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陈晨结婚,我妈打电话让我出三十万彩礼。
我说妈,我送外卖一个月挣六千,房租两千五,剩三千五吃饭养孩子,攒了八年攒了八万,您要三十万,我上哪儿弄去?
我妈在电话里哭:“你弟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
我说行,我管。
挂了电话我给我弟转了三十万。
我妈第二天打电话来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妈,我去年就不送外卖了,我跟人合伙开了家公司,去年利润一千二百万。
这事儿我没跟您说,就跟您没跟我说家里拆迁赔了七百万全给了我弟一样。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憋出一句:“你咋知道的?”
我说妈,您当我在外头送了八年外卖白送的?
我那些客户里头,有一个就是拆迁办的。
一 偏心的家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家里老大,底下有个弟弟叫陈晨,小我四岁。
打我记事儿起,家里就穷。
我爹在镇上开摩的,我妈在超市理货,一个月挣两千出头,一家四口挤在镇边上两间平房里。我穿的衣服全是亲戚给的旧货,袖子短了接一截,裤子破了补一块,补丁摞补丁跟地图似的。陈晨不穿旧的,他从小穿新的,我妈说“小的穿新的,大的凑合凑合,反正你也不出门”。
我七岁那年冬天,我爹拉客摔了腿,在家躺了仨月。
家里断了进项,我妈把攒了半年打算给我交学费的八百块钱拿去给我爹抓药了。
开学那天我没去学校,蹲家门口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字。
班主任找到家里来,我妈抹着眼泪说“再宽限几天”。
后来我姥姥从养老钱里挤了八百给我,我才没辍学。
陈晨从来没缺过钱。
他念初中那会儿要买耐克鞋,四百多一双,我妈二话不说掏了。
我想买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四十八块钱,我妈说“学校发的还不够你做?”
陈晨初中毕业那年暑假,我爹带他去青岛玩了五天,住宾馆吃海鲜。
我初中毕业那年暑假,我在镇上冷库帮人搬冻鱼,一天挣四十,搬了五十天,挣了两千,全交给我妈了。
我妈说“给你弟攒着念高中用”。
这些事我记着,但我没记仇。
我想着爹妈不容易,我当大的多担待。
我学习不差,高中在县一中念的,成绩排年级前五十。
高考那年我考了五百六十分,够上省城一本。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我妈坐门槛上哭了半宿,我爸蹲院子里抽了一整包烟。
最后我爸把我叫过去:“默啊,家里供不起两个,你弟成绩也不差,你看……”
我没让他说完。我说行,我不念了,我去打工。
二 填坑年
我十九岁去了南方,进了电子厂,流水线上站了三年,一个月挣两千八,我留三百吃饭,剩下全寄回家。
陈晨念私立高中一年学费三万,我妈说“砸锅卖铁也要供”。
我寄回去的钱填了学费,生活费我爹开摩的挣,不够的我妈找亲戚借。
厂里干了三年,我攒了两万块,报了夜校学计算机。
白天站流水线,晚上去夜校听课,听了两年,考了个大专文凭。
拿着文凭跳槽去了一家小软件公司做测试,一个月四千五。
干了两年,跳去一家中型公司做实施,一个月八千。
又干了两年,跳去一家做物流系统的创业公司,老板姓孙,三十来岁,技术出身,人挺实在。他给我开了两万一个月,让我带个小团队。
那会儿我弟陈晨大学毕业了,学的工商管理,工作找了大半年没找着合适的。
我妈打电话让我“帮衬帮衬弟弟”,我把陈晨弄进我们公司做行政,一个月给他开六千。
他干了仨月嫌累,辞职了。
我妈又打电话,让我再给他找个“轻松点的”。
我又托人给他找了个国企劳务派遣的活儿,一个月四千五,坐办公室。
他干了大半年,又辞了,说要考公务员。
考了两年没考上,在家待着啃老。
去年我弟说要结婚,女方是镇上信用社的柜员,要三十万彩礼,还得在县城有套房。
我妈打电话让我出彩礼,我说行,三十万我出。
买房的首付我妈说“你帮着凑二十万”,我说行,二十万我出。
前前后后我往家打了八十多万,我妈每回都说“算妈借你的,回头还你”,回回没还过。
我媳妇为这事跟我吵了三年。她说“你爹妈偏心偏到胳肢窝了,你一个月挣两万给你弟填窟窿,咱家孩子上幼儿园你舍不得报个好点的”。
我说行了行了,最后一次。
她说“你哪回不是最后一次”。
三 拆迁瞒我
今年开春我弟要办婚礼,我妈提前一个月打电话让我回去,说“你是当哥的,得帮着张罗”。
我请了假回了老家,到镇上一看,我家那两间平房扒了,原地起了栋三层小楼,门口停着辆白色宝马,我弟站门口抽烟,穿一身名牌。
我妈迎出来,一身金首饰,脖子上挂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手上仨金戒指。
我说妈您这……
我妈嘿嘿笑:“你弟给买的,说妈辛苦一辈子了,该戴点好的。”
我说妈,这楼啥时候盖的?
我妈说“去年盖的,你弟出的钱”。
我说他哪来的钱?
我妈眼神闪了一下:“他……他做买卖挣的。”
我进屋里转了一圈,红木家具、大电视、双开门冰箱,厨房里炖着海参,客厅角落堆着没拆封的茅台酒箱子。
我爹坐沙发上喝茶,见我进来点了下头:“回来了。”
我问他这楼花了多少,他说“你弟有本事,没花你钱”。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弟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哥,你在外头送外卖一个月挣多少?六千?八千?要不你回来跟我干吧,我这儿缺个司机,一个月给你开七千。”
我说你做什么买卖这么挣钱?
他嘿嘿笑:“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比你送外卖强。”
我没吭声。
第二天我借口手机没电,拿我妈的手机翻了一下相册。
相册里存着几张照片,一张是我妈跟拆迁办签的协议,白纸黑字写着补偿款七百二十万。
日期是前年秋天。
还有一张是我爹在银行柜台的照片,柜台上摆着几摞现金,我妈在旁边笑。
我顿时愣住了,一时间像是被闪电劈中,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丢人的小丑!
原来父母早就财富自由了,原来他们前几年就有了近一千万的收入,原来他们一直瞒着我,还在我面前装穷,一直问我要钱补贴家里啊!
前几年我没有挣那么多钱的时候,我老婆生病了都硬扛着,就为了省几个钱;我女儿上学的幼儿园都是最差的,为了省一些学费;我自己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几件新衣服。
省下来的钱全给了他们,我还自我感动,觉得自己是孝顺,为了父母牺牲一下没什么。
没想到,他们早都成了千万富翁!
而且,这拆迁的事情,一点儿都没有跟我说!
把我瞒得死死的!钱全部给了我弟!
我心如死灰,把我妈手机放回去,当天下午就坐高铁回了省城。
四 心口发凉
回到公司那天下午我什么都没干,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财务刚给我调出来的转账记录,三年,八十三万七千。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第一条是前年三月份,我妈打电话说我爹腿疼得走不了路,县医院让去省城大医院查,得先交两万押金。
我当天就转了。
第二条是前年五月份,我弟说谈了个对象要请人家吃饭买礼物,我妈让我“支援支援”,转了五千。
第三条是前年八月份,我妈说家里房子漏雨要翻修,转了八万。
第四条是去年年初,我弟说要跟人合伙开超市,我妈说“你弟有正事了,你这个当哥的得帮一把”,转了十五万。
后面还有零零碎碎的,我爹住院、我妈住院、我弟买车、我弟订婚、过年过节、清明修坟,一笔一笔,有零有整,全打到我妈那张卡上。
我算了算,我一个月工资两万,到手一万七,房租水电三千,闺女幼儿园两千,一家三口吃喝拉撒四千,每个月能攒八千就算不错。
这八十三万是我跟我媳妇省了三年才攒下来的。
我媳妇的羽绒服穿了四个冬天没换过,我闺女的鞋小了挤脚了我媳妇拿剪子绞开鞋头让她再穿俩月。
我自己的手机屏碎了一年多没修,接电话得歪着脑袋找角度。
我媳妇问我:“你妈不是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吗?咋你弟结婚又是宝马又是三层楼?”
我当时还替我爹妈说话:“可能是弟媳妇家陪嫁的。”
我媳妇冷笑一声没再吭声。
现在我知道了。
七百二十万拆迁款,前年秋天就到账了。
那会儿我爹打电话跟我说腿疼要去省城看病,让我转两万。
我转了。
那会儿我妈卡上躺着七百二十万,她跟我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我又想起去年过年回家,我给我爹买了条烟,两百多块钱,他接过去搁桌上说了句“买这干啥,浪费钱”。
转头我弟给他递了条中华,他乐呵呵拆开点上,说“还是我老儿子懂事儿”。
我给我妈买了件羽绒服,三百多,她试了试说“颜色太艳了,你妈这岁数穿不出去”。
我弟给她买了件貂,她穿上满村转悠,逢人就说“我老儿子给买的”。
我坐在工位上翻完这些转账记录,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
从心口往外冒凉气,跟那年冬天在冷库搬冻鱼一个感觉。
晚上回家我跟我媳妇说了。她听完没骂人,也没摔东西,就坐那儿愣了半天,问了句:“你打算咋办?”
我说不咋办,我弟结婚我回去,该出多少钱出多少钱,出完了我跟他们算总账!
五 婚礼摊牌
我弟婚礼定在国庆节,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四十桌。
我妈提前三天打电话让我回去帮忙,我说公司忙,婚礼当天到。
我妈在电话里不太高兴:“你是当哥的,不回来帮着张罗?”
我说妈,我请一天假扣两千,您给我补?
她不吭声了。
婚礼那天我穿了件旧夹克,兜里揣着个U盘。
我妈在酒店门口迎客,见了我脸色不太好看:“你就穿这身来的?”
我说妈,我送外卖的,能穿多好。
她撇撇嘴,扭头招呼别人去了。
我弟站门口跟人递烟,见我来了点了下头:“哥来了,里边坐。”
我掏了个红包递过去:“三十万,彩礼钱。”
他接过去捏了捏,脸上笑开了:“哥你够意思。”
我妈凑过来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攒的,加上跟同事借了点,还找了一家网贷借了十万。
我妈哦了一声,没再问,一点儿也不担心我背上了贷款。
这是我给他们的最后一个机会。
如果她张嘴劝阻我,或者把这笔钱还给我,我还算他们有良心。
可惜我失望了。
他们没有一个人在乎我是不是背上了网贷,是不是能够还的上欠款。
只是把红包里的存折揣进了兜里。
我冷笑着找地方坐下。
婚礼进行到一半,我爹上台讲话,喝得脸红脖子粗:“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捧场!我陈家今天双喜临门——儿子结婚,闺女也快生了!”
台下鼓掌。
他接着说:“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嘛,没啥本事,在外面打工。”
他看了我一眼,宾客们顿时哈哈大笑。
“幸好还有一个陈晨有出息,自己做生意也能挣大钱。往后镇上的超市就交给他打理了,我跟他妈退休,享享清福!”
陈晨恰到好处地站起来,享受着周围响起来的掌声,还有些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我冷笑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旧夹克的褶子,走到台前。
“爹,您等会儿再享清福。我先跟大伙儿说个事儿。”
我把U盘递给旁边放音乐的小伙子:“兄弟,插电脑上,投屏幕上。”
屏幕上弹出一张图片,是拆迁补偿协议的扫描件,七百二十万那个数清清楚楚。
底下坐着的亲戚们安静了两秒,然后嗡一声炸了。
“第二张,”我说,“是我妈近三年收我钱的银行流水。首付二十万、看病三万七、过年一万、修坟五千……拢共五十三万七千。第三张,是我弟过去三年在赌场刷卡的账单,输了一百多万。”
我弟脸白了:“哥你哪来的这些……”
“想查点你的信息,很难吗?”我说,“你几个小学同学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借他们的钱不还。”
我转头看我妈:“妈,七百二十万拆迁款您全给了我弟,转头跟我说家里欠了八十万外债让我还。我媳妇生孩子您没来看一眼,说路费太贵。我闺女三岁了您没给过一分压岁钱。我弟结婚您让我出三十万彩礼,我出了。您跟我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您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小指粗,比我媳妇的嫁妆都沉。”
我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爹站台上酒醒了一半,张了张嘴没吭声。
“这三十万彩礼,算我给陈晨随的份子。他已经把存折装兜里了。”我站在台上,“往后您二老养老,我跟陈晨一人一半,该我出的我一分不少。但再想从我这儿抠钱填他的赌债,门儿都没有。还有,”我掏出张名片搁红包上,“妈,我现在不送外卖了。我跟人合伙开了家公司,去年利润一千二百万。您要是真困难,可以来我公司找个活儿干,我给您开工资。但您要是再装穷,别怪我当着全家的面把账本翻出来。”
满堂安静了半分钟。
我媳妇抱着闺女从隔壁桌站起来,走过来挽着我胳膊。
我闺女奶声奶气喊了声“爸爸”,全场才活过来似的,嗡嗡嗡吵成一锅粥。
我抱着闺女出了酒店。
外面太阳挺好,我媳妇问我:“你那个公司利润一千二百万真的假的?”
“假的,”我把闺女往上颠了颠,“利润一千四百万,我少说了两百万。”
她掐了我胳膊一把,笑了。
六 律师函警告
第二天我约了个律师,姓方,是我一个客户介绍的,专打家庭财产纠纷。
我把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我妈收钱的银行卡号全给他看了。
方律师翻完问我:“你这些转账有备注吗?有借条吗?有聊天记录能证明是借款而不是赠予吗?”
我说备注没写,借条没有,聊天记录倒是有——我妈每次打电话让我转钱都说的“借”,微信里也发过“妈回头还你”这种话。
方律师点点头:“有聊天记录就行。微信聊天记录里你妈说‘借’‘回头还’,这就是证据。另外你弟买房那二十万、彩礼那三十万,如果能证明是你出的、他们承诺还,也能追。”
他又问我:“你爹妈拆迁款七百二十万的事,你有证据吗?”
我说我拍了拆迁协议的照片,还有我妈银行卡的流水截图——我趁她不注意拿她手机拍的。
方律师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这证据意识挺强啊。”
我说我干物流的,天天跟合同打交道,习惯了。
方律师给我列了个单子:
第一,把三年的转账记录全部打印出来,银行盖章。
第二,把微信聊天记录做公证保全,尤其是你妈说“借”和“回头还”那几条。
第三,把你弟买车、开超市、订婚那些转账的用途搞清楚,最好有他本人承认借款的聊天记录或录音。
第四,写一份律师函,先礼后兵,给你爹妈和你弟发过去,限期还款,不还就起诉。
我问方律师:“能追回来多少?”
他说:“你转给你妈的,有聊天记录证明是借款的,基本都能追。你转给你弟的,如果能证明是他个人借款而不是你给你爹妈的赡养费,也能追。但赡养费这部分——你爹妈要是主张那些钱是你给的赡养费,法院可能会酌情扣掉一部分。不过你爹妈手里有七百二十万拆迁款,赡养费这说法站不住脚。”
我谢了方律师,回家跟我媳妇说了。
我媳妇听完问我:“你真要告你爹妈?”
我说我先发律师函,他们要是认账还钱,我就不告。
要是不认,我就告。
我媳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告了可就撕破脸了,往后亲戚们咋说你?”
“他们骗我在先。”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装穷装了三年,我给他们转钱的时候他们卡上躺着七百多万。我闺女的鞋挤脚了我媳妇拿剪子绞鞋头,我妈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跟我说家里揭不开锅。他们装穷卖惨立人设,把我当冤大头耍了三年。这钱我必须要回来,不是为我自个儿,是为咱这个小家。我闺女明年上小学,学区房首付还差四十万,这钱本来就是我挣的,我凭啥不要?”
我媳妇看了我半天,点了下头:“行。你告,我支持你。但有一条——律师费从你私房钱里扣,别动家里的钱。”
我说我没私房钱,我工资卡不都在你那儿吗。
她翻了个白眼:“那你这个月零花钱扣一半。”
我说行,扣就扣,反正我一个月就八百零花,扣一半还剩四百,够我吃食堂。
第二天我把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拆迁协议照片全打印出来,厚厚一摞,装了个文件袋。
方律师那边拟了份律师函,措辞挺客气,意思就一个:限三十天内归还五十三万七千,逾期起诉。我让我弟那份单独写,二十万首付加三十万彩礼,限期三十天归还五十万,逾期起诉。
律师函发出去第三天,我妈电话打过来了。
7 家族炸锅
律师函发出去第三天,我妈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还没“喂”一声,那头就炸了:“陈默你个白眼狼!你爹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反过来告我们?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妈!我跟你爹省吃俭用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喘气的间隙插了句:“妈,您省吃俭用?您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小指粗,我媳妇嫁给我的时候连个金戒指都没舍得买。”
“你——”我妈噎了一下,嗓门更大了,“那是你弟给我买的!你弟孝顺!你呢?你一年挣一千多万,给你爹妈花过几个钱?给你弟花过几个钱?你弟结婚你出三十万怎么了?那不是应该的吗?你当哥的不出谁出?”
我笑了一声:“妈,您拆迁赔了七百二十万全给我弟了,转头跟我说家里揭不开锅让我打钱,您跟我爸俩人在家吃海参炖鸡,跟我说家里穷得连肉都吃不上。就把我当成冤大头是吧?”
我妈嗓门忽然拔得更高了,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那拆迁款是我的!我爱给谁给谁!你管得着吗!你弟还没结婚,你弟压力大,给他怎么了!你在外头混得好好的你跟你弟争什么争!”
“妈,我不跟您争拆迁款,那是您的钱您爱给谁给谁。我只要我借出去的那五十三万七,还有我弟那三十万。您还了,咱们还是母子。您不还,法院见。”
我妈在电话那头开始嚎,嚎得跟哭丧似的:“哎呀我的天哪我养了个白眼狼啊——亲儿子告亲爹妈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嚎了半分钟忽然收了声,恶狠狠地撂了句:“你要告你就告!我看你能告出什么花来!我跟你爹明天就去你公司闹,让你同事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啪挂了。
我挂了电话没五分钟,家族群里炸了。
我弟陈晨在群里发了条长语音,带着哭腔:“各位叔叔伯伯姑姑舅舅,我哥要告我爹妈!他说爹妈欠他五十多万,要发律师函告他们!我哥一年挣一千多万,开着大公司住着大房子,现在跟我爹妈掰扯这几十万,他有没有良心啊?爹妈把他养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他算过吗?他上大学谁供的?他……”
后面我没听完,因为底下亲戚们已经开始刷屏了。
我二叔:“陈默你咋回事?你爹妈养你这么大你反过来告他们?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三姑:“陈默你小时候你妈对你多好啊,有一口好吃的都紧着你吃,你现在这么对你妈?你良心让狗吃了?”
我表姐:“一年挣一千多万还跟爹妈计较几十万,格局呢?做人不能这么小气吧?”
我堂哥:“陈默你要是缺钱跟哥说,哥给你凑点,别告你爹妈,传出去咱老陈家丢不起这人。”
我弟又补了一条文字:“我哥就是见不得我好。他从小就看我不顺眼,我结婚他出三十万跟要他命似的。他那么有钱,帮我一把怎么了?亲兄弟啊!”
底下亲戚们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陈晨别怕,姑给你撑腰”
“陈默你赶紧撤诉,别让人看笑话”。
我翻着聊天记录没吭声。
我媳妇在旁边看得直咬牙:“你弟可真行,倒打一耙的本事一流。”
我说别急,让他蹦跶。
8 硬刚翻盘
当天下午我弟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我公司门口的照片,写了一大段话:“这就是我亲哥的公司,一年挣一千多万,爹妈拆迁赔了七百多万他嫌爹妈没分给他,现在要告爹妈要钱。我哥从小就看不起我,觉得我是累赘。各位朋友评评理,我哥这种人配当人儿子吗?”
更恶心的是他把这条朋友圈截图发到了我公司客户群里。
我有个客户姓孙,做建材生意的,跟我合作两年了,给我打了个电话:“陈总,你弟在好几个群里发你东西,说你告爹妈。真的假的?”
我说孙总您把群截图发我看看。
他发了,我一看,我弟至少发了七个群,有建材群、物流群、老乡群,全是跟我公司业务有关系的。
我让助理查了一下,当天下午有两个客户打电话来问情况,还有一个直接说“陈总,要不咱们那个合同缓缓”。
我弟这是要断我生意。
我媳妇急了:“你倒是想个办法啊!他这么抹黑你,你公司还要不要了?”
我说别急,我早料到了。
我让助理把三样东西准备好:
第一,三年转账记录打印件,银行盖章的。
第二,我妈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包括她说“借”“回头还”那几条,还有她跟我说“家里揭不开锅”那条,以及我弟在群里说“爹妈拆迁款七百多万全给我了,哥你别惦记了”那条。第三,我跟方律师的委托合同,还有法院立案通知书。
当天晚上我在家族群里发了条长消息:“各位长辈,我是陈默。我弟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我一条一条回。第一,我不反对爹妈把拆迁款给陈晨,那是爹妈的钱,他们爱给谁给谁。第二,我只要我借出去的钱。这三年我往家打了五十三万七千,每一笔都有银行记录,我妈每回打电话都说‘借’,微信里也说了‘回头还你’。我弟买房我出了二十万,彩礼我出了三十万,他本人跟我说的‘哥这钱我回头还你’,聊天记录我存着呢。第三,我去年公司利润一千二百万,但这是我跟我合伙人拿命换来的,我熬夜加班的时候他在赌场输钱,我跑客户的时候他在家啃老。我挣的钱是我的,我借出去的钱得要回来。第四,律师函已经发了,法院也立案了,谁对谁错法院判。各位长辈要是觉得我做错了,你们把我的转账记录看完了再说。”
我把转账记录、聊天截图、立案通知书全发到群里,长图拉了十几屏。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然后我二叔发了条语音,语气软了八个度:“那个……陈默啊,二叔不知道这些情况,二叔刚才话说重了……”
我三姑撤回了之前骂我的那条消息,我表姐发了句“陈晨你咋不说你哥给你打过这么多钱”,我堂哥发了个尴尬的表情包。
我弟在群里蹦出来了:“哥你发这些干啥!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说陈晨,我没逼你,是你逼我。
你在外面发帖抹黑我,我客户都打电话来问了,你觉得我还能忍?
我告诉你,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你在所有群里发的帖子删干净,发一条道歉声明。
三天之后你要是没删,银行直接封你商铺。你那辆宝马车还在还贷吧?车贷公司会申请财产保全,把车扣了。
我弟不吭声了。
当天晚上我发了条长微博,标题叫《我送外卖送出个公司,亲弟赌输一百多万让我填坑》。我把来龙去脉写了一遍,配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立案通知书、我弟赌场刷卡记录,还有他朋友圈抹黑我的截图。
发出去三个小时,阅读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一边倒骂我弟。
有个网友扒出了我弟在赌场输钱的记录截图,发在评论区说“这弟弟赌输了就找哥要钱,哥不给就网暴哥,真够可以的”。
第二天我弟把朋友圈删了,群里的帖子也删了。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哥,我错了,我真错了。那三十万我还,你别封我商铺……”
“三天之内钱到账,到账了我撤诉。”
第三天钱到账了。
我妈那五十三万七也打过来了,附了条短信:“陈默,妈对不起你。往后你过你的,妈不烦你了。”
我把钱收了,给我媳妇转了四十万,说“学区房首付够了”。
我媳妇看着手机银行余额愣了半天,说了句:“你真行。”
我说不是我行,是证据行。这年头谁手里有证据谁说了算。
9 往后当爹
后来我妈来省城找过我两回。
头一回拎着箱牛奶,进门就抹眼泪,说“妈错了,妈对不起你”。
我说妈您别哭,您坐。
她坐了十分钟,话里话外打听了三回我公司还缺不缺人,我说缺个保洁,一个月三千五。
她脸拉下来了,走了。
第二回是带着我弟来的。
我弟在门口站了半天,进门叫了声“哥”,说他把宝马车卖了还赌债,还差四十多万,问我能不能借点。
我说借可以,写借条,按银行利率算,三年还清。
他脸涨得通红,我妈在旁边打圆场:“亲兄弟写什么借条……”
我说妈,您那七百二十万给我写借条了吗?
她闭嘴了。
后来给我爹妈那边——我每月按时打一千养老钱,多一分没有。
过年回去吃顿饭,吃完就走,不住。
我妈去年主动来省城看了两回孙女,带了自己腌的咸菜。
我媳妇说“你妈这回没空手来”。
我说嗯,进步了。
我公司今年上半年接了个大单,做完利润又能翻一番。
我琢磨着换套大点的房子,我媳妇看中了城东一套四居室,说“给你爹妈留一间,他们要是愿意来住就来”。
我说行,但我得先把话说前头——来了得住得惯,住不惯别甩脸子。
我媳妇白了我一眼:“就你话多。”
我闺女在客厅跑来跑去,喊着“爸爸陪我玩”。
我把她捞起来架脖子上,心想,我这辈子当儿子当得够够的了,往后得好好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