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名员工集体请假,要我跪着交出股份。
我没批股份,直接启动公司清算。
他们建群骂我,拿仲裁威胁我,却看见我的另一家公司到账一千二百六十万。
死对头女总裁发来消息:“公司都关了?来我这,我养你。”
我回她:“先看看,你准备买的人是谁。”
第一章
十八张请假单,压在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
乔振把协议推到我面前,食指敲了两下。
“陆总,签了,大家下午回来干活。”
我翻到最后一页。
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转让价一元。
受让人不是十八名员工。
只有乔振。
我把那一页摊平:“你拿股份,他们拿什么?”
“这个不用你操心。”
乔振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鞋底蹭过桌脚。
“大家跟了你这么久,想当家做主,有问题?”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客户催交付。
仓库问验收人。
项目群里,最后一名工程师发来请假申请。
十八个人,一个不落。
今天下午五点,澄川服务要交付三套设备监测系统。延误一天,现场停线的损失就够公司喝一壶。
乔振挑在今天,当然不是临时起意。
我拨通项目主管关鹏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陆总,我肠胃不舒服。”
“交付资料在哪?”
“电脑里。”
“密码。”
“忘了。”
我看向乔振。
他拿起我的茶杯,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别为难病人。你不是经常说,公司不能离了谁就不转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笑。
我把免提关了。
“关鹏,我问的是公司项目资料,不是要求你带病工作。你把现有资料位置发过来,我找人接。”
“找谁?楼下保安?”
他挂了。
乔振把一支笔塞到我手边。
“下午五点之前,还有七个小时。陆总,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打开电脑,登录项目管理后台。
权限变更。
交付目录被移出公共区域。
昨天夜里十一点四十六分,操作人,关鹏。
我点开审计日志,保存,导出。
乔振盯着屏幕,笑声停了一下。
“做老板别总把人往坏处想。团队要是散了,你一个人能顶什么用?”
我正要给客户打电话,人事许蕊把门推开。
她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
“陆总,大家想听你一句话。到底是给股,还是逼员工加班?”
我看着她的屏幕。
公司群里开着视频会议。
十八个头像,十七个亮着。
有人在公屏发消息。
让他先道歉。
之前端老板架子,现在知道谁养谁了吧。
我工资不要了,就想看他低头。
许蕊把手机又往前送了送。
“你别板着脸。大家只是争取权益。”
我伸手,把桌角一张照片扣下。
乔振的视线跟过去。
照片里,我爸穿着工作服,手上捧着一台刚修好的老机器。
去年他住院,乔振带着员工来探望,站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说公司有他们,我只管陪家里人。
现在,他用笔尖挑起那张照片。
“你爸以前开小修理铺,也没把自己当什么企业家。你这摊子,别看得太金贵。”
椅脚擦过地板。
我站起来。
他下巴一抬,笔还压在照片上。
我抽走笔,扔进垃圾桶,把照片放进抽屉。
“请假申请我会逐项处理。病假按材料走,其他假按制度走。”
许蕊追问:“股份呢?”
“没有。”
乔振脸上的肉绷住了。
“那今天谁给你交付?”
我拨通外包财务唐莉的电话。
“唐姐,把公司账、工资表、合同清单带来。联系顾律师。”
“出什么事了?”
“我作为唯一股东,决定解散澄川服务。今天停止承接新业务,依法清算。”
视频会议里,忽然没人打字了。
乔振把椅子往后一踢。
“你吓唬谁?”
我拿过那份一元转股协议,在空白处写下日期。
“你要的公司,我不给。”
“你觉得我非开不可的公司。”
“我不开了。”
第二章
乔振先笑出了声。
“注销?你以为点个按钮,公司就没了?”
“工资,赔偿,客户违约金,你付得起吗?”
我拨通第一个客户的电话,开了免提。
“周厂长,今天交付有风险。我给您两种方案。”
“第一,启用合同里约定的原厂应急交付,由我带第三方实施团队进场,贵厂书面确认。”
“第二,解除剩余订单,退款,按合同承担责任。”
周厂长骂了句脏话。
不是骂我。
“昨天你们关经理还跟我说,你带钱跑了,让我把尾款打到另一家公司!”
乔振伸手就来按我的手机。
我扣住他的手腕。
手机边沿硌进掌心。
“周厂长,收款账户请发给我。原合同尾款先别付,等我们把账户和交付事项核清。”
电话挂断。
乔振挣了一下。
“商务变更,关鹏没来得及跟你汇报。”
“另一家公司叫什么?”
“客户听错了。”
“账户也听错了?”
他没接话。
我松开手,给顾律师发了录音和权限日志。
许蕊的镜头还对着我,手却往下沉了几寸。
“你别转移话题。全员请假,你就把公司解散,这是报复。”
“请假按请假处理。客户款项流向,另查。”
我看着她。
“员工补偿一分不少。谁动过不该动的东西,一笔一笔算。”
唐莉赶到时,带了两只文件箱。
她没进会议室,先站在门外给我打电话。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不是赌气?”
“你先算账。”
半小时后,她把现金表放到桌上。
员工工资、补偿和其他应付款,初步预留一百二十六万。
客户退款与合同履行,预留八十四万。
供应商、税费及其他债务,再加清算费用,全部加起来,需要三百二十万。
账上可动用的现金,二百七十三万。
少四十七万。
乔振弯腰看了一眼,嘴角又抬起来。
“关啊。”
“差的钱,从我个人账户补。”
唐莉抬头:“陆承,你房贷还剩——”
“清算账户留足。别拿员工的钱赌客户回款。”
我输入密码,把四十七万转进公司。
到账提醒响起。
会议室里,只剩打印机滚纸的声音。
乔振盯着那张银行回单,伸手想拿,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宁可往里贴钱,也不肯分我们股份?”
“拿出贡献,可以谈激励。”
我把一元协议推回去。
“拿客户交付和公司资料当筹码,谈不了。”
顾律师进门,先制止了许蕊拍摄账目。
他把停业、清算和劳动关系处理方案分开,逐项说明。
不是今天宣布,明天就查不到公司。
该通知的通知,该公告的公告,该付的钱付清。
债没清完,注销手续就不会往下走。
许蕊听到补偿预留,马上问:“钱什么时候发?”
乔振转头看她。
她把手机锁屏了。
下午一点,顾律师开始发出正式文件。
业务群里有人问,还要不要请假。
有人问,公司真的不开了,以后去哪上班。
乔振抢先发了一条语音。
“慌什么?他不过是换个办法压价。离了咱们,他今天的交付都做不了。”
我没有回。
我从办公室保险柜里拿出一只旧移动硬盘。
乔振看见标签,脚步停在门口。
标签上写着四个字。
源序原版。
他盯了两秒,忽然笑了。
“陆承,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指望靠几份旧代码翻身?”
我拔下办公室钥匙,交给顾律师。
“下午带人接管办公资产。所有业务资料先保全,不许谁私自拿走,也包括我。”
随后,我拎着硬盘下楼。
地下车库里,三名工程师已经在等。
他们穿着设备原厂的工作服。
领头的人朝我伸手。
“陆工,应急方案我们测过了。你确定今天上?”
我握住他的手。
“今天上。”
第三章
周厂长在车间门口等我。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见面就往我胸前一拍。
“你先看这个。”
一份补充付款通知。
要求把六十八万尾款,转到捷维咨询。
落款处盖着澄川服务的章。
经办人,关鹏。
我把纸举到灯下。
“这不是合同备案章。原件能不能交给律师保全?”
周厂长盯着我:“你先把机器开起来。”
我点头。
车间里闷,铁屑味混着冷却液钻进鼻腔。
十六台设备停在待机位,指示灯连成一排。
原厂工程师打开控制柜。
我把硬盘接进测试电脑,调出底层程序。
屏幕上,一行行参数开始滚动。
周厂长身后的技术员凑过来。
“这套东西,你会改?”
“不是改。”
我点开版本记录。
“是我写的。”
技术员扶住桌沿,弯下腰看署名。
源序技术,陆承。
最早的提交日期,比澄川服务成立早了三年。
我的手机又响了。
关鹏。
“陆总,别乱碰客户设备。弄坏了,公司赔不起。”
他那边有人咳了一声。
我听见乔振问:“连上没有?”
我把手机放到工作台上。
“你们不是休病假吗?”
关鹏停了半秒。
“我们在医院碰上了。”
周厂长伸手拿过手机。
“那你好好治。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让我把钱打给捷维?”
电话断了。
四点十二分,第一组数据回传。
四点二十七分,异常报警测试通过。
四点四十三分,周厂长在验收文件上签了字。
他把笔帽扣上,抬头看我。
“关鹏一直说,核心技术在他们团队手里。你就负责签字喝茶。”
我擦掉手背的机油。
“我找他们来,是想让公司离开我也能运转。”
“不是把不会干,写在自己脑门上。”
周厂长把那张付款通知递给顾律师派来的助理。
“这张我提供原件。账户的事,你们查清楚。”
出了车间,我在水池边洗手。
冷水冲进指节上的裂口,刺得手背一缩。
手机亮起来。
裴知遥。
“听说你连自己公司都搞垮了。”
下面又来一条。
“不如来我公司,我养你。”
我拿纸擦手,给她回了个电话。
“你消息挺快。”
“你们员工把视频发到行业群了。标题是老板恶意关门,十八个家庭没饭吃。”
“你信?”
“我信你脾气臭。不信你欠十八个人的工资。”
我靠着水池,看向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来。
车门打开,裴知遥夹着文件下车。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原本约你明天签合同,现在看来,得提前。”
我跟她斗过三年。
她抢过我的渠道,我压过她的报价。
去年行业会上,她说我的产品难卖,我说她的方案难用。
散会后,她却让技术负责人留下,问了我两个小时。
上个月,她的公司启衡启动全国项目,采购源序技术的底层许可。
合同已经谈到最后一轮。
总价,一千二百六十万。
与澄川服务的实施业务,分属两家公司,两套账,两组合同。
她走到我面前,没有先递采购合同。
她递来另一叠文件。
“有人昨天来找我,说不用买你的许可。”
“收购他们的新公司,就能拿到全部技术。”
我翻开第一页。
捷维咨询。
拟收购价,三千八百万。
乔振是业务负责人,关鹏是技术负责人。
控股股东,贺崇。
最后一项交割条件,我看了两遍。
源序技术实际控制人陆承,携完整技术成果加入捷维,服务期五年。
附件里,还夹着一张我的签字页。
我没有签过。
裴知遥盯着我的手。
“现在知道了?”
“他们今天逼你交出来的,不只是一家公司。”
“他们已经把你卖了。”
第四章
我拨通乔振的电话。
“捷维给你多少?”
他那边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传来关门声。
“你听谁胡说了?”
“三千八百万,你分多少?”
“陆承,商业合作还没落地,谁都有接触外部资金的权利。”
“包括替我签字?”
电话里传来椅子碰撞的声响。
他压着声音。
“你要是肯配合,这就是一次团队升级。你守着两家小公司,一年能落多少?贺总给你台阶,你还挑?”
我看了一眼裴知遥。
她已经打开录音设备,征得我的示意后,把文件一页页拍照留存。
“我不配合呢?”
“公司今天为什么出事,你还不明白?”
乔振的声音抬高。
“客户是关鹏维护的,人是我带的,日常管理是许蕊做的。我们换个招牌,照样干。”
“你抱着代码,能当饭吃?”
我问:“那你为什么要在收购合同里放我的名字?”
他没答。
“乔振,你们如果真能自己干,今天不用来逼我。”
我挂断电话。
裴知遥把采购合同放在车头上。
“许可价格不变。但你原来的实施公司停业,服务保障得补。”
“补什么?”
“原厂支持协议,独立实施商名单,技术维护人员的到岗安排。”
我抽出随身文件袋。
“原厂协议在这。实施商三家,你自己选。源序的研发和维护团队一直独立,不在澄川的工资表上。”
她逐页看完,拨给法务。
“按原定范围签。验收已经完成,付款条件核一下。”
我没有接她递来的笔。
“还差一件事。捷维提供的材料,你怎么拿到的?”
“贺崇找我的投资部门。他不知道这笔技术采购已经进入付款流程。”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裴知遥抬起眼睛。
“昨天拿到材料,今天上午核签字。你的电话一直占线。”
她把通话记录给我看。
七个未接来电。
全在乔振逼我签字的那一个小时里。
我接过笔。
“这份材料,后续需要你配合作证。”
“可以。前提是按法律程序调取,不拿我的投资底稿满世界发。”
“成交。”
她伸出手。
我握上去。
“还有。”她说,“我说养你,不是说让你白吃饭。”
“巧了,我也没打算卖身。”
当天下午,源序技术收到启衡的一千二百六十万许可款。
财务在项目群里发了收款通知。
我把许可服务交付安排发给项目相关方,收款状态一并更新。
两个群里都有行业合作商。
不到十分钟,乔振把电话打了过来。
“你把公司钱转走了?”
“哪笔?”
“一千二百六十万!”
“源序的许可收入。”
“少拿两家公司糊弄人。都是你开的,不就是左手倒右手?”
我把手机放远了一点。
“供应商和客户也都是你认识的,能把人家的钱算进你钱包?”
他开始喘粗气。
“你有这么多钱,早上还演什么缺四十七万?”
“澄川缺的钱,我已经补了。”
“源序的新订单,按合同收。钱不是靠你一张嘴划归属。”
电话挂断后,行业群里多了一张截图。
乔振发的。
配字是,老板转移千万资产,员工讨薪无门。
截图只留下银行金额,收款主体被裁掉了。
许蕊在下面发了哭泣表情。
关鹏跟了一句,大家帮忙转发。
我把完整回单交给顾律师。
“公司名称,历史合同,财务账目,一起准备。”
顾律师问:“要不要先联系他们删?”
我看着不断增加的转发数。
“通知照发,证据照留。”
“他们认定我关门,是为了逃账。”
“那就把每一笔账,摆到他们面前。”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十八个人来了十六个。
不是来复工。
是来堵门。
许蕊站在最前面,举着打印好的纸。
归还员工血汗钱。
乔振带来一个拍短视频的人,镜头先扫办公区,再扫我。
“大家看,这就是连夜掏空公司、恶意注销的老板。”
我让物业保安保持通道,没碰任何人的手机。
会议室门开着。
桌上摆了十六份个人结算清单。
另两份已经寄出。
顾律师站在门边。
“愿意核对的请进。对金额有异议,可以提出,也可以依法申请仲裁。”
乔振一把按住最上面的清单。
“别被他骗进去签字!签了,就没钱拿了!”
唐莉把另一份说明翻过来。
“领取无争议款项,不等于放弃其他权利。这句话加粗了。”
许蕊低头扫了一眼,没说话。
我看向人群后面的测试员。
他叫陈实,入职两年,孩子才满一岁。
“你的工资和补偿算了几版,里面有请假记录争议。你先核。”
陈实往前走了一步。
乔振拦住他。
“这时候掉队,后面别怪大家不管你。”
陈实的手攥住背包带。
“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他现在有一千多万!按这个数分,你能拿多少,心里没算过?”
我拉开椅子。
“陈实,你劳动合同上的权利,不需要别人批准。”
陈实看着乔振,嘴唇抿紧。
随后,他绕过乔振,坐下了。
第一个人坐下,后面又进来四个。
镜头跟进会议室。
我把源序和澄川的营业执照、技术授权合同、历年往来凭证放到桌上。
顾律师只展示与争议有关的部分,其他商业信息盖住。
拍视频的人凑近。
“你们这是临时做的合同吧?”
唐莉把最早一张发票推过去。
“成立时就有。申报记录可核。”
我指向技术授权的签收页。
“乔振,这页你签过。”
他站在门口,不往里走。
“日常文件那么多,我哪记得。”
“你不记得,我帮你看。”
顾律师翻开两年前的管理会议记录。
源序提供限定范围的产品许可。
澄川负责销售实施与客户服务。
不得擅自转授权,不得向第三方出售源代码。
参会人里,乔振、关鹏、许蕊都签了名。
关鹏突然伸手去拿那页纸。
顾律师把原件收回文件夹。
“复印件给你。原件不离档。”
关鹏的手停在半空。
拍摄者把镜头转向他。
“你们知道技术不是这家公司的?”
乔振把拍摄者往旁边推。
“跟讨薪有关系吗?他拖欠员工权益是事实!”
“哪一项欠,列出来。”我说。
“加班费!”
人群后面,一个女生举起手机。
“我去年驻场,有十二天休息日没调休。人事说计入项目奖金,可奖金也没给全。”
许蕊立刻回头。
“那是你考核没达标。”
“我有签字的验收表。”
女生把手机递给我。
她叫苏禾。
我翻了三页记录,交给唐莉。
“单独复核。应付的补上。”
乔振抓住话头。
“听见没有!承认欠钱了!”
我抬头看他。
“该认的我认。”
“你敢不敢也这么干?”
苏禾盯着我,手还保持递手机的姿势。
“不是要我先撤群里的消息?”
“不是。”
“也不用签不仲裁?”
“不用。”
她转头看许蕊。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许蕊把纸卷起来,捏出一道折痕。
“我也是为大家争取。”
陈实忽然把背包放到地上。
“乔经理,你答应的新工作呢?”
乔振皱眉。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你说今天签合同,工资涨三成。”
另外几个人抬起头。
“对,捷维的入职通知呢?”
乔振后退半步,碰上门框。
手机响了。
屏幕朝外,我看见来电人。
贺崇。
他刚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冲出来。
“你拿着一群人有什么用?我要的技术权利呢?”
会议室里,椅子接连响了几声。
坐着的人,全看向门口。
第六章
乔振捂着手机走到走廊。
门没关严。
“贺总,您给我点时间。他现在就是赌气。”
“我让你整合团队,不是让你把投资人材料搞出问题!”
乔振把门拉上。
苏禾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他说贺总承诺过,所有人都接。”
陈实点头。
“群里有聊天记录。”
顾律师抬手:“你们自愿提供就可以,别私自登录他人账户,也别删除原始记录。”
我没再追问他们。
“先核自己的钱。公司会付该付的,其他承诺谁做的,找谁。”
那天中午,九个人领走了无争议部分。
三个人提出补算加班费。
乔振、关鹏和许蕊拒绝核对,表示要仲裁。
还有三个人没来,其中一个是在外地住院,另两个跟着关鹏跑客户。
我给住院的员工打了电话。
他接起就说:“陆总,我真病了,检查单我发你。”
“收到。你安心治疗,你的款单独核,依法处理。”
他那边停了几秒。
“乔经理让我别跟你联系,说谁联系,谁以后都没工作。”
我捏住笔。
“他做不了这个主。”
电话挂断,顾律师递给我一份新材料。
“捷维的股权结构,公开登记信息。”
乔振没有股份。
关鹏也没有。
全在贺崇和他控制的另一家公司名下。
“他们许诺给员工的股权呢?”我问。
“目前查不到实际落地的安排。”
我把材料合上。
乔振拿一元买我的公司。
贺崇连这一元都没给他。
下午,源序的办公室来了一名访客。
魏禾。
一个月前从澄川离职的实施工程师。
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劳动合同复印件。
“陆总,我来要钱。”
我让他坐。
“哪笔?”
“离职前两个月的驻场补贴,九千六。”
我看向唐莉。
她翻出记录。
“公司已经支付,领款登记有签名。”
魏禾的肩膀一下绷紧。
“那不是我签的。”
我拿过登记表。
下面的签字笔画发飘,姓氏最后一笔和他合同上的写法对不上。
经办人,许蕊。
我拨她电话。
响了两遍,没人接。
魏禾盯着我手里的纸。
“我之前给你发过消息。”
“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二号。企业邮箱,连同一份客户转账记录。”
我打开邮箱,搜名字。
没有。
唐莉在旁边问:“垃圾箱呢?”
我继续查。
管理员规则里,多了一条自动转发与归档设置。
创建者,是许蕊的管理账号。
顾律师制止我继续操作。
“保留现状,申请平台协助留存记录。不能只凭一张截图就下结论。”
魏禾从包里拿出旧手机。
“发件箱还在。我没删。”
邮件附件打开。
三名客户的付款回执。
总计二百一十六万。
收款人,捷维咨询。
其中一份合同的业务盖章,是澄川。
我后背贴住椅子,半天没动。
唐莉先站了起来。
“这三笔,账上没有。”
魏禾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问过关鹏。他说是合作渠道代收,年底统一结。”
“我不肯签验收,他就说我损害团队利益。”
“后来许蕊让我走。她说,你批准的。”
我拿起笔,在他的补贴核查单上签了字。
“先核实劳动款项,证据确认后支付。公司担责,不让你追着谁讨。”
魏禾抬头看我。
“那客户的钱呢?”
我把那三份回执交给顾律师。
“联系客户,核合同,保全材料。”
“再把已掌握的事实,提交给该受理的人。”
门外电梯响了。
裴知遥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她的法务负责人。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捷维回单。
“看来,你也收到了。”
“收到什么?”
她把一封律师函放下。
捷维要求启衡停止履行源序的采购合同。
理由是,相关技术成果已由陆承独家授权给捷维。
附件上,还是那张不是我签的签字页。
这一次,旁边多了一个公章。
源序技术。
第七章
裴知遥的财务负责人先打来电话。
“付款已经完成,技术权属出现争议,要不要暂停后续部署?”
裴知遥没替我回答。
她把电话放在桌上,看向我。
我打开源序的合同档案。
“暂停扩大部署,已验收部分保留,不继续增加风险。”
她眉梢一抬。
“你主动停?”
“有争议就把争议解决。不是拿你客户的现场赌我一定赢。”
我把真正的授权合同、董事决定、印章使用记录递给她的法务。
“核完这些,再走下一步。”
四十分钟后,贺崇出现了。
没有预约。
他带着乔振,坐进会客室。
乔振的领带歪着,进门没看我。
贺崇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陆承,闹到现在,你那家服务公司也没了,员工也散了。还要继续?”
我把水杯推远。
“你来谈什么?”
“合作。”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买断你个人后续五年的技术服务。历史上的事,我安排人处理。”
裴知遥笑了一声。
贺崇转头看她。
“裴总,我是帮你止损。他做技术行,做生意不行。团队管成这样,你放心用他?”
她把律师函往前推。
“先解释这个。”
“员工拿来的文件。我也是善意相信。”
“员工替源序签独家许可,你没核对法定代表人,没核对授权,也没核对原件?”
贺崇交叠的腿放下来。
“手续可以补。商业上很多事,没必要上纲上线。”
我打开顾律师整理的核查清单。
“这份所谓独家授权,日期是上个月十九号。”
“对。”
“那天你和谁见面签的?”
“你委托乔振处理。”
“委托书呢?”
贺崇看向乔振。
乔振喉结动了一下。
“口头委托。”
“在哪里说的?”
“办公室。”
“谁在场?”
“陆承,你别揪这些细枝末节。”
我把一封邮件打印件放下。
那是乔振发给贺崇项目负责人的文件交付邮件。
由启衡在投资核查中收到,经提供方确认来源后保全。
邮件里附着所谓授权书扫描件。
正文写着一句话。
签字页先用,陆承这边月底落实。
贺崇伸手拿文件。
顾律师按住原件夹,只递复印件。
“材料来源和证据效力,会在正式程序里核验。今天请你解释事实。”
贺崇扫完,脸上的笑没了。
“年轻人表达不严谨。”
“签字页先用,也是表达?”我问。
“陆承,你开个价。”
会客室里的空调忽然停了。
墙上的秒针走了一格。
乔振的鞋尖抵住桌腿,发出一声响。
我合上文件夹。
“二百一十六万客户款,去向交代清楚。”
“伪造的签字和印章,来源交代清楚。”
“发出去的材料,按事实更正。”
贺崇盯着我。
“我说的是价格。”
“我说的是你现在还能做的事。”
他把钥匙抓进手里。
“你以为裴总护着你,事情就定了?只要权属争议在,她的项目就开不了。”
裴知遥把手机翻过来。
“我们刚收到你投资部门补发的权属保证书。”
“你亲笔签的。”
贺崇的手停住。
“你们已经暂停投资了,还收什么材料?”
“核查没有结束。你的人坚持说文件真实,我当然要他把保证依据写全。”
她点开附件。
贺崇的名字,压在保证声明下方。
不是代签。
他的电子签署验证信息也在。
乔振转头看他,嘴唇张了张。
贺崇先指向乔振。
“材料是他提供的。出了问题,他负责。”
乔振猛地站起来。
“你让我办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让你造假了?”
乔振抓住椅背。
关节一点点发白。
我没有插话。
顾律师提醒现场人员,这次会谈已在开始时告知录音,任何材料都将依法使用。
贺崇拎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我。
“别高兴太早。你的员工一告,澄川就别想注销。耗下去,我看你还有多少钱。”
我指了指桌上的清算账户余额。
“钱留着。”
“官司打完,债务处理完,再注销。”
“我关公司,是结束这门生意。”
“不是结束责任。”
第八章
贺崇走后第三天,乔振等人的仲裁申请送到了。
顾律师把各项请求分开标注。
工资,补偿,加班费,奖金。
再往下,是一笔项目分红。
七百六十万。
我抬头看他。
“依据呢?”
“他们称,你口头承诺过,公司全部技术收入拿出六成给团队。”
我翻了两页。
证据是一段剪辑录音。
里面我的声音在说,公司挣到钱,肯定有你们的。
顾律师问:“原话说的什么?”
“去年项目庆功。后面说的是,按已签的奖金方案核发。”
“有完整录音吗?”
“当时是许蕊拍的视频。先找参会人。”
我们没有凭空变出证据。
唐莉一个个打电话。
有人说换了手机。
有人说没保存。
有人怕乔振,直接挂断。
找了两天,完整视频才从原行政的私人备份里找出来。
对方已经离职半年。
她把文件发来,只说了一句。
“那顿饭,还是我垫的钱。后来陆总单独转给我的,我记得。”
我点开视频。
我举着杯子,说完那半句,低头翻开奖金方案。
后面的计算标准、适用项目、发放条件,一项不少。
关鹏坐在对面,还起哄让我多加一道菜。
完整文件提交前,顾律师核对原始载体和时间记录。
他没有让我把视频发进群里吵架。
“该去哪里,就放在哪里。”
我点头。
源序的部署暂缓,却不能所有人跟着等。
我和研发团队把启衡需要的权属资料、研发过程记录和第三方采购凭证全部重新归档。
每天一早,裴知遥来拿核查进度。
她不说信我,也不说不信。
只问三个问题。
哪一项补齐了。
哪一项还存疑。
什么时候能给客户一个可执行的安排。
第四天,她把一杯豆浆放到我手边。
我伸手想接,又收回来继续敲键盘。
“放着,马上。”
她按住电脑盖。
“你昨天下午吃的饭,到现在了。”
“还有一份记录。”
“喝完再看。你倒下了,不算交付延期,算供应商失去履约能力。”
我拿起豆浆。
已经不烫了。
她坐到对面,开始核下一页清单。
“你真没想过,为什么他们敢一起拿捏你?”
“想过。”
“答案呢?”
“我把授权给了人,没把核查跟上。”
裴知遥抬眼。
我接着说:“员工的补贴和加班出了问题,我直到关门才看到。这个账我认。”
“乔振骗我,是他的事。我没管好,是我的事。”
她把笔转了一圈。
“总算不是只会掀桌子。”
我喝完豆浆,把杯子捏扁。
“桌子掀了,也得看谁被压住。”
那天傍晚,苏禾来了。
她没有带诉求清单,带了一部旧手机。
“陆总,乔振让我统一口径。”
她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别承认知道源序是独立公司。
都说陆承口头答应过分技术收入。
谁先拿补偿,谁就是叛徒。
最后一条,是发给苏禾个人的。
你妈住院还差钱吧?听话,拿到钱一起分。
苏禾拇指停在那条消息上。
“我当时跟着请假,是因为他说只要一天,你就会给每人涨工资。”
“我在群里骂过你。”
“我知道。”
她抬头看我,眼睛没躲。
“我会把我知道的说清楚。不是求你让我回来。”
“我也不会要求你撤回合法请求。”
她点了下头。
“还有个事。关鹏昨夜找我们测试旧版本。他说捷维准备给投资人演示,自主研发,完全替代源序。”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垃圾桶上方。
“什么时间?”
“下周五。”
“演示设备是哪一批?”
她报出型号。
我打开原厂发来的设备变更通知。
那一批设备,刚更新了通信协议。
旧版本能启动。
但完成不了他们承诺的连续运行测试。
裴知遥看完通知,拨通了投资部门电话。
“捷维的演示邀请,接受。”
第九章
演示会定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厅。
澄川的清算还没结束。
劳动争议正在审理,客户款项也在核查,公司当然没有消失。
乔振却在邀请函里写,原澄川核心团队完成升级,创始人退出经营。
我的名字不见了。
我的履历,被挪到关鹏身上。
二十余年设备现场经验。
核心算法研发者。
关鹏今年三十二岁。
我看完,把邀请函放进顾律师的材料袋。
“这个也留着。”
进会场前,裴知遥问我:“准备怎么上台?”
“不抢台。”
“这么守规矩?”
“让他讲完。讲得越全,越不容易再说误会。”
我们是作为受邀投资方的技术核查人员进入会场,身份在签到处登记。
乔振看见我,脸先沉了。
他把工作人员拉到一边,指了指我的名字。
工作人员看向裴知遥,摇头。
乔振只好走过来。
“今天是捷维的场子。”
“我有邀请。”
“陆承,给彼此留点体面。”
我把签到笔放回去。
“你拿我爸的照片压协议时,想过这句话没有?”
他的嘴角扯了两下。
没再拦。
贺崇站在台上,先讲团队,再讲市场,最后讲技术。
“我们最值钱的,不是一间办公室,是随时可以复制的核心能力。”
他朝关鹏点头。
屏幕切到设备界面。
十六个监测点依次亮起。
关鹏握着翻页器。
“这套系统已经完全摆脱外部依赖。今天给大家做连续工况测试。”
第一轮,正常。
第二轮,数据延迟。
第三轮,三个监测点变成灰色。
台下有人低头看时间。
关鹏伸手去碰键盘,试图重新启动。
原厂随行技术员站起来。
“先别重启。错误日志保存一下。”
关鹏没理,按下确认。
设备重新连通。
一分钟后,又断了。
贺崇从台侧走上去,低声说了几句。
关鹏的手背青筋撑起来。
“是酒店网络问题。”
原厂技术员摇头。
“设备在本地网络里运行。数据不出这个交换机。”
他指向屏幕。
“你们用的接口定义已经过期。变更通知六周前发给所有正式授权方。”
关鹏看向我。
乔振也看向我。
前排投资人顺着他们的视线转过身。
贺崇抓起话筒。
“临时技术波动,不影响我们拥有完整知识产权。”
裴知遥举手。
“那就先核知识产权。”
她的法务把此前收到的材料投到屏幕上。
贺崇向台侧走了一步。
“裴总,商业资料不适合公开。”
“这场只有受邀核查人员。你刚才宣称自主研发,我们需要核对你提供给我们的依据。”
屏幕上的第一份,是独家授权书。
第二份,是创始人加入承诺。
第三份,是源序原始研发材料的登记与形成记录。
我站起来。
“前两份,我没有签过。”
会议厅里有人拔下充电线,有人把椅子往前挪。
贺崇立刻说:“个人争议,正在处理。”
顾律师起身。
“相关材料已进入核查程序。争议没有解决前,不能把有争议的技术权利当作已确定资产对外保证。”
一名投资人翻开手里的意向文件。
“贺总,你上周给我的保证是没有任何权属争议。”
贺崇接过文件,没翻。
“下面的人没有同步信息。”
乔振在侧台攥住幕布。
裴知遥让人调出那封邮件。
签字页先用,陆承这边月底落实。
下面紧接着,是贺崇项目负责人的回复。
先锁团队,授权必须落地,否则不付第二笔。
贺崇把话筒关了。
可台下的人已经看完。
原厂技术员开口:“我们也需要确认,现场这套程序的来源。”
关鹏把电脑盖往下压。
顾律师没有拦他,只说明设备与资料处置应当配合合法的保全要求,现场也已有完整演示记录。
关鹏的手停在电脑盖上,汗从下巴落到衬衫领口。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清单。
不是证书。
是他三年前的入职培训记录。
从软件安装,到参数配置,再到现场排错,每一项培训人都是我。
“你说你是研发者。”
我看着他。
“那你告诉在座的人,这个版本为什么不能直接适配新设备?”
关鹏嘴唇动了动。
“协议变了。”
“哪一项变了?”
“技术细节不方便公开。”
原厂技术员打开公开接口文档。
“这是公开资料,不涉及保密。请讲。”
关鹏盯着投影。
十秒。
二十秒。
他把翻页器按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没有动。
我走到备用电脑前。
经原厂和会务方同意,用源序已经授权的测试环境,接入同型号演示设备。
不是拿走捷维的设备,也不是碰他们的文件。
原厂技术员重新核对线路。
我修改适配参数,加载已通过验证的新模块。
第一轮通过。
第二轮通过。
连续测试计时往上跳。
设备风扇嗡嗡转,屏幕的光映在关鹏额头。
他往后退,撞到摆水的桌子。
纸杯滚了一地。
我没有回头。
十分钟后,原厂技术员签下测试记录。
“新协议适配完成。”
前排投资人合上意向书。
“贺总,今天先到这。后续请你就已披露材料承担相应责任。”
贺崇追下台,拦住他。
“价格可以再谈。”
“我现在谈的是材料真假。”
第二个人起身。
第三个人收起电脑。
乔振冲到贺崇面前。
“你答应给团队的安置费呢?”
贺崇甩开他的手。
“你交付了什么?一堆不能卖的代码,还是几个跟你要工资的人?”
乔振僵在原地。
陈实站在会场门口。
他和苏禾是被邀请来展示团队规模的,胸前还挂着捷维的临时证件。
“乔经理。”
陈实把证件摘下来。
“你不是说,陆总离了我们就得跪吗?”
乔振抬头,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他忽然转向我。
“陆承,能不能出去说?”
我没动。
他走近,声音压到只剩气声。
“公司别关。我带人回去,工资不涨,股份也不要了。”
“晚了。”
他抓住我的袖子。
“我就想拿点属于我的东西。我带了这么多人,不能一辈子给你打工。”
我把袖子抽回来。
“你可以创业,可以跳槽,可以谈价。”
“不能替我签字,替客户改账户,再拿十八个人堵我的门。”
他的膝盖一弯,坐到台阶上。
手撑着地,几次没撑起来。
“贺崇说只要逼你一下,你就会答应。”
“他说你最在乎公司,不敢关。”
我低头看他。
“所以你连后路都没准备。”
乔振捂住脸,肩膀抖起来。
他从指缝里反复挤出一句话。
“我没想到你真关。”
我把那份一元协议的复印件放到他旁边。
“我想到了。”
第十章
演示会散场,事情没有跟着结束。
不可能靠一场会,把工资、客户款、伪造材料全办完。
顾律师把后续事项排成一张表。
一项办结,划去一项。
我每周去一次澄川的清算办公室。
原来十八个人挤着开会的地方,只剩两张桌子。
一张放账。
一张放合同。
唐莉戴着老花镜,把苏禾的加班记录推给我。
“核出来了,确实漏付。”
“补。”
“还有魏禾的补贴。签收记录的问题,材料已经提交。”
“款先付,不等追责结果。”
她抬头看我。
“这些以前要是有人能直接递到你手里,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我把笔停在纸上。
“以后源序设独立反馈通道。财务支付,员工确认,不能只经过一个人。”
唐莉把眼镜摘下来。
“这话记住。”
我在旁边空白纸上写下流程,签了名字。
“你监督。”
劳动争议处理时,我和乔振隔着一张桌子坐。
他没有再穿那条领带。
许蕊坐在另一边,膝盖上压着文件袋。
他们提交的部分工资、加班请求,有依据的,公司认可并支付。
那笔七百六十万分红,没有对应协议,也没有完整证据支持。
完整庆功视频播放时,乔振一直低着头。
看到自己举杯喊加菜,他把脸转向窗户。
许蕊几次想开口,又捏紧文件袋。
休息时,她追到走廊。
“陆总,我能不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顾律师停下脚步。
“如实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我们不能承诺说了就不承担责任。”
许蕊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文件袋的塑料封皮上。
“我就是管人事的,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问她:“魏禾那九千六,是谁领的?”
她没答。
“他的邮件,是谁设置转走的?”
她抬手擦脸,越擦越湿。
“我怕乔振把我换掉。”
“所以你让别人连找我的机会都没有。”
许蕊张了张嘴,靠着墙滑下去。
顾律师叫来现场工作人员。
我没有再跟她谈和解条件。
后续的事实由证据和正式程序认定。
乔振几次联系我,说愿意退回拿过的钱,求我给一封谅解书。
他第一次发来时,我让律师回复,先如实交代,实际退赔。
第二次,他说家里人在哭。
我看着消息,没有删。
第三次,他把一份材料交到顾律师手里。
是他与贺崇谈团队搬迁、客户转单和技术授权的原始记录。
这一次,他没再只说自己被骗。
他在事实说明里写,自己知道没有得到我的签字,仍把文件交了出去。
顾律师拿给我看。
我翻到最后,放回桌上。
“按程序处理。”
客户的二百一十六万,核查得更久。
合同是谁签的,谁有代理权限,钱流到哪里,服务有没有交付,每一笔都要分开。
该由澄川先承担的,我们没有躲。
客户签下结算文件后,再依法向责任方追偿。
不属于澄川的债,也没有因为网上骂得响,就胡乱认下来。
贺崇试过把责任全推给乔振。
可他签过的保证,发过的指令,以及资金记录,都留在那里。
他后来约我见面,没有再提两百万买我五年。
开口第一句,是能不能把退款分期。
我把执行担保和履行条件交给律师审核。
钱能回多少,就按法律途径追回多少。
不收一张空口承诺,也不拿员工的补偿去换他的面子。
源序恢复部署那天,裴知遥亲自去了客户现场。
测试完成,客户签字。
她站在控制台前,冲我扬了扬下巴。
“陆工,还挺能干。”
“裴总,验收过了,后续维护别临时加需求。”
“我就要加呢?”
“签补充合同。”
她把笔递过来。
“现在连我都不让占便宜了?”
我接笔,帽子一拔。
“你不是说要养我?总不能靠白干活养。”
她笑着偏过头,肩膀撞了我一下。
“行,按报价来。”
项目稳定后,源序扩招。
陈实投来简历,苏禾也投了。
招聘负责人问我,要不要特殊处理。
“按标准面试。以前的劳动争议,不当拒录理由。真实参与过什么,自己说明,材料核实。”
陈实通过了技术考核。
苏禾选择去了另一家制造企业,做内部测试。
她给我发来入职照片。
桌角放着一盆绿萝。
“陆总,这次我先看了合同。”
我回她:“工资条也看。”
她发来一串笑声。
我把手机扣下,继续审核源序的新奖金方案。
技术归谁,收入怎么算,什么条件发钱,都写清楚。
没有一句等公司做大了再说。
清算拖过了几个季节。
所有未决事项处理妥当,该付的债付清,法定程序逐项完成,澄川才拿到注销的结果。
那天我去交回办公室。
房东提前到了,手里拿着验收清单。
墙上原来挂公司名字的位置,留下几处浅色印子。
我从抽屉里取出父亲的照片。
相框边缘有一道划痕,是那天乔振的笔尖压出来的。
我用拇指擦了擦,没擦掉。
索性留下。
电梯门开,裴知遥抱着一盆植物走出来。
“新办公室的礼物,放错地方了。”
我看着她怀里的花盆。
“你一个总裁,送礼也亲自搬?”
“怕你又把公司关了,跑空。”
她把花盆塞给我,伸手去拿钥匙。
我收拢手掌。
“这个我自己交。”
房东核完最后一项,在表上打钩。
我把钥匙放到他掌心。
金属碰出一声轻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源序财务发来当月工资确认。
所有员工已核对到账。
下面是项目奖金,逐人确认,没有代领,没有一句口头算数。
我回了一个好。
裴知遥站在电梯旁等我。
“陆承,现在真失业了。”
“我还有源序。”
“那我那句养你,还算不算?”
我把花盆挪到另一只手,腾出手替她按住电梯门。
“先请我吃饭。”
她走进来,按下一楼。
“只吃饭?”
“其他的,吃完再谈。”
电梯门合上前,我又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
桌子搬空了。
协议收走了。
那张曾经逼我签字的椅子,也不再属于我。
裴知遥伸手,把我衣袖上沾的一点墙灰拍掉。
“走吧,陆老板。”
我抱稳花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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