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因为五块钱相识。
两个穷学生在小镇互相扶持，约定一起离开。
一场变故逼我们分开，我断了联系，她以为我变心。
十年后我撑起一家厂子，却被全镇当渣男骂。
她学成归来那天，三十个大婶正把我堵在厂门口声讨。
当年的误会要当面说清。
我对她的那份情，一直都在。
【第一章】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借了苏念五块钱坐公交。
不是心疼那五块钱。
是这五块钱，把我送进了一个十年都爬不出来的坑。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高三，她高二，两个穷学生挤在镇上唯一一趟去县城的公交车上。我站在后门，她站在中门，都是那种口袋比脸还干净的学生。
司机要收钱了。
我翻遍全身，只摸出三块钱和几个钢镚。
差两块。
正尴尬呢，前面伸过来一只手，白净的手心里躺着五块钱。
“给你。”
女生的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车厢里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抬头，看见一张素净的脸，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谢谢，我下次还你。”
“不用。”
她说完就转身下车了。
我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站台，心想这姑娘是谁啊，怎么这么好看。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苏念，跟我一个学校，家里也穷，父母早逝，跟着奶奶住在镇西头的老房子里。
我追了三个月，才把五块钱还上。
顺便把人也追到手了。
那时候我俩都穷得叮当响。
我家开小饭馆，她家靠低保过日子。
两个人约会的地点就是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手拉手散散步，说说将来的打算。
她说她要考大学，学设计，以后去大城市工作。
我说我也要考，考不上就去打工，攒够钱就接她走，离开这个破镇子。
她笑着说好。
那时候天很蓝，云很白，未来看起来也很美。
直到我爸突发脑梗。
那是苏念大一上学期。
我正在工地搬砖，突然接到电话说我爸倒了，医院要交钱。
我冲回家，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都不会动了。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康复治疗，要长期吃药。
要钱。
很多很多钱。
饭馆卖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
我辍学了，去工地，去工厂，去建筑队，什么活累什么活危险我就干什么。
苏念打电话过来，我不敢接。
她发消息问我怎么了，我不敢回。
我怕她看见现在的我，怕她觉得我是个拖累，怕她为了我放弃学业放弃未来。
所以我托同学给她带了句话。
别等了。
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只知道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联系过我。
后来听说她大二就申请了出国留学，一去就是七年。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直到今天。
我站在厂门口，看着三十多个镇上的大婶把我围得水泄不通。
“江城，你个没良心的！”
“当年苏念对你多好，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人了？”
“人家姑娘为了你出国散心，你倒好，在镇上当起了老板！”
“听说你还包养了好几个小姑娘，你个畜生！”
我脑袋嗡嗡的。
包养？
我他妈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包养？
“赵婶，您听谁说的？”
“全镇都知道！”赵婶叉着腰，唾沫星子喷我一脸，“你还想抵赖？”
“我真没有。”
“还狡辩！”
“我单身十年了。”
“放屁！上个月我还看见一个姑娘从你厂里出来！”
“那是来应聘的。”
“应聘要哭着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那姑娘是因为面试没过才哭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这话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镇上，你跟大婶们讲道理，你就输了。
“江城。”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冷，很熟悉。
我僵住了。
慢慢转过身。
苏念站在我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十年不见，她变化很大。
以前的她是小镇女孩，素面朝天，眼神清澈。
现在的她是都市精英，妆容精致，气场强大。
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
大，亮，睫毛很长。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赵婶眼睛一亮，立马冲了过去，“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这个没良心的，你当年对他那么好，他现在连理都不理你！”
“就是就是！”
“姑娘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让他给个说法！”
大婶们群情激奋。
苏念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到我心里发慌。
“各位婶婶。”她开口了，声音很礼貌，“我今天来是谈生意的，私事不在这里说。”
“什么生意不生意的，你跟他还有什么好谈的！”
“就是，姑娘你清醒点！”
苏念皱了皱眉，显然不习惯这种场面。
我赶紧上前，挡在她面前。
“赵婶，您先消消气，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
“私下说？你想干什么？欺负人家姑娘？”
“我没有。”
“你就是想！”
我深呼吸。
忍。
“苏小姐，我们进去谈？”
我转身看着苏念，用最正式最礼貌的语气说话。
她点了点头。
我带着她往厂里走。
身后的大婶们还在叽叽喳喳。
“你看他那个贼眉鼠眼的样子！”
“肯定没安好心！”
“苏念你小心点啊！”
我头皮发麻。
什么叫贼眉鼠眼？
我这叫专注好吗？
走进办公楼，我松了口气。
总算清净了。
“楼上请。”
我侧身让她先走。
她没看我，径直上楼。
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很清脆，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到了办公室，我给她倒了杯水。
“请坐。”
她坐下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合作意向书，你看一下。”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眼。
是个品牌代工的项目，她们公司设计款式，我们厂负责生产。
利润不错，条件也合理。
但我没心思看这个。
“苏念。”
“江总。”她打断我，“工作时间，叫我苏小姐。”
我噎住了。
江总？
苏小姐？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关于合作的细节，我需要实地考察你们的生产线。”她继续说，“如果没问题，三天内可以签约。”
“好。”
“那现在可以带我去车间吗？”
“可以。”
我站起来，带她往车间走。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气氛尴尬到窒息。
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说当年的事？
说我一直记得她？
说我这十年都在等她？
但她现在这副样子，明摆着不想听。
算了。
先把生意谈完再说。
到了车间，工人们正在忙活。
看见我带着个女人进来，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神八卦得要命。
“都看什么看，干活！”
我吼了一嗓子。
工人们这才回过神，继续干活，但眼神还是往这边瞟。
苏念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生产线，看布料，看成品。
她很专业，每个环节都仔细检查。
“质量不错。”她点了点头，“设备也还行。”
“我们厂虽然不大，但质量绝对过关。”
“嗯。”
她又转了几圈，在一台机器前停下。
“这台是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刚换的，进口的。”
“保养得还行。”
“我们每周都维护。”
她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十年了。
她还是那么瘦，肩膀还是那么窄。
以前她喜欢穿白色的T恤，现在换成了黑色的西装。
以前她走路喜欢蹦蹦跳跳，现在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很坚定。
她真的变了。
变得我快认不出来了。
“江总。”
她突然停下。
我差点撞到她。
“嗯？”
“你们厂现在有多少工人？”
“三百二十个。”
“产能呢？”
“月产五万件左右。”
“交货周期？”
“看款式，一般十到十五天。”
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好，我大概了解了。”
“那合作的事？”
“回去我会跟公司汇报，三天内给你答复。”
“好。”
我送她出车间。
走到门口，她突然转身。
“对了。”
“嗯？”
“以后别让那些大婶堵门，影响不好。”
我愣了一下。
“我会注意的。”
她点点头，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
心里空落落的。
就这样？
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老板。”
小李从旁边冒出来，一脸八卦。
“刚才那个是你前女友？”
“嗯。”
“哇，气质好好！”
“嗯。”
“你们真的分手了？”
“嗯。”
“为什么啊？”
我看了他一眼。
“干活去。”
“哦。”
小李灰溜溜地跑了。
我转身回办公室，路过车间的时候，老杨叫住了我。
“老板，刚才那姑娘是？”
“来谈合作的。”
“我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老杨挠了挠头，“哎呀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西头苏家那丫头？”
“嗯。”
“哎哟，这丫头出息了啊！当年那么瘦的一小孩，现在都成大老板了！”
“她不是老板，是设计总监。”
“那也厉害啊！”老杨感慨道，“你俩当年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后来就不来往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来话长。”
“行吧，不说就不说。”老杨拍了拍我肩膀，“不过老板啊，我看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怎么说呢。”老杨琢磨了一下，“就是那种，想看又不想看，想说话又憋着不说的感觉。”
我心里一动。
“真的？”
“骗你干嘛。”老杨嘿嘿一笑，“我活了五十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我没说话。
但心里忽然有了点希望。
也许。
也许她还记得我。
也许她还在意。
也许。
还有机会。
【第二章】
苏念走后的第二天，我被赵婶堵在了菜市场。
我只是想买点菜，回去自己做个饭。
结果刚走到摊位前，赵婶就冲了过来。
“江城！”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赵婶，买菜呢？”
“买什么菜啊！”赵婶叉着腰，“我问你，昨天苏念来找你干什么？”
“谈生意。”
“谈生意？谈什么生意？”
“合作项目。”
“合作项目？”赵婶眼睛一瞪，“你不会是想骗人家姑娘的钱吧？”
我深吸一口气。
“赵婶，您想多了，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你俩进办公室干什么？”
“谈合同啊。”
“谈合同要关门吗？”
“没关门，门开着的。”
“那你们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
我无语了。
半个小时很长吗？
谈个合作项目半个小时很正常好吗？
“赵婶，您真的多心了。”
“我多心？”赵婶冷笑一声，“江城啊江城，你当年把人家姑娘伤成那样，现在人家回来了，你还想骗人家？”
“我没有。”
“你有！”
旁边买菜的人都围过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
“江城又干坏事了？”
“听说昨天苏念回来了，两人在厂里待了半个小时。”
“哎哟，这不是想复合吗？”
“复合个屁！江城这种人，肯定是想骗钱！”
我头皮发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各位，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就是普通的商业合作。”
“谁信啊！”
“就是就是！”
我彻底放弃解释了。
在这个镇上，你越解释，事情越复杂。
算了。
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我买完菜，低着头往家走。
路上碰见好几个邻居，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有的人还对我指指点点。
“就是他，听说当年骗了苏家姑娘的感情。”
“现在还想骗人家的钱。”
“真不要脸。”
我脚步加快，恨不得立刻瞬移回家。
终于到家了。
我把门一关，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太他妈累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苏念的邮箱发来的邮件。
标题：关于合作事宜。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短：
“江总，经过评估，我们认为贵厂的生产能力符合要求。现邀请您明天下午两点到我司商谈合作细节。地址：省城XX区XX路XX号。苏念。”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她同意合作了。
这是好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失落。
整封邮件客客气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叹了口气，回复了邮件。
“好的，明天准时到。”
发送。
然后我就躺在沙发上发呆。
脑子里全是她昨天的样子。
冷静，专业，疏离。
完全不是我记忆里那个会笑得眼睛弯弯的女孩了。
也对。
十年了。
人都会变的。
我也变了。
从一个穷学生变成了一个小老板。
她也变了。
从一个小镇女孩变成了都市精英。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李打来的。
“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你上热搜了！”
“啊？”
我一脸懵逼。
什么热搜？
“镇上的热搜，咱们镇的论坛！”小李的声音很急，“你赶紧看看！”
我挂了电话，打开镇上的论坛。
置顶帖：《震惊！镇上某服装厂老板疑似欺骗女海归感情和金钱》
点进去。
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我当年骗了苏念的感情，现在她回来了，我又想骗她的钱。
还说我这些年包养了好几个女人，生活作风有问题。
最离谱的是，帖子里还配了图。
是我和苏念昨天在车间的照片。
角度很刁钻，拍得好像我在跟她说什么亲密的话一样。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就说这人不是好东西！”
“苏念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了？”
“大家去他厂门口堵他！”
“对，让他给个说法！”
我整个人都麻了。
这他妈是谁拍的照片？
谁发的帖子？
我翻到最后，看见发帖人的ID。
“镇上热心市民”。
匿名的。
我气得想砸手机。
但又不敢砸。
手机是我唯一的通讯工具，砸了我怎么跟客户联系？
我深呼吸。
冷静。
一定要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我拨通了老杨的电话。
“老杨，明天厂里你盯着点，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省城。”
“干嘛去？”
“谈合作。”
“哦，跟苏家姑娘？”
“嗯。”
“行，你去吧，厂里有我呢。”
“谢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小李发了条消息。
“明天跟我去省城。”
“好的老板！”
小李秒回。
我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明天见到苏念，我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下去了。
当年的事，她该知道真相。
这些年的事，她也该知道真相。
我欠她一个解释。
也欠我自己一个交代。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一点，我和小李开车到了省城。
苏念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三十二层。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脖子都酸了。
“老板，上去吧。”
小李在旁边催。
“嗯。”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大楼。
电梯一路往上，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叮。
电梯门开了。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我们立刻露出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我是江城，约了苏总监。”
“好的，请稍等。”
前台打了个内线，然后对我说：“苏总监在会议室，我带您过去。”
“谢谢。”
跟着前台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个个办公室。
公司很大，装修也很高档。
看得出来，苏念现在混得不错。
“到了，请进。”
前台推开会议室的门。
苏念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电脑和文件。
她还是昨天那身黑色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气场全开。
“江总。”
她抬起头，语气公事公办。
“苏小姐。”
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小李坐在我旁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关于这次合作，我这边准备了一份详细的方案。”
苏念打开电脑，屏幕投影到墙上。
PPT做得很专业，每一页都很清晰。
“我们这次的系列主打简约都市风，目标群体是25到35岁的职场女性。”
她开始讲解。
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到。
我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
但说实话，我的注意力不在PPT上。
我在看她。
十年不见，她真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的她说话轻声细语，现在的她侃侃而谈。
以前的她眼神清澈，现在的她眼神锐利。
以前的她会对我笑，现在的她连笑都不给我一个。
“江总，你觉得怎么样？”
她突然问我。
我回过神。
“啊？什么？”
“我刚才说的产量和交货期，你们能做到吗？”
“能，没问题。”
我赶紧答应。
其实我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苏念皱了皱眉。
“江总，麻烦您认真一点。”
“对不起。”
“我再重复一遍。”
她又把刚才的内容说了一遍。
这次我集中精神听完了。
“没问题，我们厂的产能完全够。”
“好。”
她在电脑上记录了几笔。
“那我们现在谈价格。”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们谈了价格，谈了交货期，谈了质量标准。
整个过程苏念都很专业，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也尽量表现得专业一点，不让她觉得我不靠谱。
终于谈完了。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可以签约了。”
苏念拿出两份合同。
“请过目。”
我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款都很清楚，没什么问题。
“可以。”
我拿起笔，准备签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苏总监，王总让我……”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哦，在谈事情啊，那我等会儿再来。”
“没事，我们马上结束了。”
苏念对他笑了笑。
笑得很自然，很温和。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对别人笑得这么轻松，对我却连笑都不笑。
差距也太明显了。
“那我先走了。”
男人离开了。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在合同上签了字。
“合作愉快。”
苏念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
很凉。
很瘦。
指尖有薄茧，大概是长期工作留下的。
“合作愉快。”
我们握了一下，就各自松开了。
没有多余的接触。
没有多余的话。
“那我就不留您了，江总慢走。”
苏念收起合同，准备起身。
“苏念。”
我突然叫住她。
她顿了一下。
“还有事吗，江总？”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关于什么？”
“关于……我们。”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小李很有眼色地站起来。
“老板，我去外面等你。”
“嗯。”
小李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苏念。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城，十年了。”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知道。”
“十年前的事，我已经放下了。”
“我没有。”
“那是你的事。”
“苏念……”
“江城。”她打断我，“我今天来谈的是生意，不是旧情。”
“可是……”
“没有可是。”她站起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要往前看。”
“我往前看了十年，看见的都是你。”
我也站起来，盯着她的眼睛。
“当年的事，我有苦衷。”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
“凭什么？”
“凭我这十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江城，你以为说这些有用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必须说。”
“你说完了吗？”
“没有。”
“那你继续。”
她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深吸一口气。
“当年我爸出事，我不是不想理你，是不敢理你。”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怕拖累你。”
“所以你就直接把我踹了？”
“不是踹，是放手。”
“有区别吗？”
“有。”我看着她，“踹是不想要了，放手是舍不得但又不得不放。”
苏念沉默了。
我继续说。
“我爸病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怎么敢拖着你？”
“所以你连问都不问我，就擅自做了决定？”
“我……”
“江城，你知道我当时等了你多久吗？”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等了一个月，打了八十三个电话，发了一百多条消息，你一个都不回。”
“对不起。”
“道歉有用吗？”
“没用，但我必须说。”
“够了。”
她站起来，转身背对着我。
“十年了，这些话你早该说的。”
“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我几乎听不见。
我走到她身后，想伸手拉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苏念，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重新追你的机会。”
她转过身，眼睛有点红。
“江城，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变了。”
“变了又怎么样？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她擦了擦眼角。
“算了，不说这个了，合同签完了，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我不甘心。”
“那是你的事。”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我跟上去，挡在她面前。
“苏念，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在她眼里看见了很多东西。
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我不确定的东西。
“想又怎么样？”
她说。
“想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现在见到你，我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我心里。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真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哭？”
“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
“那是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
“江城，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她推开我，走出了会议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空落落的。
完了。
真的完了。
【第四章】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小李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了我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板，你和苏总监……”
“别说了。”
我打断他。
“哦。”
小李闭嘴了。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念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
“想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现在见到你，我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几个字比骂我一顿还难受。
如果她还恨我，至少说明她在意。
但她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意味着我在她心里，已经彻底翻篇了。
车开回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把小李放在他家门口，自己开车回厂。
刚停好车，就看见厂门口围了一群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又是大婶们来闹事吧？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果然，赵婶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大婶。
“江城，你可算回来了！”
“赵婶，这么晚了，您这是……”
“你还好意思问！”赵婶叉着腰，“听说你今天去省城找苏念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镇上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对，去谈合作。”
“谈合作要谈到天黑？”
“路上堵车了。”
“堵车？”赵婶冷笑，“我看你是在省城跟苏念约会吧？”
“没有，真的是谈合作。”
“那你们谈了什么？”
“商业机密，不方便说。”
“商业机密？”赵婶不依不饶，“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赵婶，您别闹了，真的是正经生意。”
“我不信！”
“我也不信！”
“江城，你把话说清楚！”
大婶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我脑袋疼。
“各位，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就是普通的商业合作，签了合同，仅此而已。”
“签合同要关门？”
“没关门。”
“那你们单独谈了什么？”
“谈工作。”
“工作？我看是谈复合吧？”
“没有复合。”
“那你为什么去省城？”
“因为她公司在省城。”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合作？”
“因为这是个好项目。”
“我看你是想接近人家姑娘！”
我彻底无语了。
这都什么逻辑啊？
合作就等于接近？
那我跟其他客户合作，是不是也在接近人家？
“赵婶，您别乱说，我和苏念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当年为什么要骗人家？”
“我没骗她。”
“那你为什么突然不理人家了？”
“因为……”
我说不下去了。
当年的事太复杂，我不想在这里跟大婶们解释。
“因为什么？说啊！”
“因为我爸病了，我没钱，我不想拖累她。”
“你爸病了关苏念什么事？”
“她当时还在上大学，我不想影响她。”
“所以你就甩了人家？”
“不是甩，是放手。”
“有区别吗？”
又是这句话。
我今天已经听苏念说过一遍了。
“有。”我深吸一口气，“踹是不想要了，放手是舍不得但又不得不放。”
赵婶愣了一下。
其他大婶也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好像有点道理。”
“是啊，江城家当年确实挺难的。”
“他爸病了好几年，花了不少钱。”
“这孩子也不容易。”
赵婶犹豫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跟苏念说清楚？”
“我说了，她不信。”
“那你就放弃了？”
“我没放弃，我只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了行了。”赵婶摆摆手，“不管怎么样，你对人家姑娘有愧，这是事实。”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补偿她。”
“怎么补偿？”
“我也不知道。”
“你连怎么补偿都不知道，就说要补偿？”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赵婶想了想。
“要我说啊，你就好好跟人家道歉，把当年的事说清楚，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追回来啊！”
“她不会同意的。”
“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会？”
“我今天试了，她说我们回不去了。”
赵婶叹了口气。
“那你就慢慢磨呗，女人都是嘴硬心软的。”
“真的吗？”
“当然，我们女人最吃这套了。”
“什么套？”
“死缠烂打啊！”
我哭笑不得。
“赵婶，这招管用吗？”
“管不管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赵婶带着其他大婶走了。
我站在厂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点希望。
也许赵婶说得对。
也许我应该再试试。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拒绝。
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我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条消息。
“今天谢谢你，合同的事我会尽快安排。另外，晚饭吃了吗？”
发送。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
“吃了。”
就两个字。
我又发：“那明天一起吃饭吗？我请你。”
这次等了十分钟，她才回。
“不用，我很忙。”
我不死心，继续发：“那后天呢？”
又是十分钟。
“再说吧。”
再说吧。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一松。
至少不是直接拒绝。
还有戏。
我收起手机，走进厂里。
老杨还在车间巡查。
看见我回来，他立刻走过来。
“老板，今天怎么样？”
“签合同了。”
“那挺好啊。”
“嗯。”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有吗？”
“有，脸都拉得老长。”
我苦笑。
“跟苏念聊了几句，聊崩了。”
“聊什么了？”
“当年的事。”
“她还在生气？”
“不是生气，是……”
我想了想。
“是失望吧。”
老杨拍了拍我肩膀。
“老板，有些事急不来，你得慢慢来。”
“我知道。”
“姑娘要的不是一句对不起，是一个态度。”
“什么态度？”
“你想要她的态度。”
我愣了一下。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老杨笑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好。”
我走出车间，开车回家。
路过镇中心的时候，经过一家花店。
我停下车，走进去。
“老板，有玫瑰吗？”
“有啊，要几朵？”
“来一束吧。”
“好嘞。”
老板麻利地包了一束红玫瑰。
“九十九朵，寓意长长久久。”
“行。”
我付了钱，抱着花回到车上。
明天一早，我要把花送到苏念公司去。
态度我会有的。
诚意我也会有的。
至于结果。
听天由命吧。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那束玫瑰开车去了省城。
到苏念公司楼下的时候，才七点半。
我算好了时间，她一般八点到公司。
我就坐在车里等。
七点五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
苏念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拎着包和咖啡。
我立刻下车，抱着花迎上去。
“苏念。”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来送花。”
我把花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苏念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我。
“江城，你这是干什么？”
“追你。”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回不去了。”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没必要。”
“有必要。”
我坚持把花塞到她手里。
“你就收下吧，就当是我的补偿。”
“补偿不是这么补的。”
“那应该怎么补？”
她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随便你。”
说完，她抱着花往楼里走。
我跟在她身后。
“苏念，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去。”
“那明天呢？”
“也不去。”
“后天？”
“江城，你烦不烦？”
“烦，但我愿意。”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追你。”
“我不需要。”
“但我需要。”
“江城……”
“苏念，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不愿意，我就放弃。”
她盯着我看了好久。
“一个月？”
“对，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真的会放弃？”
“真的。”
她咬了咬嘴唇。
“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真的？”
“但是。”她抬起手指，“你不许影响我工作，不许来公司找我，不许骚扰我。”
“那我怎么追你？”
“那是你的事。”
说完，她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
嘴角好像勾了一下。
我心里一喜。
有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给苏念送花。
周一送玫瑰，周二送百合，周三送向日葵，周四送勿忘我。
每次都是一大早送到她公司楼下。
她每次都说不要，但每次都收下了。
到了周五，我改送早餐。
豆浆油条，小笼包，煎饼果子，她以前最爱吃的。
她看见早餐，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
她没说话，接过早餐，转身进了公司。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觉得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周末，我给她发消息。
“今天有空吗？”
过了一会儿，她回：“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
“好吧。”
我立刻开车去接她。
她住在市区的一个高档小区，环境很好。
她下楼的时候，换了一身休闲装，牛仔裤配白T恤。
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上车。”
她坐进副驾驶。
“去哪儿？”
“保密。”
“江城，你别搞什么花样。”
“不会，相信我。”
我开车出了市区，往郊外开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一个小镇。
就是我们当年生活的那个镇。
苏念看见熟悉的街道，表情变了。
“你带我回来干什么？”
“带你看个东西。”
我把车停在镇中心，带着她往西边走。
走过熟悉的街道，走过当年的学校，走过我们一起走过的小树林。
最后，我们停在一栋老房子前。
“这是……”
苏念看着房子，声音有点颤抖。
“你家的老房子。”
“你买下来了？”
“嗯。”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花坛里种着她以前喜欢的茉莉花。
房子重新装修过，但保留了原来的格局。
客厅，厨房，卧室，每一个地方都和当年一样。
苏念站在客厅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三年前。”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以后想住在有院子的房子里，每天早上醒来能闻到花香。”
她的眼眶红了。
“江城，你……”
“苏念，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我走到她面前。
“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我不该擅自替你做决定，不该不辞而别。”
“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落魄的样子，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配得上你。”
“所以我拼命工作，拼命攒钱，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好。”
“我买下这栋房子，重新装修，就等着有一天你能回来。”
“苏念，我知道这些都不能弥补我对你的伤害。”
“但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公交车模型。
“这是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公交车上。”
“对，你借了我五块钱。”
“我说过，总有一天我要还你。”
“这条项链，就是我的答案。”
我拿起项链，走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戴上。
“五块钱，我用了十年才还清。”
“但我欠你的，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
苏念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这个笨蛋。”
她转过身，看着我。
“当年你要是跟我说清楚，我会走吗？”
“我怕你不走。”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我，配得上你了。”
她哭着笑了。
“江城，你知道吗，这十年我也没忘记你。”
“我出国不是为了忘记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好，才能站在你面前。”
“我以为你变心了，所以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想让你后悔。”
“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等我。”
“你这个大笨蛋。”
我抱住她。
“对不起，让你等了十年。”
“我也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十年。”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松开。
院子里的茉莉花开得正好，香味飘进屋里。
就像十年前那个夏天。
【第六章】
从老房子回来的路上，苏念一直很安静。
她靠在副驾驶上，手指不时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偷偷瞥了她几眼，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饿不饿？”
“有一点。”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去吃烧烤？”
她转过头看我。
“还是以前那家？”
“对，王老板的摊子。”
“他还在开？”
“在，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出摊。”
“那去吧。”
我把车开回镇上，停在熟悉的烧烤摊前。
王老板正在烤串，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哎哟，这不是江城和苏念吗？”
“王叔。”
我们俩一起打招呼。
王老板乐呵呵地放下烤串。
“多少年没见你们一起来了，十年了吧？”
“差不多。”
“哎哟，当年你俩可是天天来我这儿吃烧烤，我还以为你们早结婚了呢。”
苏念脸有点红。
“王叔，您别乱说。”
“我哪儿乱说了？你们俩当年多好啊，男的帅女的俊，多般配。”
“行了王叔，少说两句，给我们烤点串。”
“行行行，老规矩？”
“老规矩。”
王老板麻利地开始烤串。
羊肉串，鸡翅，韭菜，茄子，我和苏念以前最爱吃的。
“苏念，听说你现在可出息了，在省城当大老板？”
“不是老板，是打工的。”
“那也厉害啊，海归嘛。”
“还行吧。”
“那江城呢？”王老板看向我，“你现在也不得了啊，镇上最大的服装厂，手下三百号人。”
“王叔您别夸了，就是混口饭吃。”
“你这叫混口饭吃？那我这算什么？”
我们都笑了。
烤串很快上来了。
我和苏念一人拿着一串，吃得很香。
“还是这个味儿。”
苏念说。
“是吧，王叔的手艺一直没变。”
“不止手艺，这个地方也没变。”
她看着周围。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
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江城。”
“嗯？”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
“傻瓜，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十年前那个女孩。
吃完烧烤，我送她回省城。
到小区楼下，她没有立刻下车。
“江城。”
“嗯？”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那……”她犹豫了一下，“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
“你愿意？”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
“那就和好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对了。”
“嗯？”
“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
“那一起吃饭吧，我请你。”
“好。”
她笑着挥挥手，转身进了小区。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嘴角一直挂着笑。
和好了。
真的和好了。
我掏出手机，给老杨发了条消息。
“老杨，明天厂里你盯着点，我要去约会。”
老杨秒回：“哟，成了？”
“嗯。”
“行啊老板，我就说姑娘肯定还喜欢你。”
“托您吉言。”
“那你好好表现，争取早点把人娶回来。”
“我会的。”
收起手机，我开车回镇上。
路上经过赵婶家，看见她正在院子里纳凉。
我停下车，走过去。
“赵婶。”
“哟，江城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刚从省城回来。”
“又去找苏念了？”
“嗯，跟她和好了。”
赵婶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哎哟，那太好了！”赵婶拍着大腿，“我就说嘛，你们俩肯定有戏！”
“多亏了您那天的建议。”
“什么建议？”
“死缠烂打啊。”
赵婶哈哈大笑。
“你还真听进去了？”
“当然，您说得对。”
“行啊，那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姑娘，别再犯当年的错了。”
“不会了，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那就好。”
告别了赵婶，我回到家。
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看跟苏念的聊天记录。
从最开始的冷淡，到后来的缓和，再到今天的和好。
这一个月，真不容易。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
“晚安。”
很快，她回了。
“晚安。”
还配了个月亮的表情。
我笑着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特别香。
【第七章】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苏念约定的餐厅。
是一家西餐厅，环境很好，装修高档。
我特意换了套正式点的衣服，黑色衬衫配西裤。
苏念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脖子上戴着我送的项链。
看见我，她笑着招手。
“这儿。”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点菜了吗？”
“还没，等你呢。”
“那一起点？”
“好。”
我们点了牛排，意面，还有一份沙拉。
“对了。”苏念突然说，“明天我们公司的设计图会发过去，你看一下。”
“好，我会安排打样的。”
“嗯，这次的款式比较复杂，你们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老杨他们手艺好着呢。”
“那就好。”
她喝了口水。
“江城，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十年，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我愣了一下。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心里有人。”
她脸红了。
“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这十年都在干什么？”
“工作，赚钱，想你。”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不无聊吗？”
“无聊啊，但没办法，心里装着个人，其他人都看不上。”
苏念笑了。
“你现在嘴巴怎么这么甜？”
“以前就这么甜，你不知道而已。”
“是吗？”
“不信你尝尝？”
我凑过去，想亲她。
她赶紧往后躲。
“干嘛呢，这里是餐厅！”
“那换个地方？”
“江城！”
她红着脸瞪我。
我笑着坐回去。
“好好好，不闹了。”
菜很快上来了。
我们边吃边聊，聊这十年的经历，聊未来的计划。
气氛很好，就像回到了十年前。
吃到一半，苏念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
“我们公司的王总。”
“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我接一下。”
她走到餐厅外面接电话。
过了五分钟，她回来了，表情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王总说……”她犹豫了一下，“说有个竞争对手想抢我们的合作。”
“谁？”
“镇上另一家服装厂。”
我皱了皱眉。
“是周总那家吧？”
“你知道？”
“知道，他之前就想跟你们公司合作，被拒了。”
“那他现在……”
“大概是不死心，想搅局。”
苏念咬了咬嘴唇。
“江城，如果他出的价格比你低，公司可能会换合作方。”
“那你的意思是？”
“我会尽量说服公司，但你也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降价。”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降多少？”
“至少百分之十。”
“这么多？”
“嗯，周总那边出的价格很低。”
我算了一下。
降百分之十，基本上就没什么利润了。
“苏念，你实话跟我说，如果我不降价，你们公司会换人吗？”
她看着我，没说话。
但我从她眼神里看出了答案。
会。
我叹了口气。
“好，我降。”
“真的？”
“真的，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每个星期至少陪我吃一次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个？”
“就这个。”
“好，我答应你。”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到楼下，她没有立刻下车。
“江城，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降价。”
“傻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她，“只要能和你合作，降点价无所谓。”
“可这样你会亏本的。”
“不会，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商业机密，不能说。”
她笑了。
“你就会耍我。”
“不是耍你，是哄你。”
“有区别吗？”
“有，耍你是为了玩玩，哄你是为了娶你。”
她脸一红。
“谁要嫁给你了？”
“你不想吗？”
“我……”
她说不下去了。
我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苏念，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娶你。”
“嗯。”
她小声应了一句，然后推开车门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直挂着笑。
回到镇上，我直接去了厂里。
老杨还在车间巡查。
“老板，怎么这么晚还来？”
“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周总想抢我们的单子。”
“什么？”老杨皱眉，“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可能是听到风声了。”
“那怎么办？”
“只能降价。”
“降多少？”
“百分之十。”
“这么多？”老杨吃了一惊，“那咱们不就白干了？”
“所以我要想办法降成本。”
“怎么降？”
“原料那边我再谈谈，看能不能便宜点。”
“那工人呢？”
“工人工资不能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自己少赚点。”
“老板……”
“没事，只要能把单子拿下，以后机会多的是。”
老杨拍了拍我肩膀。
“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我忙着跟原料商谈价格，优化生产流程，想尽办法降成本。
终于在第三天，把报价降到了合理范围。
我把新报价发给苏念。
“看一下，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
她很快回了。
“好，我会提交给公司。”
“嗯。”
“江城，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那这个周末……”
“嗯？”
“陪我回家一趟？”
我愣了一下。
“回家？见家长？”
“对，我奶奶一直想见你。”
我心跳加速。
“好，我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见家长。
这是要见家长了。
我和苏念，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第八章】
周末，我开车去接苏念。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白T恤配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很多。
“走吧。”
“等等。”
我从后座拿出两个礼盒。
“这是什么？”
“给奶奶买的，燕窝和人参。”
“你有心了。”
“应该的。”
我们开车回镇上，直接去了苏念家的老房子。
院子还是老样子，只是比以前整洁了一些。
奶奶坐在院子里，正在剥豌豆。
看见我们，她立刻站起来。
“念念回来了？”
“奶奶。”
苏念跑过去抱住她。
“这些年让您担心了。”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
奶奶拍着她的背，然后看向我。
“这是……江城？”
“奶奶，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当年你和念念天天在一起，我怎么会不记得。”
“奶奶好。”
我走过去，把礼盒递给她。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哎哟，还买东西干什么，人来就行了。”
“应该的应该的。”
奶奶笑着接过礼盒，然后拉着我们进屋。
“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做饭。”
“奶奶，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就行。”
奶奶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我和苏念坐在客厅里。
“紧张吗？”苏念小声问我。
“有一点。”
“紧张什么？”
“怕奶奶不喜欢我。”
“不会的，奶奶以前就很喜欢你。”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定了。”
“放心吧。”
苏念拉住我的手。
“奶奶不会为难你的。”
过了一会儿，奶奶端着两杯茶出来。
“来，喝茶。”
“谢谢奶奶。”
我接过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奶奶坐在对面，打量着我。
“江城啊，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在镇上开了个服装厂。”
“我听说了，做得挺大的。”
“还行吧，糊口而已。”
“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现在基本能自理了。”
“那就好。”
奶奶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那你和念念，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差点被茶呛到。
“奶奶！”
苏念脸一红。
“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你们俩不是和好了吗？”
“是和好了，但还没到结婚那一步。”
“那要到哪一步？等你老了再结？”
“奶奶……”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奶奶笑着站起来。
“你们聊，我去做饭。”
等奶奶走了，苏念看着我。
“不好意思啊，我奶奶就这样，说话直。”
“没事，我觉得挺好的。”
“真的？”
“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
“苏念，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结婚的问题。”
她愣了一下。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我们认识十年了。”
“可我们才刚和好。”
“那你的意思是，还要再考验我？”
“不是考验，是……”
她想了想。
“是想再了解了解。”
“了解什么？”
“了解现在的你。”
“现在的我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她笑着数起来。
“以前的你穷，现在的你有钱。”
“以前的你瘦，现在的你壮了。”
“以前的你不会说话，现在的你嘴巴特别甜。”
“那你喜欢哪个我？”
“都喜欢。”
她认真地说。
“以前的你是我的回忆，现在的你是我的未来。”
我心里一暖。
“苏念。”
“嗯？”
“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说：“我也……”
“也什么？”
“也爱你啊，笨蛋。”
我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真的很着急吗？”
“不是着急，是迫不及待。”
“那……”
她想了想。
“那再等一年吧。”
“为什么要等一年？”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只要是和你，什么样的婚礼都完美。”
“但我想要最好的。”
“好，那就听你的。”
“真的？”
“真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笑了，把头靠在我肩上。
“江城。”
“嗯？”
“这次不要再放我走了。”
“不会了，这辈子都不会了。”
晚饭是奶奶亲手做的，满满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苏念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来来来，多吃点。”
奶奶不停地给我夹菜。
“江城啊，以后你和念念在一起，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奶奶。”
“她从小就苦，没了父母，跟着我这个老婆子过日子。”
“奶奶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
奶奶叹了口气。
“她能有今天不容易，你可不能辜负她。”
“不会的，我发誓。”
“那就好。”
奶奶笑了。
“等你们结婚了，我就放心了。”
吃完饭，我和苏念坐在院子里聊天。
夜很静，星星很亮。
“江城。”
“嗯？”
“你说我们将来会幸福吗？”
“会的，一定会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们都经历过不幸，所以上天会补偿我们。”
“真的吗？”
“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
“而且我会努力让你幸福。”
“那我也会努力让你幸福。”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
“好。”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
“江城，其实这十年，我一直在等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对不起，苏念，让你等了这么久。”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还有一句。”
“什么？”
“我爱你。”
我笑了。
“我爱你，苏念，现在爱，以后也会一直爱。”
她转过头，眼睛亮亮的。
“那你亲我一下。”
“现在？”
“对，现在。”
“可是奶奶……”
“奶奶在屋里，看不见。”
“那……”
我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很轻，很甜。
就像十年前，我们在小树林里的那个吻。
【第九章】
从苏念家回来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见了家长，算是把关系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工作，赚钱，然后娶她。
想到这儿，我干劲十足。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厂里。
苏念公司的第一批订单已经下来了，车间里一片忙碌。
老杨带着工人们赶工，每个人都在埋头干活。
“老板。”
小李从办公室跑出来。
“苏总监来电话了。”
“说什么？”
“说让你去省城一趟，有重要的事。”
“知道了。”
我回了个电话给苏念。
“喂，什么事？”
“江城，我们公司出了点问题。”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什么问题？”
“周总那边在散布谣言，说我们俩有不正当关系，这次合作是走后门。”
我皱了皱眉。
“有这事？”
“嗯，现在公司里很多人都在传，王总也听说了。”
“那王总什么态度？”
“他说要重新评估我们的合作。”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立刻开车去省城。
到苏念公司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怎么样了？”
“王总要见你，十分钟后在他办公室。”
“好，那我们现在过去。”
“江城。”
苏念拉住我。
“如果王总问起我们的关系，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我握住她的手。
“我们是正当交往，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他们会说……”
“随他们说，清者自清。”
苏念咬了咬嘴唇。
“好，那我们一起去。”
到了王总办公室，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苏总监，江总，坐。”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王总，您找我们有事？”
“有。”
王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近公司里在传一些话，说你们俩有特殊关系，这次合作是苏总监徇私。”
“王总，这完全是谣言。”
苏念立刻说。
“我选择江总的厂，完全是出于专业考虑。”
“是吗？”
王总看向我。
“江总，你怎么说？”
“王总，我和苏小姐确实认识。”
我坦然承认。
“我们是十年前的朋友，最近才重新联系上。”
“只是朋友？”
“目前是男女朋友。”
苏念看了我一眼。
王总眯了眯眼睛。
“既然是男女朋友，那这次合作的公正性就值得怀疑了。”
“王总，我们的报价是最低的，质量也有保证。”
“但程序不合规。”
“哪里不合规？”
“苏总监没有向公司报告你们的关系。”
苏念脸色一白。
“王总，这是我的疏忽。”
“疏忽？”
王总冷笑一声。
“苏总监，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规矩吧？”
“我知道，但……”
“没有但是。”
王总打断她。
“既然你知道规矩，就应该遵守。”
“王总，这件事不怪苏总监。”
我站起来。
“是我没有提前说明，如果要追究，追究我就好。”
“江总，这不是追究的问题，是程序的问题。”
“那王总的意思是？”
“这个合作，我们要重新考虑。”
“重新考虑？”
我深吸一口气。
“王总，如果是因为价格或者质量的问题，我可以再调整。”
“不是价格和质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信任的问题。”
王总站起来。
“江总，你和苏总监的关系，让公司对这次合作的公正性产生了怀疑。”
“所以我们决定，暂停这次合作。”
“暂停？”
苏念也站起来。
“王总，这批货已经在生产了，现在暂停会造成很大损失。”
“那是江总的事，跟公司无关。”
“王总……”
“好了，就这样吧。”
王总挥挥手。
“你们可以走了。”
我和苏念走出办公室。
苏念整个人都蔫了。
“怎么办，江城。”
“别慌，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去找周总谈谈。”
“找他？”
“对，这事十有八九是他在背后搞鬼。”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现在就去。”
我开车去了周总的厂。
周总正在车间里，看见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哟，江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总，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周总笑了。
“江总，做生意嘛，各凭本事。”
“散布谣言也算本事？”
“什么谣言？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周总，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把那笔单子让给我。”
“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周总转身要走。
“等等。”
我叫住他。
“如果我让给你，你能保证不再散布谣言？”
“这得看你的诚意了。”
“什么诚意？”
“把单子完整地让给我，包括已经生产的那批货。”
“你是想白拿？”
“不是白拿，是合理补偿。”
“多少？”
“原价的一半。”
“你这是趁火打劫。”
“江总，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周总笑得很得意。
我握紧了拳头。
这混蛋摆明了是要吃定我。
但为了苏念，我只能忍。
“好，我答应你。”
“爽快。”
周总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没有握他的手，转身就走。
回到车上，我给苏念打了电话。
“解决了。”
“真的？”
“嗯，周总答应不再闹了。”
“那王总那边……”
“我会去跟他解释的。”
“江城，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没什么，一点小小的让步而已。”
“你骗我。”
“没骗你。”
“江城……”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傻瓜，这不怪你。”
“可是……”
“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位上，深深叹了口气。
这次算是亏大了。
不仅单子没了，还要倒贴一大笔钱。
但只要苏念没事，一切都值得。
【第十章】
周总的事解决后，我以为终于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结果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那天晚上，我正在厂里加班，小李突然冲进来。
“老板，出事了！”
“又怎么了？”
“你快看论坛！”
我打开镇上的论坛，置顶帖的标题让我头皮发麻。
《震惊！某服装厂老板为了女人，贱卖工厂资产！》
点进去，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我为了讨好苏念，把原本属于工人们的利益拱手让人。
还说我这次的决定会导致厂子倒闭，三百多个工人都要失业。
评论区炸了。
“江城这个王八蛋，为了女人连工人都不管了！”
“我们给他卖命，他就这么对我们？”
“大家一起去找他讨说法！”
我看着屏幕，手都在抖。
这他妈又是谁在搞我？
“老板，工人们都在传这个帖子，现在人心惶惶的。”
小李说。
“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往车间走去。
果然，工人们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见我来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老板。”
老杨走过来。
“大家都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你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我知道。”
我走到车间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看到了论坛上的帖子。”
“但那些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抹黑我。”
“厂子不会倒闭，大家的工作也都稳定，请大家放心。”
“真的吗？”
有工人问。
“真的，我向大家保证。”
“那这次的单子呢？”
“单子的事确实出了点问题，但我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这个……”
我犹豫了一下。
“是我个人做了一点让步，但不影响厂子的正常运转。”
“什么让步？”
“这个不方便说，但大家的工资不会少一分钱。”
工人们面面相觑。
老杨站出来。
“老板说的话，我信。”
“这些年老板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不会害我们的。”
其他工人也纷纷点头。
“对，老板人不错。”
“我也信老板。”
“那我们就继续干活吧。”
人群慢慢散了。
我松了口气。
“老杨，谢了。”
“客气什么，都是应该的。”
老杨拍了拍我肩膀。
“不过老板，你得小心点，这次明显是有人在针对你。”
“我知道。”
“你有头绪吗？”
“有点，但还不确定。”
“那你小心点。”
“嗯。”
回到办公室，我给苏念打了电话。
“苏念，你那边还好吗？”
“还好，王总那边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那就好。”
“你呢？我听说镇上论坛又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小李告诉我的。”
“哦。”
“江城，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别说傻话，这不怪你。”
“可是……”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接二连三的麻烦，到底是谁在搞鬼？
周总？
不太像，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
还是有其他人？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江总？”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你是？”
“我是王总公司的李经理。”
“李经理，这么晚了，有事吗？”
“是这样的，王总让我转告你，论坛上的事他知道了。”
“然后呢？”
“他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公司可以出面澄清。”
我愣了一下。
“王总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王总觉得，这件事对苏总监的影响也不好。”
“所以他愿意帮忙？”
“对，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希望你和苏总监能把关系公开，不要再遮遮掩掩。”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谢谢王总。”
“那就这样，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我又给苏念打了过去。
“苏念。”
“怎么了？”
“王总愿意帮我们澄清，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希望我们公开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反正迟早要公开的。”
“那……好吧。”
“你确定？”
“嗯，我确定。”
“那明天我们就一起发个声明？”
“好。”
第二天，我和苏念各自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声明。
内容很简单，就是承认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但这不影响工作上的公正性。
声明一发出去，镇上的论坛立刻炸了。
“我就说他们有关系吧！”
“终于承认了。”
“不过看起来挺般配的。”
“是啊，郎才女貌。”
风向突然就变了。
之前骂我的人，现在都在祝福我们。
我哭笑不得。
这世道，真是说不准。
下午，王总公司也发了一份声明。
说明这次合作完全符合程序，是经过公司严格评估的。
至于我和苏念的关系，不影响合作的公正性。
这份声明一出，所有的质疑都消失了。
晚上，苏念给我打电话。
“江城，都解决了。”
“嗯，我看到了。”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
她犹豫了一下。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要等一年吗？”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能早一天和你在一起，就不要再等了。”
我笑了。
“那你的意思是？”
“明年春天，我们结婚吧。”
“好，那就明年春天。”
“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会反悔，这辈子都不会。”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就像十年前，我和她在小树林里约定的那个夜晚。
只是这一次，我们终于要走到一起了。
因为五块钱相识，因为误会分开，又因为爱重聚。
这十年，值了。
第二年春天，我和苏念在镇上的老房子里举行了婚礼。
没有太多客人，只有亲朋好友。
赵婶和其他大婶都来了，一个个红光满面。
“我就说你们俩肯定有戏！”
“是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老杨也来了，还带了一份厚礼。
“老板，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老杨。”
苏奶奶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仪式很简单，就是交换戒指，然后接吻。
当我吻上苏念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亲爱的。”
我在她耳边说。
“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嗯。”
她红着脸应了一声。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一家人。”
婚礼结束后，我们坐在院子里。
茉莉花开得正好，香味弥漫整个院子。
“江城。”
“嗯？”
“你还记得当年你借我五块钱的事吗？”
“当然记得。”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借那五块钱，我们会不会就不认识了？”
“大概会吧。”
“那我们真幸运。”
“是啊，幸运。”
我握住她的手。
“苏念，谢谢你当年借我那五块钱。”
“也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我会一直记得你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十年前那个女孩。
“那我们就说好了，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说好了。”
我低头吻了她。
茉莉花的香味更浓了。
就像我们的爱情。
历经十年，终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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