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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35:22

养父母逼我退学那天,班主任把我塞进了全校最贵的黄金班。

前班花堵着门,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价。

二十八把椅子齐声拖响。

全班站起来,把我护在身后。

“动我们班的人,你试试?”

她不知道,她拿来羞辱我的获奖项目,作者就是我。

【第一章】

退学申请拍到桌上时,我正从书包里往外掏饭盒。

盒盖裂了,汤汁顺着作业本往下淌。

养母赵芸捏住鼻子,把一支笔扔过来。

“签了。明天去仓库,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

我看着申请表上的名字。

许行舟。

退学原因已经填好:本人无心学习,自愿进入社会工作。

“我上次月考年级第七。”

“第七能当饭吃?”

养父许成业从我手里抽走饭盒,丢进垃圾桶。

“你弟弟要准备工程挑战赛,家里腾不出钱供两个人。你都十八了,还想赖我们多久?”

客厅另一头,许承安正在拆新电脑。

包装盒铺满沙发。

他按亮屏幕,冲我扬了一下下巴。

“哥,别这么看我。比赛要跑模型,旧电脑带不动。”

那台旧电脑在我房间。

前年仓库淘汰的机器,我换了风扇,加了二手内存,用它写了半年的设备故障识别程序。

上周,许承安以借资料为由搬走了它。

我把申请表翻到背面。

“这台电脑两万多。我的学费,学校已经免了。”

赵芸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吃饭不要钱?住宿不要钱?你小时候发烧,是谁背你去医院的?”

她把笔塞进我的指缝,往纸上压。

笔尖划出一道黑线。

我抽回手。

“你背过我,我记得。但这不是我自愿退学的理由。”

许成业抬手。

我往后退了半步,掏出手机,按下录音。

“你打。打完我带着伤去学校,申请也一起交。”

他的手停在半空。

许承安合上电脑。

“哥,你至于吗?爸妈养了你十五年,你还录他们?”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那就对着它再说一遍。我考年级第七,学校免学费,你们为什么非让我退?”

赵芸伸手抢手机。

我先一步拿回来,将退学申请从中间撕开。

纸裂开的声音压过了电视。

许成业指着门。

“行。滚出去。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回来求我。”

我回房间拿书包。

门后只剩两件校服,书桌上的草稿被收得干干净净。

“我的项目记录呢?”

许承安靠在门口。

“卖废纸了。你那些东西,除了你自己,谁看得懂?”

我看向他的手。

他拇指上贴着创可贴。

上周我改传感器支架时,铁片划破的也是那个位置。

我拉上书包拉链。

没再问。

楼下风灌进领口。我摸了摸口袋,现金二十七块,饭卡里还有四十三块六。

手机响了。

班主任宋知行只说了一句。

“别去车站,来学校。”

“老师,宿舍周末不让留。”

“我在校门口。”

我赶过去时,他手里拎着两个包子。

看见我书包上挂着的汤水,他没问,只把袋子塞给我。

“先吃。”

“我不退学。”

包子皮粘在喉咙口,我咽了两次。

“老师,我能自己找兼职。晚自习不耽误,成绩也不会掉。”

宋知行把一份盖章的临时调整单递给我。

“我知道。住宿申请也批了,先住生活老师旁边那间空寝室。”

我看见调整单上的班级。

高三创新一班。

全校都叫它黄金班。

二十八个人,二十八户能在校庆捐款名单上单独占一行的家庭。

“我去那里?”

“我原来的班交给陈老师了,下周接这个班。你的情况,我已经报给年级。”

他伸手,按住被风掀起的纸角。

“先借读两周。学籍不动,课照上,后面的事一件件办。”

“他们会收我?”

宋知行看着我。

“学校先收学生,再分班。顺序别弄反。”

他领我穿过操场。

教学楼的灯还亮着。

走到三楼,他忽然停住。

“还有一件事。你交给原班的工程课题,最后署了谁的名字?”

我攥紧书包带。

“什么意思?”

他没有往下说,先推开了教室的门。

“许行舟,进去看。”

【第二章】

黄金班后墙挂着一块电子屏。

屏幕上,许承安站在一台工业泵旁,举着校级选拔一等奖的证书。

作品名称:工业泵组故障预警装置。

我站在门口,没动。

那张展示图右下角,有一个倒着装的支架。

是我第一次焊接时留的错。

“新同学?”

靠窗的男生抬起头,手里的螺丝刀转了半圈。

他脚边放着一台拆开的巡检车。

“贺峥。”

他报完名字,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坐这儿。插座多。”

宋知行敲了敲讲台。

“许行舟,来我们班借读。其他事,不用打听。”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抬头。

“课本齐吗?”

“齐。”

“我是乔予宁,班长。缺什么写后面白板,公用物资自己拿。”

没人问我家里做什么。

也没人问我交了多少钱。

我刚把书包放下,门口就响起了掌声。

苏瑶倚着门框,胸前挂着学生宣传组的证件。

她是我原来班里的班花,也是许承安那支队伍的展示讲解员。

“还真在这儿。”

她扫过我的书包,捂住鼻子。

“许行舟,你爸妈找你找疯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原来是攀上新地方了。”

宋知行放下名单。

“现在是晚自习。有事去办公室。”

“老师,我是来劝他的。”

苏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他家长说了,不同意他继续读。他自己也知道,待在这里,每天看别人用的东西,连零头都买不起。”

贺峥手里的螺丝刀停住了。

她没看见。

她把纸递向我。

“签个字,别给学校添麻烦。你那个成绩,去仓库算账也够用了。”

我接过纸。

不是退学申请。

是一份自愿放弃校内项目成果认定的声明。

我盯住最后两行。

本人仅参与基础装配,不主张设计、程序及算法相关权益。

我抬头。

“谁让你送来的?”

苏瑶把笔帽拔开。

“你管谁送的。承安都得奖了,你还想抢他的成果?”

“我问你,谁让你送来的?”

“许行舟,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她伸手来拽我书包。

“你爸妈都不要你,你真当这个班有人给你撑腰?”

我抬起手,准备挡开她。

刺耳的拖椅声先响了。

第一把。

第二把。

整间教室的椅子都动了。

贺峥站到我前面,手掌按住门框。

乔予宁把苏瑶手里的笔抽走,放到讲台。

后排原本戴耳机的男生摘下耳机,走到过道上。

二十八个人,没人坐着。

贺峥看了眼那张声明。

“进门羞辱人,伸手抢东西,还逼着签字。”

他往前跨了一步。

苏瑶的鞋跟撞上门槛。

“动我们班的人,你试试?”

苏瑶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家就是个小供应商,还是领养的。他来这里,连班费都交不起。”

乔予宁将班级公约翻过来,拍在她面前。

“第一条,班费按项目需要自愿缴纳,不参与缴费的同学,有同等使用权。”

“第二条,作品按贡献署名。”

“第三条,不拿家里有多少钱,给同学排座位。”

她伸出手。

“声明留下。你走。”

苏瑶不动。

宋知行拨通值班电话。

“请年级值班老师来创新一班。有学生拿着来源不明的文件,要求同学放弃成果权益。”

苏瑶伸手想拿回纸,又被我按住。

我用手机把正反面拍下来。

“告诉许承安,项目的事,我会查。”

她盯着我,鼻翼一张一合。

“你别后悔。”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重新响起椅子落地的声音。

我捏着那张纸,指节还绷着。

“谢谢。”

贺峥蹲回巡检车旁边。

“先别谢。帮我按一下电源。”

我俯身看了两秒,把他的电池接头拔了。

他抬头。

“干吗?”

“右轮线路外皮破了,压在金属边上。现在通电,保险先烧。”

邵衡从后排凑过来,把台灯转向车底。

破口露出一截铜丝。

贺峥摸了摸下巴。

“宋老师。”

“嗯?”

“这人借读期满以后,能不能别还回去?”

【第三章】

第二天早读前,苏瑶发来了一段语音。

“你敢把声明给老师看,家里那台电脑就别想拿了。你自己的东西都不在手上,拿什么证明?”

我没有回复。

先下载语音,再录屏保存了完整对话。

乔予宁把热豆浆放到我桌角。

“先吃。学校调查得走流程,饿着不能缩短流程。”

我拧开杯盖,掌心贴上热塑料。

宋知行从办公室出来,叫我去谈话室。

里面坐着许成业。

还有教务处谭主任。

谭主任将昨天那份声明推到桌子中间。

“家里有误会,先内部解决。比赛已经报了市里,别因为兄弟矛盾,影响学校。”

我没坐。

“这份声明是谁拟的?”

许成业用指节敲桌子。

“我让人写的。你给承安帮点忙,还想把项目吞了?”

“项目原始记录呢?”

“家里的东西,怎么处理还要问你?”

宋知行把椅子拉到我身边。

“许先生,请直接回答。电脑和记录本是否还在?”

许成业避开他的目光。

“孩子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谈话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校务干事抱着参赛资料进来。

“谭主任,市里要补作者说明,周教授特别点了预警装置,要求主创现场回答。”

谭主任伸手接文件。

许成业却先站起来了。

“不是录个视频就行吗?”

干事看了他一眼。

“初审意见写得很清楚,线上演示不足以确认自主开发。”

一页资料滑落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

标题下面,是一份技术试用协议的附件。

甲方,苏启东名下的承岳科技。

乙方,许成业的设备供应公司。

技术负责人,许承安。

试用预付款,八十万元。

付款条件:完成市级现场核验,取得约定范围内的技术许可。

我手里的纸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原来你们不是供不起两个人。”

许成业伸手来抢。

宋知行按住文件另一端。

“这是学校留存材料,请不要撕扯。”

我看向养父。

“你们是收了钱,所以不能让我再出现在学校。”

“胡说什么!”

“八十万,哪天到账的?”

“这是公司业务!”

“所以你才让我签基础装配。只要签了,程序不是我的,算法不是我的,许承安就是唯一的作者。”

许成业的椅子被他踢出半尺。

谭主任立刻把附件收回去。

“这些不是你一个学生该追问的。”

我盯住他的手。

“我写的东西,要把我除名。我不问,谁问?”

宋知行打开手机。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资料请校务处封存。我现在向校长书面反映。”

走出谈话室,我胃里一阵抽紧。

豆浆还没来得及喝。

我扶着墙,指尖沾了墙皮。

宋知行站在旁边,等我把气喘匀。

“你先说,能拿出来的证据有哪些?”

“电脑在家。纸质记录不确定。学校工坊账号的文件,昨天登录时已经空了。”

“还有呢?”

我闭了一下眼。

“去年十二月,学校办公开评审。我给一个大学实验室发过技术邮件,问小样本故障识别能不能这样做。”

“回复还在吗?”

“邮箱绑定的是家里旧手机号,号码已经停了。”

“知道收件人是谁吗?”

“周启明。”

宋知行看着我。

刚才那位干事的话重新挤进耳朵。

周教授特别点了这个项目。

我掏出手机,查到大学实验室的公开页面。

照片下,名字一字不差。

宋知行没有让我立刻打电话。

“先把事情写清楚,用你现在能联系的邮箱发。只说事实,列出你记得的技术问题和发送时间。”

我坐到走廊的长凳上,开始打字。

最后一句删了三次。

原本写的是,请您救救我。

我把它删掉,换成了另一句。

请允许我与提交材料的人,分别现场完成技术核验。

邮件发出去,屏幕弹出发送成功。

我抬起头。

许成业站在谈话室门口,正打电话。

“那孩子不肯签。现在得先把他按住。”

【第四章】

下午第二节课,学校广播叫我去教务处。

贺峥合上工具箱。

“我跟你去。”

“上课。”

宋知行把他按回座位。

“我带他去。你们把课上好,就是帮忙。”

教务处外面围着不少人。

赵芸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

“你还知道出来?养你这么大,让你帮家里几个月,你就找老师告状!”

有人举起了手机。

她把缴费单摊开。

“六岁那年发烧,我一晚上没睡。现在养出个白眼狼,连亲弟弟都容不下。”

苏瑶站在旁边,眼圈湿着。

“阿姨,您别说了。行舟可能就是不适应弟弟拿奖。”

我看向办公室里的许承安。

他低着头,手里转着新电脑的电源线。

宋知行让围观学生回班。

谭主任却说:“既然闹开了,就当着大家把问题说清楚,免得传来传去。”

我点头。

“可以。”

赵芸哭声一停。

我把手机连上办公室投屏。

屏幕亮起来,先出现了昨晚的退学申请。

紧接着,是那张放弃成果认定的声明。

我点开录音。

“明天去仓库,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

“你弟弟要准备工程挑战赛,家里腾不出钱供两个人。”

办公室门口安静下来。

我把月考成绩单放到桌上。

“学校免学费。我申请住校,不需要家里接送。”

又放上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我已经成年。不同意退学,也没有委托任何人替我办理。”

谭主任拿起茶杯。

“你把事情想复杂了,家长也是为了你好。”

“那就请您写下来。”

我抽出一张空白纸,推过去。

“写明因为家长要求,学校决定让年级第七退学。签字,盖章。我拿着去问教育部门。”

他的杯盖撞上杯沿。

“你在威胁老师?”

“我在请老师给一个书面理由。”

门口有人往后退了一步,给赶来的校长让开路。

校长姓方,进门先看了一眼投屏。

“谁批准在走廊处理学生隐私?”

谭主任站起来。

“方校长,我正在调解。”

“调解为什么准备退学流程表?”

桌角压着的蓝色表格,被方校长抽了出来。

我的名字已经填好。

只差本人签名。

赵芸伸手想把表拿回去,又在方校长的视线下缩了手。

我胸口一下一下顶着校服。

如果宋知行昨晚没有找到我,这张表可能已经被交上去了。

方校长把表交给校务干事。

“封存。许行舟的学籍、住宿、正常上课,按现有审批执行。项目署名另组调查,不与家庭纠纷混在一起。”

许成业从后面走过来。

“方校长,我们每年也给学校提供不少设备。孩子不听话,学校不能只护着他。”

方校长看着他。

“设备合同归采购。学生上学归教学。请不要混为一谈。”

许承安终于抬头。

“哥,别闹了。你要是觉得钱不够,我可以给你。”

他打开手机,朝我晃了一下。

“先转五千,行吗?”

我把身份证复印件收回去。

“项目里,滚动窗口为什么取那个长度?”

他的手顿住。

“什么?”

“异常阈值为什么不能直接用固定值?”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你是技术负责人。我问你技术问题。”

苏瑶往前挤。

“谁规定现在就得答?承安昨晚没睡好。”

我没有看她。

“那给你时间。正式核验的时候,我还会问。”

许承安把手机扣在桌上。

回教室时,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黄金班的门推开,邵衡举起一张纸。

“新座位表。班主任签了。”

我的名字被排在贺峥旁边。

贺峥用脚勾开椅子。

“还站着?你那张桌子,没人敢搬。”

我坐下,把书打开。

页面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乔予宁写的。

饭卡充值走助学流程,不用欠谁人情。申请表在夹层,签自己的名字。

我把笔帽拔开。

这一次,笔尖没有停。

【第五章】

周教授的回信在周三中午到了。

他没有说相信我。

邮件只有三段。

收到反映。

将按赛事程序提交回避与材料核验申请。

旧邮件需要由实验室管理人员查存档,请提供更准确的时间及附件特征。

我盯着最后一行,把记得的文件名和两张曲线图的特点补了过去。

贺峥从旁边探头。

“能找到?”

“不知道。”

“那别等着。”

他把巡检车推到我面前。

“我们也要参加校内复核选拔。原方案有个缺口,你看看能不能做。”

这台车用于设备间巡检,能拍照,能测温,还能靠机械臂把探头贴到外壳上。

但只要地面一抖,读数就乱。

邵衡按下播放键。

录像里,车刚经过一条接缝,电脑就连着报了三次轴承异常。

“上回评委问,是设备坏了,还是车坏了。”

贺峥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扔。

“我们答不上来,扣了十二分。”

我蹲下去摸了摸探头支架。

“车在动,探头也在动。你们把运动干扰当设备振动了。”

“怎么改?”

“先停稳,再测。加参考传感器,做对照。现阶段别追求一边跑一边识别,我们做不到。”

贺峥看了我两秒。

“直接承认做不到?”

“不然现场演示时,你替它停风?”

邵衡笑出了声。

贺峥也笑了一下,把电脑推过来。

“行。你定方案,我改结构。”

乔予宁拿来了贡献记录表。

“先把边界写清楚。你以前的程序属于你,不自动算班级共有。新写的部分按实际贡献登记,学校和大家各存一份。”

我握着笔,没落下去。

“你们不怕我拿了电脑又跑?”

贺峥指着电脑背面的资产编号。

“借用有登记。损坏有规则。你要跑路,也用不着我们凭空猜你。”

乔予宁把表往我这边推了推。

“别把别人的做法,当成所有人的规矩。”

我在署名栏写下许行舟。

又在技术限制那一栏写了三条。

需要固定采样时长。

仅覆盖已验证的设备工况。

不能代替人工检修结论。

邵衡念完,抬起头。

“对面可写的是全工况智能诊断。”

“让他们现场证明。”

晚上,工坊的排风扇嗡嗡响。

松香味钻进鼻腔,我按住支架,贺峥在另一头拧螺母。

他手背蹭出一道口子,没抬头,只说:“别松,还差半圈。”

探头固定好,第一轮测试跑起来。

屏幕刚跳出正常,下一秒就弹出异常警告。

邵衡脸上的笑僵住。

“还是不行?”

我把数据拉长,发现温度变化也在影响读数。

“得重做基线。”

贺峥看了一眼钟。

距离熄灯只剩四十分钟。

“来得及吗?”

“今晚来不及。明天继续。”

我关掉演示界面,把失败记录保存。

乔予宁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卷子。

“先回去上最后一节自习。比赛不能把高考吃掉。”

我想说再留十分钟,又看见她手里的班级课程表。

每个人的项目时间被压在固定的空档里。

没人因为家里有钱,就能不用交数学卷。

贺峥拍掉手上的铁屑。

“走。你帮我讲最后一道,我请你吃食堂鸡腿。”

我刚要合上电脑,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苏瑶发来一张截图。

校内匿名墙上,我的照片占了半屏。

配文说,我偷拿弟弟程序,抱上黄金班的大腿,准备把兄弟的成果卖第二次。

下面已经有人问。

这种人,学校还留着干什么?

贺峥看完,伸手拿手机。

我按住他的手。

“别骂。”

他下颌绷住。

“让她骂你?”

“保存完整页面,找老师处理。她不是只想骂我。”

我点开截图最下面的举报附件。

那是一封发给赛事组的投诉。

投诉人,许承安。

请求事项,暂停我所在队伍的参赛资格。

【第六章】

第二天,工坊门上的锁换了。

门口贴着一张通知。

涉及成果归属争议的设备及资料,暂时封存。

我们的巡检车也在里面。

贺峥抓住门把,用力往下一压。

锁舌撞得门板直响。

“封他的项目,为什么锁我们的车?”

管理员往后退了一步。

“通知是教务处发的,我只负责执行。”

我拿出手机拍照。

“封存清单呢?设备状态谁检查?里面有电池,不能直接锁着不管。”

管理员张了张嘴。

“我问问。”

乔予宁已经拨通宋知行的电话。

十分钟后,我们站到了校务会议室外。

里面除了老师,还有两名家长代表。

贺峥的父亲坐在靠门的位置,西装袖口还沾着雨水。

看见我们,他先叫了贺峥。

“你出来。”

贺峥没动。

“就在这说。”

“赛事组收到投诉。你们的设备又用了有争议的代码,现在最省事的办法,是他先退出,其他人正常比赛。”

我喉咙紧了一下。

还没开口,贺峥把借用登记放到桌上。

“新代码有创建记录,旧程序没有导入。谁告诉您我们用了?”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离复核只有五天。”

“所以谁先造谣,谁就省事?”

他父亲拍了一下桌面。

“你说话注意分寸。”

贺峥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爸,我没请您替我拿奖,也没请您给谁施压。您要觉得钱花得不值,后面不投了,我们用现有设备做。”

乔予宁打开预算表。

“剩下的钱够两轮测试。备用机械臂取消,展示屏取消,运输用学校统一车辆。”

邵衡把相机放到桌上。

“摄影设备我自己的,不进预算。赛前记录照拍。”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我看着那份缩减到只剩四行的预算。

“我可以暂时不碰设备,等代码核验。但我不会退出,也不会签承认侵权的文件。”

宋知行把另一份材料递给方校长。

“这是昨天开始保存的版本记录。封存应当对争议对象进行,不该扩大到无关器材。请安排第三方检查,双方都不能单独接触。”

方校长看完,转向谭主任。

“封存决定为什么没有提交校务处?”

谭主任扶了扶眼镜。

“我担心学生删除证据。”

“那为什么没有清单,也没有现场见证?”

他的手停在镜框上。

会议最后,学校同意由信息老师陪同提取我们新项目的完整版本记录。

旧项目相关设备另行封存。

我们的车能拿出来。

但初审期间,程序暂时不能对外演示。

走出会议室,贺峥的父亲叫住我。

“许同学。”

我回头。

他看了一眼儿子手背上的伤。

“我刚才只想着怎么止损,没有听完你们说话。那句让你退出,我收回。”

贺峥低头拧水瓶,拧了两次才打开。

我点了一下头。

“谢谢您愿意听。”

这句话说完,胸口那口气才落下去。

可当晚,新的麻烦来了。

许成业给学校发了律师函,要求立即停止使用他公司拥有的相关技术。

附件里,是一份带我签名的技术权利转让书。

落款日期在三个月前。

宋知行把文件放大。

“这是你的字吗?”

我看了很久。

许字最后一笔,行字那道钩,舟字里面的点。

全是我的。

乔予宁皱起眉。

“你签过?”

“签过一张社团材料领取单。”

我指住名字右边一道很浅的斜痕。

“这不是笔画。那天桌上有铁屑,纸被划破了,扫描时留下了这道线。”

邵衡把照片放大到顶。

签名周围,一圈底色和正文不一致。

我抬起头。

“他们把我的名字,搬到了另一张纸上。”

【第七章】

宋知行没有让我拿着截图去和许成业吵。

“先保全,再质疑。不能让一句解释,把证据毁掉。”

乔予宁帮我查了学校合作的公益法律咨询渠道。

周五下午,一位姓唐的律师来到学校。

他听完,先问我:“你要什么?”

“继续上学。恢复我的署名。让他们停止用我的东西。”

“钱呢?”

“属于我的,我也要。但不能为了钱,承认那些不是我写的。”

唐律师点头,在纸上划了三行。

“学校负责学习和校内调查。赛事组负责参赛材料。技术权属与损失,必要时走司法程序。这三件事,分开办。”

他没有保证一定赢。

先让我把聊天、录音、邮件、照片按时间排好。

材料领取单的原件,找到了。

在原社团指导老师的资料柜里。

老师把那张纸摊开时,指着签名旁的划痕。

“我记得这天。你拿了两片钢板,手上还缠着胶带。”

唐律师请校务人员登记来源,保留原件,另做扫描。

“这能证明转让书一定是假的?”我问。

“能提供核验方向。是否拼接,要看电子文件和原件,不能只凭我们用眼睛看。”

我把手机收起来。

“那就让他们拿原件。”

校内复核会在周一召开。

许成业穿了西装,许承安抱着电脑,苏瑶坐在最后一排。

谭主任也在。

但主持会议的人换成了方校长。

唐律师先提出核验要求。

许成业捏着转让书复印件。

“原件放在公司,今天没带。”

“那么目前不能仅凭这份复印件,要求学校认定权利已经转移。”

“你们这是钻空子!”

唐律师没有接他的话,把材料领取单的存档说明递给校方。

信息老师开始展示学校工坊账号的后台日志。

我的文件不是自己删的。

管理账号先重置密码,再导出了资料,最后清空了目录。

操作时间,恰好是许承安拿走电脑的第二天。

谭主任把眼镜摘了下来。

“管理账号很多老师都会用,不代表是我。”

方校长看着他。

“学校会继续查。现在请解释,为什么你在没有核验的情况下,要求许行舟退出相关教学活动。”

“我是怕闹大。”

“你怕谁闹大?”

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发出一声轻响。

苏瑶忽然坐直。

“就算文件被删,也不能证明项目是他的!承安一直在做,我可以作证。”

我打开电脑。

“那就看没被删的。”

周教授发来的存档邮件显示在屏幕上。

发送日期,比许承安申报项目早了四十七天。

附件里,有结构图、原始代码和一组带故障标签的数据。

周教授通过视频连线出现在屏幕另一侧。

“这份材料由实验室邮箱存档核验。我不根据家庭关系判断作者,只确认当时收到的内容。”

许承安喉结动了动。

“他用家里的电脑,提前发了我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我把附件翻到最后一页。

“第六组数据为什么被我划掉?”

“因为……采样不完整。”

“不完整在哪里?”

他去碰触控板。

我合上自己的电脑,没有让他继续看。

“你说。”

汗从他鬓角往下滑。

“时间太久,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拿起桌上的一只传感器。

“那天固定磁座松了。前半段测的是泵壳,后半段探头掉到铁架上。我在备注里写了,数据污染,不进入训练。”

周教授点开原附件。

备注展开。

一字不差。

许成业猛地站起来。

“他背过资料,当然说得出来!”

我看向他。

“所以我从来没要求靠背资料定输赢。”

“让我们分别重做。设备随机,故障随机,现场写参数。谁会,谁不会,不用你替我们说。”

方校长在记录上落笔。

“双方材料一并提交赛事组。原校内选拔结果暂停确认,按主办方要求增加公开技术核验。”

许承安的电脑滑了一寸,被他两手抱住。

苏瑶抓住他的袖子。

“你说句话啊。”

他没看她。

唐律师在这时推过去一份正式函件。

“许先生,请保存并返还许行舟的个人电脑和学习记录。请不要再处置。涉及转让文件真实性的问题,我们也会继续依法核验。”

许成业盯着那页纸。

这回,他没有伸手撕。

【第八章】

公开核验定在周五。

周二,学校收到设备供应方的通知。

原计划借给赛事的工业泵台架,因维护原因撤回。

供应方就是许成业的公司。

贺峥盯着通知,牙齿咬得咯了一声。

“早不维护,晚不维护,偏偏现在维护。”

乔予宁给赛事联络老师打完电话,摇头。

“主办方在协调。但临时换台架,需要重新检查电气安全,留给我们熟悉设备的时间会缩短。”

我把螺丝刀收进盒子。

“我们自己准备训练设备。正式核验用谁的台架都行。”

“去哪找?”

“学校合作的维修实训点。我以前去拿过废料。”

宋知行陪我们过去。

维修师傅姓杜,听完要求,拿抹布擦了擦手。

“有一套报废的低压循环装置,电机还能转。外壳别拆,线路得让电工检查。你们要测,可以在这儿测,不能搬走。”

乔予宁立刻写借用记录。

杜师傅瞥了一眼,签上名字。

“还有,别把我那把扭矩扳手顺走。上次学校来人,找了三天。”

邵衡举起相机。

“每件进出都拍,您放心。”

训练场地有了。

时间只剩两天。

第一次完整运行,车停稳,探头压紧,屏幕跳出故障。

我拆开数据看了十分钟。

设备没坏。

坏的是我们的判断。

新台架比之前那台轻,支架自身的振动混进了采样。

贺峥蹲在旁边,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要不把这组删了?演示不一定遇到。”

话出口,他自己先停住。

我没有看他,只把记录表递过去。

“写上。”

他接过笔,在失败栏里写下日期和工况。

“我刚才那句,收回。”

乔予宁看了看时间。

“今天还剩一小时。做不了新模型,就改适用条件,别赌。”

我盯住两路传感器曲线。

一条来自泵体,一条来自支架。

主峰都在动。

但它们一起动。

我把两组数据叠到同一张图上。

“参考通道不是拿来凑数的。我们一直只用它判断车停没停,没用它排除台架干扰。”

贺峥挪到电脑前。

“改完能赶上?”

“能不能,跑完再说。”

键盘声挤进电机的嗡鸣。

我的右手食指按得发麻,喝了一口水,凉水顺着喉咙落进空胃。

下一轮开始。

正常设备,正常。

模拟轴承异常,报警。

支架敲击,提示外部干扰,建议重新采样。

三轮都过了。

邵衡刚举起手,我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再来。换顺序,别让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点头。

杜师傅在旁边抽了五张纸条,折好,塞进盒子。

“我来抽。你们谁都别看。”

第五轮,系统没有给结论。

屏幕上显示数据不足。

贺峥皱眉。

“失败了?”

我看向杜师傅。

他把纸条展开。

低速启动,采样时间不足。

“没乱报就不算白做。”

我把测试结果保存,指尖终于松开。

回学校的车上,许成业打来电话。

我开了免提,先告知他通话会录音。

他沉默了几秒。

“行舟,你到底要多少钱?”

车里没人出声。

“我没拿你的钱。”

“十万。你回来,跟学校说清楚,这是家里共同做的。承安不能丢这个脸。”

我看着膝盖上的记录本。

封面被油污蹭黑,里面每一页都有不同人的签字。

“我的名字,可以丢?”

“你跟他争什么?他以后要接公司的!”

“那就让他学会自己做。”

许成业的呼吸粗了。

“我是你爸!”

我握紧手机。

“所以我给过你机会。第一次问记录本在哪,你说卖了。第二次问声明是谁写的,你让我闭嘴。第三次,你拿出了一份我没签过的转让书。”

“你现在问我要多少钱,不是想认我这个儿子。”

“你是想让我替你把八十万保住。”

我挂断电话。

贺峥把一瓶水放到我手边。

没有劝,也没有问。

车到学校,宋知行先下去开门。

“明天按平时上课。后天比赛。”

我抱着记录本下车。

校门口,苏瑶站在路灯下面。

她这次没有拦我。

她拦住的是乔予宁。

“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第九章】

乔予宁没有接她递来的手机。

“你先说是什么。”

苏瑶的手僵在半空。

“许承安让我发匿名墙的聊天记录。还有他教我怎么说,怎么让行舟签字。”

她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

“我可以把原始记录交出来。但你们别追究我,行不行?”

我停下脚步。

“你先告诉我,哪句话是他按着你的手打的?”

她攥住手机。

“我当时不知道项目真是你的。”

“所以你不知道,就能堵着教室门,说我爸妈都不要我?”

苏瑶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乔予宁拿出手机,联系宋知行。

“证据交给调查老师。你发过什么,就更正什么。是不是免除责任,不由我们私下交换。”

苏瑶的肩膀塌了下去。

她站在那里没动,直到值班老师过来,才跟着去了办公室。

周五上午,公开核验开始。

现场没有铺红毯,只有两套经过检查的低压台架、一张随机工况表和五位评审。

双方分区,设备一致,过程录像。

学生、家长代表可以在隔离线外观看。

许承安穿着印有承岳科技标志的外套。

苏启东也来了,坐在许成业旁边,脸上没有笑。

周教授因涉及此前邮件核验,只作为事实说明人,不参与评分。

主持评审先宣布规则。

“今天核验自主开发能力与作品真实性,不在这里裁决全部民事权属。请双方独立操作,陪同人员不得提示。”

许承安举手。

“我的系统已经封装好了,现场改动可能影响稳定性。”

评审翻开他的申报书。

“你承诺具备自主修改能力。请说明,哪一部分不能由你独立修改?”

他嘴唇抿住。

没再举手。

第一轮,正常工况。

他的装置给出正常。

我们的巡检车停稳后,也给出正常。

许成业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第二轮,台架外部干扰。

评审按规范启动旁边的干扰源。

许承安的屏幕跳出红色警报。

轴承故障,建议立即停机。

我们的屏幕显示参考通道异常,当前数据不用于设备故障判断,请复测。

主评审看向许承安。

“设备本体没有故障。请解释误报原因。”

“可能是传感器没贴牢。”

“请检查。”

他去按探头,按了两遍,重新运行。

还是红色。

苏启东坐直了。

第三轮,评审要求更换转速,并现场修改适配参数。

许承安打开设置页面,停在一个输入框前。

鼠标来回移动。

我在另一侧修改窗口长度,运行校验,记录新的采样条件。

键盘敲了几十下,程序重新启动。

评审走到我身后。

“为什么不沿用原值?”

“转速变了,采样覆盖的周期数也变。直接沿用,会把不完整周期带进统计。”

“能覆盖所有转速吗?”

“不能。目前只验证申报范围内的三档。超出范围,系统拒绝直接给诊断结论。”

他看了一眼我们的申报书,在对应处打了勾。

隔壁,许承安的电脑弹出报错窗口。

他连点关闭,窗口又出现。

“这台设备有问题。”

主评审让技术人员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设备正常。

修改的数值类型不符合程序要求。

许承安脸上的血色退了。

苏瑶站在观众区,双手攥着手机,指甲压在手机壳边缘。

第四轮,程序结构说明。

评审要求两人打开核心处理部分,说明数据进入、清洗、判断和输出的完整路径。

我从采样入口开始讲。

讲到无效数据剔除,评审问:“为什么保留这些失败数据,不直接删除?”

“因为得知道系统在哪儿不能用。”

我翻开记录本。

磁座松动。

支架共振。

采样时间不足。

每一项后面,都有日期、处理办法和复测签名。

贺峥站在隔离线外,用拇指抵住食指。

那道伤口已经结痂。

轮到许承安,他把一段说明念了两遍。

评审指着屏幕。

“这行代码的作用?”

“进行特征提取。”

“这里还没进入特征提取。请说这一行。”

他喉咙动了动。

“我主要负责整体设计,这些细节是助手完成的。”

隔离线外,许成业猛地抬头。

主评审翻出申报表。

“你填写的是独立设计、独立编程。助手叫什么名字?”

许承安看向我。

他那一下看得太久。

后排有人吸了一口气。

“许行舟。”

这三个字从他齿间挤出来。

我没有出声。

评审继续问:“既然由许行舟完成,你为什么投诉他使用相关技术属于盗窃?”

“我……”

他攥住桌沿。

“是我爸让我这么填的。”

许成业站起来。

“承安!”

主持人抬手。

“陪同人员不得干预。”

苏启东也站了起来,但他没看我,直接盯住许成业。

“你签约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

许成业额头上全是汗。

“孩子紧张,回头我跟你解释。”

“现场核验通过不了,许可主体也有争议。你拿什么解释?”

许承安忽然推开电脑。

“本来就是他写的!你们非要我背,我背了三天,根本背不下来!”

他声音劈了。

“出了事都让我扛?钱又不是打给我的!”

桌上的水杯被碰倒。

水沿着桌边往下滴。

许成业想往前走,被工作人员挡住。

苏瑶的手机滑出掌心,砸在地板上。

她蹲下去捡,捡了两次才拿稳。

评审中止了许承安的核验。

主评审当场说明:申报中的独立开发陈述与现场确认情况不符,相关证据转入赛事纪律程序,原校级推荐结果不予采信。

我们的核验继续。

最后一轮,未知工况。

屏幕没有给故障名称。

只显示超出已验证范围,建议人工复核。

我握着鼠标,掌心的汗蹭到外壳上。

评审拿起工况表。

“确实超出你们申报范围。”

他把表放下。

“这一项,正确。”

贺峥在隔离线外猛地拍了一下邵衡的肩。

邵衡差点把相机抖掉,骂了半句,又死死咬住嘴唇。

全部核验完成,评审组确认我们进入市赛展示环节。

没有人替我们加分。

每一个分数,都在记录表上。

我关电脑时,许成业挤到隔离线旁边。

“行舟,爸错了。你跟他们说一句,都是一家人,项目不就是谁名字在前谁名字在后吗?”

他伸出手,指尖抖着。

“你把话收回来,咱们回家说。你的电脑还在,记录本也在,我都给你。”

我抬起头。

“你不是说卖废纸了吗?”

他的手停住。

“我那是气话。”

“那就把东西交给学校和律师。不是拿来换我改口。”

他扶着隔离栏,膝盖一弯,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嘴里反复念着一家人。

没人再替他接话。

另一边,苏瑶捡起手机,走到我面前。

“许行舟,我已经把匿名墙的内容更正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她点开页面,急着递给我看。

眼泪落在屏幕上,字被水痕盖住。

我没有接。

“更正给看过谣言的人看。该接受的处理,你自己去接受。”

贺峥拎起巡检车。

乔予宁抱住文件夹。

邵衡冲我晃了晃相机。

“走了,技术负责人。市赛材料下午截止,你还得签名。”

我把电脑装回包里。

从许成业身边走过去。

他抬了两次手,没碰到我的衣角。

【第十章】

周一早读,我的电脑和两本记录被送到学校。

唐律师、校务老师和我一起清点。

电脑的外壳多了一道裂纹,硬盘还在。

第二本记录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半张。

我把断口摊平,贴上无酸修复胶带。

唐律师问我:“这页是什么?”

“最初的误报记录。许承安可能以为留着会影响比赛。”

“还记得内容吗?”

“记得。但我会注明是依据记忆补录,不拿它冒充原始记录。”

他看着我,点了一下头。

学校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信息老师在提交的转让书电子版本中找到了外部导入的签名图层。许成业仍没能提供所谓转让书原件。

这些材料由律师整理,继续用于后续权属处理。

谭主任被撤下教务管理岗位,接受进一步调查。

许承安的推荐资格取消,相关不实申报记入学校纪律处理材料。

苏瑶在原发布范围内逐条更正谣言,接受处分,退出宣传组。

方校长把书面决定交到我手上时,我问了一句。

“我的名字,恢复在哪里?”

他翻到附件。

原校内项目公示撤回。

重新认定的实际贡献说明中,程序与算法设计一栏,写着许行舟。

“网站、展示墙和报送材料,同步更正。”

我用手指压住那一行。

看了很久。

方校长又递来一张表。

“创新一班正式转入申请。课程衔接已经评估过,你自己决定。”

宋知行在旁边没说话。

我拿起笔。

“我留下。”

市赛那天,贺峥忘了带领带。

乔予宁站在集合点,盯着他的脖子。

“通知发了三遍。”

“我以为是提醒邵衡。”

邵衡举起相机。

“来,把这句再说一遍,留档。”

我从包里拿出备用领带,递过去。

贺峥接住,瞪着我。

“你怎么连这个都准备?”

“上次你忘了扳手。”

“那是意外。”

“上上次忘了电源。”

乔予宁把签到表拍到他胸口。

“闭嘴,签字。”

比赛现场,我们遇到了比校内更难的问题。

有队伍的巡检精度超过我们,也有人把机械臂做得更稳。

答辩时,一位评委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采购成熟模块。

我把成本表调出来。

“预算不支持。现阶段先做可验证的部分,性能不足写在这里。”

屏幕上,最后一页不是宣传口号。

是限制清单和失败记录。

评委翻了两页,追问三次。

我答了两次。

第三次,我说目前没有足够数据,不能下结论。

走下台时,贺峥抓着我的肩膀。

“稳不稳?”

“分数还没出来。”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今天没掉轮子。”

邵衡笑得相机直抖。

最终,我们拿到一等奖中的第三名。

不是第一。

但获奖证书上的四个名字,按贡献说明排列,一个没少。

我抱着证书走下台,宋知行站在台阶下,递过来一瓶水。

“还读不读书?”

“读。”

“还退不退学?”

“不退。”

他点头,伸手把我的领子翻正。

“那就回学校。明天月考。”

我笑出声,又把水瓶攥紧了。

回校后,唐律师约我到咨询室。

许成业和赵芸也在。

桌上放着停止使用技术的承诺书、返还物品清单,以及后续争议处理方案。

八十万预付款的合同纠纷,要由他们自己和承岳科技处理。

我的署名和权益,不再被塞进他们的口头保证里。

赵芸把一个保温盒推到我面前。

“你爱吃的排骨。早上炖的。”

我没打开。

许成业低着头,拇指一直搓着清单边缘。

“承安现在不肯跟我们说话。公司那边也乱了。行舟,你小时候最懂事,你帮爸想想办法。”

唐律师把笔放在文件旁边。

“今天只处理已经列明的事项。”

许成业没碰笔,先看我。

“你真要算得这么清楚?”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退学申请的照片,放在保温盒边上。

“这张纸,是你们先算的。”

赵芸抬手抹脸。

“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第一次让我签退学,可能是一时。第二次让我放弃成果,第三次拿走我的签名,第四次断设备。”

我一张张把材料摆齐。

“每一次,我都告诉过你们,不行。”

赵芸的手从保温盒上滑下去。

她弯着腰,哭出了声。

许成业嘴里动了几下,最后拿起笔。

笔尖落到纸上,他停住。

“签了,你以后还回家吗?”

我看着那支笔。

“签字是承担责任,不是买我回去的票。”

他肩膀往下一沉。

名字写完,最后一笔拖出了格子。

我收好自己的文件,起身离开。

保温盒还在桌上。

赵芸叫了我一声。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饭别忘了吃。”

我握着门把。

“学校有食堂。”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贺峥蹲在墙边打游戏,屏幕已经黑了,还攥在手里。

乔予宁抱着一摞卷子。

邵衡站在窗边,看见我,立刻把相机收进包。

我看了一眼三个人。

“不是让你们先回去?”

贺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路过。”

“从教室绕到行政楼四楼?”

“锻炼身体。”

乔予宁把卷子塞进我怀里。

“宋老师让你发。还有,今天班级项目总结,你讲最后一部分。”

“讲什么?”

她看着我。

“署名规则。你最有发言权。”

我们一起下楼。

进教室时,前排有人敲了敲黑板。

“新项目征集,许工看一眼!”

“先把数学卷写完。”我说。

一片哀嚎响起来。

贺峥把我的椅子拖开。

桌上放着一只新饭盒,旁边压着采购清单。

班级公用餐具,谁需要谁登记借用。

我拿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再抬头,后墙的电子屏换了照片。

不再是许承安举着证书。

是我们四个人蹲在维修台前。

贺峥拧螺母,乔予宁核对数据,邵衡举着相机。

我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那本沾了油污的记录。

照片下面,是完整的贡献说明。

程序与算法设计,许行舟。

没有基础装配。

没有家属代签。

我把书包塞进桌肚,打开课本。

宋知行走上讲台,敲了两下桌面。

“点名。”

他翻开名册。

“许行舟。”

我坐直身体。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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