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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34:00

我叫普松谷,三十一岁,属猴,但生活把我当猴耍。

这个认知不是一天形成的,是日积月累、层层加码、反复验证之后,我才不得不承认的。比如上周二早上,我被房东堵在门口,他说要涨房租,涨幅百分之四十,语气比天气预报还笃定。我说:“张叔,咱合同签的三年,这才第二年。”他掏出合同翻到背面,指着一行小字:“如遇市场行情重大变化,双方可协商调整。”我说:“这不叫协商,这叫通知。”他笑了:“对,就是通知。”

我认了。因为我不想搬家。搬家太贵了,搬家公司比我妈还能算计。

说起搬家公司,那是我人生中一个完整的坑。去年我从城南搬到城北,找了一家看起来挺正规的,报价一千二。结果车到了楼下,师傅下车看了看我家的东西,叹了口气:“兄弟,你这猫得单算。”我说:“猫怎么单算?”他说:“你这猫太胖,占地方,按半个大件算。”我看了看我家那九斤半的橘猫,它正躺在猫包里舔爪子,表情比我淡定。我说:“行,加多少?”他说:“三百。”我说:“那冰箱呢?算大件吧?”他说:“冰箱算,洗衣机算,但你家冰箱门上有贴纸,得加五十拆贴纸费。”我说:“贴纸我自己撕。”他说:“那你撕了也得加,因为撕完有胶印,我们得清理。”我当时已经想打车走了,但押金交了,猫也晒了半天太阳,算了。

结果搬完发现冰箱磕掉一个角。我指给师傅看,他说:“这不是我们磕的,你这冰箱太旧了,自己掉的。”我说:“我这冰箱买了一年。”他说:“那更说明质量不行,自己掉的。”然后他掏出手机对着冰箱拍了一张:“你要是敢在网上诽谤我们,我就告你。”我说你告我什么?他说:“告你诽谤我们专业搬家公司。”我说:“我还没在网上说呢。”他说:“那你现在说了,我听见了。”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感觉逻辑在我这儿迷了路。

后来我发了条朋友圈,没指名道姓,就写“某搬家公司真专业,专业到冰箱自己掉角”。半小时后收到一条评论:“兄弟,删了吧,你冰箱角是我磕的,但我给你修,别闹大。”我问怎么修,他说:“用502粘一下,看不出来的。”我没让他修。我怕他用502粘我家猫。

但这些都是后话。真正让我觉得“生活处处碰壁”的,是我那个奶茶店。

三十万。我攒了五年,加上我妈支援的八万,在城中村开了家奶茶店。名字叫“碰碰茶”,因为我姓李,谐音“你碰”,寓意“碰见好茶”。我妈当时说:“你这名字不吉利,碰碰碰,碰一鼻子灰。”我说:“妈,你不懂,这叫互动感。”我妈说:“我看你是脑子有泡。”现在想想,我妈说得对。

开业第一天卖了四十七杯,我高兴得给我妈打电话说“妈,生意不错,明年给你换个大电视”。我妈说:“你先把你那八万还我。”我说:“下个月,下个月一定。”第二天卖了二十三杯,我想着新手店都这样,正常。第三天卖了六杯。第四天隔壁炸鸡店老板把音响搬到门口,循环播放《爱情买卖》,音量调到最大,歌词唱的是“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我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我的店在巷子里,他店在巷口。他的音响一开,整条巷子都在震。我过去商量:“大哥,能不能小点声?客人说话听不清。”他说:“我这是招揽生意,你家奶茶店又不吵,客人该来还是来。”我说:“但你放歌影响我。”他说:“那我放轻音乐?”我说行。他换了首《最炫民族风》,声音更大了。

我报警。警察来了,他调小。警察一走,他又调大。我又报警,警察又来了,他又调小。第三次报警的时候,接线的女警沉默了三秒,说:“先生,您是不是对声音特别敏感?”我说不是,是他故意。她说:“我们过去看看。”来了个年轻民警,看了看现场,跟我说:“这样,我跟他沟通一下。”沟通结果是他把音响搬回店里了,隔着玻璃门放。声音小了,但歌词依然清晰可辨:“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我感觉他在骂我。

后来隔壁卖水果的大姐告诉我,炸鸡店老板和这片辖区的一个民警是连襟,经常一起喝酒。大姐姓王,五十多岁,摊位上永远摆着一排削好的菠萝,说话的时候喜欢拿水果刀指着人,但不吓人,反而像在给你划重点。她说:“你换个思路,做点差异化竞争。”我说:“我这奶茶还不够差异?整条巷子就我一家。”她说:“你卖的东西人家能买到,但人家买不到的东西你也没卖。你得卖能让人坐下来吃的东西。”我一想有道理,改卖煎饼果子。

我花两千块买了二手煎饼机,花三百块学了三天煎饼,又花五百块印了菜单。菜单上写着“李记煎饼,薄脆现炸,酱料秘制”。秘制是真的秘制,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放了什么。第一个顾客是个穿西装的小伙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凝固了。我说:“咋了?”他把煎饼吐出来摔我摊上:“太咸了,你打死卖盐的了?”我说不可能,我按配方来的。他说:“你自己尝尝。”我尝了一口,确实咸。我忘了放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抖了半袋。我说:“对不起,我再给你做一个。”他说:“不用了,我赶时间。”然后走了,煎饼摔在我脚边,狗都不吃。

第二个顾客是个姑娘,咬了一口说:“不够辣。”我说:“你要多辣?”她从包里掏出半瓶老干妈,拧开盖子就往我摊位上倒:“你自己看看人家这辣度。”半瓶老干妈,倒在我面糊盆里,红油顺着台面流了一地。我说:“姑娘,你这是来吃煎饼还是来砸场子?”她说:“我这是教你怎么做餐饮。”然后走了,留我擦半小时台面。

第三个顾客是个大爷,吃完说忘带钱了。我说:“大爷,五块钱,您扫码也行。”他摸了摸兜,掏出一张红纸:“小伙子,我给你算一卦抵账吧。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有小人作祟。”我说:“大爷,我最近全是小人,不差你这一个。”他说:“那你听听准不准——你最近是不是总碰见不顺心的事?”我说:“大爷,你这不叫算卦,你这叫废话。”他说:“那我不算了,你把我吃的那半套煎饼退了吧。”我说:“你都吃了还退?”他说:“我没带钱,你让我赔钱我也赔不起,要不你把剩下半套拿走,我明天再给你五块。”我说算了,你走吧。

大爷刚走,城管来了,说有人举报我占道经营。我说我就在门脸前头,没占道。城管说:“你那个煎饼摊伸出去了三十公分。”我说:“三十公分算占道?”他说:“算,按照市容管理条例,门脸外一米以内都属于公共区域,你得收进去。”我说:“那我怎么摊煎饼?”他说:“你可以在屋里摊。”我说:“屋里摊油烟大。”他说:“那你装油烟净化器。”我说:“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还装净化器?”他说:“那你别摊了。”然后给我开了张两百的罚单。

我把煎饼摊收了,坐在店里发呆。隔壁水果大姐又来了,这回带了个苹果:“吃个苹果,消消气。”我咬了一口,她说:“你下一步打算干啥?”我说:“我想回老家。”她说:“回老家干啥?”我说:“不知道,但至少老家没人举报我占道经营。”她说:“你老家哪儿的?”我说:“县城的。”她说:“县城也有城管。”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又咬了一口苹果。她说:“你这苹果核别扔,我还能卖。”我把苹果核还给她,她笑了:“你这人挺实在。”

实在。这个词后来在面试的时候坑了我。

我把奶茶店转了,亏了二十万。转店那天,炸鸡店老板过来买了杯柠檬水,说:“兄弟,其实你这店位置不行,不在主街上,谁来啊?”我说:“那你当初还跟我抢生意?”他说:“我没抢,我就是放个歌,你自己受不了。”我说:“那你放《爱情买卖》什么意思?”他说:“那是我媳妇爱听的,我店里的歌单都她定的。”我说:“那你现在能不能换一首?”他说:“店都转了,还换啥。”我说:“那给我放首《好运来》吧。”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我手机里没这首,要不我给你放《恭喜发财》?”我说:“算了,我走了。”后来我才知道,我那奶茶店最后是他媳妇接的手,改成了麻辣烫。怪不得他跑来买柠檬水,原来是考察市场。

我找了份工作,在写字楼里当行政专员。面试的时候HR问我:“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我说:“太诚实。”她笑了,说:“你这个回答挺有创意的,你被录用了。”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终于转运了。上班第一天发现公司只有两个人,我和老板。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西装打领带,说话三句不离“格局”。他说:“小李,咱们公司现在处于初创阶段,你要有主人翁意识。”我说:“主人翁是不是得垫钱?”他说:“不是垫钱,是先投入,后面报销。”我说:“那我先买点啥?”他说:“先买两把椅子、一台打印机、一箱A4纸,再加个饮水机。”我说:“预算多少?”他说:“你先垫,回头我让财务给你。”我说:“财务在哪儿?”他说:“财务就是我媳妇,下周来上班。”我说:“那下周再说吧。”他说:“不行,明天有客户来,得坐。”

我垫了三千二。第二周老板没来。第三周也没来。第四周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小李啊,公司战略调整,你先把发票留着,下个月统一报。”下个月我再打,关机。我去公司一看,门锁换了,里面坐着个大爷,说:“这屋我租的,原来那人欠我半年房租跑了。”我说:“那我那三千二找谁要?”大爷说:“你找我干啥,我还没找他呢。”我说:“那你有没有他其他联系方式?”大爷说:“他有个媳妇,在城西开奶茶店。”我愣了一下:“城西哪儿?”他说:“就那个城中村巷口,卖炸鸡的隔壁。”我说:“那奶茶店是不是叫碰碰茶?”大爷说:“好像是,你认识?”我说:“那店是我转给他媳妇的。”

世界真小,小到像一个圈套。

我开始信命。我妈说城东有个寺庙,求签特别灵。我去了,排了四十分钟队,花了三十块香火钱,求了一支签。解签的大师看了看签文,说:“施主,你这是上上签,财运亨通,事业有转机。”我说:“那我最近怎么老碰壁?”他说:“碰壁是暂时的,壁后面就是路。”我说:“那壁太厚了,我碰不动。”他说:“那你多捐点功德钱,我帮你化解一下。”我捐了两百。他说:“你回去等好消息吧,三个月内必有转机。”我说谢谢大师。出来庙门走了两百米,手机被偷了。我借路人手机打过去,对方接了:“你手机在我这儿,打五百过来就还你。”我说:“大哥,我刚捐了两百功德钱,身上就剩五十了。”他说:“那你打五十也行,我凑个整。”我说:“那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他说:“你先打钱。”我说:“你先说位置。”他说:“你打钱。”我说:“那不要了。”他说:“别啊,你这手机里有照片吧?有微信聊天记录吧?我卖给别人能卖两百,你五十拿回去多划算。”我算了算账,确实划算,打了五十。他关机了。

我回寺庙找大师,大师说:“施主,你这是又碰壁了?”我说:“大师,你不是说三个月内有转机吗?”他说:“转机不是等来的,是你自己碰出来的。你看那壁,你碰一下不行,碰两下不行,碰三下说不定就裂了。”我说:“那我要是碰死了呢?”他说:“那你下辈子接着碰。”我说:“大师,你这佛法不对啊。”他说:“我这是现实佛法,专治不服。”

我想了三天,觉得大师说得有道理。碰壁不可怕,可怕的是碰完壁就蹲那儿哭。我决定继续碰。

我找了个新工作,送外卖。第一天跑了十二单,超时三单,被扣了六十。第二天跑了十五单,超时两单,又被扣了四十。第三天我提前规划路线,跑得飞快,结果在一个路口被交警拦了,说我逆行。我说:“导航让我这么走的。”交警说:“导航让你跳河你跳不跳?”我说:“那不一样。”他说:“那不就得了。”罚款五十,扣车三天。我去取车的时候,停车场大爷说:“你这车电瓶被人偷了。”我说:“谁偷的?”他说:“我哪儿知道,我就看车的,又不是看电瓶的。”我说:“那你赔我?”他说:“我一个月工资八百,你让我赔电瓶?你要不要我命?”我说算了,我认了。

我又换了个工作,去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老板是个九零后,说话特好听:“兄弟,跟着我干,明年咱们上市。”我说:“我先问一句,垫不垫钱?”他说:“不垫,我们是正规公司。”我说:“有财务吗?”他说:“有,专职财务。”我说:“那行。”上班第一天,财务让我交两百工服费。我说:“工服费不是公司出吗?”财务说:“公司出,但先从你工资里扣。”我说:“那不一样吗?”她说:“不一样,这叫预扣,听着正规。”我说行。第二天老板让我拉十个朋友注册APP,说算KPI。我拉了五个,被我妈拉黑两次。第三天老板说公司要优化人员结构,我说优化谁?他说:“优化你,你KPI没达标。”我说:“我才来三天。”他说:“所以我们按天算工资,一天五十,扣完工服费你还欠公司五十。”我说:“那我走行了吧?”他说:“走可以,把工服脱下来。”我把工服脱了,他说:“这工服你穿过了,算二手,折价一百。”我说:“你不说两百吗?”他说:“折旧百分之五十,你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他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穿着秋衣走出写字楼,外面零下三度,风刮在脸上跟刀似的。我给水果大姐发微信:“大姐,你那边还有苹果吗?”她回:“有,刚到的烟台红富士,五块一斤。”我说:“给我留一斤,我一会儿过去。”她说:“你咋了?又碰壁了?”我说:“碰了,碰得挺瓷实。”她说:“那你来,大姐给你打折。”

我走到巷口,炸鸡店老板正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他喊了一声:“兄弟,又回来了?”我说:“回来买个苹果。”他说:“你那奶茶店现在改成麻辣烫了,生意还行。”我说:“那你那《爱情买卖》还放吗?”他说:“不放了,我媳妇改跳广场舞了,现在放《小苹果》。”我说:“那也挺好。”他说:“你要不要来一碗麻辣烫?给你打八折。”我说:“下次吧,我先去大姐那儿拿苹果。”

水果大姐给我称了二斤苹果,说:“我多给你半斤,算送的。”我说谢谢。她说:“你下一步咋打算?”我说:“不知道,先啃两天苹果,缓一缓。”她说:“你别光啃苹果,你得琢磨琢磨,为啥你老碰壁?”我说:“因为壁多。”她说:“不对,因为你老想走直线。你看见墙了,你得拐弯,别硬撞。”我说:“那我拐哪儿去?”她说:“你往左拐是修车摊,往右拐是菜市场,你非得往墙上撞,那谁拦得住?”我咬了口苹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算了笔账。奶茶店亏了二十万,搬家被坑了一千五,煎饼摊罚了两百,面试被坑了三千二,送外卖罚了五十丢了个电瓶,电商公司倒欠五十。加起来二十一万多。我算了算我欠的债,又算了算我手里的钱,发现我至少得再干五年才能还清。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一天碰一次壁,还得碰一千八百多次。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妈,我可能得晚几年给你换电视了。”我妈说:“电视不急,你先把你自己换明白。”我说:“我换不明白。”她说:“那你先回来待两天,我给你包饺子。”我说:“行。”她说:“回来别空手,楼下超市有卖速冻的,买两袋上来。”我说:“妈,我回去还得我自己买饺子?”她说:“那你以为呢?你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说:“行,我买。”

挂了电话,橘猫跳上床蹭我腿。我摸了摸它的头,它喵了一声,跳下去把猫粮碗推到我脚边。我看了一眼,碗空了。我说:“你这一天吃八顿,比我还费钱。”它不理我,拿脑袋蹭碗边,蹭得咣咣响。

我给它倒了粮,它埋头吃。我坐旁边刷手机,刷到一条新闻:“今年应届毕业生一千多万,就业形势严峻。”我往下翻,又刷到一条:“某地城管柔性执法获市民点赞。”再往下翻,是我前老板发的朋友圈:“新项目启动,招募合伙人,门槛低,回报高,详情私聊。”我点了拉黑。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猫吃粮。它吃完了,抬起头看我,眼神特别清澈。我说:“你看啥?”它叫了一声,意思是“再来一碗”。我说:“你不能再吃了。”它把碗推到我脚边,用爪子拨拉了两下,意思很明确:“少废话,倒。”

我突然觉得,我活得不如这只猫。它碰壁的时候,直接推碗,推不动就躺地上打滚,打滚不行就喵喵叫。它从来不反思,从来不内耗,从来不觉得“碰壁是因为我不够努力”。它就觉得:碗空了,你得倒,不然我闹。

我学它,把碗推到我妈面前:“妈,我饿了。”我妈说:“饿了就自己盛,别跟猫学。”

你看,又碰壁了。

但我决定,这次不撞了。我拐了个弯,自己盛了碗饺子,坐下跟我妈一起吃。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相亲节目,男嘉宾说:“我最大的优点是有韧性,越挫越勇。”我妈说:“听听人家。”我说:“妈,那叫越挫越傻。”我妈说:“那你傻不傻?”我说:“傻,但我有自知之明。”我妈说:“那还行,至少知道自己是傻子,比那些傻还觉得自己聪明的强。”

我想了想,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实在的夸奖。

饺子吃完,我妈去洗碗,我坐沙发上逗猫。猫不理我,拿屁股对着我,尾巴一甩一甩的。我掏出手机,给水果大姐发了条微信:“大姐,你那个摊子旁边还有空位吗?我想摆个修手机贴膜的。”她秒回:“有,你来,一个月三百,不包水电。”我说:“行,我明天去看看。”她说:“这回别硬碰了,记得拐弯。”我说:“记住了,碰不过就拐。”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你又琢磨啥呢?”我说:“琢磨怎么拐弯。”她说:“拐弯可以,别再往里搭钱了。”我说:“不搭了,这回本钱五十,贴膜十块一张,贴坏了我自己兜着。”我妈说:“那还行,赔也赔不到哪儿去。”橘猫听见“赔”字,耳朵动了一下,跳下沙发,把空碗又推到我脚边。

我看着它,笑了:“行,你也算我的合伙人,赔了算你的。”

它喵了一声,大概意思是:“少废话,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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