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陈野七年,我当了他七年的“兄弟”。
他风光无限的时候,八位数彩礼风风光光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我坐在宾客席喝酒祝福。
后来他被信任的兄弟坑,欠了八百万众叛亲离,联姻妻子卷走所有现金带走女儿,跑得干脆利落。
是我把蹲在楼下抽烟的他,捡回了家。
没领证,没婚礼,连句正式告白都没有,我给他生了个儿子。
楼下阿姨都笑我傻,说没名没分跟着负债男人太亏。
她们不知道,他所有银行卡、收款码全绑定了的我手机号, 他赚的每一分钱都第一时间打给我。
她们更不知道,这场看似我吃亏的关系里,我藏了七年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1 他欠八百万,我给他生了个儿子
陈野欠八百多万的时候,我给他生了个儿子。
没领证,没婚礼,连一句正式的告白都没有。他所有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收款码,全绑的我手机号。
傍晚六点半,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陈野拎着两大袋母婴用品和新鲜的菜走进来,额角还带着汗,黑色工装外套沾了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是他跑酒店布草车间蹭上的。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挥金如土的陈家少爷模样。
他先脱了外套洗手,动作熟稔地从婴儿床里抱起儿子,粗粝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脸。
“今天万豪的季度洗涤款结了,三万四,刚转你卡上了。”他声音带着点奔波后的沙哑,低头看我,“下午去希尔顿对接了新的布草洗涤标准,下个月能把他们家的单也拿下来。楼下母婴店新到的辅食机,我顺手拎了一台,你看看合不合用。”
我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拆快递。
他现在做的是高端酒店后勤洗涤公司,专接五星酒店的床品、巾类消毒清洗业务。当初决定干这个的时候,身边人都劝他说这行又苦又累不赚钱,他偏看准了高端酒店外包后勤的风口,拉着现在的合伙人老周一起开了公司。
老周是他早年认识的厂务师傅,踏实肯干,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吃过两次被兄弟坑的亏,陈野现在选合伙人慎之又慎,钱账分得清清楚楚,合作大半年,公司盈利稳步往上走,没出过一点幺蛾子。
阳台上挂着他洗得发白的工服T恤,旁边是儿子的小衣服。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江面上湿润的气息。楼下保洁阿姨凑在一块儿嚼舌根的声音隐约飘上来,说我年纪轻轻不学好,没名没分住着姐姐的空房子,给一个负债累累的男人生孩子,亏到姥姥家了。
我听着只觉得好笑。
亏?
我苏棠,娘家做实体生意起家,家底殷实;亲姐苏瑾是做跨境贸易的,常年全球飞头等舱,随手扔给我住的就是市中心一线江景房。我自己以前做平面模特,积蓄六位数打底,养个孩子绰绰有余。
孩子是我想生的,钱是我攥着的,人是我挑的。亏不亏,我说了算。
陈野大概也听见了两句,脸色沉了沉,想开口说什么,被我一眼扫过去又咽了回去。他现在没资格替我出头——至少在还清那八百万之前,没有。
我认识他七年,太清楚他这副德行。表面混不吝吊儿郎当,骨子里比谁都要强。当年风光的时候,朋友有难他几十万眼皮都不眨就借出去;现在落难了,宁可自己天天跑酒店盯车间,也不肯回家跟父母低头要钱。
他爸妈不是拿不出这八百万,是故意不给他兜底。
老一辈做实业的,心硬。知道儿子仗义得有点傻,识人不清,就得让他摔狠点,摔疼了,才能长记性。
陈野也硬气,回家只敢说欠了两百万,剩下六百多万自己扛。他爸甩给他一百万周转,剩下的撂下一句“自己闯的祸自己填”,就再也没提过还债的事。
“想什么呢?”陈野把孩子放回婴儿床,凑过来碰了碰我的胳膊,“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今天车间顺道送了点有机蔬菜,新鲜得很。”
我刚要开口,门铃突然响了。
这个点不会有快递,姐姐在国外,朋友也都提前打招呼。我心里纳闷,陈野已经起身去开门了。
门刚拉开一条缝,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我抱着刚醒的孩子走过去,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清了门外的人。
女人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拎着限量款的包,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眉眼和陈野有七分像。
是林薇薇。
陈野的前妻,也是他当年明媒正娶、风光大嫁的联姻妻子。
我至今都记得他们那场婚礼。包下了全市最顶级的度假酒店,红毯从小区门口铺到宴会厅,彩礼是实打实的八位数,连陪嫁的首饰都闪得人睁不开眼。那时候所有人都说,陈野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太太,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只有我知道,林薇薇所谓的“稳定工作”,不过是她爸妈托关系塞进去的事业单位闲职,每天朝九晚五喝喝茶,工资还不够她买一个包。她嫁进来,从头到尾图的就是陈家的钱和地位。
所以陈野刚出事,她跑得比谁都快。
债务爆出来的第三天,她就拟好了离婚协议,带走女儿,卷走了家里仅剩的现金、她名下所有的彩礼陪嫁,连陈野放在家里的一块百达翡丽都没落下。干脆利落,半分情面都没留。
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陈野面前。
林薇薇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婴儿,又落在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个人听见:
“陈野,我还以为你落魄了能长进点,没想到还是这副样子。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身边带,没名没分的,也不怕丢了你们陈家的人。”
怀里的孩子像是被吓到了,瘪了瘪嘴,哼唧了两声。
我低头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抬眼看向门口的女人,语气没什么波澜:
“有事进来说,站在门口吵,丢人的是谁,不一定。”
2 七年兄弟,一场风光联姻
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林薇薇牵着女儿念念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眼神挑剔地扫过一圈客厅,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也就这样吧,比当年你们陈家的婚房差远了。陈野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我没接话,把怀里哼唧的儿子轻轻放进婴儿床,盖好小毯子。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动作不紧不慢。
林薇薇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打量我,目光从我身上的家居服扫到手腕上的素圈手镯,像在掂量我几斤几两。
我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车流,她这副精致又傲慢的样子,忽然就让我想起了七年前,第一次见到陈野的场景。
那是朋友攒的酒局,我刚入行做平面模特,被前辈带着去攒人脉。
包厢里全是圈内有名的富二代,有人起哄要灌我白酒,我正尴尬得下不来台,包厢门被推开,陈野叼着烟走进来。
他那天穿件黑色卫衣,头发微卷,笑起来痞气又敞亮。
几步走过来,胳膊自然地搭在我肩上,语气吊儿郎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干嘛呢你们?我兄弟,你们也敢欺负?”
说着端过我手里的酒杯,仰头一口干了,杯底往桌上一放:“她的酒,我替了。”
那时候的陈野,正是最风光的时候。
家里的老牌实业做得风生水起,舅舅在体制内稳扎稳打,他自己凑钱开的潮牌店刚连开三家分店,二十出头的年纪,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一声“野哥”。
身边朋友一堆,他又仗义,谁有难处张口借个几十万,他眼皮都不眨就转过去,连欠条都不用打。
那天散局后他主动加了我微信,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名字。
之后他组局总爱叫上我。我性格爽利,不扭捏也不图他的钱,出去吃饭喝酒总记得转自己那份钱。
他笑我太见外,说“我陈野的兄弟,吃饭还用你掏钱?”但我始终拎得清——朋友归朋友,钱归钱。
他带我见他的发小,见他爸妈,连谈项目都愿意带我旁听涨见识。
身边所有人都起哄,说野哥这是金屋藏娇,什么时候办喜事?我俩都笑着摆手,说纯兄弟,太熟了,下不去手。
第一次栽跟头是他的潮牌生意。合伙人是他认识多年的发小,卷了换季货款跑了,连带着欠了工厂两百多万。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气归气,也没太往心里去。家里帮他补了窟窿,他转头还是该玩玩,仗义的性子半分没改。
我劝过他,亲兄弟还明算账,合伙人该签的协议得签。他摆摆手,满不在乎:“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不至于。”
我那时候就知道,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看人太瞎。
变故是在他二十五岁那年。家里的实体生意遇上政策调整,上游原材料涨价,下游渠道收缩,资金链一下子吃紧。
他爸妈物色了林家,林薇薇家做建材生意,能给陈家稳定供货,还能牵线银行贷款,这场联姻,是板上钉钉的双赢。
陈野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跟家里吵了快一个月,摔门出去住了半个月。
那天凌晨两点,他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得厉害,说在江边,让我陪他喝点。我打车过去的时候,他脚边已经扔了七八个空啤酒罐。
“棠棠,”他红着眼看我,手里捏着啤酒罐,指节泛白,“我没办法。我不能看着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垮了。”
我没劝他。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苍白。我开了罐啤酒,跟他碰了一下:“那就结。日子是自己过的,怎么都能过。”
那天我们喝到天蒙蒙亮。他说了很多,从小时候偷摸挨揍,到第一次创业赚第一桶金,唯独没说过一句喜欢。我也没说。
有些话,做兄弟的时候能说,一旦越界,就什么都不是了。
婚礼办得全城轰动。
包下了市区最顶级的度假酒店三层宴会厅,红毯从酒店大门铺到仪式台,彩礼对外官宣是八百八十八万,新娘的钻戒六克拉,婚纱是专程从法国定制的高定款。
那天林薇薇站在他身边,笑得一脸幸福,像个被捧在手心的公主。
我坐在宾客席的角落,看着台上西装革履的陈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按流程走完全程的道具。
仪式结束后他过来敬酒,碰杯的时候低声跟我说了句“抱歉”。
我笑着摇头:“说什么呢,陈总新婚快乐。”
婚后的日子,果然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相敬如“冰”。
林薇薇本来就没正经工作,嫁进来之后更是彻底闲了下来,每天就是跟小姐妹逛街、做美容、买包,家里的事一概不管。
陈野忙着第二次创业,做生鲜供应链,早出晚归,两人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我偶尔跟陈野约着吃顿饭,聊聊近况。他总说“就那样,搭伙过日子呗”,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他当他的陈总,我当我的兄弟,互不打扰,各自安稳。
直到两年前,生鲜供应链的合伙人卷走了所有门店的预付款,还留下了一堆供应商的烂账。里里外外算下来,连本带利,八百多万。
这次陈家没兜底。
他爸当着全家的面拍了桌子,说上次的教训没吃够,这次自己闯的祸,自己扛。只甩给他一百万周转,剩下的,半句没提。
林薇薇跑得比谁都快。
债务爆出来的第三天,她就拟好了离婚协议,带走了女儿念念,卷走了家里仅剩的现金、她名下所有的彩礼陪嫁,连陈野放在衣帽间的那块百达翡丽都没落下。干脆,利落,半分情面都没留。
“苏小姐?”
林薇薇不耐烦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她放下水杯,皱着眉看我:“我跟陈野说话呢,他躲什么躲?叫他出来。”
我刚要开口,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
陈野掐灭了手里的烟走进来,刚跟合伙人老周通完电话,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
他脸色很冷,站在我身前半步,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开门见山:“抚养费我每个月十五号按时打,一分没少过。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林薇薇笑了一声,把女儿念念往前轻轻推了推,语气理所当然:“念念马上要上私立小学,一年学费二十万,还有马术班、钢琴课、暑假游学,你那点抚养费够干什么的?”
她抬眼看向陈野,话锋一转,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意味:
“我打听了,你现在开的那个洗涤公司挺赚钱的。这样,以后每个月再加两万抚养费,另外,念念上学的所有开销,你单独报销。”
我挑了挑眉。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野还没开口,林薇薇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像扔出一颗炸弹:
“还有,我打算搬回来照顾念念。总不能让孩子跟着你,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住在一起。”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婴儿床里的儿子哼唧了一声,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再抬眼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3 树倒猢狲散,只有她来接他
我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着林薇薇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忽然笑了。
“林小姐,我劝你搞清楚三件事。”
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这套房子是我姐的,登记在她名下,跟陈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想搬回来住,怕是找错了地方。
第二,离婚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抚养费每月八千,涵盖教育医疗所有开支。你要上私立、报兴趣班,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没道理让陈野额外买单。
第三,”我目光扫过她拎着的限量款包,语气淡了点,“当初陈野出事,你卷走家里现金、彩礼陪嫁连手表都没落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孩子留条后路?现在想起找他要钱了?”
几句话说完,林薇薇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她大概没想到我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愣了几秒才拔高声音:“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陈野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她是我孩子的妈,你说轮不轮得到?”
陈野往前站了半步,彻底把我挡在身后。他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声音冷得像冰:“林薇薇,离婚的时候怎么签的协议,就怎么执行。抚养费我一分不会少,额外的钱,一分没有。想搬回来,不可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还有,以后没事别往这儿跑。吓到我儿子,你担待不起。”
“陈野!”林薇薇气得声音都抖了,“你就这么对我?念念也是你女儿!你为了这么个外人,连亲女儿都不管了?”
“念念是我女儿,我自然会管。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陈野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抬手指向门口,“走吧,别逼我叫保安。”
林薇薇咬着唇,狠狠瞪了我一眼,牵着念念摔门而去。
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野转过身,脸上的冷意散了点,带着点愧疚:“对不起啊棠棠,让你受委屈了。她就是这德行,我回头跟她谈,保证她下次不来闹。”
“多大点事。”我摆摆手,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眼儿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完全没被刚才的动静吵醒,“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我也没吃亏。”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年风光的时候,身边围着一堆人,个个喊他野哥,恨不得掏心掏肺;真落难了,树倒猢狲散,前妻卷钱跑,兄弟躲着走,最后留下来的,反而是他当了七年“兄弟”的我。
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随口道:“别想了,做饭去吧,我饿了。”
他接过水,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抽油烟机嗡嗡响起来,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两年前,他最狼狈的那天。
那是深秋,下着冷雨。
我接到老周的电话——就是现在跟他合伙开洗涤公司的厂务师傅,那时候还只是他生鲜公司的老员工。
老周语气急得不行,说张磊卷了所有门店的预付款跑了,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要钱,陈野一个人扛着,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当时正在外地拍广告,挂了电话直接改签机票往回赶。
找到他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蹲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脚边扔着四五个空烟盒。
曾经挥金如土的陈家少爷,那天兜里只剩几百块钱,连个酒店都舍不得开。
我把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
他抬头看过来,愣了几秒,有点狼狈地抹了把脸,扯出个笑:“棠棠?你怎么回来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没问他怎么搞成这样,也没说那些“我早就劝过你”的风凉话。只解开副驾的门锁,说了四个字:“上车,走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身上带着雨水和烟草的味道,还有点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没带他去酒店,直接开去了姐姐这套空着的江景房。
姐姐常年在国外飞,房子一直空着,让我帮忙照看。我拎了钥匙开门,给他找了干净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又去厨房煮了碗热汤面。
他坐在餐桌前,捧着面碗,半天没动筷子。
“棠棠,”他声音哑得厉害,“所有人都躲着我,连我爸妈都骂我不长记性。你怎么……还敢往我跟前凑?”
我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他:“躲什么?你又没杀人放火。不就是栽了个跟头吗,爬起来就是了。再说了,你陈野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输得起,也站得起来。”
那天晚上,他没走。
雨下了一整夜,我们在客厅喝了半瓶白酒。他说了很多,说张磊是他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兄弟,说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会背后捅刀,说他对不起爸妈,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
喝到后半夜,他眼睛通红,攥着我的手腕,指尖滚烫。
“棠棠,为什么啊?”他盯着我,眼神里混着醉意和茫然,“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七年了。
从第一次在酒局上他替我挡酒,到后来一起吃烧烤喝啤酒,再到他结婚我坐在台下祝福。
我藏了七年的心思,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酒精上头,窗外雨声嘈杂。
我没回答,俯身凑过去,吻住了他。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在地毯上。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我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七年兄弟情,在他最狼狈不堪的这天,彻底越了界。
窗外的雨还在下,客厅的灯光暖黄朦胧。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管他什么兄弟不兄弟,管他什么负债不负债。
这一刻,我不想再当他的兄弟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的时候,我先醒的。
身边的人还在睡,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很平静。
没有后悔,也没有慌乱。
成年人的世界,做了就认。
只是我也没想好,等他醒了,我们该怎么相处。
七年的兄弟名分,一夜之间碎得彻底。
往后是当陌生人,还是顺理成章在一起?
我正出神,身边的人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我以为他会说“对不起”,会说“昨晚喝多了”。
可他没有。
他看着我,第一句话是:“棠棠,我会对你负责的。”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份“负责”,会来得这么重,又这么慢。
4 孩子我要,名分不急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光斑。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笑了笑,撑着身子坐起来,随手捞过旁边的睡袍披上。
“负责就不必了。”我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不用往心里去。你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别的都不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棠棠,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打断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但你现在最该操心的是那八百多万的债,不是儿女情长。真拿我当朋友,就先把自己的事捋顺了。”
话说得敞亮,像我们过去七年的相处模式一样。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跳乱了半拍。
有些界限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当初的兄弟关系了。
但我没逼他,也没逼自己。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顺其自然就好。
那天之后,他暂时住在了客卧。
白天跑公司、对接供应商、跟老周筹备洗涤厂的事,晚上回来就顺路买菜做饭,收拾家务。
他没再提那晚的事,也没说过什么暧昧的话,只是默默把能做的都做了。
我也照常接拍平面广告,偶尔去工作室盯一下合作的单子。
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像室友,又比室友多了点说不清的默契。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直到一个多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起来莫名犯恶心,对着马桶吐了半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外卖下单了验孕棒。
两道红杠,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没慌,也没哭。
坐在马桶上缓了两分钟,我先给姐姐苏瑾打了个越洋电话。
那时候她正在欧洲谈订单,背景里还有机场的广播声。
“姐,我怀孕了。”我开门见山。
姐姐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她淡定的声音:“陈野的?”
“嗯。”
“想生吗?”
她没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也没说“未婚生子不好听”,只问了我想不想。
我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很笃定:“想。”
“那就生。”苏瑾的语气没半点波澜,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房子你住着,钱不够跟我说。孩子生下来姐帮你带,月嫂育儿嫂我来安排。别委屈自己,也别指望靠孩子绑住谁。你自己想清楚,能承担后果就行。”
“我知道。”我笑了笑,有姐姐这句话,心里更稳了。
挂电话前,她补了一句:“陈野那边,你自己看着说。他要是敢不负责任,姐让他在本市混不下去。”
我挂了电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有娘家撑腰,有姐姐兜底,我从来没怕过。
陈野晚上回来的时候,拎着我爱吃的草莓和排骨。
他换鞋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碰了碰我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我抬眼看向他,把验孕棒放在了茶几上。
他的目光落上去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他弯腰盯着那两道杠看了好半天,又抬头看我,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无措,还有点藏不住的慌乱。
“棠棠……”他蹲下来,蹲在我面前,声音都有点发紧,“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得出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愧疚。
他肯定在想,自己现在一身债,连个安稳的家都给不了我,凭什么要这个孩子。
果然,他下一句话就是:“棠棠,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委屈你和孩子。你要是不想留……”
“我要。”
我直接打断他,语气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孩子是我想要的,跟你欠不欠钱没关系。”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陈野,我跟你说清楚:第一,这个孩子我生,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用来绑你的筹码;第二,你愿意当这个爹,就出钱出力,好好赚钱养孩子;不愿意,我自己养也养得起,跟你没关系。”
我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第三,领证结婚的事,不急。我不是那种怀了孕就急着登堂入室的人。等你哪天把债还清了,站稳了,想清楚了是真的想跟我过日子,再说别的。”
他蹲在原地,仰头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认识七年,我见过他风光无限的样子,见过他吊儿郎当耍贫的样子,见过他落魄狼狈的样子,却第一次见他红眼眶。
“棠棠……”他嗓子哑得厉害,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跟着我受委屈的。”
那天之后,陈野像换了个人。
以前那个爱穿潮牌、抽高档烟、出门必开跑车的陈家少爷,彻底不见了。
他把自己以前的跑车卖了,换了辆二手的商务车,用来拉货跑客户。烟从软中换成了十几块的平价烟,后来干脆说戒就戒了,说怕影响孩子。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跑酒店、盯车间、跟老周盯生产标准,有时候忙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一身消毒水和洗衣液的味道。
(后来肚子显怀了,不管多晚回来,他都会坐在旁边摸我的肚子,再去厨房给我做夜宵。)
每一笔回款,不管几万几千,他第一时间全额转到我卡里,连个零头都不留。
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公司的对公账户,全告诉我,半分隐瞒都没有。
老周后来跟我闲聊时说,野哥现在是真拼。
以前当老板都是坐办公室指挥,现在天天泡在车间里,跟工人一起叠布草、盯消毒流程,连机器坏了都自己上手修。
“也是栽过两次跟头,学乖了。”老周叹了口气,“不过也多亏了你,苏小姐。要是没你在后面撑着,他说不定早就垮了。”
我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其实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没走而已。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显怀了。我推了所有拍摄工作,在家安心养胎。
陈野的洗涤公司也慢慢走上了正轨,签下了好几家五星酒店的长期合同,盈利越来越稳,每个月都能还上一笔债务。
他没再跟家里提过钱的事,也没跟他爸妈说我怀孕的事。
我知道,他是想等自己彻底站稳了,再风风光光地带我和孩子回去。
可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阳台晒太阳,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陈野忘带东西,扶着腰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的瞬间,我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两位穿着考究的长辈,男人神色严肃,女人气质温婉,两人手里都拎着礼品袋,目光正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
是陈野的爸妈。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母已经先一步握住我的手,语气带着点心疼:“好孩子,辛苦你了。我们也是才知道,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家里。”
5 公婆上门,留下五十万孙子钱
我侧身让二老进门,心里快速转了一圈。陈野嘴紧,半年多没回家,连我怀孕的事都没跟家里提过,他们能找到这儿,怕是费了不少功夫。
陈母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我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软了大半,快步走过来扶住我的胳膊,语气带着心疼:“好孩子,都这么大月份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陈野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让你一个人扛着。”
“阿姨,您坐。”我扶着她在沙发坐下,转身去倒了两杯温水。
陈父背着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一圈。
这套江景房装修简约大气,处处都是生活痕迹,婴儿床摆在落地窗旁,旁边堆着整整齐齐的母婴用品,阳台晾着陈野洗得发白的工服,还有几件小小的婴儿衣。
他没说话,神色依旧严肃,但周身的气场缓和了不少。
“我们也是没办法。”陈母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慢慢说,“野子这孩子性子倔,上次回家只说欠了两百万,剩下的半句不肯多提。这大半年不回家,电话也打得少,我们放心不下,托老下属一路打听,才知道他在这儿开了个洗涤厂,还……还委屈了你。”
“阿姨,谈不上委屈。”我坐在对面,语气平静,“孩子是我自己决定要的,不是意外,也不是想绑着谁。陈野也很努力,每天跑客户盯车间,公司慢慢走上正轨了,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
陈父这时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老一辈实业家的沉稳:“洗涤公司现在签了几家客户?回款周期怎么样?工人和设备都稳吗?”
一连串问题全在点子上,专业得很。
我一一答了:“目前签了五家五星酒店的长期合同,都是月结,回款很稳。车间有二十多个工人,合伙人老周盯了十几年厂务,设备都是九成新的进口消毒机,达标没问题。”
陈父点点头,没夸也没挑错,只是“嗯”了一声,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下去。
陈母这时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好孩子,这卡里有五十万。”她语气很恳切,“这是给你和孩子的,补身体、请月嫂、孩子出生用度都算在这里面。不是给陈野还债的,你别给他,自己收着。”
我愣了一下,刚要推回去:“阿姨,不用的,我自己有积蓄,我姐也都安排好了,不缺钱。”
“听阿姨说。”陈母按住我的手,叹了口气,“我们不是不帮陈野,是不能帮。这孩子从小顺风顺水,仗义得没边,总觉得兄弟比什么都重要。前两次栽跟头,家里第一次帮他填了窟窿,他没长记性,第二次又栽在同一件事上。”
“这次我们要是再替他把八百万还了,他永远都学不会看人,永远都长不了记性。”
一直没说话的陈父接了话,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什么恶意,“债让他自己还,磨磨性子。但你和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跟着受委屈。这钱是给孙子的,跟他没关系。”
我正犹豫着怎么回话,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陈野拎着菜走进来,抬头看见沙发上的爸妈,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立刻快步走过来,站在我身侧,半步都没退,语气带着点防备:“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那架势,像是怕他爸妈为难我似的。
“我们不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陈父脸一沉,拍了下茶几,“孩子都快生了,你也不往家里带一声?陈野,你现在出息了是吧?”
陈野抿着嘴没反驳,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事,才硬邦邦地回:“我现在这个样子,没脸带她回去。等我还清债了,自然会风风光光带她和孩子回家。”
“你还有理了?”陈父气得想拍桌子,被陈母一把拦住。
“行了行了,孩子好好的就行。”陈母打圆场,拉着陈野数落,“人家姑娘不嫌弃你负债,还愿意给你生孩子,你得懂得珍惜。债你自己还,我们不管,但你要是敢委屈人家姑娘,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野嗯了一声,低头看我,眼神软乎乎的。
后来陈父把陈野叫去了阳台,父子俩隔着玻璃说话,声音不大,听不真切。
我远远看着,陈父背着手,陈野站得笔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陈父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进屋的时候,陈父只丢下一句:“公司做得还行,继续稳住。别想着家里会帮你,自己的账,自己还清。”
“我知道。”陈野点头,半分低头求助的意思都没有。
老两口没留下来吃饭,坐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
临走前陈母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说有任何事都可以给她打电话,别自己硬扛,又说等孩子出生了,他们再过来伺候月子。
送到电梯口,陈母还特意压低声音跟我说:“当初林薇薇那个儿媳妇,我们本来就不太满意,娇生惯养的,眼里只有钱。你是个好孩子,稳重、拎得清,我们认你。”
电梯门关上,我和陈野转身往回走。
刚进门,他就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我,下巴搁在我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松了口气的软意:“棠棠,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谢谢你没走,谢谢你愿意等我,谢谢你……没嫌弃我现在这个样子。”他手臂收得紧了点,“我爸妈他们……没说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吧?”
“没有。”我摇摇头,“叔叔阿姨都是明事理的人。对了,那张卡我收着了,给孩子存起来,你的债,还是你自己慢慢还。”
“那必须。”他笑了一声,转过我的身子,低头看着我,“欠你的,我也会慢慢还。等还清所有债,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我没接话,只是弯了弯眼睛。
名分这种东西,我从来不急。比起一张结婚证,我更想等他彻底站稳脚跟,等他从这两次跟头里真正长记性,等他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孩子,只是单纯想跟我过一辈子的时候,再说以后。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陈野的洗涤公司又签下了两家连锁酒店的订单,盈利越来越稳,每个月除了必要的运营开支,剩下的钱全打给我,一笔一笔地还债、一笔一笔地给孩子存着。
他没动公婆给的五十万,说那是给我和孩子的,他的债,他自己挣。
没过两天,我手机响了,是姐姐苏瑾的越洋电话。
她那边背景嘈杂,像是在机场。
“棠棠,我下周回国。”姐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待半个月,顺便见见那个让你心甘情愿未婚生子的男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的眼光有多挑,我最清楚。当年追我的人,能入她眼的一个都没有。陈野现在这个负债的状态,能不能过得了姐姐这关,还真不好说。
挂了电话,陈野刚好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
“谁的电话?”他随口问。
“我姐。”我咬了块草莓,慢悠悠地说,“下周回国,说要见见你。”
陈野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
他愣了两秒,脸上难得露出点紧张的神色,有点无措地看着我:“姐……姐要见我?那我准备点什么?要不要穿正式点?姐喜欢什么?我会不会给你丢脸啊?”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家少爷,居然也有慌成这样的时候。
6 姐姐回国,甩出一份招标书
见面的地方是苏瑾定的,本市最高端的云端私厨,俯瞰整个江景。
陈野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特意穿了件熨得笔挺的深色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一改平时泡车间的糙样子。
他坐在包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难得有点坐立不安。
“你别紧张啊。”我忍不住笑他,“我姐又不吃人。”
“能不紧张吗?”他苦笑了一声,低头看我,“那可是你姐。我现在这副样子,万一她不同意,把你带走怎么办?”
我刚要说话,包厢门被推开了。
苏瑾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身后的助理拎着登机箱,一看就是刚从机场直接过来的。
她常年全球飞谈生意,身上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凌厉感,往那儿一站,包厢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姐。”我起身喊她。
陈野也立刻站起来,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苏总您好,我是陈野。”
苏瑾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径直在主位坐下。
助理把登机箱放在角落,带上门退了出去。
她摘下墨镜,放在桌上,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寒暄:
“陈野,我就直说了。我妹心甘情愿给你生孩子,是她的选择,我不拦着。但我必须问你两个问题。”
她抬眼看向陈野,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
“第一,你欠的八百多万,现在还了多少?打算多久还清?
第二,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名分?就这么让她没名没分地跟着你,给你带孩子?”
问题直白又尖锐,完全是商场谈判的架势。
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陈野的手,怕他尴尬。
他反手握了握我的指尖,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坐直身子,回答得坦诚又干脆,半句虚话都没有。
“苏总,第一,债务总金额八百二十六万,我爸妈帮衬了一百万,剩下七百二十六万我自己扛。这大半年还了一百八十万,目前还欠五百四十六万。按现在公司的盈利速度,最快一年半,最慢两年,能全部还清。”
他语气很稳,没有卖惨,也没有画大饼:“洗涤公司现在签了七家五星酒店的长期合同,下个月能拿下希尔顿的单,回款稳,现金流没问题。还债的钱,我不会动家里一分,也不会动棠棠和孩子的钱。”
苏瑾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没打断他。
“第二,名分的事,是我亏欠棠棠。”陈野说到这儿,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软,转回头看向苏瑾时又恢复了郑重,“我没脸现在求婚。她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等我把所有债务还清,公司彻底稳下来,我一定风风光光娶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孩子是意外,但我认,也会担。但我不会拿孩子当借口绑着她。什么时候领证,她说了算;什么时候结婚,等我有资格了再说。”
话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苏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问:“为什么不跟家里要?以陈家的底子,替你还这几百万不是难事。”
“自己闯的祸,自己扛。”陈野说得很平静,“之前栽跟头,都是家里兜底,我没长记性,才又栽了。再靠家里,我永远学不会看人,永远站不起来。再说了,我自己欠的债,凭什么让我爸妈和棠棠跟着我买单。”
这句话说完,我明显看到苏瑾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她最欣赏的,就是这种有骨气、肯扛事的人。当年她自己白手起家做跨境贸易,最苦的时候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也没跟家里伸过一次手。
菜陆续端上来,席间没再聊这么尖锐的话题。
陈野话不多,但很有分寸,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局促卑微。
他记得我不吃姜,每道菜上来都先把姜丝挑出去再夹给我;剥虾的动作很熟练,剥好的虾仁全放在我碗里。
这些细节,苏瑾都看在眼里。
吃到一半,她接了个工作电话,用流利的英文跟对方谈跨境酒店的供应链合作,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专业术语张口就来。挂了电话,她随手把一份文件扔在了桌上。
文件封面上写着:跨境连锁酒店中国区布草洗涤服务招标方案。
“我旗下签约的十二家跨境连锁酒店,正在找国内定点洗涤供应商。要求很高,资质、消毒标准、配送时效都有硬性规定。”苏瑾抬眼看向陈野,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商务合作,“你要是觉得你公司能达标,就按流程投标。中了,项目是你的;中不了,算你没本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我不会给你开后门,也不会因为你是棠棠的人就放宽标准。能不能接住,全看你自己的实力。别让我觉得,我妹看错了人。”
陈野拿起那份文件,手指都有点微紧。他翻了两页,眼神越来越亮——这不仅是一个项目,是能让他的洗涤公司直接迈上新台阶的机会,更是苏家对他的第一道考验。
“谢谢苏总给机会。”他抬头,眼神笃定,“我一定按标准准备,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棠棠失望。”
苏瑾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饭局结束,苏瑾直接赶去下一个商务会面,登机箱都没打开过。
临走前她拉着我走到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人还行,有韧劲,也知道疼人。就是太仗义,识人不清的毛病还没改,以后有的摔。项目我给了机会,能不能接住看他自己。他要是敢对不起你,姐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我笑着挽住她的胳膊:“知道啦姐,你放心吧。”
看着姐姐的车开走,我转身走回陈野身边。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招标书,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喂,回神了。”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姐没为难你吧?”
他回过神,低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棠棠,姐肯给我机会,就说明她没完全看不上我。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一定拿下来。等拿下这个项目,还债的速度能快一倍。”
他说着,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声音里带着雀跃和笃定:
“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风风光光地站在你和姐面前。”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没说话。
其实我从来没急着让他证明什么。
但看着他为了我们的以后,这么拼、这么较真的样子,心里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项目刚进入筹备阶段,当初卷钱跑路的张磊,居然又出现了。
7 仇人落网,他还清了八百万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野几乎泡在了车间里。
招标标准卡得极严,从消毒药剂的环保等级到布草配送的时效误差,每一项都卡到小数点后两位。
老周笑他,说当年做千万级的生鲜生意也没见他这么抠细节,现在一个洗涤项目,快把自己熬成质检专家了。
陈野只叼着烟笑,说不一样。
我知道哪里不一样。
这不仅是一个赚钱的项目,是他给自己挣的底气,也是给苏家的答卷。
他输过两次,摔过两次狠跟头,这次输不起,也不能输。
那天我开车去公司给他送午饭,刚停好车,就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堵在公司门口。
男人穿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油得打绺,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正伸着胳膊拦陈野说话。
是张磊。
两年没见,他憔悴了太多。没了当年跟着陈野混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眉眼间全是油滑和窘迫,连背都驼了几分。
我站在车边没过去,远远听着。
他一口一个“野哥”,语气情真意切,像极了当年撺掇陈野开生鲜公司时的模样:“野哥,当年是我鬼迷心窍,对不住你。这两年我天天悔,就想找机会跟你赔罪。听说你现在搭上了跨境酒店的资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看……能不能带兄弟一把?我不要多,给我点干股就行,我手里还有不少酒店人脉,能帮你牵线。”
又是这套说辞。
当年卷走所有门店预付款跑路,也是打着“兄弟一起发财”的旗号。
我以为陈野会发火,会像当年一样挥拳头。
结果他只是平静地抽了口烟,指尖夹着烟蒂,眼神没什么波澜:“张磊,当年的账我没跟你算,不代表我忘了。”
“第一,我这儿不收背后捅刀的人,也不跟蛀虫合作。第二,你手里那点人脉干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往我这儿凑,免得连累我公司。”
张磊脸上的笑瞬间挂不住了,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刻薄:“陈野,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当年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能这么快爬起来?别以为搭上苏家就了不起了,人家不过是拿你当枪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陈野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垃圾桶的灭烟处。
“苏家给的是机会,不是捷径。不像你,只会靠偷靠抢。”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再堵在我公司门口闹事,我直接报警。当年卷走货款、伪造单据的证据,我都留着。真翻出来算,你得进去蹲几年。你自己选。”
张磊脸色瞬间白了。
他大概没想到,当年那个仗义到缺心眼的陈家少爷,居然会留后手。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硬话,最后狠狠瞪了陈野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我拎着饭盒走过去的时候,陈野还站在原地。
“可以啊陈总,现在学会留后手了。”我笑着把饭盒递给他。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吃两次亏还不长记性,那不是傻吗。老周跟我说,做生意先小人后君子,协议签死、账目分清,比什么兄弟情都靠谱。”
我看着他,心里软乎乎的。
当年那个把情义看得比钱重、摔了跟头还替兄弟找借口的愣头青,终于在泥沼里滚了两圈之后,长出了坚硬的铠甲。
半个月后,招标结果正式公示。
陈野的洗涤公司以综合评分第一的成绩,拿下了十二家跨境连锁酒店的全国布草洗涤订单。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车间调试新的进口消毒设备。
老周举着手机冲进去,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他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愣了两秒,才猛地笑出声。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买了瓶红酒回来。
我们坐在阳台的小茶几旁,晚风裹着江面上的湿气吹过来,儿子在婴儿车里睡得正香。
他举着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棠棠,成了。”他眼睛亮得惊人,“这个项目拿下来,再过半年,所有债就能全部还清。”
我笑着抿了口酒:“恭喜啊陈总,熬出头了。”
他摇摇头,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是没有你在最惨的时候拉我一把,没有姐给我机会,我走不到今天。”
接下来的半年,公司业务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靠着跨境酒店的稳定订单,加上本地七家五星酒店的续约,公司营收直接翻了三倍。
陈野一笔一笔地销账,每还清一笔欠款,就把银行结清凭证拍给我看,像个认认真真交作业的学生。
他没动公婆给的五十万,也没动我和姐姐的钱。他说,自己欠的债,就得自己一分一分挣回来。
深秋的一个下午,他从银行回来,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进门之后,他把一叠盖着公章的结清证明放在我面前,整整齐齐码成一摞。最上面一张,是最后一笔欠款的转账回执,连本带利,一分不差。
“棠棠,”他声音有点发紧,眼眶微微泛红,“八百二十六万,连本带利,全还清了。”
我翻着那叠厚厚的凭证,心里也跟着长长地松了口气。
两年时间。
从蹲在公司楼下抽烟、兜里只剩几百块的落魄少爷,到独自扛完八百万债务、公司稳步扩张的老板。
他摔得疼,走得也稳,没靠家里兜底,没靠女人输血,硬生生靠自己的眼光和韧劲,从泥潭里站了起来。
也是那段时间,圈子里传来了张磊的消息。
他靠卷来的钱投资了地下钱庄,还牵扯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案子里,被立案调查,人直接进去了。
陈野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地上给儿子冲奶粉。他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淡淡说了句:“咎由自取。”
没有大快人心的狂喜,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快意。
他早就不把这种人放在心上了。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孩子和我身上。
还清债务的第二天,陈野就开始神神秘秘的。
早出晚归,手机总倒扣在桌上,有时候对着手机念念有词,我一走过去就立刻锁屏。
偶尔还会对着镜子扯领带,反复打量自己的穿搭,紧张得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
我假装没看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七年了,他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周五傍晚,他特意提前回了家,拎着个精致的礼服袋进来,有点局促地站在我面前:“棠棠,晚上有个重要的商务晚宴,你陪我去一趟好不好?”
我故意逗他:“商务晚宴?我穿这身家居服去行不行?”
“别别别,”他急了,把礼服袋递过来,“裙子和首饰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穿这个。晚宴很重要,你必须得陪我去。”
我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依言换了衣服。
车子一路开向城市最高的云端餐厅。
就是七年前,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的那家。
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我侧头看着开车的陈野,他下颌线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七年兄弟,两年相伴。欠的债还清了,心里的话,也该说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场他筹备了很久的求婚,会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刚停好车,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语气带着点压抑的怒火:“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念念在学校摔了,林薇薇电话打不通,老师只能打给我。”
8 旧账了断,七年的话终于说出口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念念已经包扎好了。
小姑娘额头上磕了一道浅口子,贴着纱布,眼睛红红的,看见陈野就瘪着嘴扑过来,小声喊了句爸爸。
陈野心都揪紧了,蹲下来把孩子抱进怀里,声音放得极轻:“不怕啊,爸爸在。怎么摔的?”
旁边的幼儿园老师一脸愧疚:“下午户外活动跑着摔台阶上了。我们第一时间就给林女士打电话,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实在没办法才打给您。”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抚养权在林薇薇手里,孩子平时跟着她过,陈野只有每周六的探视权。亲妈失联三个小时,老师只能找前夫,说起来也荒唐。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林薇薇踩着高跟鞋急匆匆进来,头发微乱,妆容却半点没花,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美容院精油味。
她进门没先看孩子伤口,先扫了我和陈野一眼,随即拔高声音对着老师发难:“你们幼儿园怎么看孩子的?我女儿要是留疤了,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上来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半句没提自己失联三个小时的事。
陈野抱着念念站起来,脸色已经沉了:“你干什么去了?十几个电话不接。”
“做脸去了,手机调静音没听见啊。”林薇薇说得理所当然,伸手想去摸孩子的脸,被念念偏头躲开了。
她也不在意,话锋一转直接落在陈野身上,语气带着点拿捏:
“陈野,你看念念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一个女人家,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肯定顾不过来。学校、兴趣班、平时生病吃药,哪一样不用花钱?当初协议上定的八千块,根本不够用。”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野,算盘打得明明白白:
“这样,以后抚养费涨到三万。另外,念念以后上学、看病、报兴趣班,所有开销你单独报销。还有,我打算辞了工作专心带孩子,你每个月再给我五千生活费。”
我挑了挑眉。
第一次上门是阴阳怪气挤兑人,试探底线;这一次是直接狮子大开口,拿孩子当筹码坐地起价。
她算准了陈野疼女儿,也吃定了以前的陈野念旧情、不好意思跟她撕破脸。
换作两年前,陈野说不定真的就答应了。他向来对身边人大方,尤其见不得孩子受委屈。
可现在不是两年前了。
陈野把念念交给老师,让老师先带孩子去旁边玩。他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怒气,只有一种彻底算清的平静。
“林薇薇,我们今天把话说透。”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离婚协议书,条款标得清清楚楚:“当年协议写得明明白白,抚养费每月八千,包含教育、医疗、生活所有开支。私立学校、马术班这些,是你自己要给孩子报的,不在协议范围内,我没义务买单。”
“你——”林薇薇脸色一变,刚要反驳,被陈野打断了。
“第二,”他翻到下一页,是密密麻麻的银行转账记录,“这两年的抚养费,我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打,一分没少过,也没晚过一天。你说你要上班顾不上孩子,可你那份闲职月薪四五千,连你自己买包都不够,孩子的开销到底花了多少在她身上,你心里有数。”
林薇薇的脸瞬间白了几分:“陈野,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花孩子的钱?”
“我没说。”陈野语气很淡,“但你也别拿孩子当借口,没完没了地要钱。”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财产清单和流水记录,字迹是律师的专业格式:
“还有,当年离婚的时候,你转走的婚内现金、你名下的八百万彩礼陪嫁,还有我那块百达翡丽,折算下来远超一千万。按法律说,婚内共同财产我有一半,你私自转移的部分,我本来可以起诉追回。”
这话一出,林薇薇彻底慌了。
她一直以为陈野好面子,不会跟她算这些旧账。当年她卷钱走得干脆,就是吃准了陈野不屑于跟女人掰扯这点东西。
“你、你吓唬谁呢?”她声音都抖了,还在硬撑,“那些都是我的彩礼和陪嫁,是我应得的!”
“是不是应得的,法院说了算。”
陈野把文件夹合上,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抚养费,还是每月八千,一分不会多。你好好带孩子,探视权按协议来,每周六我接,周日晚上送回来。
你要是觉得不够,想去法院起诉变更抚养费,我奉陪到底。到时候顺便算一算你当年转移婚内财产的账,看看最后谁吃亏。
还有,以后没事别往苏棠家里跑,也别拿孩子当幌子上门找事。再闹一次,我直接委托律师跟你对接,咱们法庭见。”
字字清晰,条理分明,没有一句情绪化的争吵,全是按规则来的硬底气。
林薇薇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着眼前的陈野,忽然觉得陌生——这不再是那个念旧情、好拿捏的陈家少爷了。
摔过两次跟头,被最亲的人捅过刀,他早就学会了把情面收起来,把规则摆上台面。
她咬了咬牙,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牵过刚走回来的念念,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声音急促又慌乱,再也没了当初的傲慢。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野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口气,像卸下了压在心里好几年的包袱。
“以前总觉得,好歹夫妻一场,不想做得太绝。”他转过头看我,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现在才明白,对拎不清的人留情面,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长大了啊陈总。”我笑着调侃他,“终于不犯识人不清的毛病了。”
“摔两次了,再不长记性,那不是傻吗。”他挠了挠头,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掌心还有点微凉,“再说了,总不能每次都让你替我挡着。以前是你护着我,以后换我来。”
处理完医院的事,他没提什么商务晚宴,直接开车回了家。
我以为求婚的事就这么被打断了,也没往心里去。名分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我最在意的。
直到哄睡了儿子,我走到阳台拿水,才看见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脚边扔着两个烟蒂。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把烟掐灭了,有点局促地转过身。
夜色温柔,江面上的灯光碎在他眼里。
他没单膝跪地,也没掏出一叠资产证明。只是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款式简单的钻戒,戒托内侧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母:CT。
是陈野和苏棠的首字母。
“七年前,我第一次创业赚第一桶金的时候,就买了这个。”他声音有点哑,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盒,“那时候不敢送,怕你拒绝,连兄弟都做不成。”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当年没说出口的遗憾:
“后来家里逼我联姻,我娶了林薇薇,这戒指就彻底压箱底了。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拿出来了。
落魄那两年,我把跑车、手表、能卖的都卖了,唯独这个,一直压在钱包最里面。再难都没动过。”
不是什么临时买的求婚钻戒,是藏了七年的、没说出口的心事。
从二十出头第一次动心,到风光时的不敢越界,再到联姻后的彻底压下,最后落魄重逢时的失而复得。
这枚戒指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它本该去的地方。
“棠棠,我知道你不急着领证,也不在乎这些形式。”他把戒指拿出来,轻轻牵过我的手,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但我还是想给你。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债还清了,是我自己想给。”
“七年了,从第一次在酒局上替你挡酒那天起,我心里就没装过别人。以前没资格说,现在有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得发烫:
“苏棠,要不要试着,不当兄弟,当我老婆?”
我看着他紧张泛红的耳尖,看着那枚藏了七年的戒指,眼眶忽然就热了。
原来不是落魄时的一时兴起,是早早就动了心,忍了七年,等了七年,终于敢说出口。
我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把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戒指我收了。”我弯着眼睛看他,“证还是不急。陈野,我们慢慢来。等你哪天不用天天盯车间、不用急着还债,能踏踏实实陪着我和孩子吃顿安稳饭的时候,我们再去民政局。”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好。都听你的。”他的声音落在我发顶,带着滚烫的笑意,“反正都等七年了,再等多久我都愿意。”
晚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怀里的人滚烫又踏实。
卧室里传来儿子均匀的呼吸声,远处的江轮鸣着汽笛缓缓驶过。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催泪的誓言,甚至还没有一张结婚证。
可我们都知道,七年的兄弟情,两年的风雨相伴,早就让彼此成了生命里拆不开的人。
日子还长,真心最久。
慢慢来,就好。
9 慢慢来的人,终会并肩走
转眼又是半年。
儿子小橙子满一岁了,刚学会扶着围栏走路,跌跌撞撞像只小企鹅。
陈野的洗涤公司彻底稳了下来。跨境酒店的项目做得漂亮,苏瑾又牵线了两家海外连锁品牌,公司规模扩了一倍,车间新上两条自动化生产线,老周管生产,他管商务,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没再乱交朋友,也没再轻易跟人称兄道弟。
饭局能推就推,每天准点下班回家,进门先抱孩子,再系上围裙进厨房。
当年那个挥金如土的陈家少爷,现在练得一手好厨艺,红烧排骨做得比饭店还地道。
我也没闲着。
跟姐姐合作开了家居选品工作室,专做跨境酒店软装的小众选品,不用坐班,时间自由,在家就能办公。
姐姐负责对接海外资源,我负责选品和视觉,做得有声有色。
楼下阿姨们的闲话早就换了风向。从前说我没名没分亏得慌,现在又说我有福气,能把浪荡少爷拿捏得服服帖帖。我听着还是笑笑,不往心里去。
从来不是谁拿捏谁。只是两个人凑在一起,想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而已。
周三下午,我正在工作室对着样品调色,门锁咔哒响了。
以为是陈野提前回来,我头都没抬:“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是你的野哥,是你姐。”
熟悉的清冷声音传来,我抬头看见苏瑾拎着登机箱站在门口,一身干练西装,还是老样子,下了飞机直接过来。
“姐!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赶紧起身迎过去。
“临时有个会,顺道过来看看你们。”她换了鞋,目光扫过客厅——落地窗边的爬爬垫上,小橙子正坐着玩积木,旁边堆着陈野刚买的绘本,阳台上晾着父子俩的衣服,处处都是烟火气。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长得像你。”
正说着,陈野开门进来,手里拎着菜,看见苏瑾愣了一下,立刻站直身子:“姐,您来了?”
那副紧张的样子,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苏瑾站起身,扫了他一眼,语气比上次缓和了太多:“项目做得不错。海外那边的负责人跟我夸你了,标准卡得严,时效也稳。”
陈野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姐给的机会。”
“机会是给了,能不能接住看你自己。”苏瑾淡淡开口,顿了顿补了一句,“没让我失望。”
这算是姐姐亲口给的认可了。
晚上陈野做了一桌子菜,席间聊起公司规划,他说得条理清晰、稳扎稳打,没半点当年的浮躁。苏瑾听着,偶尔提点两句,气氛很融洽。
吃完饭陈野去洗碗,苏瑾拉着我坐在阳台吹晚风。
“这个人,确实可以。”姐姐看着厨房的方向,声音放低了点,“有韧劲,也知道疼人。当年我还怕你是一时冲动,现在看来,你眼光比我准。”
我笑了笑:“本来也没急着要结果,慢慢走着走着,就成了。”
“证还没领?”她问。
“没呢。”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不急。”
苏瑾瞥了我一眼,没再催,只说了句:“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什么时候想办婚礼了,姐给你安排。”
周末的时候,陈野爸妈约了我爸妈吃饭,就在市区的私房菜馆。
这是双方家长第一次正式见面。我爸妈本来还担心,怕陈家觉得我未婚生子太随便,也怕陈野是纨绔子弟靠不住。结果一顿饭吃下来,老两口彻底放了心。
陈父陈母态度很诚恳,先说“是我们家野子不懂事,让棠棠受委屈了”,又说“婚礼、彩礼、三金,所有规矩都按棠棠的意思来,什么时候办、怎么办,全听你们的。我们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两个孩子好好的”。
我爸妈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说“孩子们自己愿意比什么都强,我们做家长的,只要他们日子过好就行”。
全程没提什么豪门规矩,也没说催领证催二胎的话。两家人聊得投机,反倒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陈野坐在我旁边,桌子底下一直握着我的手,掌心暖暖的。
吃完饭出来,他牵着我慢慢走,晚风很舒服。
“你看,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他笑着说,“我早就说过,你比我靠谱多了。”
“少贫。”我拍了他一下。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软:“棠棠,其实我爸妈今天还问了,问我们什么时候领证。我说不急,听你的。”
“嗯。”我点点头。
“不过我也想问一句,”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看,债也还清了,公司也稳了,双方家长也见了……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去领那个证啊?”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怕被拒绝似的。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故意逗他:“急了?”
“不是急。”他摇摇头,认真地说,“就是……想光明正大叫你一声老婆。想出门的时候,能牵着你的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陈野的妻子。”
我没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他。
七年兄弟,两年相伴,从风光到落魄,再到一步步站稳脚跟。我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也一起熬过低谷,现在终于能平平淡淡地站在阳光下。
其实那张证,我早就不在乎了。
但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我还是点了点头。
“下周三吧。”我说,“我看了天气预报,晴天。”
周三那天,天气果然很好。
我们没惊动太多人,就两个人,带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去了民政局。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靠近点、笑一笑。陈野笑得有点僵,手紧张得不知道往哪放,跟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哥判若两人。
红本本拿到手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终于到手了。”他喃喃地说。
“什么到手了?”我笑着问。
“你啊。”他侧头看我,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苏棠,陈太太,终于到手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落在红色的结婚证上,暖融融的。
他牵起我的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
我们走得很慢,像过去这几年一样,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原来最好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急着要结果。
慢慢来的人,终会并肩走。
日子还长,我们还有一辈子,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