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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33:11

十年。

整整十年,我每月雷打不动给侯府送银子。

今天结清最后一笔,账房刚落笔,家主突然拍我肩膀。

“其实你是我亲生的。”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所以我这十年是给自己家打钱?

早说啊!

【第一章】

账房的算盘珠子啪嗒啪嗒响了半天。

“顾公子,三百两银子,收讫。”

账房先生吹干最后一个字,抬头冲我笑,“十年了,您这份心意,侯府上下都记着呢。”

我松了口气。

终于结清了。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整整十年,每个月三十两,风雨无阻。

我叫顾自在,打小在外面长大,十五岁那年被侯府找回来,说是家主当年在外面救过我爹,我爹临死前托孤,让我认侯府当恩人。

行吧,认就认。

人家救命之恩,每月孝敬点银子不过分。

可这十年过得,那叫一个苦。

我在城东开了个小铺子,卖些杂货,起早贪黑,就为了攒够每月那三十两。

下雨天摔过跤,大雪天冻过手,夏天热得中暑,冬天穷得烧不起炭。

但每个月初一,我必定准时出现在侯府门口,双手奉上银子。

因为我爹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

“顾公子慢走。”账房先生站起来送我。

我刚要转身,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等等。”

回头一看,是家主。

陈国侯府的家主,陈怀远,五十来岁,留着三缕长须,看着挺威严。

“家主有事?”我拱手。

陈怀远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半天,突然拍了拍我肩膀。

“自在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

不会是又要加钱吧?

“您说。”我咽了口唾沫。

陈怀远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

“其实,你是我亲生儿子。”

我愣住了。

账房先生手里的算盘掉地上了。

院子里扫地的小厮,扫把也掉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脑子嗡嗡响,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话。

“啥?”

“你是我亲生的。”陈怀远又说了一遍,还挺郑重,“二十五年前,你娘怀你的时候,有个道士说你命格太硬,必须放在外面养,否则会克家里人。所以我就找了个借口,把你送出去了。现在你二十五了,命里那一劫过了,可以认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等等。

所以我这十年,是给我亲爹,打钱?

我自己给自己家,交了三万六千两银子?

“顾公子……哦不,少爷,您没事吧?”账房先生小心翼翼问我。

我扭头看他,又看看陈怀远,嘴角抽搐。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我这十年每个月给侯府的三十两银子……”

“是孝敬你自己家。”陈怀远点头,还挺欣慰,“自在啊,你这份心意,为父很感动。”

我胸口一阵发闷。

感动个屁啊!

我这十年省吃俭用,攒钱攒得头发都掉了一圈,合着是给自己家交钱?

“那个,家主……哦不,爹,”我嘴角抽搐,“您当年为啥不早说?”

“不是说了么,命格的事。”陈怀远一脸理所当然,“必须等你过了二十五岁那道坎。”

我深呼吸。

冷静。

要冷静。

“那我能问一句,”我咬着牙,“这十年我给侯府的银子,能退吗?”

陈怀远愣了一下。

账房先生也愣了。

院子里的小厮们全愣了。

“退?”陈怀远眉毛一挑,“为啥要退?”

“因为我是您亲儿子啊!”我声音都劈叉了,“亲儿子给亲爹打钱,这不是冤种行为吗?”

“话不能这么说,”陈怀远捋着胡子,一脸正经,“你当时不知道自己是亲生的,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体现了你知恩图报的品质。现在知道真相了,更应该高兴才对,说明这些钱没给外人,都在自家人手里,多好。”

我听着这逻辑,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我这十年过得苦啊,”我指着自己,“您看我这手,冬天都冻出冻疮了,就为了省炭火钱攒银子。结果您告诉我,我是亲生的?那我这十年图啥?”

“图磨炼心性。”陈怀远一本正经,“你看,这不是把你磨炼出来了吗?现在不仅有铺子,还学会了做生意,这都是财富。”

我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忍不了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盯着陈怀远,“这三万六千两银子,一两都不退?”

“对。”陈怀远点头,还拍拍我肩膀,“不过你放心,从今天起,你就是侯府的大少爷了,以后府里的东西都有你一份。”

我嘴角抽了抽。

行。

我懂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先让你充钱,充完了再告诉你,其实你是股东。

但是充的钱不退。

“那个,”我试探性问了一句,“侯府现在家底多少?”

账房先生赶紧翻账本,算了半天,小声说:“回少爷,目前府里流动资金,大约八千两。”

我眼前一黑。

八千两?

我这十年给了三万六千两,现在府里只剩八千两?

另外两万八千两去哪了?

“府里这些年开销大,”陈怀远轻咳一声,“你几个哥哥姐姐都要用钱,还有各种应酬,你懂的。”

我不懂。

我一点都不懂。

“所以您是说,”我声音发抖,“我这十年的钱,都被我那些素未谋面的哥哥姐姐花了?”

“也不全是,”陈怀远想了想,“还有一部分用来修缮府邸,还有给你娘买首饰。”

我闭上眼睛。

我现在特别想知道,那个道士现在在哪。

我想跟他聊聊人生。

“对了,晚上设宴,”陈怀远突然来了精神,“把你几个哥哥姐姐都叫来,正式介绍你这个弟弟。”

我睁开眼,盯着陈怀远。

“我有几个哥哥姐姐?”

“三个,”陈怀远掰着手指头数,“大哥陈浩然,今年三十,在户部当差。二姐陈婉儿,二十八,嫁给了李家公子。三哥陈景行,二十六,在家里混吃等死……哦不,在家里读书。”

我太阳穴又开始突突。

三个哥哥姐姐。

最小的都比我大一岁。

所以我这个老幺,在外面吃了十年苦,省吃俭用给家里打钱,结果钱都被哥哥姐姐们花了?

“行,”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那晚上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到侯府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府邸修得富丽堂皇,红墙绿瓦,气派得很。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膝盖上还有去年摔的补丁。

深吸一口气。

今晚这顿饭,我必须得吃个够本。

【第二章】

回到自己的小铺子,我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伙计小六子凑过来,小心翼翼问:“东家,您这是咋了?怎么一脸便秘的表情?”

我瞥他一眼。

“我刚发现,我这十年是个傻子。”

“啥意思?”小六子一脸懵。

我把今天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小六子听完,沉默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东家,您这也太惨了吧,哈哈哈哈……”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小六子笑得直不起腰,“不是,您给自己家打了十年钱,这事说出去,能笑死一条街。”

我深吸一口气。

“笑够了没?”

“够了够了,”小六子擦擦眼泪,“不过东家,这也不算坏事啊,您现在是侯府大少爷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吃香的喝辣的?”我冷笑,“府里就剩八千两银子,我一个人就贡献了三万六千两,另外两万八千两全被花了,你跟我说吃香的喝辣的?”

小六子挠挠头,“那,东家您打算咋办?”

我沉默半晌。

“今晚先去吃顿饭,看看那三个哥哥姐姐都是什么货色。”

傍晚时分,我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

说是最好,其实也就是块青色细布,没补丁,算是体面。

到了侯府门口,门房一看是我,赶紧迎上来。

“少爷来了,快请进,家主和几位少爷小姐都在正厅等着呢。”

我点点头,跟着门房进去。

侯府很大,从门口到正厅,走了足足一刻钟。

沿途看见不少下人,都对我行礼。

“少爷好。”

“四少爷好。”

我面无表情点头。

四少爷。

听着怪别扭的。

我在外面当了二十五年穷光蛋,突然变成少爷,这感觉就像做梦。

可惜梦里还得还债。

到了正厅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正中间是陈怀远,左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官服,应该是大哥陈浩然。

右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打扮得珠光宝气,应该是二姐陈婉儿。

旁边还有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穿着锦袍,手里摇着扇子,一脸慵懒,应该是三哥陈景行。

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气氛有点尴尬。

“来了,”陈怀远站起来,招呼我,“来,自在,坐这边。”

我走过去,在陈怀远身边坐下。

陈浩然上下打量我,眉头微皱,“爹,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弟弟?”

“对,”陈怀远点头,“你们四弟,顾自在。不过现在应该改回来,叫陈自在了。”

我嘴角抽了抽。

陈自在。

这名字听着更怪了。

陈婉儿掩着嘴笑,“哎呀,四弟这身衣裳,是粗布的吗?”

我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深吸一口气。

“是,在外面过得比较朴素。”

“何止朴素,”陈景行啪一声合上扇子,“这简直是寒酸。”

我盯着他,笑了。

“三哥说得对,是挺寒酸的,毕竟这十年我每个月都要攒三十两银子给侯府,能不寒酸吗?”

陈景行愣了一下。

陈浩然和陈婉儿对视一眼。

气氛突然有点微妙。

陈怀远轻咳一声,“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些了,来,上菜。”

很快下人端上来一桌子菜。

燕窝鱼翅,山珍海味,满满当当。

我看着这桌子菜,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一桌,少说也得一百两。

我给侯府打了三万六千两,能吃三百六十顿这样的饭。

想到这,我拿起筷子,开吃。

陈浩然夹了口菜,慢慢嚼着,突然开口:“四弟在外面这些年,都做些什么?”

“开了个杂货铺,”我边吃边说,“卖些日用品。”

“生意如何?”陈婉儿问。

“还行,”我喝了口汤,“除了每个月要给侯府交三十两,剩下的勉强够吃饭。”

陈景行筷子顿了一下。

我继续吃,表情平静,“对了,我有点好奇,这十年我给侯府的三万六千两,都花哪了?”

陈怀远脸色一僵。

陈浩然低头喝汤。

陈婉儿看着盘子里的菜。

陈景行假装没听见,继续吃。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这个嘛,”陈怀远清了清嗓子,“府里开销确实大,你大哥在户部当差,每年应酬不少,你二姐出嫁的时候嫁妆也花了不少,你三哥……”

“我读书花钱,”陈景行接话,“买书、请先生,都是钱。”

我点点头,“哦,所以我这十年的钱,都花在你们身上了。”

陈浩然放下筷子,“四弟,话不能这么说,你那些钱是孝敬爹的,爹怎么花是爹的自由。”

“说得对,”我笑了,“那现在我也是侯府的人了,以后府里的开销,我也能决定吧?”

陈怀远愣了一下,“这个……可以是可以……”

“那行,”我站起来,“从明天起,府里所有开销,必须经过我审核。另外,我要查这十年的账本,看看钱都花哪了。”

陈浩然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得很灿烂,“就是想知道,我这三万六千两,都喂了谁。”

陈婉儿拍桌子站起来,“陈自在,你别太过分,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

“对,我是自愿给的,”我点头,“但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是亲生的啊。现在知道了,我就得算算这笔账。”

陈景行冷笑,“你算什么账?钱都花了,你还能让我们吐出来不成?”

我看着他,笑容逐渐扩大。

“吐不出来没关系,”我慢慢说,“以后你们花的每一两银子,都得经过我同意。”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陈婉儿大喊:“陈自在,你给我回来!”

我头也不回,挥挥手。

“不回,我回我那个小破铺子,至少那是我自己挣的。”

走出侯府大门,我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但心里痛快。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让小六子去打听侯府这十年的账目。

小六子办事还挺利索,下午就带回来一堆消息。

“东家,我打听清楚了,”小六子神秘兮兮凑过来,“这十年,侯府的大头开销有这么几笔。”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说。”

“第一,大少爷陈浩然在户部当差,每年送礼、应酬,至少花五千两。十年就是五万两。”

我眉头一跳,“五万两?我才给了三万六千两。”

“对啊,所以侯府其实是亏的,”小六子继续说,“第二,二小姐陈婉儿出嫁的时候,嫁妆花了八千两。第三,三少爷陈景行这些年买书、请先生,花了至少一万两。”

我算了一下,“五万加八千加一万,六万八千两。但侯府这十年的收入,除了我给的三万六千两,还有其他吗?”

“有,”小六子点头,“侯府名下有几个铺面和庄子,每年能收入大约一万两,十年就是十万两。加上您给的三万六千两,总共十三万六千两。”

“那支出呢?”

“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府里日常开销,下人工钱,修缮房屋,这些加起来,十年大约五万两。”

我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收入十三万六千两,支出十一万八千两,应该还剩一万八千两。

但账房说只剩八千两。

“还有一万两去哪了?”我盯着小六子。

小六子压低声音,“这就是重点了。我打听到,去年年底,家主突然拿出一万两,说是还一笔旧债。”

“什么旧债?”

“不知道,”小六子摇头,“据说是很早以前欠下的,具体是啥,府里的人都守口如瓶。”

我眯起眼睛。

一万两的旧债,还藏得这么严实。

有意思。

“行,我知道了,”我拍拍小六子肩膀,“你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得嘞。”小六子屁颠屁颠跑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手指敲着桌面。

陈怀远这个人,表面看着威严正派,但这笔一万两的旧债,肯定有猫腻。

正想着,门外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是陈景行。

今天他没穿锦袍,换了身普通衣裳,手里还拿着个包袱。

“哟,三哥,”我靠在椅子上,“这是来打秋风的?”

陈景行脸色不太好看,走到柜台前,把包袱放下。

“我是来跟你商量个事。”

“说。”

“昨晚的事,是我不对,”陈景行深吸一口气,“但我也是没办法,这些年我读书确实花了不少钱。”

我笑了,“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你借点钱,”陈景行咬咬牙,“五十两,下个月还你。”

我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陈景行被看得不自在,“你要是不借就算了,当我没说。”

“不是不借,”我慢慢说,“我是在想,三哥你一个侯府少爷,怎么会缺五十两银子?”

陈景行脸色一僵。

我继续说:“侯府现在还有八千两流动资金,你随便拿点不就行了?怎么还要来找我借?”

陈景行沉默半晌,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了,不瞒你了,”他抬头看我,“府里那八千两,我动不了。”

“为啥?”

“因为爹把账房的钱都锁起来了,”陈景行苦笑,“昨晚你那番话,把爹吓着了,他怕你真的要查账,所以把府里的流动资金全锁了,谁都动不了。”

我眉毛一挑。

陈怀远这反应,有点过激了。

“那你为啥要借钱?”我问。

陈景行抓抓头发,“我欠了赌坊五十两,今天必须还,不然他们要打断我的腿。”

我深吸一口气。

赌bo。

又是赌bo。

“三哥,”我盯着他,“你这些年读书花的一万两,该不会都输进赌坊了吧?”

陈景行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扶额。

难怪陈怀远要把钱锁起来,合着这家里有个赌鬼。

“行,”我站起来,从柜台底下拿出五十两银子,“借你。”

陈景行眼睛一亮,“真的?”

“但是,”我话锋一转,“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

我盯着他,“告诉我,去年年底爹还的那一万两旧债,是怎么回事。”

陈景行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我把银子推过去,“说还是不说?”

陈景行盯着银子,咬牙切齿半天,最终妥协了。

“行,我说,”他凑近我,压低声音,“那一万两,是还给宝月楼的。”

“宝月楼?”我愣了一下,“青楼?”

“对,”陈景行点头,“二十年前,爹年轻的时候,在宝月楼欠下一笔风流债。后来那个姑娘怀孕了,爹给了一万两让她自己养孩子,说好以后不再往来。”

我瞳孔一缩。

“然后呢?”

“然后去年那个姑娘病死了,她儿子找上门来,说要认祖归宗,”陈景行继续说,“爹不想让这事传出去,就又给了一万两,把人打发走了。”

我脑子嗡嗡响。

所以陈怀远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

“那个私生子现在在哪?”我问。

“不知道,”陈景行摇头,“爹给了钱,人就走了,说是要去南方做生意。”

我沉默半晌。

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怀远当年把我送出去,说是因为命格问题。

但现在看来,他在外面的风流债可不止我一个。

“行,我知道了,”我把银子推给陈景行,“拿去吧。”

陈景行抓起银子,转身就跑。

到门口又回头看我,“四弟,这事你千万别说出去,不然爹会杀了我的。”

我摆摆手,“放心。”

陈景行走后,我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小六子凑过来,“东家,咋了?”

“没啥,”我笑了,“就是发现,这个家比我想的还要乱。”

当天晚上,我又去了侯府。

这次没人通报,我直接闯进陈怀远的书房。

陈怀远正在看书,见我进来,眉头一皱,“自在,进来怎么不敲门?”

“因为我有急事,”我走到他面前,直接开口,“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二十年前,您在宝月楼有个相好的姑娘,她给您生了个儿子,对吗?”

陈怀远手里的书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盯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我盯着他,“我想知道,您到底有几个儿子?”

陈怀远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

“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陈怀远摇头,“去年给了他一万两,让他走了。”

我笑了,“所以您当年把我送出去,真的是因为命格问题,还是因为家里太乱,不想让人知道您在外面有私生子?”

陈怀远脸色难看,“自在,有些事你不懂……”

“我懂,”我打断他,“我懂您想维护侯府的名声,我也懂您不想让夫人知道您在外面的风流债。但您有没有想过,我这十年过得有多苦?”

陈怀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

“还有,那一万两是从我给的三万六千两里出的吧?”

陈怀远沉默。

我笑了,“行,我明白了。”

说完我推门出去,留下陈怀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第四章】

回到铺子,已经是深夜。

小六子还没睡,见我回来,赶紧凑上来。

“东家,咋样?”

“查清楚了,”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陈怀远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去年给了一万两打发走了。”

小六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劲爆?”

“嗯,”我喝了口茶,“而且那一万两,是从我给的钱里出的。”

小六子不说话了。

我放下茶杯,盯着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有点刺眼。

“小六子,”我突然开口,“你说,我这十年算什么?”

小六子挠挠头,“算……冤大头?”

我笑了,“对,冤大头。我自己省吃俭用,攒钱给侯府,结果钱被拿去给别的私生子了。”

“那东家您打算咋办?”

我沉默半晌。

“我要把那一万两要回来。”

“啊?”小六子愣了,“咋要?人都跑南方了。”

“那就去南方,”我站起来,“反正我现在也是侯府的人了,这笔账,必须得算清楚。”

第二天,我就开始收拾行李。

小六子在旁边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叨叨,“东家,您这是真要去南方找那个私生子啊?”

“对,”我把几件换洗衣裳塞进包袱,“不然呢?这一万两可是我的血汗钱。”

“可是南方那么大,您上哪找去?”

“慢慢找,”我系上包袱,“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陈浩然。

今天他没穿官服,一身便装,脸色不太好看。

“四弟,听说你要去南方?”他直接开口。

“对,”我点头,“有事?”

陈浩然走到我面前,盯着我,“你是去找那个私生子?”

我挑眉,“大哥消息挺灵通。”

“爹昨晚跟我说了,”陈浩然深吸一口气,“我劝你别去。”

“为啥?”

“因为那个人,”陈浩然顿了顿,“不好惹。”

我笑了,“不好惹?他拿了一万两就跑,这还不好惹?”

“你不懂,”陈浩然摇头,“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我盯着他,“大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陈浩然沉默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行,我告诉你,”他坐下,“那个人叫陈墨,今年二十八,在南方经营着一家商号,生意做得很大。”

“商号?”我愣了一下,“他拿着一万两去做生意了?”

“不是,”陈浩然摇头,“那一万两,是爹补偿给他的。他自己的生意,早就做起来了。”

我皱眉,“那他为啥还要来找爹要钱?”

陈浩然看着我,慢慢说:“因为他想认祖归宗。”

我瞳孔一缩。

“爹没答应,”陈浩然继续说,“给了一万两,让他别再来了。但据我所知,他并没有放弃,只是暂时退了一步。”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大哥,你为啥告诉我这些?”我盯着陈浩然。

陈浩然站起来,拍拍我肩膀。

“因为你是我弟弟,”他说,“虽然这十年你不在府里,但现在回来了,就是一家人。我不想你去南方冒险。”

我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陈浩然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如果你真要去,我陪你。”

我愣住了。

陈浩然笑了笑,“毕竟,那一万两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大哥,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第五章】

三天后,我和陈浩然踏上了去南方的路。

陈怀远本来不同意,但架不住我和陈浩然轮番劝说,最终还是答应了。

临走前,陈怀远把我叫到书房,塞给我一张银票。

“五百两,路上用。”

我看着银票,没接。

“不用,我自己有钱。”

陈怀远愣了一下,“自在……”

“不过,”我盯着他,“等我把那一万两要回来,这笔账,咱们再算。”

陈怀远苦笑,“行,随你。”

出了侯府,陈浩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雇了辆马车,车夫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头,说是去南方最快十天就能到。

我和陈浩然坐在车厢里,一路颠簸。

第一天还好,第二天开始,我就觉得屁股疼。

陈浩然看我一脸痛苦,笑了,“没坐过长途马车吧?”

“嗯,”我揉着屁股,“这十年都在城里,最远就去过郊外。”

陈浩然递给我一个垫子,“垫着,会好点。”

我接过垫子,垫在屁股下面,确实舒服多了。

“大哥,”我看着他,“你为啥要陪我来?”

陈浩然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因为我欠你的。”

“欠我的?”

“这十年,你给侯府的三万六千两,”陈浩然转头看我,“有一大部分,是被我花了。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弟弟,但现在知道了,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我沉默半晌,“大哥,你这人还挺实诚。”

陈浩然笑了,“可不是嘛,在户部当差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太实诚,一直升不上去。”

我也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陈浩然一路南下。

路上陈浩然跟我讲了很多侯府的事。

比如陈婉儿嫁人那年,陈怀远为了给她撑场面,借了不少钱办嫁妆,后来还了好几年才还清。

比如陈景行从小就爱赌,陈怀远管不住他,只能不断给钱,希望他能回头。

比如陈怀远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公子,在外面留下不少风流债。

“所以,”我听完,长叹一口气,“咱爹年轻时挺能浪啊。”

陈浩然苦笑,“可不是嘛,母亲当年就是因为这事,病倒的。”

我愣了一下,“母亲?”

“对,你的生母,”陈浩然看着我,“也是我的母亲。她知道爹在外面有私生子,气得大病一场,后来身体就一直不好。”

我心里一沉。

原来陈怀远把我送出去,不光是因为命格,还有这层原因。

“那母亲现在……”

“还在,”陈浩然点头,“只是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爹没让你去见她,是怕刺激到她。”

我不说话了。

这事越听越复杂。

十天后,我们到了南方的一座大城市,叫云州。

云州很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商铺林立。

陈浩然带我去了一家客栈,放下行李后,就开始打听陈墨的下落。

很快就有了消息。

陈墨在云州开了一家名叫“墨宝商行”的商号,生意做得很大,主要经营丝绸和茶叶,在云州算是数一数二的富商。

“这么有钱?”我听完,啧啧称奇,“那他为啥还要回去找爹要一万两?”

陈浩然摇头,“可能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一个名分。”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墨宝商行。

商行很大,三层楼的建筑,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气派得很。

我和陈浩然走进去,一个伙计迎上来。

“二位客官,要买点什么?”

“我们找你们东家,”陈浩然开口,“麻烦通报一声,就说陈家的人来了。”

伙计愣了一下,“陈家?哪个陈家?”

“陈国侯府,”陈浩然淡淡说。

伙计脸色一变,“二位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他转身上楼。

我和陈浩然在大厅里等着。

大厅里摆着各种丝绸和茶叶,看着都是上等货。

“这陈墨还挺能干,”我小声说,“这生意做得比咱家还大。”

陈浩然点头,“所以我说他不好惹。”

没多久,伙计下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二十七八岁,穿着深蓝色长袍,相貌英俊,眉眼间有几分陈怀远的影子。

他走到我们面前,打量了我们一眼,淡淡开口。

“侯府的人?找我有事?”

陈浩然上前一步,“你是陈墨?”

“是,”陈墨点头,“你们是?”

“我是陈浩然,侯府长子,”陈浩然指着我,“这是我四弟,陈自在。”

陈墨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四弟?”他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侯府还有个四弟?”

“因为他之前一直在外面,”陈浩然说,“前阵子才认回来。”

陈墨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也盯着他。

气氛有点尴尬。

陈墨突然笑了,“有意思,看来陈大人在外面的私生子,还不止我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承认,你是我们的兄弟?”

“兄弟?”陈墨冷笑,“我可不敢当。陈大人当年给了我娘一万两,让我们滚蛋,我现在只是个拿钱的外人罢了。”

陈浩然皱眉,“陈墨,话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陈墨打断他,“说陈大人念旧情,给了我们一笔钱?还是说他大发慈悲,没让我们母子俩饿死街头?”

我看着陈墨,突然开口:“你要是这么想,那我问你,去年你回侯府要钱,是为了什么?”

陈墨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为了让他知道,他当年抛弃的儿子,现在过得比他好。”

我笑了,“所以你是回去显摆的?”

陈墨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耸耸肩,“就是觉得,你既然过得这么好,为啥还要拿那一万两?”

陈墨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继续说:“那一万两,是从我给侯府的钱里出的。这十年,我每个月给侯府三十两,总共三万六千两,结果有一万两被拿去给你了。你说,我该不该找你要回来?”

陈墨愣住了。

陈浩然也愣住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半晌,陈墨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看着我,“所以你是来要债的?”

“对,”我点头,“要债。”

陈墨盯着我,眼里的冷意越来越浓。

“那一万两,我不会还。”

“为啥?”

“因为那是陈大人欠我的,”陈墨冷冷说,“他欠我一个父亲,欠我娘一个名分,一万两,不过是利息。”

我深吸一口气。

这话说得,还真没法反驳。

“行,”我点头,“那咱们换个说法。那一万两是我的钱,你拿了我的钱,咱俩之间的账,怎么算?”

陈墨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想怎么算?”

我想了想,“这样,你把那一万两还给我,咱们两清。”

陈墨摇头,“不可能。”

“那你想怎么样?”

陈墨盯着我,慢慢说:“除非,你能让陈大人公开承认我的身份,让我认祖归宗。”

我愣住了。

陈浩然也愣住了。

陈墨继续说:“只要陈大人肯公开承认我是他儿子,那一万两,我双倍还你。”

我深吸一口气。

这要求,有点难办。

【第六章】

从墨宝商行出来,我和陈浩然都没说话。

走了好一段路,陈浩然才开口:“四弟,这事不好办。”

“我知道,”我点头,“让爹公开承认陈墨,等于是打母亲的脸。”

“而且,”陈浩然皱眉,“一旦公开,侯府的名声就完了。爹在外面有私生子的事传出去,朝廷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沉默半晌,“所以这一万两,要不回来了?”

陈浩然叹气,“除非你能说服爹。”

我苦笑,“说服爹?爹要是能答应,去年就答应了,还用得着给一万两打发人?”

两人回到客栈,都有点沮丧。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大哥,”我放下筷子,“你说,陈墨为啥非要认祖归宗?他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也不缺钱,为啥还要纠结这个?”

陈浩然想了想,“可能是为了他娘吧。”

“他娘?”

“对,”陈浩然点头,“我听说,他娘临死前最大的遗愿,就是希望陈墨能有个名分,不要一辈子当私生子。”

我心里一动。

原来如此。

“那他娘现在……”

“去年就过世了,”陈浩然说,“所以陈墨才回侯府要说法。”

我不说话了。

这么一想,陈墨也挺可怜的。

虽然现在有钱了,但没名分,终究是个私生子。

“大哥,”我突然开口,“你说,如果我们能给陈墨一个名分,但不是侯府的名分,他会不会答应?”

陈浩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比如,”我想了想,“让他认祖归宗,但不是认回侯府,而是单独立个支脉。这样既给了他名分,又不影响侯府的名声。”

陈浩然眼睛一亮,“你这主意倒是不错,但关键是,爹会答应吗?”

我笑了,“爹不答应,咱们可以让他答应。”

“怎么让?”

我凑近陈浩然,小声说了几句。

陈浩然听完,愣了半天,然后竖起大拇指。

“四弟,你这脑子,可以啊。”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墨宝商行。

陈墨见到我们,皱眉,“又来干什么?”

“来谈个交易,”我直接开口。

陈墨挑眉,“什么交易?”

“我可以帮你认祖归宗,”我说,“但不是认回侯府。”

陈墨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把昨晚想的方案跟他说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让陈怀远公开承认陈墨是他儿子,但不让陈墨进侯府的族谱,而是单独给他立个支脉,叫“陈氏旁支”。

这样一来,陈墨有了名分,不再是私生子,但也不会影响侯府的主脉。

陈墨听完,沉默半晌。

“你觉得陈大人会答应?”

“不知道,”我摇头,“但可以试试。”

陈墨盯着我,“你为啥要帮我?”

“因为我要我的一万两,”我笑了,“你答应过,只要认祖归宗,就双倍还我。”

陈墨笑了,“你这人,倒是实诚。”

“彼此彼此,”我说,“怎么样,答应不答应?”

陈墨想了想,“行,我答应。但如果陈大人不同意,那这事就算了。”

“成交,”我伸出手。

陈墨握住我的手,用力一握。

回到侯府,已经是半个月后。

我和陈浩然一下马车,就直奔陈怀远的书房。

陈怀远见我们回来,放下手里的书。

“怎么样,见到陈墨了?”

“见到了,”我点头,“而且谈好了。”

陈怀远愣了一下,“谈好了?”

我把方案跟他说了一遍。

陈怀远听完,脸色变了好几次。

“你们这是在胡闹!”他拍桌子站起来,“让我公开承认陈墨,这不是打你母亲的脸吗?”

“爹,您听我说,”陈浩然上前一步,“这个方案,其实对大家都好。陈墨有了名分,您也了了一桩心事,母亲那边,我们可以慢慢解释。”

“解释?”陈怀远冷笑,“你怎么跟你母亲解释?说我在外面有私生子,现在要认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爹,您总得给陈墨一个交代。他娘临死前的遗愿,就是希望他有个名分。您总不能让人家带着遗憾一辈子吧?”

陈怀远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而且,”我继续说,“这事迟早要解决。陈墨现在在南方生意做得这么大,早晚会有人查到他的身份。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主动。”

陈怀远沉默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让我想想。”

我和陈浩然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有戏。

三天后,陈怀远把我和陈浩然叫到书房。

“我答应了,”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陈墨认祖归宗后,不能再用‘陈国侯府’的名号做生意,”陈怀远说,“他的商行,必须改名,不能跟侯府扯上关系。”

我想了想,“行,这个我去跟他说。”

陈怀远点头,“还有,你那一万两,我还你。”

我愣了一下,“爹,您这是……”

“我知道这十年委屈你了,”陈怀远看着我,眼里有些复杂,“这一万两,就当是我这个当爹的补偿。”

我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气。

“谢谢爹。”

陈怀远摆摆手,“行了,去吧,早点把这事办了。”

我和陈浩然出了书房,两人都有点感慨。

“四弟,”陈浩然拍拍我肩膀,“这次多亏了你。”

我笑了,“应该的,毕竟那一万两是我的钱。”

陈浩然也笑了。

一个月后,陈墨正式认祖归宗。

陈怀远在族谱上给他立了个支脉,叫“陈氏旁支”。

虽然不是侯府主脉,但也算是有了名分。

陈墨很满意,当场给了我两万两银票。

“说好的双倍,”他笑着说,“一两都不少。”

我接过银票,心情复杂。

这十年的冤枉钱,总算要回来了一部分。

“以后有空常来南方,”陈墨拍拍我肩膀,“兄弟一场,别生分。”

我点头,“一定。”

送走陈墨,我回到侯府。

陈怀远把那一万两也还给了我。

加上陈墨给的两万两,我现在手里有三万两。

比我这十年给侯府的三万六千两,还少六千两。

但我已经满足了。

至少,这钱是我自己挣回来的。

【第七章】

拿到钱的第二天,我就开始琢磨怎么花这笔钱。

三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如果省着点花,够我下半辈子吃喝了。

但如果拿去做生意,说不定能翻个倍。

正想着,陈景行屁颠屁颠跑来了。

“四弟,听说你发财了?”他眼睛放光。

我瞥他一眼,“消息挺灵通。”

“嘿嘿,”陈景行搓着手,“那个,四弟,你看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又去赌了?”我打断他。

陈景行脸一红,“没有没有,就是想借点钱周转一下。”

我盯着他,“三哥,你是真把我当提款机了?”

“不是,”陈景行赶紧解释,“上次你借我的五十两,我都还了。”

“啥时候还的?”我一愣。

“昨天啊,”陈景行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票,“喏,还你。”

我接过银票,有点意外。

“你哪来的钱?”

“戒赌了,”陈景行挠挠头,“上次你借我钱之后,我就想通了。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完。所以我现在改行了,跟人学做生意。”

我挑眉,“做什么生意?”

“倒腾粮食,”陈景行说,“从乡下收粮,拉到城里卖,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稳当。”

我点点头,“不错,有进步。”

陈景行嘿嘿一笑,“那四弟,要不要入个股?咱们一起做?”

我想了想,“可以,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账目必须清楚,”我说,“每笔进出都要记账,月底对账。另外,赌bo是绝对不行的,发现一次,我立马撤股。”

陈景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现在看见赌坊都绕着走。”

我笑了,“行,那我入五千两。”

陈景行眼睛都亮了,“真的?”

“真的,”我点头,“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亏了我不管,赚了五五分。”

“成交!”陈景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就这样,我和陈景行合伙做起了粮食生意。

一开始还挺顺利,每个月能赚个几百两。

但到了第三个月,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铺子里算账,陈景行慌慌张张跑进来。

“四弟,不好了!”

我抬头,“怎么了?”

“粮仓被烧了!”陈景行脸都白了,“里面还有三千石粮食!”

我腾一下站起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陈景行急得直跺脚,“我今早去粮仓,发现已经烧成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报官了吗?”

“报了,”陈景行点头,“衙门的人正在查。”

我抓起外套,“走,去看看。”

到了粮仓,果然一片焦黑。

衙门的捕快正在现场勘查。

我找到领头的捕头,“大人,查出什么了吗?”

捕头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粮仓的东家之一,”我说。

捕头点点头,“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

我心里一沉,“有线索吗?”

“正在查,”捕头说,“不过这种事,多半是仇家干的。你们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我和陈景行对视一眼。

得罪人?

我们就是做点小生意,能得罪谁?

“没有啊,”陈景行摇头,“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从不跟人结仇。”

捕头皱眉,“那就奇怪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三哥,”我压低声音,“你之前欠赌坊的钱,都还清了吗?”

陈景行愣了一下,“还清了啊,你借我的那五十两,我就是拿去还债的。”

“确定全还清了?”我盯着他。

陈景行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

“坏了,还有一笔利息没还。”

我深吸一口气。

果然。

“多少?”我问。

“一百两,”陈景行小声说,“我当时想着等赚了钱再还,没想到……”

我扶额。

赌坊的人,最记仇。

“走,”我转身就走,“去找赌坊的人。”

陈景行跟在我后面,“四弟,你要干嘛?”

“谈判,”我说,“这火肯定是他们放的。”

到了赌坊,我直接找到老板。

老板是个胖子,姓王,人称王五爷。

“哟,陈三少爷,”王五爷笑眯眯看着陈景行,“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

“王五爷,”我开门见山,“今天粮仓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王五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兄弟,话可不能乱说。”

“那你说,为啥粮仓好好的,突然就烧了?”我盯着他。

王五爷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这我哪知道,可能是天灾吧。”

“天灾?”我冷笑,“衙门的人说了,是人为纵火。”

王五爷放下茶杯,“那更跟我没关系了。我一个开赌坊的,犯不着去烧人粮仓。”

我深吸一口气。

这老狐狸,死不承认。

“王五爷,”我换了个说法,“三哥欠你的一百两利息,我今天就还给你。但你得保证,以后不再找他麻烦。”

王五爷看着我,突然笑了。

“小兄弟,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我说,“只是想跟您做个交易。”

王五爷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行,”他突然点头,“一百两利息,加上粮仓的损失,一共三千两。”

我瞳孔一缩,“三千两?”

“对,”王五爷笑眯眯,“粮仓里的粮食,按市价算,值两千五百两。再加上一百两利息,四舍五入,就三千两。”

我深吸一口气。

这是敲诈。

“王五爷,您这是狮子大开口,”我说。

“那没办法,”王五爷摊手,“你们要是不想给,那我也没辙。不过以后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我盯着他,拳头攥紧。

陈景行在旁边拉我,“四弟,算了……”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

“行,三千两就三千两,”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五爷挑眉。

“从今往后,你不能再找三哥麻烦,”我说,“另外,如果我发现你再搞这种事,我就去衙门告你纵火。”

王五爷笑了,“小兄弟,你有证据吗?”

“没有,”我说,“但我可以编。”

王五爷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现在也亏了三千两,不在乎再亏点。”

王五爷盯着我,半晌,突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小兄弟有种,”他站起来,“行,三千两,这事就算了结了。”

我从怀里掏出三千两银票,拍在桌上。

“王五爷,希望您说话算话。”

王五爷拿起银票,笑眯眯点头。

“放心,我王某人,最讲信用。”

出了赌坊,陈景行一脸愧疚。

“四弟,对不起,都怪我……”

我摆摆手,“算了,破财消灾。”

“可是三千两……”

“没事,”我拍拍他肩膀,“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行。”

陈景行眼眶红了,“四弟,我……”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我说,“以后长点心,别再碰赌bo。”

陈景行用力点头。

回到侯府,我把这事跟陈浩然说了。

陈浩然听完,沉默半晌。

“四弟,你这次做得对。”

“嗯?”我看着他。

“有些人,不能硬碰硬,”陈浩然说,“王五爷在城里势力不小,背后还有人撑腰。你要是跟他硬来,吃亏的只会是你。”

我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花钱消灾。”

“不过,”陈浩然话锋一转,“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在户部有些门路,”陈浩然说,“可以查查王五爷的底细,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把柄。”

我眼睛一亮,“大哥,你这是要帮我?”

“废话,”陈浩然拍拍我肩膀,“你是我弟弟,帮你是应该的。”

我心里一暖。

这个大哥,是真把我当兄弟了。

【第八章】

陈浩然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开始调查王五爷。

半个月后,他拿着一沓文件来找我。

“四弟,查到了。”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

里面详细记录了王五爷这些年的劣迹。

开赌坊、放高利贷、逼人卖儿卖女,甚至还有几条人命。

“这些都有证据?”我问。

“有,”陈浩然点头,“我托人查的,确凿无疑。”

我盯着文件,眼睛眯起。

“大哥,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交给衙门……”

“王五爷至少要吃十年牢饭,”陈浩然说,“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背后有人,”陈浩然说,“如果贸然动手,可能会牵扯出一连串的事。”

我想了想,“那就更要动手了。”

陈浩然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我点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他烧了我的粮仓,还想就这么算了?”

陈浩然看着我,半晌,笑了。

“行,我陪你。”

第二天,我和陈浩然一起去了衙门。

府尹大人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脸正气。

我们把证据递给他。

李府尹看完,脸色铁青。

“王五爷这个混账,居然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李大人,”我说,“这些证据足够定罪吗?”

“够,”李府尹点头,“足够判他十年以上。”

“那就麻烦李大人了,”我说。

李府尹看了我一眼,“你是陈家的四少爷?”

“是。”

“好,”李府尹点头,“陈家为这事出力,本官自当尽力而为。”

当天下午,衙门就派人去抓王五爷。

王五爷被抓的时候,还在赌坊里数钱。

看见捕快,他脸都绿了。

“你们干什么?我可没犯法!”

“没犯法?”捕快冷笑,“王五爷,这些年你做的好事,全被查出来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五爷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里全是怨毒。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五爷被抓后,赌坊被查封,名下产业全部充公。

那三千两,也被追回来了。

我拿着银票,心情复杂。

这钱,算是失而复得。

“四弟,”陈浩然走过来,“这次干得漂亮。”

我笑了,“多亏大哥帮忙。”

“客气啥,”陈浩然拍拍我肩膀,“咱们是兄弟。”

我点点头。

是啊,兄弟。

虽然这十年我不在侯府,但现在回来了,就是一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了不少。

粮食生意继续做,虽然粮仓烧了,但我和陈景行又租了个新的。

这次学聪明了,雇了几个人日夜看守。

生意慢慢做起来,每个月能赚个千八百两。

陈景行也彻底戒赌了,整天忙着进货出货,倒是像个正经商人了。

有天晚上,陈怀远把我叫到书房。

“自在,坐。”

我坐下,看着他,“爹,有事?”

陈怀远沉默半晌,突然开口。

“这半年,你做得不错。”

我愣了一下,“啊?”

“帮陈墨认祖归宗,帮景行戒赌,还扳倒了王五爷,”陈怀远看着我,眼里有些欣慰,“你这个儿子,我没白认。”

我鼻子一酸。

“爹……”

“这些年委屈你了,”陈怀远叹气,“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不该听那个道士胡说八道,把你送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爹,都过去了。”

“嗯,”陈怀远点头,“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你母亲想见你。”

我心里一跳,“母亲?”

“对,”陈怀远说,“她身体一直不好,但最近听说了你的事,想见见你。”

我沉默半晌,“好,我去见她。”

第二天,我跟着陈怀远去了后院。

母亲住在一个安静的院子里,房间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我走进去,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

她五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脸色苍白,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的美貌。

“自在,”她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我走到床边,跪下。

“娘。”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娘。

母亲伸出手,颤抖着摸我的脸。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眼眶红了,“娘,我不苦。”

“傻孩子,”母亲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都是娘不好,当年要是拦着你爹,你也不用在外面受这么多罪。”

我握住她的手,“娘,都过去了。现在我回来了,以后好好孝敬您。”

母亲点点头,眼里全是慈爱。

我在母亲房里坐了一下午。

她跟我讲了很多当年的事。

讲她和陈怀远年轻时的故事,讲我出生时的情景,讲她这些年的思念。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出来的时候,陈怀远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我说,“娘人很好。”

陈怀远点点头,“以后多来陪陪她。”

“我会的。”

走出后院,我深吸一口气。

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轮明月,突然觉得,这十年的苦,都值了。

因为现在,我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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