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老板破产了，红着眼眶跟我说要以身抵债。
我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已经放了一万响鞭炮。
转头给我爸打电话：“打两千万，你儿媳妇要创业。”
从此，公司上下都知道——
财务部那个吃泡面的临时工，才是真正的幕后大佬。
但你猜怎么着？
当她欠你两万五，你叫她老婆，她让你滚。
当她欠你两千万，你叫她老婆，她会认真地问你：
“老公，咱们公司下季度的战略规划，你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
所以，爱情这道数学题，到底几个零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喊你一声老公？
【第一章】
“林总，这个月的工资……”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考勤表，措辞斟酌了三遍。
许若晴坐在老板椅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脸色白得跟打印纸似的。
桌上摊了一堆文件，法院传票、银行催款函、供应商的解约通知……
我认识这些东西。
因为这三个月，公司从六十多号人缩到十一个人，走廊里空了大半，连饮水机都被搬走抵了物业费。
“苏哲。”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愣了一下。
三年了，她从来叫我“苏哲”，不叫“小苏”也不叫“那个谁”。
说明事情比我想的还严重。
“你先坐。”
我没坐。
因为办公室里唯一的访客椅，上周被行政拿去补了会议室的缺。
她抬起头看我，眼圈红了一层。
不是那种矫情的红，是真的熬了好几夜没睡、扛不住了的那种红。
“公司账上没钱了。”
我点头。
这个我知道。
财务小张上周走的时候跟我说的，说账上趴着三千二，还欠着水电费和两个月的社保。
“你的工资，两万五，我这个月发不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
我心里算了一下。
两万五，这是我在公司做项目总监的月薪。
说实话，当初我来这家小公司，我爸差点把我腿打折。
他原话是：“你爷爷拼了一辈子把家业做到这个份上，你跑去给人打工？打的还是两万五一个月的工？你是不是脑子让门夹了？”
我说爸你不懂，我这叫体验生活。
他说你体验个屁，我给你一个亿你去体验不行吗。
我说不行，那没意思。
许若晴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我苏哲，985毕业，项目能力不错，唯一的缺点是偶尔上班迟到、中午泡面口味太重熏到隔壁工位。
“苏哲，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发现她睫毛在抖。
“要不这样，两万五的工资，我以身抵债。”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我没听错吧？
我眨了眨眼。
她脸更红了，但表情是认真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我可以做你的个人助理，帮你做饭、收拾屋子，用劳动来偿还……”
哦，这个意思。
行吧，说实话，有那么零点五秒我确实想歪了。
但我苏哲是什么人？
我是那种心里已经放了一整箱烟花在炸、脸上还能稳如泰山的人。
“林总，你先别急。”
我顿了顿，掏出手机。
“我打个电话。”
拨号。
响了一声就接了。
“爸。”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苏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说。”
“打两千万到我卡上。”
“干嘛？”
“你儿媳妇要创业。”
许若晴的表情，当场就裂了。
她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我爸那边倒是淡定得很。
“哪个儿媳妇？你什么时候有儿媳妇的？照片发来我看看。”
“回头再说，先打钱。”
“行，十分钟到账。”
挂了。
许若晴的脑子明显还没重启。
她看看我的手机，又看看我的脸。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终于浮上来一种比破产更深的震惊。
“苏哲……你……”
“林总。”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两万五的事不急，我先说个正事。”
”……什么正事？“
”两千万注资，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我当大股东，你继续做CEO，公司起死回生，你慢慢还我。“
她愣住了。
”但是有个条件。“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什么条件？“
我看着她。
说实话，许若晴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刻意打扮的好看，是那种加班三天没睡、素颜顶着黑眼圈还能让前台小姑娘自卑的那种好看。
但这不是重点。
”条件是——以后叫我名字的时候，能不能别叫苏哲？“
她眉头微皱。
”叫什么？“
”老公。“
”……“
”林总你别这个表情，两千万呢，叫一声不亏。“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番茄色。
”滚。“
看吧。
我就知道。
欠两万五的时候，叫老公她让你滚。
没事。
等那两千万到账，她的态度会变的。
我笃定。
【第二章】
两千万到账的那天，是个周三。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许若晴破天荒地没有加班，而是约我去了楼下的咖啡馆。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那种干练的西装，而是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也散下来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哟，这就开始了？
第二反应是——这毛衣颜色不错，衬得她脸更白了。
第三反应是——不对，我得绷住。
”苏哲。“
还是叫苏哲。
没事，早晚的事。
”转账记录我看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我，”真的是两千万。“
我点头。
”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
她看我的眼神，明确在说：你放屁。
”一个普通打工人，能让他爸十分钟打两千万？“
”我爸比较宠我。“
”……“
”而且我没骗你，我确实是来打工的。985毕业，项目管理专业，简历上写的全是真的。“
这话倒不假。
我确实是正儿八经投简历进来的，面试三轮，许若晴亲自面的第三轮。
当时她问我：“你期望薪资多少？”
我说两万五。
她看了一眼我的简历，又看了一眼我，说：“我们公司能给到这个数，但你得证明自己值这个价。”
三年了，我证明了。
不光证明了我值两万五，还证明了我做泡面的手艺能让整层楼闻着流口水。
”好，这个我不追问了。“许若晴显然是个务实的人，”说正事——两千万注资的协议，我让律师起草了初稿。“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翻了翻。
股权比例、投票权、分红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许若晴做事一向利落。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手写了一行字——
”本人许若晴，承诺在债务清偿前，全力配合投资方苏哲的一切合理经营决策。“
一切合理经营决策。
我看了她一眼。
”林总，这个‘一切合理’的范围，是不是得界定一下？“
”你说。“
”比如我觉得‘叫老公’是一个合理的经营决策，你认不认？“
她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苏哲，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你一点都不正经。“
行吧。
我收起协议。
”签了。但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什么？“
”公司现在的问题，不只是缺钱。“
许若晴的表情变了。
她当然知道。
若晴文化传媒——她一手创办的公司，主营业务是品牌策划和活动执行。
三年前刚成立的时候，拿下了好几个大客户，风头一时无两。
但去年，公司最大的客户被竞争对手鼎盛传媒撬走了。
鼎盛传媒的老板叫赵恒远。
这人我见过一次。
公司年会上，他以”行业交流“的名义来串场，西装领带，油头粉面，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看人，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
许若晴跟他有过一段过往。
具体什么过往我不清楚，但从许若晴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时那种咬牙切齿的表情来看，绝对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鼎盛那边，最近是不是又有动作了？“
许若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赵恒远在挖我的人。“
我眉毛一挑。
”谁？“
”陈磊。“
陈磊。
公司的创意总监，也是除了我和许若晴之外，公司最核心的人物。
他手里攥着三个正在谈的项目，以及若晴传媒大半的客户关系。
如果他走了，公司不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
是直接断气。
”赵恒远给了多少？“
”年薪翻三倍，外加股份。“
我吹了声口哨。
下血本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陈磊亲口跟我说的。“许若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
”他跟你说这个，是摊牌还是要价？“
许若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
因为我一句话点到了问题的核心。
”我不确定。“
”那就让我来确定。“
我站起来。
”你去哪？“
”找陈磊聊聊。“
”苏哲。“
我回头。
”你现在的身份是大股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别那么随便？“
我笑了。
”林总，放心。我虽然随便，但正事上从不含糊。“
我出了咖啡馆，直奔公司。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条微信。
”爸，帮我查个人——赵恒远，鼎盛传媒的老板。“
十秒钟后回复来了。
”查这小虾米干嘛？“
”可能要收拾他。“
”行。明天给你。“
又过了三秒。
”儿媳妇照片呢？“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装作没看见。
【第三章】
陈磊的工位在三楼。
说是工位，其实就是用屏风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桌上摆了三台显示器，旁边贴满了便利贴。
我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看到我来了，他匆忙挂了，笑容堆得像饭店门口的迎宾。
”苏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陈磊，二十八岁，长着一张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不帅也不丑，笑起来很亲和，让人天然地想信任他。
但我从来不信他。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太会做了。
这人在公司三年，跟每个人关系都好。跟前台小妹好，跟保洁阿姨好，跟许若晴也好。
每个人都觉得陈磊是自己人。
越是这种人，越要提防。
”陈磊，听说鼎盛那边给你开了条件？“
他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睛闪了一下。
”苏哥消息挺灵通啊。“
”林总说的。“
他点了点头，倒也不遮掩。
”是有这么回事。赵恒远找过我两次了，年薪给到六十万，外加百分之二的股份。“
我点头。
”你怎么想的？“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苏哥，你说实话，公司现在这个情况……“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公司快死了，我凭什么留？
从理性角度看，他没错。
公司发不出工资，核心客户被挖，团队散了大半。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早就该跑了。
但我不是来跟他讲理性的。
”陈磊，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公司刚到了一笔两千万的投资。“
他愣了。
”多少？“
”两千万。新股东注资。“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到试探，变化速度堪比变脸。
”谁投的？“
”我。“
这回他是真愣了。
整个人定在那里，像电脑死机了。
我趁他重启的功夫，继续说。
”两千万，我占百分之五十一，林总继续做CEO。公司要活，但不能只靠钱。客户得拿回来，团队得稳住。你手里那三个在谈的项目，是公司的命。“
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所以我来，不是劝你留，也不是威胁你。“
我看着他。
”我就问一句——你的价码是多少？“
他沉默了。
三十秒后，他开口了。
”苏哥，你直说，我在新公司能拿到什么？“
我心里笑了。
果然是在要价。
许若晴说不确定他是摊牌还是要价，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摊牌的人不会主动告诉老板竞对的条件。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许若晴慌，然后加码。
可惜他遇上的不是慌张的许若晴，是我。
”年薪四十万——比你现在高，比鼎盛低。“
他眉头皱了。
”股份百分之三。比鼎盛多一个点。“
他眉头舒展了一点。
”另外，创意部以后你全权负责，我不插手，林总也不会插手。但——“
我伸出一根手指。
”如果我发现你脚踩两只船，把公司的客户资源往外倒，那两千万，我能投进来，就能用来把你踢出这个行业。“
笑着说的。
语气很温和。
但陈磊的脸，白了一瞬。
他认识我三年，第一次看到我这个样子。
以前的苏哲是什么形象？
上班迟到，吃泡面，中午趴桌子睡觉，跟前台小妹抢最后一瓶酸奶。
一个好说话的、好欺负的、透明人一样的项目总监。
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苏哲，好像换了一个人。
不，不是换了一个人。
是摘下了面具。
”苏哥……“他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你这个条件，我得考虑考虑。“
”给你三天。“
我站起来。
”三天后要么签字留下，要么体面地走。拖着不给答复，就别怪我先动手了。“
出了三楼，我拐进楼梯间。
深呼吸。
好的，装逼结束，容我缓缓。
说实话刚才那番话是我在电梯里临时想的，有好几句差点忘词。
尤其是”两千万我能投进来就能用来把你踢出行业“那句。
我自己说的时候都觉得有点过了。
但效果还行。
陈磊那张脸白了那一瞬，我就知道，这事成了一半。
手机响了。
许若晴的微信。
”谈得怎么样？“
”稳了。“
”他答应留了？“
”没有，但他会留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聪明人。聪明人会算账，鼎盛给他六十万年薪，但鼎盛的老板是赵恒远。跟赵恒远干过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你连这个都知道？“
”林总，我在公司三年，又不是真的只会吃泡面。“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发了两个字过来。
”谢谢。“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
”不用谢，叫老公就行。“
对面秒回。
”滚。“
我发了个笑脸。
心情不错。
【第四章】
第二天。
我正在工位上吃早饭——一个肉夹馍加一杯豆浆，日子虽然身价涨了但生活品质不能变。
然后公司大门被推开了。
来的人不是员工，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
前台小妹赵露露抬头，脸色一变。
她小声喊我：“苏哥！”
我咬着肉夹馍走过去。
”怎么了？“
她指了指门口。
”那是鼎盛传媒的赵恒远。“
我回头看了一眼。
赵恒远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五官周正，皮肤保养得不错，像个卖护肤品的代言人。
但他眼睛不好看。
太精明了，精明到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精于算计的寒气。
他站在前台，扫了一眼公司的前厅——空荡荡的，连装饰画都被拿下来卖了。
嘴角勾了一下。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笑。
像在看一个快要咽气的病人。
”许若晴在吗？“
”您有预约吗？“赵露露怯怯地问。
”不需要预约。“他扣了扣袖扣，”跟她说，老朋友来看看她。“
赵露露看我。
我把最后一口肉夹馍塞嘴里，嚼完咽下去。
”不用通报了。“
赵恒远看向我。
上下打量了一遍。
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嘴角还沾着辣椒油。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你谁啊？
”我是公司的项目总监。“我擦了擦嘴，”也是新股东。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我听到了一个笑话“的笑。
”新股东？“
”对。“
”小兄弟，我跟若晴认识七年了。她这家公司的底子什么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账上那点家底，别说招股东了，连银行都不要。你确定你不是被她忽悠了？“
我发现一个问题。
这人说话不带脏字，但每个字都带刺。
”赵总来这里，不会就为了说这些吧？“
他收了笑，正色道。
”我来是谈收购的。若晴传媒的客户资源、品牌案例库、还有团队——虽然不剩几个人了——对鼎盛来说还有些利用价值。我出价五百万，打包买走，许若晴可以留任副总裁。“
五百万。
公司值多少我心里有数。
若晴传媒三年积累的品牌案例库，光知识产权评估就值八百万。客户关系网更不用说，能维系住的那几个老客户，每年带来的营收少说一千万。
他出五百万。
不是来买的。
是来羞辱的。
”赵总，这个价格，连公司注册地址的装修费都不够。“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行情，小兄弟。“他又笑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有人肯出价就不错了。你回去跟许若晴商量商量，别让感情耽误了生意。“
感情。
他用了”感情“这个词。
我懂了。
这人今天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不是来谈收购的。
他是来看许若晴落魄的样子的。
”赵总，您这五百万，我替林总拒了。“
他眉毛一挑。
”而且我多说一句——陈磊那边，您也别费心了。他昨天已经签了续约协议。“
赵恒远的脸终于变了。
不多，就一瞬。
但我捕捉到了。
那种”猎物跑了“的不甘。
实话说，陈磊的续约协议是我瞎编的。
他还有两天考虑时间呢。
但赵恒远不知道啊。
我赌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一个还在犹豫的陈磊，和一个”已经签了续约“的陈磊，在赵恒远眼里是完全不同的棋子。
前者值得加价，后者已经没有筹码了。
”是吗？“赵恒远恢复了笑容，但明显不如刚才从容，”那倒是恭喜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没回头。
”替我跟若晴带句话——有些东西，不是砸钱就能留住的。“
门关上了。
赵露露长出一口气。
”苏哥，他什么意思啊？最后那句话。“
我没回答。
因为我手机响了。
陈磊发来的消息。
”苏哥，三天不用等了。我想好了。“
我看着屏幕。
心跳快了半拍。
”说。“
”我不留了。“
【第五章】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我不留了。“
简洁，干脆，没有废话。
跟我那天跟他谈的时候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陈磊。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有回复。
直接上了三楼。
陈磊的工位上，东西已经收拾了一半。三台显示器灭了两台，便利贴撕掉了大半，一个纸箱摆在桌角。
他看到我来了，没有像昨天一样堆笑脸。
”苏哥，不好意思。“
我靠在屏风边上。
”赵恒远刚走，你就发消息，是巧合？“
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收拾。
”他来过了？“
”你知道他要来。“
不是问句。
陈磊停了下来。
”苏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个打工的，哪边给的条件好我去哪边，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站在他的立场，确实没问题。
但我昨天说的也不是假话。
”你的客户资源呢？“
他愣了一下。
”你走可以，但你经手的客户资料、方案文档、联络信息，公司的知识产权和商业机密，这些东西走不了。“
他脸色变了。
”苏哥，那些客户都是我自己谈下来的——“
”用的是若晴传媒的名义、若晴传媒的资源、若晴传媒的平台。合同上甲方写的谁的名字？“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掏出手机，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是他三年前入职时签的《竞业禁止协议》和《保密协议》。
”这两份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里面写了什么。两年竞业期，违约金五十万，带走商业机密另算。“
陈磊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苏哲，你别欺人太甚。“
他终于不叫苏哥了。
”我没欺负你。“我收回手机，”你走，我欢送。但按规矩走，把属于公司的东西留下，竞业期内别去鼎盛。这是法律规定的，不是我为难你。“
”你——“
”当然，如果你觉得无所谓，可以试试。“
我对他笑了笑。
”两千万的法务团队，闲着也是闲着。“
他咬着牙瞪了我三秒。
然后把纸箱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回桌上，拎着自己的杯子和几件私人物品，转身就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以为两千万就能撑住这家公司？赵恒远要弄死若晴传媒，你拿两个亿来都没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很急，像是怕我再说出什么让他更难堪的话。
我站在他空荡荡的工位前。
三台显示器，便利贴，纸箱。
他走了，但东西留下了。
客户资料还在服务器里，方案文档还在云盘上。
这是最重要的。
人可以走，但命脉不能被带走。
下楼的时候，许若晴在楼梯口等着。
她显然听到了动静。
”陈磊走了？“
”走了。“
她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释然。
”他把东西都带走了吗？“
”没有。我拦住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复杂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他会走？“
”昨天他问我‘在新公司能拿到什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不说话了。
我们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
安静了大约十秒。
”许若晴。“
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头。
”公司现在缺一个创意总监。“
”……你有人选？“
”没有。我的意思是，在找到新人之前，创意部的活，你得自己顶上。“
她皱眉。
”你呢？“
”我？“我靠在墙上，”我得去干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赵恒远今天来的时候说了句话——‘有些东西不是砸钱就能留住的。’这话什么意思，我得搞清楚。“
她的脸色变了。
”苏哲，赵恒远那个人……你别小看他。“
”我没小看他。“
”他不是一般的商人。他做事不讲底线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好的往事。
”当年我跟他合伙创业，他……“
她没说下去。
但手指又开始在大腿侧面敲了。
紧张的习惯动作。
”他什么？“
”以后再说。“她深吸了一口气，”总之你小心点。“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扛着快要倒闭的公司三个月，散了五十个员工也没掉一滴眼泪。
但提到赵恒远的时候，她的肩膀在发抖。
”放心。“我说，”他要是真不讲底线，那正好。“
”为什么正好？“
”因为我爸更不讲。“
她被噎了一下。
那种”你很认真但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的表情。
然后——
极其短暂的，她嘴角弯了一下。
一闪而过的。
但我看到了。
”苏哲。“
”嗯？“
”你今天的肉夹馍，辣椒油还在你下巴上。“
我赶紧擦了擦。
她转身上楼了。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
行吧，大股东的排面，毁在一个肉夹馍上了。
【第六章】
晚上九点。
公司就剩我一个人了。
许若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声”别太晚”，我嗯了一声，继续翻陈磊留下的文件。
这人工作能力确实强。
客户分析报告写得条理清晰，项目方案的创意水平也在线。
但我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他的客户联络记录里，有一些备注被删除了。
不是正常的更新覆盖，而是整段整段地删除，连修改记录都清空了。
幸亏公司的云盘有自动备份。
我花了一个小时，把被删除的内容全部恢复了出来。
看完之后，我的手凉了半截。
陈磊删掉的不是什么机密数据。
是他跟赵恒远之间的沟通记录。
时间，从八个月前就开始了。
八个月。
也就是说，早在公司出现财务危机之前，陈磊就已经在跟鼎盛传媒私下接触。
而且不只是“跳槽洽谈”那么简单。
记录显示，他向赵恒远提供了若晴传媒三个核心客户的报价方案、续约时间和谈判底线。
鼎盛传媒之所以能精准地撬走那些客户，不是因为他们比若晴传媒更强。
是因为他们有内鬼。
陈磊就是那个内鬼。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又吐出来。
然后拿起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爸，赵恒远的资料查到了吗？”
“查到了，明天给你。”
“不行，今晚就要。”
“急什么？”
“有人在我媳妇公司埋了钉子，挖了八个月的墙脚。”
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说媳妇了？”
”……我说公司。“
”你刚才明明说的媳妇。“
”爸你能不能——“
”行行行，一小时内发你邮箱。但是说好了，过年带回家给我和你妈看看。“
挂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
许若晴这三年遇到的所有困难——客户流失、团队动荡、资金链断裂——这些背后都有赵恒远的影子。
而陈磊，是他插在许若晴身边的一把刀。
现在刀拔出去了，但伤口还在。
更重要的是，赵恒远肯定不会就此罢手。
他今天亲自来，说明他已经到了收网的阶段。
五百万收购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要的是——
让许若晴彻底出局。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惹到了我苏哲。
好吧，更准确地说，是惹到了苏建国的儿子。
我关上电脑，站起来。
走到窗边。
楼下的马路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公司在死，也有公司在生。
若晴传媒会活下来的。
不是因为我有两千万。
是因为我有两千万，以及一个不讲底线的爸。
对了，还有一个欠我两千万的老婆。
虽然她还不承认。
【第七章】
赵恒远的资料，凌晨一点到了我的邮箱。
我爸的人效率确实不错。
足足三十页的PDF，从赵恒远的家庭背景、求学经历到商业版图，事无巨细。
我挑重点看。
赵恒远，三十二岁，本地人。
鼎盛传媒成立五年，从一家十几人的小作坊做到现在行业前五。
扩张速度极快。
但这个速度不是靠业务能力撑起来的。
他背后有人。
资料显示，鼎盛传媒最大的投资方是昌盛集团——本地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板叫周德发。
赵恒远和周德发是什么关系？
资料里写着四个字：前女婿。
我把这四个字看了两遍。
前。女。婿。
赵恒远曾经跟周德发的女儿结过婚，婚姻维持了一年多就离了。
但离婚后，周德发居然还继续给他投钱。
这就很有意思了。
要么周德发是活菩萨，要么赵恒远手里有什么让周德发不得不继续合作的东西。
我继续往下翻。
然后看到了一个名字。
许若晴。
在赵恒远的背景资料里，许若晴被提到了三次。
第一次：五年前，赵恒远和许若晴合伙成立了一家广告工作室，赵恒远负责业务，许若晴负责创意。
第二次：四年前，工作室解散，许若晴独立创办若晴传媒，赵恒远创办鼎盛传媒。
第三次：三年半前，许若晴曾向行业协会举报赵恒远的鼎盛传媒涉嫌侵犯前合伙公司的知识产权。举报最终因”证据不足“被驳回。
时间线串起来了。
他们不是”老朋友”。
他们是前合伙人。
而且是撕破脸的那种。
工作室解散的原因，资料里没有写明。
但从许若晴举报赵恒远侵犯知识产权这一点来看，大概率是赵恒远在分家的时候做了手脚，把本属于两人共有的核心资产带走了。
许若晴举报了，但没告赢。
没告赢的原因也很简单。
赵恒远的前岳父周德发，在本地的关系网覆盖面极广。行业协会里有他的人。
所以许若晴输了。
输了之后，她一个人从零开始，用三年时间把若晴传媒做了起来。
而赵恒远呢？
他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一个他曾经的合伙人，一个差点把他送上被告席的女人，居然在他的地盘上又站起来了？
这不能忍。
所以他花了八个月，安排陈磊做内鬼，一点一点把若晴传媒的血放干。
我合上电脑。
凌晨两点。
窗外万籁俱寂。
我给许若晴发了条微信。
“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两分钟后回复。
“凌晨两点你发这种消息，你是不是有病？”
“有，相思病。”
”……“
”开玩笑的。正事，明天中午楼下牛肉面馆，我请。“
”有什么事不能在公司说？“
”有些事在公司说不合适。“
她沉默了半分钟。
”行。但你请客——上次你蹭我的外卖还没还。“
我笑了。
蹭外卖那次是一个月前。
她点了一份酸菜鱼，我路过闻到了味道，厚着脸皮去蹭了一块鱼肉。
她当时的表情就跟被人抢了领地的猫一样。
但也没真生气。
还是给我分了半碗。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不只是一个好老板。
也是一个好人。
【第八章】
中午，牛肉面馆。
许若晴准时到了。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了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两千万到账以后，她睡眠质量明显好了。眼下的青黑淡了大半。
我把点好的面推到她面前。
”大碗的，加了个蛋。“
她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我看着她吃了几口，才开口。
”许若晴，我昨晚查了赵恒远的底。“
她筷子一顿。
”也查了你们的过去。“
她放下筷子。
”谁查的？“
”我爸的人。“
”……你爸到底是干嘛的？“
”做生意的。“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你想知道什么？“
”你跟赵恒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面汤冒着白气，模糊了她半边脸。
”五年前，我刚毕业，什么都不懂。赵恒远比我大两岁，口才好，能力也强，他主动找我合伙。我负责创意和内容，他负责跑业务和对接客户。“
”工作室做了一年，业务不错。但有一天我发现，他以工作室的名义私下接了几个单子，钱全进了他个人账户。“
她的声音很平。
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质问他，他说是‘为了税务优化’。我信了。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他不至于——毕竟我们不光是合伙人。“
她停了一下。
”我们还在谈恋爱。“
我筷子差点掉了。
虽然看资料的时候有这个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的不只是私吞款项。他把我做的品牌方案、创意案例全部备份了一套，注册在了他自己名下。工作室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知识产权、客户关系、创意库——全被他转移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手很稳。
”我找他摊牌。他说分手就分手，公司各走各的，东西他不还。我去举报，没告赢。他前岳父的关系太硬了。“
”所以你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她点了点头，”第一年只有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用笔记本电脑做方案。第二年招了五个人。第三年做到六十个人。“
”然后他又来了。“
”然后他又来了。“她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他见不得我好，苏哲。他不是为了商业竞争，他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看着她。
她的眼圈没有红。
三年前那个被人掏空了一切、从废墟上爬起来的女人，已经把眼泪全流完了。
剩下的只有不甘和倔强。
”许若晴。“
”嗯。“
”陈磊是赵恒远八个月前埋进公司的。他把你的客户报价、续约时间和谈判底线全部泄露给了鼎盛。你去年丢掉的那三个大客户，都是他卖出去的。“
她的手，缓缓攥紧了水杯。
指节又白了。
”我恢复了他删掉的聊天记录。证据确凿。“
安静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我早就该想到的。“她的声音很轻，”赵恒远做事从来不会只靠自己。他喜欢用别人的手。“
”现在他的手被我砍了。“
她看我。
”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打回去。“
我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赵恒远的鼎盛传媒，最大的投资方是昌盛集团的周德发。但昌盛集团今年的日子不好过——房地产下行，他们手上有三个项目烂尾了，资金链紧绷。“
她快速浏览着。
”你的意思是……“
”赵恒远的底气来自周德发的钱。如果周德发自顾不暇，赵恒远就是一条断了线的风筝。“
”但我们没有能力动周德发啊。“
我笑了。
”我们没有。但我爸有个朋友，是昌盛集团最大的债权银行的副行长。“
许若晴看我的眼神，第三次变了。
第一次变，是我打电话让我爸打两千万的时候。
第二次变，是我拦住陈磊客户资料的时候。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重新认识。
”苏哲，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夹了一块牛肉放嘴里。
”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关心公司未来的大股东。“
”……“
”当然，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老公，我可以考虑把战略规划全盘告诉你。“
她忍了两秒。
没忍住。
抬手就用筷子敲了我脑袋一下。
”吃你的面。“
我捂着头笑了。
不急。
牛肉面还热着，故事也才刚到中场。
【第九章】
下午，我出了趟门。
没告诉许若晴去哪。
目的地是城南的一家私房菜馆。
我爸的朋友——也就是那位银行副行长，名叫钱进。
对，钱进。一个银行的副行长叫钱进。
他爹起名字的时候一定觉得自己很幽默。
钱进五十出头，圆脸，微胖，笑起来像弥勒佛。
但在银行系统里，这个弥勒佛能决定几十亿贷款的生杀大权。
”小苏？老苏家的？来来来坐坐坐。“
他热情得像见了亲侄子。
当然了，我爸每年春节给他送的茶叶，够他喝到下辈子。
”钱叔，有个事想麻烦您。“
”你说你说。“
”昌盛集团的周德发，贷款到期情况您了解吗？“
钱进的笑容收了一点。
”你问这个干嘛？“
”他投资的一家公司——鼎盛传媒——在搞我的人。“
”你的人？“
”我媳妇的公司。“
钱进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好家伙，老苏的儿子也开始护犊子了？“
”钱叔，正事。“
”行，正事。“他喝了口茶，”周德发的情况我确实了解一些。昌盛集团今年有三笔大额贷款到期，总共八个亿。他现在拆东墙补西墙，日子不太好过。“
”如果这三笔贷款到期的时候，银行不续贷呢？“
钱进看了我一眼。
”小苏，不续贷是可以的，合理合规。但你要知道，周德发在本地经营了二十多年，关系网很深——“
”钱叔，我不是要弄死他。我只是要让他没有余力给赵恒远输血。“
他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操作。正常的贷后管理流程里，如果借款人的资产状况恶化，银行是有权调整额度的。周德发那三个烂尾项目是实打实的坏消息，收紧信贷完全说得过去。“
”那就拜托钱叔了。“
”嗨，举手之劳。回去跟你爸说，今年的茶叶我还是要正山小种。“
从私房菜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
”苏哲？“
赵恒远的声音。
我挑了挑眉。
”赵总，有什么事？“
”出来坐坐？“
”说地方。“
”城东会所，我派车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挂了。
我叫了辆车。
路上给我爸发了条消息：“赵恒远约我见面。”
回复秒到：“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用。“
”别硬撑。“
”爸，我只是去跟人聊天，不是去打架。“
”我说的就是聊天。你小子嘴笨，别被人说住了。“
……行吧。
亲爹。
【第十章】
城东会所。
赵恒远在一个包间里等我。
包间装修得很考究，深色木墙，暖色灯光，桌上摆着一壶明前龙井和两碟精致的茶点。
他西装换了一身，比上午在公司时更讲究。
领带扣得一丝不苟，袖扣上刻着鼎盛传媒的logo。
这人对细节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苏哲，坐。“
我坐下了。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
”今天上午的事，是我冒昧了。没提前预约就去若晴那里，不太礼貌。“
”赵总客气了。“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让人查了查你。“
意料之中。
”苏建国的独子，苏氏集团的少东家。985毕业，没有进家族企业，跑到一家小传媒公司打工。三年，月薪两万五。“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你父亲的身家，少说百亿。你去赚那两万五，我很好奇——图什么？“
我喝了口茶。
龙井不错，比公司茶水间的袋泡茶强了一百个档次。
”赵总，你约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不全是。“他往后靠了靠，”我约你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若晴传媒那两千万的投资，你撤回去。我给你四千万。“
我没说话。
”翻倍。“他伸出两根手指，”你净赚两千万，什么都不用做。若晴传媒本来也是个烂摊子，你费那个劲干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四千万，翻倍利润，什么都不用做。
从纯商业角度看，这确实是笔好买卖。
问题在于。
我不缺这四千万。
我缺的是许若晴叫我一声老公。
当然这话不能跟他说。
”赵总，你出四千万买我撤资，说明若晴传媒在你眼里不是一个烂摊子。“
他眼神闪了一下。
”恰恰相反——如果它真的不值钱，你不会花四千万让我走。你花这个价钱，要么是因为你怕了，要么是因为你恨得非弄死它不可。“
赵恒远的笑容淡了。
”小苏，做生意嘛，讲究见好就收。“
”赵总，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我放下茶杯。
”陈磊在若晴传媒做了八个月的内鬼，泄露客户报价、续约底线和商业机密——这些聊天记录我全部恢复了。够告你一个商业间谍了。“
他的手，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
我看不到，但我听到了他袖口碰到桌沿的声音。
”当然，我不是来威胁你的。“
我站起来。
”我来是告诉你——若晴传媒我不会撤资，这场仗我接了。你要是想继续玩，我奉陪。但你最好先问问周德发，他下个月的贷款续不续得上。“
赵恒远的脸，终于变了。
不是上午那种”一闪而过“的变化。
是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有想到我查得这么深。
更没有想到我会直接捅到周德发。
”你——“
”赵总，茶不错。改天请你喝。“
我转身出了包间。
走廊里灯光很亮。
我走出会所大门，夜风扑面。
掏出手机。
给许若晴打了个电话。
”喂？“
”林总，正事办完了。“
”什么正事？“
”赵恒远约我谈了，他想花四千万让我撤资。“
那边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说的？“
”拒了。“
又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
”因为你值五千万。“
”……苏哲你能不能说句正经的。“
”好。正经的——赵恒远的底牌我摸清了。周德发的资金链出了问题，赵恒远的靠山不稳了。接下来一个月，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等什么？“
”等他自己乱。“
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苏哲。“
”嗯？“
”谢谢。“
”说了不用谢。“
”那换一种方式。“
”什么？“
”明天中午我请你吃牛肉面。大碗，加蛋。“
我笑了。
”行。“
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夜晚也挺好看的。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两周，若晴传媒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陈磊走后，创意部确实人手紧张。但许若晴自己顶了上去，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方案质量居然比以前还高了。
这女人拼起命来是真的不要命。
我看着她连续三天加班到凌晨，第四天直接把她电脑关了。
”你干嘛？！“
”睡觉。“
”方案明天要交——“
”方案我来改。你睡觉。“
她瞪着我。
我瞪回去。
她先败了。
大概是因为眼睛实在太酸了，瞪不动。
”苏哲，你真的能改？你是项目总监，不是创意——“
”我985学的不光是项目管理，还有广告学双学位。没跟你说过而已。“
她的表情像是被人在脑袋上敲了一锤。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挺多的。但会一件一件告诉你，保持神秘感嘛。“
她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包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方案第三页的配色方案要换，客户喜欢暖色调。“
”知道了。“
”还有，别加太多泡面味的创意。“
”……这是什么意思？“
门关上了。
她走了。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改了一夜的方案。
说实话，改得挺顺手的。
三年打工不是白打的。
每天跟在许若晴后面看她做方案、谈客户、处理危机——耳濡目染，我对这个行业的理解比她以为的深得多。
第二天早上，许若晴到公司的时候，看到了我改好的方案。
她一页一页翻完。
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方案……“
”怎么了？不行吗？“
”比我做的好。“
她说得很直接。
许若晴就是这种人——你比她强，她不会嫉妒，只会承认。
”第七页的那个传播策略，是你自己想的？“
”对。“
”很好。“
她合上方案，又看了我一眼。
”苏哲，你在这里打了三年工，到底是在干嘛？“
我笑了。
”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你需要我的机会。“
她怔住了。
空气凝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把方案文件啪地拍在我桌上。
”少油嘴滑舌。把方案发给客户，十点之前。“
她转身走了。
但我看到她耳朵尖红了。
不是错觉。
我确定。
因为我盯着看了。
那两周里，赵恒远那边果然开始乱了。
我没去盯着他，消息是我爸的人传过来的。
周德发的昌盛集团，有一笔三亿的贷款到期。银行按正常的贷后管理流程，对昌盛的资产状况进行了重新评估。
结论是：资产质量下降，不予续贷。
三个亿。
对周德发来说，这是要命的钱。
他手上三个烂尾项目本来就在拆东墙补西墙，现在东墙直接塌了。
连锁反应立刻开始。
首先，昌盛集团冻结了对外所有非核心投资。
鼎盛传媒——赵恒远的命根子——就属于”非核心投资”。
资金一断，鼎盛传媒的扩张计划被迫搁浅。
赵恒远本来还在全力挖若晴传媒的客户，现在自己家后院先着了火。
消息传出去后，鼎盛的几个核心员工开始动摇了。
而我们这边，因为两千万注资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若晴传媒忽然成了一匹黑马。
有两个之前被鼎盛撬走的老客户，居然主动联系了许若晴。
“许总，之前的事实在不好意思……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引入了新投资？方不方便重新聊聊合作？”
许若晴在电话里的声音客气而矜持。
“可以聊。但条件跟之前不一样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
“你早就算到了？”
“没有。我只算到了赵恒远会乱，没算到客户会这么快回来。”
“那这叫什么？”
“运气好。”
她摇了摇头。
“你的运气也太好了。”
“那是因为我积了德。”
“你积什么德？”
“三年没跟你要过加班费啊。”
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那种真正觉得好笑、从喉咙里冒出来的笑。
很短。
但很好听。
我发誓我不是恋爱脑。
我只是在客观描述事实。
【第十二章】
平静期在第十五天结束。
那天下午，公司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赵恒远。
是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大波浪长发，全身名牌，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走路带风。
她一进门就扫了一圈公司前厅，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跟赵恒远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居高临下。
赵露露赶紧迎上去。
“您好，请问您找——”
“许若晴在吗？”
声音不大，但很冲。
许若晴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老伤疤被人扯开了。
“周韵。”
周韵。
周德发的女儿。
赵恒远的前妻。
来者不善。
“好久不见，若晴。”周韵笑着走过来，在许若晴面前站定，“听说你的公司最近不错？拿了两千万投资？”
许若晴没说话。
“我也听说了——投资方是你的员工？一个月薪两万五的小伙子？”她笑得很甜，“若晴，你品味变了。以前好歹是跟恒远在一起，现在怎么——”
“你来有什么事？”许若晴打断了她。
周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来是传句话。恒远让我告诉你——你动了我爸的贷款，这个仇，我们记住了。”
我在角落里听着。
没动。
“还有，别以为找了个有钱的小男朋友就能高枕无忧。恒远说了，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
“周韵。”
我开口了。
她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那个两万五？”
“对。两万五的那个。”
我从角落走出来。
“赵恒远让你来传话，是因为他自己不敢来了吗？”
她眼神一冷。
“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掏出手机，把陈磊的泄密证据翻出来给她看。
“你前夫安排商业间谍、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都在这里。你是来传话的，那麻烦你把话带完整——如果赵恒远不在三天之内正式道歉并赔偿，这些东西我会交给律师。”
周韵的脸色变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
“还有一件事。你爸的贷款问题不是我搞的——是他自己项目烂尾、资产缩水，银行正常的风控流程。你要告，可以去告银行。但我猜你告不赢。”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
“周小姐，话带到了就请回吧。我们公司小，招待不周。”
赵露露在前台目瞪口呆。
许若晴站在原地没动。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不再抖了。
肩膀也不再绷着了。
周韵瞪了我三秒。
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乱。
不像来时那么带风了。
门关上之后，赵露露长出一口气。
“苏哥你也太猛了……”
我摆了摆手。
回头看许若晴。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
眼神跟中午的牛肉面汤一样，冒着热气。
“苏哲。”
“嗯？”
“你刚才说那些话……万一赵恒远真的报复怎么办？”
“那就接着打。”
“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打得过。”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走过来。
伸手。
帮我把歪掉的衣领整了整。
手指碰到我脖子的时候，她的指尖是凉的。
但我的脖子是烫的。
“衣领歪了。”她说，“下次怼人之前，先整理好仪容。”
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
心跳大概一百八。
赵露露在旁边小声说：“苏哥，你脸好红啊。”
“空调太热了。”
“空调没开啊。”
”……你忙你的去。“
【第十三章】
三天期限。
赵恒远没有道歉。
但他也没有动手。
我猜他在观望。
周德发的贷款危机让他自顾不暇，同时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他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可惜，我没打算给他。
第三天晚上。
我给律师团队发了邮件，把陈磊的全部泄密证据打包发过去。
附言：起诉鼎盛传媒，商业秘密侵权，索赔五百万。
同时，我让我爸的人放出了另一条消息——苏氏集团正在评估传媒行业的投资机会，对若晴传媒的模式很感兴趣。
这条消息不是真的。
苏氏集团的主业是地产和金融，根本看不上传媒这个小池塘。
但行业里的人不知道啊。
苏氏集团三个字往那一摆，若晴传媒的分量立马就不一样了。
效果立竿见影。
第四天，若晴传媒接到了三个新客户的合作意向。
第五天，鼎盛传媒有两个项目经理偷偷投了简历到若晴传媒。
第六天，赵恒远打电话来了。
不是打给我。
是打给许若晴。
我在旁边。
她开了免提。
”若晴，我想跟你谈谈。“
他的语气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探。
”谈什么？“
”起诉的事。我们私下解决，怎么样？“
许若晴看了我一眼。
我对她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条件是——陈磊泄密造成的客户损失，鼎盛赔偿三百万。另外，你以后不再针对若晴传媒做任何恶意竞争行为。“
那边沉默了五秒。
”两百万。“
”三百万。“许若晴声音不大，但很稳，”赵恒远，你欠我的不止这些，你知道。“
又沉默了很久。
”……好。“
挂了。
许若晴放下手机。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好像憋了五年。
”结束了？“我问。
”这一局结束了。“
”只是这一局？“
”赵恒远这种人，不会真的认输。但至少短期内，他没有余力来搞我们了。“
我点头。
”那咱们公司接下来——“
”先活下去，再做大。“她说，”两千万不能乱花，客户要一个一个稳扎稳打地拿回来。团队也要重新招——这次我要自己面试每一个人。“
”同意。我有个建议。“
”说。“
”招人的时候，增加一轮背调。陈磊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嗯。“
”还有，创意部你不能一个人扛了。得招一个靠谱的总监。“
”我知道。“她顿了顿，”但我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其实有一个。“
”谁？“
”我。“
她愣了。
”你不是项目总监吗？“
”兼任。免费的。“
”……你给自己打工还免费？“
”打工是假的，在你身边是真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空气又凝了。
她直直地看着我。
这次她没有说”滚”。
也没有敲我脑袋。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三秒。
然后低下头，把桌上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收好。
“苏哲。”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直球来了。
我的心跳又飙到一百八了。
但脸上还是稳的。
“从入职第一天就喜欢了。”
她手里的文件停了。
“第一天我面试你的时候，问你期望薪资多少，你说两万五。”
“对。”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一个985双学位的毕业生，来我这种小公司要两万五？要么是能力有问题，要么是别有目的。”
“你选了哪个？”
“我选了前者。”
”……“
”但后来我发现，你的能力完全不像两万五的水平。“
她把文件摞好，放进抽屉里。
”苏哲，我现在还欠你两千万。“
”嗯。“
”在还清之前，我不想跟你谈感情。“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自己觉得，是被钱绑住的。“
我看着她。
这就是许若晴。
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不会低头。
不会因为谁有钱就委曲求全。
不会因为欠了谁就放弃原则。
她要的是平等。
哪怕她现在确实不平等。
”行。“我说，”那我等你。“
”万一等很久呢？“
”那我就在你旁边吃泡面等。横竖我也不亏——泡面管够，还有美女老板看。“
她终于绷不住了。
笑了。
比上次更大声。
从胸腔里涌出来的那种笑。
”苏哲，你真的很欠。“
”谢谢夸奖。“
窗外的夕阳把办公室染成了暖黄色。
许若晴站在光里，笑容明亮。
这大概是我打工三年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幕。
也是我砸两千万买到的最值的一个画面。
【尾声】
一个月后。
若晴传媒拿下了今年最大的一个品牌策划项目。
签约那天，许若晴在公司小型庆功宴上端着果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这个项目，首先要感谢我们的大股东苏哲。“
然后她看着我。
”虽然他上班经常迟到。“
大家笑了。
”虽然他的泡面味道经常熏到整层楼。“
笑得更大声了。
”虽然他总是趁我不注意蹭我的外卖。“
赵露露带头鼓掌。
”但是——“她的声音轻了一些。
所有人安静下来。
”如果不是他，若晴传媒撑不到今天。“
她举起杯子。
”谢谢。“
我举杯。
”不用谢。“
对视了三秒。
我嘴角动了一下，正准备说那句经典台词——
她先我一步。
”——别说让我叫老公，我还没还完你的钱呢。“
全场爆笑。
我捂脸。
行吧。
两千万的债，慢慢还。
我不急。
反正一辈子还挺长的。
而她——就在那里。
三个月后的某天晚上。
加班到十一点。
办公室只剩我们两个。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从工位上站起来。
我递过去一杯热水。
她接了。
喝了一口。
”苏哲。“
”嗯。“
”第一期还款两百万，明天到你账上。“
”哦。“
”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把两千万全还完了——“
她看着我。
”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我想了想。
”留啊。“
”为什么？“
”因为还有利息没算呢。“
她瞪了我一眼。
但嘴角弯了。
”利息是多少？“
我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
”叫一声老公就结清。“
安静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然后。
很轻很轻地，轻到几乎听不见。
”……老公。“
我的耳朵嗡了一下。
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脸一红。
”我说了你就当没听见？“
”不是没听见，是想再听一遍。“
”做梦。“
她拎着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明天早上别迟到了。“
”为什么？“
”因为我给你带了早饭。肉夹馍，加辣。“
门关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两千万买来了一家公司，一场胜仗，一段还没完全开始的感情。
以及，一声迟到了整整三年的”老公”。
值了。
我掏出手机。
给我爸发微信。
“爸，儿媳妇定了。”
三秒后回复。
“照片。”
我翻了翻相册。
唯一一张许若晴的照片，是去年公司团建的时候偷拍的。
她在沙滩上笑着回头的瞬间。
发过去了。
十秒后。
“两千万花得不亏。”
又过了三秒。
“但下次别瞒着你妈了，她今天拿着菜刀追了我三条街，说我纵容你在外面乱花钱。”
我笑出了声。
把手机揣回兜里，关灯，锁门。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夜风温柔得像一句情话。
是那种——
你不用说出口，对方也听得见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