

足有上千。

他们手里每人捏着一张黄符,符上电光乱窜。

“破界雷符。”

裴照雪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她说过不来。

她来了。

她落在门口,剑横在身前,嘴唇发白。

“一千张一齐引爆,能把这道门在这一侧的门框,炸成碎渣。”

赤霄也站了起来,把草稿纸一扔,走出门外,站在她旁边。

两个死对头,背靠着背。

“门一碎,这铺子就再也连不上这边了。”赤霄回头看我,“本尊的题,还没做完。”

金不换举起一根香,点燃。

“一炷香。”

“宋有财,一炷香之内,把真账本交出来,再把这铺子转给我万宝阁。不然,这道门,连同你爷爷那点破规矩,一起埋了。”

香头的火星,一明一灭。

我盯着那根香。

它烧得很快。

门外,一千张雷符开始嗡嗡作响,震得我脚底下的地砖都在跳。

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墙上爷爷的遗像,歪了。

我伸手,把它扶正。

照片里的老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我。

概不赊账。

我转身,走到墙角。

那里放着赤霄的书包。

他天天来做题,嫌抱着累,我送了他一个书包。

我拉开拉链,把里面那本五三抽了出来。

赤霄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那是本尊的……”

我翻开五三的封底。

里面夹着一本黑皮本子。

旧的。

带着我爷爷身上那股旱烟味。

赤霄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竟然藏在这里?”

“整个修仙界,谁敢碰你的五三?”

赤霄沉默了。

金不换沉默了。

连玄阳真人都沉默了。

香,烧到一半了。

【第九章】

我走出了门槛。

脚踩在紫色天底下的石头地上。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门外面。

风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和硫磺的味道。

一千张雷符的电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金不换看见我手里那本本子,瞳孔一缩。

“交出来!”

“行。”

我翻开第一页。

站在这片天底下,那些鬼画符在我手里,一个一个亮成了金色。

我全认得。

我念出来:

“金满堂,赊打火机一个,作价下品灵石一枚。日息一分,利滚利。父债子还,祖债孙还。天道为证。”

最后四个字出口。

轰隆。

天上的紫云,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光从口子里落下来,砸在本子上。

那一行字飘起来,拧成一条金色的锁链。

锁链在半空转了一圈,嗖地一声,扎进了金不换的胸口。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手里的香掉在地上。

身后上千个万宝阁修士,手里的雷符刺啦一声,一齐灭了。

“我的灵力……”金不换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我的灵力动不了!”

“欠债还钱。”我说,“天道收账的时候,不让人跑。”

孙小宝从门里探出个脑袋,手里举着手机。

“有财,我算出来了。”

“一块灵石,日息一分,利滚利,五十年。”

他把屏幕转过来。

数字太长,显示不下,最后只剩半行:乘以十的七十八次方。

孙小宝咽了口唾沫。

“意思是,一后面,跟七十八个零。”

门口一片死寂。

裴照雪握剑的手,松了一下。

赤霄低头,掐着手指算了算,算到一半,放弃了。

“本尊不会。”

金不换盯着那串数字,嘴唇一点一点发白。

“不可能……”

他摇头。

“不可能!一个打火机!一个凡间破打火机!”

他抬手去扯胸口的锁链,手刚碰上,锁链又紧了一圈,勒得他当场跪在地上。

“是我爷爷欠的!”他冲着天上吼,“是他赊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锁链又紧了一圈。

他趴在地上,喘不上气。

半空中,那道金光一分为二。

另一条锁链,嗖地钻进云层,往远处飞去。

不到十息。

天边一道流光砸下来。

落地,烟尘散开。

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旧金袍,胸口也扎着一条锁链,被一路拖到我面前。

万宝阁的修士,齐刷刷跪了一地。

“老祖!”

金不换趴在地上,抬头,眼睛亮了。

“爷爷!爷爷你来了!你快杀了这个凡人!”

金满堂没看他。

他看着我手里那本本子。

又看着我的脸。

看了很久。

“你是……宋掌柜的孙子?”

“嗯。”

老头的眼眶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五十年前……老夫还是个练气期的穷小子,在山里炼丹,点不着火,冻得要死……”他声音发颤,“是宋掌柜,赊了老夫一个打火机。”

“老夫靠着那个打火机,点了第一炉丹,才有了今天的万宝阁。”

“老夫这些年,一直想回来还……可那道门,再也没开过……”

他抬手,一巴掌抽在金不换后脑勺上。

啪。

金不换的脸,砸进了泥里。

“孽障!宋家的门,你也敢炸!”

金满堂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双手捧到我面前。

“万宝阁总令。万宝阁上下三千六百家铺子,十二座灵石矿,全归宋家。”

我接过来。

本子上那条锁链,只松了一点点。

金满堂愣住了。

“还……还不够?”

孙小宝举着手机,小声补了一句:“差得远呢。”

金满堂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金不换从泥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眼泪。

“一个打火机……”他喃喃,“一个打火机……”

他哭了。

两百岁的人,趴在地上,哭得鼻涕冒泡。

“我不该……我不该来买门的……我不该倒卖盒子……我不该收买那个胖子……”

“我就是想……想证明给爷爷看,我比他强……”

没人理他。

我看了看手里的令牌。

又看了看那两条锁链。

“剩下的,分期吧。”

金满堂猛地抬头。

“分期?”

“让你孙子来我店里打工还。”我指了指门里,“包吃,不包住,时薪按我们那边的最低标准,二十三块。”

孙小宝又低头算了一下。

“那得还……”

“别算了。”我说,“慢慢还。”

金不换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第十章】

第二天,子时。

风铃没歇过。

门口排的队,从店门一直排到那座插着断剑的黑山脚下。

金不换穿着一件印着有间盲盒的围裙,站在柜台后面,举着收款码。

脸是黑的。

“扫码。九块九。不赊账。”

一个鳞片兄弟问他:“万宝阁少阁主?”

“不是。”他咬着牙,“店员。工号零零一。”

孙小宝在旁边撸着串,一边吃一边监工。

“小金,笑一个。服务态度影响绩效。”

金不换的扇子没了,只能攥着收款码,攥得塑料壳咔咔响。

我刚从批发市场扛回来的货,一个钟头被抢空了。

赤霄第一个跪下来。

两米多的魔尊,膝盖砸在地垫上,砸出个坑。

“宋掌柜,黄冈密卷,王后雄,天利三十八套……本尊全要。”

“你五三做完了?”

“必修一做完了。”他眼眶通红,“答案略的那些,本尊自己推出来了。全对。”

他把草稿纸拍在柜台上,厚得砸出一声闷响。

我看了一眼。

还真全对。

玄阳真人跪在他旁边,一头乌发扎成了道髻。

“宋掌柜,生发液,正道盟上下要三千瓶,天枢长老说老花镜要一千副,戒律长老说护膝要带遥控的……”

“遥控的,得等快递。”

“老夫等!”

后面黑压压跪了一地。

有人捧着灵石,有人抱着法宝,有人干脆举着自己宗门的地契。

“宋掌柜!老干妈还有没有!”

“宋掌柜,跳绳!我要跳绳!”

“那个……卫生巾……”

人群最后面,裴照雪站着。

她没跪。

她走过来,把一个麻袋放在柜台上。

麻袋口一松,滚出来一地极品灵石。

柜台又裂了一道缝。

“本座不是来求你的。”她别过头,“本座只是……路过。”

“第五册?”

她喉咙动了一下。

“……嗯。”

我从柜台底下,把剩下的斗破全抽出来,码成一摞,推到她面前。

她的手,停在半空。

想伸过去,又缩回来。

“你……”她声音很轻,“可愿随本座回天剑宗?宗门后山,清静,适合……开分店。”

店里突然安静了。

赤霄的笔停了。

玄阳真人的胡子不抖了。

孙小宝的羊肉串,又掉在了裤裆上。

所有人都盯着我。

我认真想了想。

“包邮吗?”

裴照雪的剑,当啷一声,出鞘三寸。

风铃叮地一响。

她又默默把剑按了回去。

孙小宝捂着脸。

“凭实力单身。”

我没理他,翻出一块木板,一支马克笔。

写了八个大字。

挂在门头上。

今日上新,概不赊账。

满地跪着的大佬,盯着那块招牌,齐刷刷咽了一口唾沫。

我拍拍手,刚准备开卖。

风铃响了。

很轻,很慢。

叮。

门外的紫色天空,裂开一道金光。

一个穿明黄袍子的老头,踩着祥云,慢悠悠落在门口。

他一出现,满地跪着的人,连赤霄在内,全都把脑袋磕在了地上。

金满堂抖成了筛子。

“天……天上那位……”

老头眯着眼,看了看墙上爷爷的遗像。

又看了看我。

“你是宋老根的孙子?”

“……是。”

他笑了。

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本。

比我那本,厚了十倍。

“五十年前,你爷爷在我那儿,赊了一碗面。”

他翻开第一页,慢慢念。

“宋老根,赊牛肉面一碗,加蛋。日息一分,利滚利。父债子还,祖债孙还。”

“天道为证。”

我抬头,看了看自己刚挂上去的招牌。

今日上新,概不赊账。

我终于知道爷爷这条规矩是怎么来的了。

我默默伸出手。

把招牌翻了个面。

背面是我上个月写的。

本店已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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