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硬得跟砖头似的。
咬一口,掉渣。再咬一口,硌牙。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蛇皮袋,里头塞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旧球鞋,还有他爸当年用过的擀面杖——二叔李正德收走面馆钥匙的时候,连这根擀面杖都差点没让他带出来,还是他厚着脸皮说了句“留个念想”,二叔才假装大方地挥挥手。
“念想?你爸那点念想,值几个钱?”二叔当时是这么说的,脸上还挂着笑,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李臻把最后一口冷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嗓子眼儿干得发疼。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三块二。连瓶矿泉水都买不起,别说今晚住哪儿了。
天已经擦黑,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得他那张脸一半明一半暗。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收摊走了,临走还瞅了他一眼,眼神里那点同情刺得他后背发紧。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跟有人拿锣在他耳朵边上敲了一锤子似的。
“厨神系统激活成功!”
李臻手一抖,半个馒头差点掉地上。他左右看了看,没人跟他说话。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清清楚楚,跟播音员念稿子似的——
“新手任务:做一碗让路人自愿付一百块的阳春面。时限:一小时。失败惩罚:无。成功奖励:厨艺经验+50,启动资金+200。”
李臻愣了三秒。
“什么玩意儿?”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拍了拍自己脑门,“饿出幻觉了?”
“系统提示:并非幻觉。检测到宿主当前资产三块二,建议立即行动。”
李臻张了张嘴,把剩下那口馒头咽干净。他摸遍全身口袋,最后在内衬的暗兜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枚旧铜钱,用红绳穿着,他爸李正源十年前失踪那天留在他枕头底下的;还有一张叠成四折的泛黄纸片,是面条配方,他妈偷偷塞给他的。
他刚把铜钱捏在手里,那玩意儿突然烫了一下,跟刚从灶膛里扒出来似的。
“嘶——”李臻手一甩,铜钱没掉,反而攥得更紧了。紧接着脑子里弹出一行字,就跟手机屏幕怼到脸上一样清楚:检测到钥匙,家传菜谱模块解锁中……解锁完成。
李臻眼前一花,脑子里多了个“菜谱”的界面。他顺着往下看,里头除了几道菜,还夹着两张扫描件——一张是股权转让草稿,落款处签着“高远”两个字,日期是十年前的六月;另一张是供货单,抬头写着“正源茶庄”,单子上的收货方是个叫“云顶茶业”的公司,经手人签名龙飞凤舞,他认了半天,认出来是个“赵”字。
李臻后脊梁一麻。
高远。这名字他听他爸提过,说是做餐饮资本运作的,当年跟他爸走得很近。他爸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好像就是这个高远。
他手有点抖,把那张供货单又看了一遍。正源茶庄——这名字他太熟了,他爸当年开的那家茶庄,就在老面馆隔壁,后来二叔说茶庄亏钱,盘出去了。可这张单子上,正源茶庄往云顶茶业供的货,量不小啊,哪像亏钱的样子?
“系统提示:是否查看家传菜谱完整内容?需要消耗铜钱能量。”
李臻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那行字又变了:“铜钱能量不足,请先完成新手任务。”
得,绕回来了。
他把铜钱贴身收好,又掏出那张泛黄配方。配方上就几行字,是他爸的笔迹——阳春面,猪油打底,葱花要现切,酱油得用头道,面煮到“断生即起”,汤要“清可见底,鲜得掉眉毛”。
最后还多写了一行小字:“臻儿,做面如做人,火候到了,味儿自然就对了。”
李臻鼻子一酸,赶紧仰头看天。这会儿不是哭的时候。
他摸了摸兜里那三块二,又看了看系统任务——“让路人自愿付一百块”。一百块一碗阳春面?路边摊卖一百块,人家不把他摊子掀了才怪。
“系统,你这任务是不是有点离谱?”
“系统提示:厨艺加成已开启。宿主当前厨艺等级:入门。阳春面品质:优。建议定价:随缘。”
随缘?李臻差点气笑了。行吧,反正三块二也干不了别的,他转身就往街角那家小超市走,花一块钱买了把挂面,又跟老板娘赊了一小把小葱和两棵青菜——老板娘看他可怜,摆摆手说“拿去吧拿去吧,回头有了再给”。
李臻连声道谢,拎着东西找了个路灯底下还算干净的角落,从蛇皮袋里翻出他爸那根擀面杖,又跟旁边修车摊的大哥借了个小煤气灶和一口旧锅。
“兄弟,你这……”修车大哥瞅着他这架势,一脸问号。
“大哥,我借您这地儿做碗面,一会儿要是有人来吃,您帮我收个钱,行不?”李臻一边点火一边说,“卖了钱我跟您分。”
修车大哥看他实在不像骗子,摆摆手:“分什么分,你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李臻没多解释。水烧上,他开始切葱。系统在他脑子里弹了个提示:刀工要领——葱白葱绿分开,葱白切段爆香,葱绿切细末最后撒。他照做,手底下的刀“哒哒哒”响得还挺有节奏。
猪油是修车大哥那儿蹭的一小勺,化在碗底,浇上刚烧开的水,再兑一勺头道酱油,汤色立马清亮起来。挂面下锅,他盯着系统给的倒计时——两分四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捞起来过凉水,再往热汤里一滚,码上青菜,撒葱花。
最后一勺猪油往面上一淋,“滋啦”一声,香味儿“噌”地就窜出去了。
修车大哥本来在收拾工具,鼻子抽了两下,扭头看过来:“嚯,这味儿——兄弟你以前开过馆子?”
李臻笑了笑没接话,把碗往临时支起来的小桌板上一放。系统又弹提示:阳春面(优),特殊效果——提神醒脑,缓解疲劳。建议售价:一百元。
“一百?”李臻小声嘀咕,“你抢钱呢?”
正嘀咕着,一个穿格子衫的小伙子被香味勾过来了,伸着脖子往碗里瞅:“老板,这面怎么卖?”
李臻硬着头皮:“一百。”
小伙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多少?一百?你面里搁金子了?”
“你先尝一口。”李臻把筷子递过去,“尝完觉得不值,我白送。”
小伙子将信将疑,挑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去。嚼了两下,他眼睛直了,又喝了一口汤,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扫了码。
“一百就一百!老板你给我也下一碗,不不不,两碗!我给我媳妇带一碗!”
修车大哥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嘿,邪门了。”
李臻没工夫解释,赶紧又下了两碗。就这么着,二十分钟不到,他卖了六碗面,进账六百。系统提示: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摊子跟前。
这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皮鞋锃亮,跟这路边摊格格不入。他盯着李臻那口锅看了半天,又看了看碗里的面,开口了:“给我来一碗。”
李臻照做。西装男人接过碗,没急着吃,先凑近闻了闻,眉头动了一下。然后他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端着碗愣了好几秒。
“这味道……”他抬起头看李臻,眼神有点复杂,“和李正源做的一模一样。”
李臻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您认识我爸?”
西装男人没回答,从西装内兜里抽出一沓钱,往桌板上一拍——一千块,整整齐齐。
“面钱。”他说完转身就走。
李臻追上去两步:“大哥,您等会儿!我爸的事——”
西装男人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想知道你爸的事,三天后再来这儿。”说完钻进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走了。
李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一千块钱,脑子嗡嗡的。就在这时候,系统“叮”一声——
“冷却倒计时启动:71小时59分59秒。期间无法使用系统厨艺。数据回传中——目标:李正源。”
李臻整个人定住了。
数据回传?目标李正源?他爸?
这三天系统不能用,是在跟他爸——回传数据?他爸能看到?
他还没琢磨明白,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二叔”。李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喂,臻儿啊。”李正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软又热乎,跟刚出锅的糖糕似的,“听说你今儿在街边摆摊卖面?哎哟,你说你这孩子,缺钱跟二叔说嘛,怎么跑大街上丢人现眼去了?”
李臻攥着手机没吭声,指关节发白。
“你爸当年那点手艺,你学了个皮毛就出来现,回头人家吃了说不好,丢的可是咱李家的脸。”李正德叹了口气,演得跟真的一样,“听二叔一句劝,别折腾了,明天来公司,二叔给你安排个闲差,一个月三千,够你吃饭了。”
李臻把手机换了个手,声音不高不低:“二叔,您费心了。”
“哎,这就对了嘛——”
“不过我这面摊刚开张,生意还行。”李臻打断他,“今儿卖了六百,够吃一阵子的。您那三千的闲差,留着给赵四海发工资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李正德笑了一声,笑里带刺:“行,臻儿长大了,有主意了。那二叔就等着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挂了。
李臻把手机揣兜里,长长吐了口气。他蹲下来收拾碗筷,修车大哥凑过来小声说:“兄弟,刚才那西装男,我好像见过——经常上电视,做餐饮的那个苏什么集团的人。”
苏氏餐饮?李臻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他想起他妈以前提过一嘴,说他爸跟苏家有点交情,具体什么交情,他妈没说透。
他正琢磨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他妈。
“臻儿。”陈氏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有电视声,“你今天……是不是碰上什么人了?”
李臻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妈,您怎么知道?”
“你二叔刚给我打电话了,阴阳怪气地说你在外面摆摊。”陈氏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臻儿,妈问你,我给你的那张菜单,背面你看了没有?”
菜单?李臻从蛇皮袋最底下翻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妈被送去“疗养”之前,趁人不注意塞他手里的。正面印着疗养院的营养餐菜单,背面是手写的几道菜名,字迹是他妈的。
“看了,没看懂。妈,那上面写的什么?”
陈氏那头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说:“菜名竖着念,第一道菜第三个字,第二道菜第一个字,第三道菜第四个字……拼起来。你爸当年教过我这个法子,说万一有事儿就用这个传话。”她声音突然发紧,“有人来了,先挂——对了,铜钱你收好,那是你爸留给你的,别弄丢了。”
电话断了。
李臻把那张菜单翻到背面,又掏出铜钱。铜钱这会儿已经不烫了,但系统界面还能打开——他点开那张供货单扫描件,上面“云顶茶业”四个字清清楚楚。
他对着菜单背面的菜名,竖着念、横着拼:第一道“翡翠虾仁”第三个字是“转”;第二道“红烧狮子头”第一个字是“资”;第三道“清蒸鲈鱼”第四个字是“产”;第四道“白灼菜心”第二个字是“经”……
拼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李臻手心里全是汗。
“正德转资产经此茶庄。”
他二叔转移资产的路线,经过云顶茶业。而云顶茶业,就是那张供货单上的收货方——他爸失踪前,正源茶庄最后一批货,就是供给了这家公司。经手人姓赵,赵四海的那个赵。
两条线,在他爸留下的铜钱里,对上了。
李臻把铜钱和菜单贴身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修车大哥还在旁边等着,见他脸色不对,问了句:“没事儿吧兄弟?”
“没事。”李臻扯了下嘴角,把那一千块钱抽了两张塞给修车大哥,“大哥,今儿借您地方,这是场地费,您别推。”
修车大哥推了两下没推掉,揣兜里了,嘴里嘟囔着“你这人真有意思”。
李臻把剩下的钱数了数,八百多。够住两天小旅馆了。他拎起蛇皮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临时面摊,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冷却倒计时——71小时48分。
三天。这三天他不能靠系统做菜,但能干的事儿多了去了。
他给修车大哥留了个电话:“大哥,我过两天还来,到时候还得借您这地儿。”
“来呗,你这面闻着是真香。”
李臻笑了笑,转身往街里头走。走出去没几步,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条短信,陌生号码,就一句话:“面不错。三天后我来,希望还能吃到一样的味道。——苏”
李臻盯着那个“苏”字看了半天,想起修车大哥说的“苏氏餐饮”。他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塞兜里,抬头看了看路灯。灯光黄澄澄的,跟面汤一个色。他爸当年在灶台前忙活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么个灯光。
“三天。”李臻小声跟自己说,“够我摸清你留的这摊子事儿了,爸。”
夜风一吹,兜里那枚铜钱贴着胸口,温温的,不烫了。
他找了个小旅馆,八十块一晚,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但好歹有张床。躺下去之前,他把今天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系统新手任务完成,赚了六百;西装男人给了一千,约了三天后;他妈电话里教他破了菜单暗语,二叔转移资产的路子指向云顶茶业;系统冷却期数据回传对象是他爸。
还有那枚铜钱——家传菜谱模块解锁了,里头不光有菜谱,还夹着高远签字的股权转让草稿。
李臻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高远。这人在他爸失踪这件事里,到底唱的是哪出?那张股权转让草稿上,高远要把什么转给谁?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系统就提示能量不足。
“三天后。”他又念叨了一遍,闭上眼,“先把面摊支棱起来,攒够铜钱能量,把那份草稿看全了再说。”
隔壁房间传来电视声,主持人正播报财经新闻:“……云顶茶业今日宣布完成新一轮融资,投资方为远源资本,具体金额未透露……”
李臻猛地睁开眼。
远源资本。高远的高,远源资本的远——这名字起得,还真是生怕人看不出来是谁的买卖。
他摸出手机搜了一下“远源资本”,第一条就是高远出席某个餐饮峰会的照片,照片里高远端着一杯茶,笑眯眯的,配文写着“远源资本创始人高远:资本赋能传统餐饮,让老味道走出国门”。
照片底下有人评论:高总这茶杯不离手啊,走哪儿喝哪儿。
李臻放大照片看了看那茶杯——杯身上印着个云纹标志,跟那张供货单上“云顶茶业”的logo,一模一样。
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笑了。
“行啊高叔,茶喝得挺勤。”李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三天后我面摊开张,您要是有空,也来尝尝?”
当然没人回答他。但脑子里系统界面闪了一下,那行“数据回传中——目标:李正源”的小字,还在那儿挂着。
李臻看着那行字,慢慢闭上眼。
这三天,他爸在看他。
那他得把这三天,活得值回票价。
第二天一早,李臻六点就醒了。小旅馆的隔音约等于没有,隔壁打呼噜的动静跟装修队有一拼。他干脆爬起来,拿冷水抹了把脸,把蛇皮袋里那根擀面杖抽出来擦了擦。
系统不能用,但面还得做。他爸教过他的那些基本功——揉面、醒面、切面——都是手上的活儿,跟系统没关系。系统加成的是火候和调味那一下,基本功得靠自己练。
他找了家早餐铺子,跟老板商量:“老板,我帮您揉面,不要工钱,您管我一顿早饭就行。”
老板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擀面杖:“会揉?”
“您试试。”
李臻挽起袖子上了案板。五十斤面倒进盆里,加水加盐,两只手插进去就开始搅。他爸当年教他的手法——手掌根发力,往前推,往回拉,揉到面团光滑不粘手、按下去能弹回来才算完。
老板在旁边看了五分钟,点了根烟:“行啊兄弟,这手上有功夫。以前干过?”
“家里开过面馆。”
“那你咋混成这样?”
李臻笑了笑没接话,手上没停。一早上他揉了六十斤面,老板管了他两笼包子一碗粥,临走还塞了二十块钱:“明天还来不?来,我给你三十。”
李臻揣着包子往修车大哥那儿走,路上把今天的账算了算:住旅馆八十,吃饭蹭了一顿,还剩七百多。够撑几天,但要想把面摊支棱起来,得有个固定地方。
修车大哥见他来了,挺高兴:“嚯,来得够早的。今儿还做面?”
“做。”李臻把包子分他两个,“大哥,我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摊位,能长租的?”
修车大哥咬着包子想了想:“你往东走两条街,有个早市,里头有个卖煎饼的老刘要回老家,摊位正找人接。不过那地儿归赵四海管,一个月摊位费可不便宜。”
“赵四海?”李臻挑眉。
“你不知道?这一片儿的街面摊位都归他管,叫什么‘四海餐饮管理公司’,其实就是收保护费的,换了个名头。”修车大哥压低声音,“那人不好惹,你小心点。”
李臻点了点头。赵四海,他二叔的头号打手,当年跟着他二叔一块儿坑他爸的那个。这倒好,冤家路窄。
他吃完包子就去了早市。老刘的摊位在早市最里头,位置不算好,但胜在稳定。老刘正收拾东西,见他来问,挺热情:“小伙子你要接?一个月两千八,押一付一。不过我得提醒你,赵四海那人——每月额外收五百‘管理费’,不交就让你干不下去。”
“两千八加五百,三千三。”李臻算了算手里的钱,“刘叔,我先交一个月的,押金能不能宽限几天?”
老刘看他实在,摆摆手:“押金算了,我看你也不是赖账的人。不过你可得想好了,赵四海那人……”
“我知道。”李臻笑了笑,“我跟他熟。”
老刘一脸“你逗我”的表情,但也没多问,把钥匙给了他。李臻当天下午就把摊子收拾出来了——一口锅、一个灶、两张折叠桌、六把塑料凳。他爸那根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面摊正式开张。招牌是他自己拿硬纸板写的,就四个字:“李记阳春面”。
定价:十五块。
系统不能用,做不了那种让人吃了精神焕发的面,但基本功在那儿摆着,他爸教他的方子做出来的面,比普通路边摊还是强出一截。头一早上卖了三十来碗,进账四百多。刨去成本,赚了两百出头。
李臻正低头刷锅呢,一个粗嗓门从摊子前头炸开了:“哟,新来的?交管理费了吗?”
他抬头一看,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后头跟着两个小年轻。赵四海本人没来,来的是他手底下一个姓孙的经理,早市的人都叫他“孙胖子”。
李臻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迎上去:“孙经理是吧?管理费我知道,五百一个月,我今儿刚开张,明天给您送过去,行不?”
孙胖子上下打量他两眼,突然眯起眼睛:“等会儿——你姓李?李臻?”
“您认识我?”
孙胖子脸色变了,往后退了半步,嗓门更大了:“你就是李正德他侄子?那个被扫地出门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摊主都扭头看过来。李臻脸上的笑没变,声音不高不低:“孙经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摊子规规矩矩做生意,该交的钱一分不少。您要是觉得我哪儿不合规矩,您指出来,我改。”
孙胖子被他这话堵了一下。按理说赵四海交代过,见着李臻就找茬,但当着这么多摊主的面,人家规规矩矩交钱,他硬找茬也说不过去。
“行,明天,五百,少一分我掀你摊子。”孙胖子撂下话,带着人走了。
旁边卖豆腐脑的大姐凑过来小声说:“小伙子,你得罪过赵四海?”
“没。”李臻继续刷锅,“就是我家那点破事儿,跟他老板有点关系。”
大姐叹了口气:“那你可得小心,那人坏着呢。”
李臻点点头,没多说。他心里有数——赵四海这是试探,看他是不是真打算在这儿扎根。要是他今天怂了,明天孙胖子就敢要一千。
五百块他给得起,但得给得让赵四海难受。
当天晚上收摊,李臻数了数钱,两天下来攒了一千二。他给修车大哥打了个电话:“大哥,您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个事儿——云顶茶业,有没有人知道在哪儿办公?”
修车大哥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打听那玩意儿干啥?那公司邪性得很,听说背后老板手眼通天。”
“我就问问。”
“行吧,我帮你问问。对了,今儿有个女的来修车,跟我打听你——说是美食博主,叫什么林妙妙,问你面摊啥时候还开。”
李臻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
“不知道,她说在短视频上刷到有人拍你昨晚那碗面了,播放量还挺高。”修车大哥嘿嘿笑,“兄弟,你要火啊。”
李臻挂了电话,打开短视频软件一搜——“路边摊天价阳春面”的话题已经挂上了同城热门,点赞最高的那条视频里,他低头下面条的侧脸被拍得清清楚楚,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说“一百块一碗面纯属宰客”,也有人说“我就在现场,那面是真香”。
李臻翻了两页评论,看见一个ID叫“妙妙吃不饱”的博主发了条长评:“我在现场吃过,一百块绝对值。老板手艺是正经老派做法,猪油打底、头道酱油、断生即起,现在没几家这么做了。明天我还去。”
底下有人回:“博主收钱了吧?”
“妙妙吃不饱”秒回:“我收他钱?他连收款码都是借的修车大爷的!”
李臻差点笑出声。他给这个“妙妙吃不饱”发了条私信:“明天来,给你免单。”
对方秒回:“免单不用,你给我留一碗就行。对了,我闺蜜是美食专栏的,嘴可刁了,你敢不敢让她也来尝尝?”
李臻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敢。”
发完他把手机一扔,躺床上开始琢磨正事儿。云顶茶业、远源资本、高远、他二叔——这几条线怎么串起来的,他心里大概有了个轮廓,但缺证据。铜钱里的家传菜谱模块得攒够能量才能看全,系统冷却还有一天多,这期间他只能靠自己打听。
第二天早上出摊,他特意多备了十斤面。果然,林妙妙来了——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个马尾辫,背着个相机包,老远就冲他挥手:“李老板!我!妙妙!”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的,高个子,戴副细框眼镜,穿了件米白色风衣,站在早市这堆塑料棚子里跟走错片场似的。
“这是我闺蜜,苏晚晴,美食专栏作家。”林妙妙挤眉弄眼地介绍,“她嘴可毒了,你小心点。”
苏晚晴看了李臻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块硬纸板招牌,没说话,坐下来把包往桌上一放:“一碗阳春面。”
李臻应了一声,手上开始忙活。苏晚晴就坐在那儿看他做——揉面、切面、调汤、下面、起锅、撒葱花,动作利索,没有多余的花哨。
面端上来,苏晚晴先看了看汤色,又闻了闻,然后才动筷子。她吃面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先挑一根面吸进去,嚼了嚼,又舀了一勺汤,抿了一小口,放下勺子。
“汤底是鸡架和猪骨吊的,火候还差半个钟头。”她说。
李臻心里咯噔一下——这嘴是真刁。他今早赶时间,汤确实没吊够时辰。
“不过面揉得好,醒面的时间掐得准,比大多数面馆强。”苏晚晴又吃了一口,“猪油是自己熬的?”
“对,昨天现熬的。”
苏晚晴点点头,把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她放下碗,看着李臻:“你爸教你的?”
李臻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您认识我爸?”
苏晚晴没接话,从包里掏出两百块放桌上:“面钱。明天我还来——不过汤得吊足两个钟头。”
她站起来就走。林妙妙赶紧追上去:“哎哎哎,你这就走了?怎么样啊到底?”
苏晚晴走到摊子拐角处,回头看了李臻一眼,声音不大,但李臻听得清清楚楚:“和你爸当年做的,一个路子。”
李臻端着锅铲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下。
又是“和你爸一样”。西装男人这么说,苏晚晴也这么说。他爸当年到底做过多少碗面、给多少人吃过?
正愣神呢,孙胖子又来了,这回带了四个人,往摊子前一站,把客人全吓跑了。
“李臻,管理费呢?”
李臻把钱掏出来:“五百,您数数。”
孙胖子接过钱,没走,反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再给我下碗面。”
“十五一碗,先付钱。”
孙胖子乐了:“嘿,你小子挺横啊?行,十五就十五。”他掏了二十拍桌上,“不用找了。”
李臻收了钱,转身下面。孙胖子边吃边嘚瑟:“我跟你说,你这摊子想干下去,光交管理费不够,你得懂事。赵总说了,让你每周去他办公室坐坐,汇报汇报经营情况。”
“汇报什么?”
“比如你每天卖多少碗、赚多少钱、从哪儿进的货。”孙胖子吸溜着面,“赵总关心你,怕你赔本。”
旁边卖豆腐脑的大姐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李臻把面端给孙胖子,笑了笑:“行啊,我正想找赵总聊聊呢。您回去跟赵总说,我后天下午过去,顺便给他带碗面尝尝。”
孙胖子满意地走了。林妙妙凑过来小声说:“你真要去啊?赵四海那人名声可臭了。”
“去,怎么不去。”李臻擦了擦手,“他请我,我不去,多不给面子。”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后天,系统冷却正好结束。赵四海想看他底牌,他就给赵四海看一张——不过得是张假的。
当天晚上收摊,李臻算完账,给修车大哥打了个电话。修车大哥那头压着嗓子:“问着了——云顶茶业,注册地址在城东开发区,法人代表叫周海龙,但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不过我一个哥们儿在那片儿跑运输,说那公司天天有车进出,拉的货都贴着‘远源’的标。”
远源。又是高远。
李臻挂了电话,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冷却还剩十一个小时。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信息过了一遍:他爸失踪前最后见的两个人,一个是高远,一个是那个姓赵的茶庄经手人;他二叔转移资产,走的也是云顶茶业的账;赵四海是他二叔的打手,同时管着早市这片地盘。
“合着你们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李臻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出摊,苏晚晴果然又来了,这回还带了台笔记本电脑,坐在摊子角落里敲敲打打。林妙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念念有词:“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一个神级路边摊!我闺蜜——美食圈毒舌苏晚晴亲测好评!”
苏晚晴头都没抬:“你小点声。”
“哦哦好的!”林妙妙压低嗓门对着镜头,“看到没,毒舌都夸了,你们还不来?”
李臻一边下面一边听她俩斗嘴,觉得挺有意思。苏晚晴敲了一会儿电脑,突然抬头问他:“你打算一直摆摊?”
“先摆着。”
“可惜了。”苏晚晴合上电脑,“你这手艺,搁路边摊卖十五一碗,糟践了。”
“那苏老师给指条明路?”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我哥手里有几个铺面,位置都不错,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牵个线。不过——”她顿了顿,“你得先证明你不是玩票的。”
“怎么证明?”
“下周有个餐饮协会办的小型品鉴会,我手里有个邀请名额。你要是能在品鉴会上让那帮老饕记住你的名字,铺面的事儿我帮你谈。”
李臻还没回答,脑子里系统“叮”一声——冷却结束。
“系统提示:冷却完成,数据回传成功。家传菜谱模块可查看。铜钱能量:30%。是否消耗能量查看高远股权转让草稿完整版?”
李臻差点当场笑出声。他压住嘴角,对苏晚晴说:“行,品鉴会我去。”
苏晚晴点点头,收拾东西站起来:“那明天开始,你每天给我做一碗面,我得盯着你练手——品鉴会上可没人吃你十五块的路边摊水平。”
“成,不过苏老师,我有个条件。”
“说。”
“您每天来吃面,得给我提意见,不能光说‘还行’。”
苏晚晴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看你表现。”
她走了之后,林妙妙凑过来挤眼睛:“李老板,我闺蜜可从来没对哪个厨子这么上心过,你悠着点。”
李臻把锅里剩下的面汤倒进碗里,笑了笑没接话。他打开系统界面,点了“查看完整草稿”。
铜钱能量扣掉百分之十,那份股权转让草稿完整显示出来——高远当年要把正源茶庄百分之六十的股权,转让给一家叫“远源投资”的公司,转让价格写的是“一元”。签字日期是他爸失踪前三天。
底下还有一行备注小字,手写的:“正源兄,签了这份协议,你儿子以后上学结婚的钱,我全包了。”
李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把草稿关掉,又打开那张茶庄供货单。经手人签名那个“赵”字,他放大看了看——赵四海的“赵”。
他把铜钱收好,给赵四海发了条短信:“赵总,明天下午我过去,给您带碗面。对了,您十年前在正源茶庄当经手人的时候,经手的那批货,走的什么价?”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过来了。赵四海的声音又粗又急:“李臻你他妈查我?”
“查您?我哪敢啊。”李臻语气挺轻松,“我就是翻我爸遗物的时候看见张老单子,上头有个‘赵’字,我寻思着是不是您。您要是不方便说,我拿去问问高远高总,他应该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明天下午两点,我办公室。”赵四海把电话挂了。
李臻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冲旁边等面的客人喊了一嗓子:“来嘞!阳春面一碗,十五!”
声音亮堂堂的,跟早市上刚开张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当天晚上收摊回家,李臻算了算账:三天卖面赚了一千八,苏晚晴给的两百,加上之前剩的,手里有二千五。给赵四海那五百管理费他准备好了,另外还备了一百块钱的零钱——明天去赵四海那儿,他得演场戏。
系统冷却还有十几个小时,他躺床上把明天的剧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四海这人,欺软怕硬,贪财好面子。他手里有那张供货单,赵四海肯定慌,但光慌不够,得让赵四海觉得他手里还有更狠的东西,狠到赵四海不敢动他,又不敢不跟他合作。
“铜钱啊铜钱,”李臻把铜钱举到灯底下看,“你里头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铜钱没回答。但系统界面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家传菜谱模块第二阶段解锁条件:完成一次公开厨艺展示,观众不少于五十人。”
公开厨艺展示?李臻想了想,苏晚晴说的那个品鉴会,观众肯定不止五十个。
他翻了个身,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品鉴会具体哪天?”
秒回:“下周三。怎么,怕了?”
“怕倒不怕,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带助手?”
“谁?”
“林妙妙,让她拍视频,给我壮胆。”
苏晚晴那头隔了半分钟才回:“行。不过你要是搞砸了,我第一个写文章骂你。”
李臻笑着把手机放下,闭眼睡觉。明天先过赵四海那关,下周三再过品鉴会那关。一步一步来,他爸当年不也是从一碗面一碗面做起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李臻拎着个保温桶准时出现在赵四海办公室门口。赵四海坐在老板椅上,脚翘在办公桌上,旁边站着孙胖子。
“来了?”赵四海没起身,拿眼角瞟他,“面呢?”
李臻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打开盖子,热气“呼”地冒出来:“赵总,尝尝,今儿特意多吊了半个钟头汤。”
赵四海坐直了,拿筷子挑了一口,嚼了两下,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压回去:“还行。说吧,那张单子怎么回事?”
“我正想问您呢。”李臻拉了把椅子坐下,不紧不慢的,“我爸那茶庄,十年前往云顶茶业供了批货,经手人是您。那批货值多少钱,您比我清楚。后来茶庄盘出去了,账上可没见着这笔钱。”
赵四海把筷子一放:“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臻笑了笑,“我就是想跟赵总合作。您看,我这面摊刚起步,缺个靠山。赵总在这片儿说话管用,您要是能照应照应,我每月多交五百,您看行不行?”
赵四海眯着眼看他,琢磨了一会儿:“就这?”
“还有。”李臻掏出铜钱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爸留了点东西给我,里头有些老账目,我看不太懂。赵总要是方便,帮我掌掌眼?看明白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绝不多拿一分。”
赵四海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好几秒,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他扭头对孙胖子说:“你先出去。”
孙胖子出去带上门。赵四海站起来,走到李臻跟前,压低声音:“李臻,你爸当年那事儿,水比你想象的深。你手里要真有东西,别瞎晃悠,容易出事。”
“所以我才来找赵总啊。”李臻把铜钱收回去,“您给我指条路,我照着走。”
赵四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你小子比你二叔说的聪明。这样,下周三有个品鉴会,你去露一手,让那帮老东西看看李家的手艺没断。回头我帮你引荐几个人——不过你手里那些东西,得先给我看看。”
“成。”李臻站起来,“等我从品鉴会回来,咱们细聊。”
他拎着空保温桶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拐角才长长吐了口气。手心全是汗,但面上撑住了。赵四海信了几分他不知道,但至少没当场翻脸。
刚出楼,手机响了,他妈打来的。
“臻儿,你二叔今天来看我了。”陈氏声音很平,“他问我你有没有来找过我,我说没有。他走的时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我听见他跟人说‘那小子手里可能有东西,得盯着’。”
“妈,您别担心,我没事。”
“我不担心。”陈氏顿了顿,“我就是告诉你——你爸当年留了一手,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没放家里,也没放银行。你想想,他最常待的地方是哪儿。”
最常待的地方?李臻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面馆、茶庄、家,这三个地方都被二叔翻过了。还有哪儿?
他爸当年除了面馆和茶庄,还老往一个地方跑——老城区的周家巷,说是去找一个姓周的老朋友下棋。
“妈,周家巷那个周伯,您还有联系吗?”
陈氏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你爸的老友,叫周伯通。退休国宴大厨,脾气怪得很。你要找他,得先过他那张嘴——不好吃的东西,他能连人带菜给你扔出来。”
李臻挂了电话,站在街边想了想,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品鉴会之前,我想先见个人。周伯通,您认识吗?”
这回苏晚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你要见周伯通?他十年没出山了,我爸当年请了他三次都没请动。”
“我想试试。”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行,我帮你联系。不过丑话说前头,周伯通要是把你轰出来,品鉴会你也别去了——连他这关都过不了,去了也是丢人。”
“成,您帮我约。”
挂了电话,李臻把铜钱掏出来看了看。阳光底下,铜钱上那四个字看得更清楚了——“正源手制”。
他爸的手艺,他爸的铜钱,他爸的老友。
“爸,”李臻把铜钱收好,往面摊方向走,“您这盘棋下得够大的。不过没事儿,儿子接着下。”
早市那头,林妙妙已经在摊子前等着了,老远就喊:“李老板!苏晚晴让我告诉你——周伯通答应了,明天上午十点,让你带一碗面过去!”
李臻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周伯通是国宴大厨,嘴刁得离谱,普通阳春面肯定过不了关。系统冷却结束了,明天做面的时候,他得用上系统加成——不过用完之后又得歇三天。
“三天就三天。”李臻嘀咕了一句,“反正品鉴会在下周,来得及。”
他走到摊子前,把围裙一系,冲排队的客人喊了一嗓子:“开张!今儿加个新花样——虾籽阳春面,二十一碗,限十碗!”
林妙妙举着手机凑过来:“家人们!李老板又要整活了!虾籽阳春面,我第一个尝!”
李臻笑着把一把虾籽撒进锅里,心里想的是明天那碗面怎么做才能让周伯通点头。
他爸当年还留了一手——周伯通肯定知道那是什么。
这老头,他得拿下。
第二天一早,李臻没急着出摊,先跑了趟菜市场。周伯通是国宴大厨,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一碗阳春面要想让他点头,光靠系统加成不够,得在细节上见真章。
他蹲在卖虾的摊子前挑了半斤活河虾,又去肉铺要了块新鲜猪板油,现熬猪油。葱是跟早市相熟的大姐买的本地小香葱,根根带泥,比超市里那种水灵灵的棚栽葱香出两条街。酱油他跑了三家铺子才找着一瓶头道晒足一百八十天的,瓶底还沉着层盐花。
回到摊子上,他把河虾一只只剥了壳,虾籽留着,虾仁用蛋清抓了抓。猪油熬好晾着,葱白切段、葱绿切末,分两个碗装。面还是老方子,但他多醒了一刻钟,揉面的力道也比平时重了三分。
系统加成他留到最后一步才用——汤吊好、面下锅、起锅前那一下火候,系统提示“火候精准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五”。就这一下,汤色清亮得能照见人影,面身弹牙不粘牙,虾籽往上一撒,鲜味儿“噌”地就顶到嗓子眼儿。
林妙妙在旁边闻着味儿直跺脚:“李老板,你这面要是卖,我天天来!”
“今儿不卖,送人的。”李臻把面装进保温桶,又单独拿小盒装了葱油和虾籽,“你帮我看着摊子,我去去就回。”
周伯通住在老城区周家巷最里头,一栋老式筒子楼,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墙皮掉得斑斑驳驳。李臻敲了半天门,里头才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谁啊!”
“周伯,我是李正源的儿子,李臻。给您送碗面。”
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干瘦老头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把菜刀——正在剁肉馅。
“李正源的儿子?”周伯通上下打量他,眼神跟刀子似的,“你爸欠我三盘棋没下完,人就没影了。你倒找上门来了?”
李臻把保温桶往前一递:“我爸欠您的,我替他补。先吃面,吃完您再骂。”
周伯通“哼”了一声,接过保温桶转身往屋里走,也没说让李臻进。李臻厚着脸皮跟进去,屋里不大,一张八仙桌占了大半,桌上摊着本翻烂了的《随园食单》,旁边搁着半瓶二锅头。
周伯通把面倒进碗里,先看,再闻,然后挑了一筷子。嚼了两下,他眉头拧起来,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盯着李臻看了足足十秒。
“汤吊了两个钟头。”周伯通说。
“两个半。”
“虾籽是现剥的河虾。”
“早上现买的。”
“猪油熬的时候搁了姜片去腥。”
“还搁了一小撮花椒。”
周伯通又吃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了,咽下去之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爸当年做这碗面,汤里还搁一样东西,你没搁。”
李臻攥着保温桶提手的手指收紧了:“什么东西?”
“你爸自己晒的虾干,磨成粉,起锅前撒一小撮。”周伯通拿筷子头点了点碗沿,“他说这叫‘藏鲜’——鲜味儿不能全摆在明面上,得留一手,让人吃完了还想。”
李臻愣住了。他爸的配方上没写这一条。
周伯通看他这表情,嘴角咧了一下,算是笑:“你爸那人,写方子从来只写七分,剩下三分靠悟。他当年跟我说,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全写明白了,后人就不动脑子了。”
“周伯,您跟我爸很熟?”
“熟?”周伯通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我跟他下棋下了二十年,他赢我十九盘,最后一盘没下完人就没了。你说熟不熟?”
他站起来,从碗柜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打开,里头是半盒黑乎乎的东西,闻着有股海货的咸香:“你爸失踪前半个月,搁我这儿一包虾干,说等他回来再取。这都十年了。”
李臻接过铁盒,手有点抖。虾干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他爸的字迹:“老周,要是我回不来,这盒东西给我儿子。他要是来找你,说明他还没怂。”
周伯通把铁盒往他手里一推:“拿着。你爸还留了一手——他当年独创的那套‘阴阳调和’心法,说是能破什么限制。具体怎么弄他没细说,就提了一句‘火候到了自然通’。”
李臻把铁盒收好,胸口像压了块热石头,闷得慌,又烫得慌。他站直了,看着周伯通:“周伯,我想跟您学。”
周伯通斜眼看他:“学什么?”
“学您那三分没写进方子的东西。”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把旧菜刀,往桌上一拍:“明天早上五点,来我这儿剁肉馅。剁不够一百斤别吃饭。”
李臻咧嘴笑了:“成。”
他拎着空保温桶往外走,周伯通在后头喊了一句:“面还行,比你爸差三分。明儿多搁一撮虾干粉,再试。”
李臻回头冲老头竖了个大拇指,脚步轻快地下了楼。刚出巷子口,手机响了,苏晚晴打来的。
“周伯通没把你轰出来?”
“没,还收我当徒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行啊李臻。那品鉴会你更得去了——周伯通徒弟这个名头,够那帮老饕给你三分面子。”
“苏老师,我有个事儿想问您。”
“说。”
“您第一次吃我面的时候说‘和你爸当年做的,一个路子’——您小时候吃过我爸做的面?”
苏晚晴那头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爸跟李叔是老交情。我八岁那年,李叔来我家做过一碗面,我记到现在。后来李叔出事,我爸找了他很久没找着。”她停了停,“品鉴会你好好做,别给李叔丢人。”
挂了电话,李臻站在街边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串:他爸留了铜钱、留了配方、留了虾干、还留了周伯通这个老友。高远那边签了股权转让草稿、通过云顶茶业走账、跟赵四海有勾连。他二叔在中间当白手套,他妈被软禁着还能递出暗语菜单。
“爸,”李臻把铁盒揣好,往早市走,“您这盘棋铺得够远的。不过您放心,儿子不怂。”
回到摊子上,林妙妙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招呼客人,见他回来赶紧喊:“李老板你快来!这人非要吃昨天那个虾籽面,我说今儿没有他还不信!”
李臻把围裙一系,冲那客人笑了笑:“虾籽面今儿真没有,不过您要是愿意等,明儿我多做十碗。”
客人走了之后,林妙妙凑过来小声问:“周伯通那边怎么样?”
“成了。”李臻把铁盒给她看了一眼,“还白捡一盒我爸藏的虾干。”
林妙妙眼睛瞪得溜圆:“那你品鉴会稳了啊!”
“稳什么稳,”李臻把虾干收好,“周伯通说我比我爸差三分。这三分不补上,品鉴会上照样丢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安排了:早上五点去周伯通那儿剁肉馅,上午回来出摊,下午练手试新方子,晚上把铜钱能量攒一攒,看看家传菜谱第二阶段能解锁什么新东西。
三天冷却期还剩两天多,够他把基本功再夯一夯。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李臻是吧?我是你二叔公司的法务。你爸当年那间面馆的产权有点纠纷,你二叔让我通知你,下周一之前把相关材料交到公司来,不然走法律程序。”
李臻盯着短信看了三秒,笑了。
他二叔这是听说他搭上苏晚晴的线了,坐不住了。
“行啊二叔,”李臻把手机揣兜里,冲林妙妙喊了一嗓子,“妙妙,帮我拍条视频——就说李记阳春面下周推出新品,限量五十碗,先到先得。”
林妙妙举着手机就过来了:“什么新品?”
“虾籽葱油拌面。”李臻把周伯通那半盒虾干摸出来,“我爸的方子,我改良改良。”
他得赶在二叔动手之前,把名声先打出去。有了苏晚晴的专栏、林妙妙的视频、周伯通徒弟的名头,他二叔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
“对了妙妙,”李臻一边揉面一边说,“你认不认识靠谱的律师?我可能用得着。”
林妙妙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我表哥就是干这个的,专打产权纠纷,回头推给你。”
李臻点点头,手上揉面的劲儿又加了两分。
他爸当年没下完的那盘棋,他接着下。不过这回,他得先把棋盘摆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