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裁员后我靠龙瞳看穿一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2:25:15

盛恒资本在江城金融街最气派的那栋写字楼里,三十八层,一整层都是他们的。

温以宁坐在会议室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三页纸的协议,第一页抬头写着“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他扫了一眼赔偿金那栏,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少得让人想笑。

“刘姐,我在这干了五年,按劳动法,N+3是底线。”他把协议推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五个月工资加三个月代通知金,一分不能少。”

HR刘姐把眼镜往下扒拉了点,从镜框上面看他,那眼神跟看一个不懂事的实习生差不多。

“以宁啊,你在风控部干了五年,公司待你不薄吧?”刘姐把协议又推回来,手指头戳着第三页那行小字,“你看看这条,风控部违规操作,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真要走仲裁,你一分都拿不到。”

温以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他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上个月沈云舟让他把一笔三千万的坏账做成正常账目,他没干,这就是由头。

“刘姐,那笔账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他声音不高,“沈总让我做假账我没答应,隔了三天就变成我违规操作了?”

刘姐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马上又堆回来,把手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以宁,咱都是打工的,你为难我干嘛呢?签了吧,一个月底薪,公司额外再给你交俩月社保,够意思了。”

她说完从包里又摸出一张纸,是张离职证明,上面已经盖好了公章,日期都填好了。温以宁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挺没劲的。五年前他进盛恒的时候,沈云舟拍着他肩膀说“小温,好好干,我看好你”。现在连当面谈都不谈了,派个HR来打发他。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林婉如发的微信:“今晚加班,别等我吃饭了。”

温以宁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去。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签完顺手拍了张照存进相册。刘姐明显松了口气,站起来要跟他握手,他手一偏,把桌上那张离职证明拿走了。

“社保不用你们多交,我下个月自己续。”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刘姐一眼,“刘姐,跟沈总说一声,那三千万的账,我手里有备份。”

刘姐手一抖,保温杯差点没拿住。温以宁没看她第二眼,推门出去了。

工位上的东西早就被收进一个纸箱里,搁在消防通道门口,上面还压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温以宁翻了翻,笔记本电脑没了,抽屉里那盒名片也没了,就剩几本笔记本、一个鼠标垫、一盆快干死的绿萝。

他把绿萝扔进垃圾桶,抱着纸箱进了电梯。电梯里就他一个人,镜面墙照出他现在的样子——衬衫领子塌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医院打来的。“温先生,以晴这个月的靶向药费用该续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明天上午吧,我过去刷卡。”

挂了电话,他把纸箱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摸出张账单。温以晴下个月的药费,两万三千六。工资卡里余额他不用查都知道,这个月房贷扣完,还剩不到四千块。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大厅前台那个小姑娘看见他抱着纸箱,眼神躲了一下。温以宁冲她点了下头,没多话,出了旋转门。

九月的江城还热得要命,太阳照在金融街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花。他站在写字楼门口腾出手摸烟,烟盒空了,捏扁了扔进旁边垃圾桶里。

一抬头,就看见马路对面那家威斯汀酒店门口,林婉如从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副驾上下来。她穿的那条裙子温以宁认识——上个月她说商场打折买的,折后八百。她当时还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就笑了,说“老公你最好了”。

现在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往酒店旋转门里走,笑得比对他笑的时候甜多了。那男的他认识,赵天赐,天赐集团二少爷,上个月来盛恒谈合作的时候,林婉如还给他倒过咖啡。

温以宁站在马路牙子上,胸口像被人拿脚踩住了,喘不上气。手里的纸箱一歪,那几本笔记本哗啦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

就在这时候,眼睛忽然烫起来了。不是普通的烫,像有人拿烙铁往他眼珠子上按,疼得他眼前一白,差点跪地上。他捂住眼睛蹲下去,手指缝里看见的世界全变了。

林婉如头顶浮着一行字,红底金字,跟弹幕似的飘着——“红鸾星动,奸情败露”。赵天赐头顶也有一行,黑底红字,字还带闪——“三日之内,牢狱之灾”。

温以宁使劲眨了两下眼,那行字没消失,反而更清楚了。他又看自己手背,什么也没有。看路边那棵梧桐树,树冠上飘着一行小字:“根烂三分,明年必倒。”

“什么玩意儿……”他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再睁开的时候,林婉如和赵天赐已经进了酒店大堂。

眼睛不烫了,可刚才那两行字他记得清清楚楚。奸情败露。牢狱之灾。

温以宁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塞回纸箱,快步穿过马路,进了威斯汀大堂。前台那姑娘迎上来问“先生您几位”,他摆了摆手,直接往电梯那边走。

“先生,您找哪位客人?”

“我找我媳妇。”他回头看了前台一眼,“她刚跟一男的上去的,穿蓝裙子那个。”

前台姑娘脸上的职业笑挂不住了,支支吾吾说客人隐私不能透露。温以宁没跟她纠缠,掏出手机拨了林婉如的号。响了四五声才接。

“喂?老公?”那头声音有点喘,背景里还有水声,“怎么啦,我正加班呢。”

“加什么班?”

“就是那个……那个报表啊,沈总明天要看的。”

温以宁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从1跳到5,又跳到8。“威斯汀酒店八楼,哪个房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你说什么呢?我在公司啊。”

“林婉如,我就在威斯汀大堂站着呢。你刚跟赵天赐进去,我看见了。”

电话直接挂了。

温以宁把手机揣兜里,等电梯下来。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没人,他进去按了八楼,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镜子里的瞳孔干干净净,什么龙纹也没有,刚才那玩意儿跟做了一场梦似的。

但赵天赐头顶那行“三日之内,牢狱之灾”他记得太清楚了。要是真的呢?

八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没有。温以宁挨个房间听,走到807门口站住了,里头有人说话,男的女的都有。

“你老公刚才打电话了?”男的声音,赵天赐。

“别提他,晦气。”林婉如的声音,带着笑,“他今天被裁了,你还不知道吧?赔偿金就给了万把块,我都懒得说他。”

“那正好啊,离了跟我。”

“急什么呀,他手里还有套房呢,等我把他那套房弄过来……”

温以宁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踹在门锁上。咚的一声,门没开,但里头安静了。他又踹了一脚,这回门锁松了,门往里弹开。

林婉如坐在床边上,裙子拉链都没拉好,赵天赐站在窗户那边提裤子,皮带扣哗啦响。

“温以宁?”林婉如脸白了,“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的?”温以宁靠在门框上,“你俩开房用公司协议价吧?前台一查就查到了。”

赵天赐把皮带扣好,走过来挡在林婉如前面,仰着下巴看温以宁。他比温以宁矮半头,但气势做得很足,拿鼻孔看人。

“哟,这不是盛恒的风控经理嘛。”赵天赐拿指头点了点温以宁胸口,“不对,前经理。听说你今天被裁了?”

温以宁没理他,眼睛盯着林婉如。“你刚才电话里说,要弄我那套房?”

林婉如躲到赵天赐身后,声音反倒硬起来了:“温以宁你踹门进来你想干嘛?我跟你过够了!一个月挣那点钱,我买个包都得等打折,你妹那个病是个无底洞,我凭什么跟你耗一辈子?”

“所以你就跟他耗上了?”温以宁指了指赵天赐,“你知道他什么货色?”

“我什么货色?”赵天赐笑了,从床头柜上摸出车钥匙在手里转,“我什么货色也比你强啊。你一个穷光蛋,拿什么跟我斗?你信不信我打个电话,你连江城都待不下去?”

温以宁盯着赵天赐的脸。眼睛又开始发烫了,但这次没那么疼,像有人拿热毛巾轻轻按了一下。赵天赐头顶那行字又浮出来了——“三日之内,牢狱之灾”,字旁边还多了个小箭头,指着“天赐集团”四个字。

他忽然想起件事。上个月赵天赐来盛恒谈合作,他做风控背调的时候查过天赐集团的底——赵天赐名下有家子公司,做进出口贸易的,流水大得离谱,但实际经营地址是个空壳办公室。当时他就觉得有问题,写了报告往上递,沈云舟压下来没让查。

“赵少爷。”温以宁把手机掏出来,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你那个天赐进出口,上个月做了多少流水来着?”

赵天赐转车钥匙的手停了。

“你查我?”

“我是干风控的,查你不是本分嘛。”温以宁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赵天赐,“你那个公司,报关单上的货物品名和实际到港的差着十万八千里,要是我没猜错,你在帮人洗……”

“你放屁!”赵天赐扑上来就要抢手机,温以宁侧身一让,赵天赐扑了个空,差点撞墙上。

林婉如在后面喊:“温以宁你疯了!你知道赵少什么背景吗?你惹得起吗?”

“我惹不起。”温以宁把手机揣回兜里,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个旧怀表——他爸留给他的,表盘都磨花了,他平时就揣身上当个念想,“但你俩这事儿吧……”

他话说到一半,嘴忽然不受控制了。他本来想说“你俩这事儿没完”,结果嘴一张,蹦出来的是:“赵少爷,你屁股上那颗痣,是遗传你爹的还是你妈的?”

赵天赐愣住了。林婉如也愣住了。温以宁自己也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他刚才想说的是什么来着?怎么嘴自己动了?

“你他妈说什么?!”赵天赐脸涨成猪肝色,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就要砸。

温以宁赶紧往后退,嘴上又来了:“还有啊,你左边腰上那疤,是去年做假账被人堵巷子里打的吧?打你那哥们儿是不是姓周?”

赵天赐手停在半空,烟灰缸差点没拿住。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过,去年在城南巷子里被一个便衣堵了,那便衣姓周,揍完他还亮过警官证。

“你……你怎么知道?”

温以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的。但话已经出口了,他索性又加了一句:“你那个姓周的警察,是我大学室友,周海。你猜他手里有没有你打人的监控?”

赵天赐把烟灰缸往地上一摔,碎玻璃溅了一地。他掏出手机就按号码:“喂?沈总?我跟你说个事,温以宁这小子……”

温以宁趁这空当,把口袋里怀表摸出来看了一眼。刚才混乱中表盖被撞开了,表盘底下露出个小凹槽,里面嵌着一枚指甲盖大的黑色芯片,上面有极细的金色触点。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他爸出事前一晚跟他说过一句话——“以宁,表别离身,里头有要命的东西。”当时他以为他爸喝多了说胡话,第二天人就没了。车祸,高速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他爸当场死亡。

温以宁把芯片抠出来攥在手心,怀表揣回去。赵天赐还在那边打电话,林婉如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溜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刚才进门之后的话全存了下来。然后他给周海发了条微信,把录音文件传了过去,附了一句话:“赵天赐,天赐集团二少爷,你盯的那人。录音里有他洗钱的自述。”

发完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假装接电话往外走。赵天赐在后面喊:“温以宁你他妈别跑!沈总说让你等着……”

温以宁头也不回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他靠着墙站了两秒,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真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江城本地座机。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老头的声音,嗓门大得像喊山:“喂?小子!你眼睛是不是冒金纹了?”

温以宁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号码,又贴回耳边。“你谁啊?”

“我姓陆,陆青山!你爹的老相识!”老头说话颠三倒四的,一句话里能拐三个弯,“你听我说啊,那金纹别用第三回,用多了命薄!你爹当年就是不听我的……不对,你爹没听我的,他要是听我的就不至于……哎,反正你爹不是车祸死的!是有人要他手里那点东西!”

温以宁攥着手机的手指头收紧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爹不是车祸死的!是司徒空那老东西下的手!你手里是不是有块表?表里有东西吧?赶紧藏好!别让……哎哟我锅糊了!回头再打给你!”

电话挂了。

温以宁站在威斯汀八楼走廊里,手里攥着一枚指甲盖大的芯片,脑袋里嗡嗡响。司徒空?这名字他从来没听过。他爸就是个普通会计,在江城一家小厂干了半辈子,能有什么东西让人下杀手?

身后807的门忽然开了。赵天赐拎着个花瓶冲出来,嘴里骂骂咧咧:“温以宁我砸死你——”

温以宁往旁边一闪,花瓶擦着他肩膀飞过去,砸在走廊墙上碎了一地。赵天赐扑过来要抓他领子,温以宁拿胳膊一挡,顺势一推,赵天赐脚底下一滑,整个人摔进碎花瓶碴子里,嗷一嗓子嚎出来。

“赵少爷,你膝盖上扎玻璃了,赶紧去医院吧。”温以宁退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嘴上又收不住了,“对了,你那个天赐进出口的账本,我建议你烧了重做,海关那边你搞不定的。”

赵天赐坐在地上捂着膝盖骂:“你他妈等着!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电梯门开了,温以宁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赵天赐还在嚎,林婉如在旁边喊“赵少你没事吧”。

他靠在电梯墙上,把芯片举到眼前看了看。这东西藏在他爸的怀表里十几年,他爸出事那晚到底想跟他说什么?那个姓陆的老头又是谁?

手机震了一下,周海回消息了:“这孙子我盯很久了,证据发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温以宁回了个定位。又发了一条:“帮我查个人,司徒空。还有,我爸当年的车祸案卷宗,能调出来不?”

周海秒回:“你爸的案子?那不是结了吗,疲劳驾驶追尾。你查这个干嘛?”

“有人刚告诉我,我爸是被人害死的。”

周海那边停了半分钟,回过来一条:“晚上七点,老地方烧烤,见面说。”

电梯到一楼,温以宁把芯片揣进内衣兜里,纸箱还在马路牙子上扔着。他出去捡起来拍了拍灰,一抬头看见对面盛恒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映着太阳光,刺得他眼睛又有点发烫。

他眯着眼看过去,大楼顶上飘着一行大字——“盛恒资本,三年内破产清算”。

温以宁揉了揉眼再看,字没了。

他抱着纸箱往地铁站走,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被裁了,老婆跟人跑了,眼睛出了毛病,老爹的死有蹊跷,还冒出个姓陆的老头跟一个叫司徒空的仇家。

走到地铁口他站住了。怀表里掉出来的芯片还在内衣兜里硌着胸口,温以晴下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房贷还有二十二年没还完。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拨回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陆老爷子?”

“哎!你小子回电话了!”那头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咣当响,“我跟你说啊,你那眼睛是龙纹金瞳,九重觉醒能改天换命,你现在才第一重,别嘚瑟!第三回用完之前务必来找我,我住城西柳树胡同,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哎你找谁?哦对,我跟你说,司徒空那帮人已经在江城了,你小心点!”

“司徒空到底是谁?”

“邪术师!专门挖人眼睛炼药的!”老头嗓门又高了八度,“你爹当年就是被他……”

电话那头忽然杂音大作,老头嗷了一嗓子“我锅着了”,电话又挂了。

温以宁站在地铁口,抱着纸箱,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江城九月的热风往脸上扑,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被裁了,媳妇跑了,眼睛出毛病了,老爹的案子要翻,妹妹的药费要凑,还有个邪术师在暗处盯着。这日子过得,比他做过的所有风控报告都刺激。

他把纸箱往地上一搁,给温以晴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哥给你带。”

妹妹秒回:“哥你发财啦?我要吃烤鱼!不要辣的!”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揣兜里,抱起纸箱往地铁站里走。芯片硌着胸口,他伸手按了按,心里说:爸,你留的东西我收着了。你那事儿,我慢慢查。

刚下电梯,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海发的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以宁,我刚查了下司徒空这名字,系统里没这个人,但我找了个老刑警问,他说二十年前江城有个案子,死了三个会计,都是盛恒前身那家厂子的。你爸当年也在那厂里干过。这案子后来被上面压了,卷宗都封了。”

温以宁停在扶梯中间,后面的人绕过他往下走。他回了条语音:“盛恒前身?那沈云舟知不知道这事?”

“不好说。反正你小心点,沈云舟背后有人,我盯赵天赐这么久,发现他每笔大钱最后都流进一个离岸账户,账户名我查不到。”

温以宁把手机攥手里,扶梯到底了。他往站台走,脑子里转得飞快。沈云舟、赵天赐、司徒空,这三个人中间肯定有根线连着。他爸当年在盛恒前身干会计,死了。现在他在盛恒干风控,差点被沈云舟送进去。赵天赐帮人洗钱,洗的钱往离岸账户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刚才在酒店里,他脱口说出赵天赐屁股上有痣、腰上有疤,这些事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金瞳不光能看命数,还能看别的?他得找那个陆老头问清楚。

地铁来了,他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纸箱搁脚边,绿萝扔了之后箱子轻了不少。对面坐着个大姐在刷短视频,外放声音特别大,放的是个鉴宝节目,专家拿放大镜看个瓷瓶,说“这底款不对,假的”。

温以宁瞟了一眼大姐手机屏幕,那瓷瓶上忽然浮出一行小字——“道光仿制,值八千”。他眨了下眼,字没了。

他掏出手机搜“陆青山 江城”,跳出来几条结果,最早的一条是十五年前的本地论坛帖子,标题写着“柳树胡同陆半仙又疯了,说下个月有地震”,点进去内容被删了。第二条是个贴吧帖子,有人问“城西那个疯老头真会看风水吗”,底下回复说“别信,他连自己家门朝哪开都记不住”。

温以宁把帖子截了个图,打算晚上见完周海就去柳树胡同看看。

到站下车,他先去了趟银行,把工资卡里最后那点钱转出来,凑了凑,刚好够温以晴下个月的药费。柜员问他确定全转吗,他点头,说转。

从银行出来他给温以晴打了个电话:“烤鱼安排上了,六点半医院门口接你。”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温以晴在电话里笑,声音脆生生的,“是不是发奖金啦?”

“比发奖金好。”温以宁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你哥我眼睛出毛病了,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啊?什么毛病?严重吗?你去医院看了没?”

“没大事,就是有时候看东西带颜色。”他随口编,“医生说可能是最近压力大,休息休息就好了。”

温以晴在那头松了口气:“吓我一跳。那你早点休息啊,别老熬夜。对了哥,嫂子呢?晚上叫她一起来吃呗。”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她加班。就咱俩。”

挂了电话他把林婉如的微信对话框调出来,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明天离婚。”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兜里,抱着纸箱往地铁站走。

走到半路他又站住了,把手机掏出来给周海发了条消息:“晚上多带俩人,赵天赐可能找人堵我。”

周海回了个“OK”的表情包,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文字:“你刚才发的录音我听了,赵天赐亲口承认洗钱,这案子够他蹲几年的。不过以宁,你录音里怎么知道他有痣有疤的?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算命先生了?”

温以宁回:“说来话长,晚上细聊。”

他抱着纸箱穿过金融街,路过盛恒大楼门口的时候,看见沈云舟的黑色奔驰正好从地库出来。车窗摇下来一半,沈云舟坐在后座,冲他点了下头,笑得跟平时一模一样。

“以宁啊,听说你今天跟天赐闹了点不愉快?”沈云舟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赵少那边我帮你打个招呼,回头一起吃个饭,把话说开就好了。”

温以宁站住了。他看着沈云舟那张笑脸,眼睛又烫了一下。沈云舟头顶浮出一行字——“笑面虎,三年后身败名裂”。

“沈总。”温以宁也笑了,“吃饭就不用了。不过我手里有份你上个月让我做的那笔账的原始凭证,你说我要是一不小心发到税务局邮箱里,会怎么样?”

沈云舟脸上的笑僵了半截,车窗玻璃慢慢升上去,车开走了。

温以宁冲车尾巴挥了挥手,抱着纸箱继续走。他忽然觉得今天被裁这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晚上七点,老地方烧烤。周海已经坐那儿了,面前摆着二十串羊肉串,两瓶冰啤酒。他穿件灰T恤,平头,胳膊上肌肉把袖口撑得紧紧的。

“坐。”周海把一瓶啤酒推过来,“先说你那眼睛怎么回事。”

温以宁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HR刘姐到威斯汀酒店,从赵天赐头顶的字到陆青山的电话。周海听完把羊肉串签子往桌上一拍。

“所以你意思是,你能看见人头顶的字?还能看见瓷瓶真假?”

“目前就试了这几样。”温以宁喝了口啤酒,“而且用完了嘴不受控制,什么话都往外蹦。在酒店我差点把赵天赐气疯了。”

周海乐了:“你以前在宿舍就嘴欠,现在倒好,有正当理由了。”

“别贫。”温以宁把芯片掏出来搁桌上,“我爸留的。你帮我看看这玩意儿能不能读。”

周海拿起芯片看了看,从兜里摸出个读卡器似的小玩意儿。“我试试,所里新配的加密芯片读取器,正好带身上了。”他把芯片插进去,连上手机,捣鼓了两分钟,脸色变了。

“怎么了?”

“这芯片里是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一整套账本。”周海把手机递过来,“你看,2015年到2018年的流水,收款方全是离岸公司,付款方是盛恒前身那家厂子,金额加起来……操,十几个亿。”

温以宁把手机接过来翻了翻,账本最后有个签名——司徒空。旁边还附了个地址,江城郊区一栋别墅的门牌号。

“这地址我知道。”周海把声音压低了,“去年有个失踪案,报案人说她老公最后出现在那附近,后来案子不了了之。”

温以宁把芯片拔出来揣好。“明天我去柳树胡同找陆青山。你帮我查查那个别墅现在是谁名下的。”

“行。”周海又开了一瓶啤酒,“对了,赵天赐那边我今晚就带人过去,他洗钱那事儿证据链齐了,先拘他四十八小时。”

“三天之内牢狱之灾。”温以宁笑了一声,“我眼睛还真准。”

周海举瓶跟他碰了一下:“那你再看看我头顶,什么时候升职?”

温以宁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头顶写着‘明年副队’。”

周海一口啤酒喷出来:“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温以宁又看了一眼,字没了,“不过就闪了一下,可能不准。”

周海拿纸巾擦嘴:“你这眼睛得好好练练,回头帮我看彩票号码。”

“滚。”

俩人吃到九点半,周海接了个电话先走了,说赵天赐在城东一个会所被堵住了。温以宁把剩下的烤串打包,骑共享单车去了趟医院。

温以晴在住院部楼下等着,穿件病号服外面套了件他的旧卫衣,袖子长得盖住手指头。看见他拎着烤鱼盒子过来,小跑着迎上去。

“哥!你真买了!”

“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温以宁把烤鱼递给她,顺手摸了摸她脑袋,“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温以晴拆开盒子闻了闻,眼睛眯起来,“等我这疗程做完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请你吃烤鱼。”

温以宁看着她低头吃鱼的样子,心里那点堵了一天的东西慢慢散开了。他妹妹今年二十二,大三,本该在学校里谈恋爱逛街的年纪,从十六岁查出血液病就在医院进进出出。以前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挣得不够多,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以晴。”

“嗯?”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爸出事那会儿,有没有人来家里找过什么东西?”

温以晴咬着筷子想了想:“好像有……爸出事之后有个男的来过咱家,说是爸的同事,在爸那屋翻了一下午。我当时小,记不太清。”

“长什么样记得吗?”

“不记得了。就记得他手上戴个大金戒指,特别晃眼。”

温以宁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大金戒指,那年代戴大金戒指的,要么是暴发户,要么是道上混的。

“行了,快吃,吃完我送你上楼。”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明天哥去办点事,晚上再来看你。”

“哥你忙你的。”温以晴把最后一块鱼夹到他碗里,“我这儿有护士姐姐呢。对了哥,嫂子最近怎么不来了?”

温以宁把鱼塞嘴里嚼了两下。“嫂子忙。以后她可能都不来了。”

温以晴筷子停住了,看了他两秒,没多问,低头把鱼骨头吐出来。“那哥你以后别老吃外卖,我出院了给你做饭。”

温以宁鼻子有点酸,赶紧扭头假装看手机。“行,等你出院。”

从医院出来快十点了。温以宁骑单车往城西走,导航到柳树胡同。越骑越偏,从大马路拐进小巷子,路灯都暗了,两边全是老平房。

柳树胡同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巷口确实有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上还钉着个铁牌子,写着“危树勿近”。温以宁把单车锁在树底下往里走,胡同里就三户人家亮着灯,最里头那户门口堆了一堆破纸箱子,门上贴个褪色的福字。

他抬手敲门,里头传来咣当一声,像什么东西倒了。

“谁啊!”陆青山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温以宁。白天给你打过电话。”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又看看他身后,才把门拉开。老头个子不高,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一撮山羊胡,手里还攥着个锅铲。

“进来进来。”陆青山把他往里拽,探头往胡同两头看了两眼才关门,“你被人跟了没有?”

“没有吧。”温以宁进屋扫了一圈,屋里堆得跟废品站似的,旧书旧报纸摞到天花板,中间腾出条道,搁了张折叠桌,桌上一个电磁炉,锅里炖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糊味冲鼻子。

“坐。”陆青山把锅铲扔锅里搅了两下,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把火关了,“你那眼睛,用几回了?”

“今天两回。”

“还好还好,没超。”陆青山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你爹当年用第三回的时候吐了半碗血,你悠着点。”

温以宁把怀表掏出来搁桌上。“你说我爸不是车祸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陆青山看着那怀表,叹了口气,手指头在表盖上摸了两下。“你爹当年跟我一样,身上有金瞳,但他是第二重,我是第三重。我们俩是师兄弟,一起跟着师父学。后来司徒空找上门,要我们把金瞳交出来,说他有法子把金瞳炼成丹,吃了能延寿。你爹不干,我也不干,司徒空就把我们俩都记恨上了。”

“后来呢?”

“后来你爹躲到江城,改了名换了姓,在厂子里当会计,娶了你妈,生了你们俩。”陆青山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司徒空找了十几年,还是找着了。你爹出事前一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他家楼下转悠,让我接你们兄妹俩过去躲几天。我第二天一早赶过去,高速上就看见你爹那车撞在护栏上,人都凉了。”

温以宁攥着怀表没说话。

“你爹出事之后,司徒空的人来我家翻东西,我装疯卖傻才躲过去。”陆青山指了指自己脑袋,“这疯劲儿一半是装的,一半是那年被打的。司徒空手底下有个练邪术的,专打人脑袋,把我打出了后遗症,说话颠三倒四的毛病改不了了。”

“司徒空现在在江城?”

“在。他那栋别墅就在城郊,你爹账本上有地址吧?那地方我去踩过点,门口停着三辆车,里头常年有人守着。”陆青山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小子,你爹那怀表里有个芯片,里面装的啥你知道不?”

“账本。司徒空这些年洗钱的账。”

“那就对了。”陆青山一拍大腿,“你爹当年就是把账本偷出来存进芯片里的,准备交上去,结果还没交人就没了。这账本要是曝光,司徒空后面那些靠山全得倒。”

温以宁把芯片拿出来看了看。“你确定这东西能扳倒他?”

“光有账本不够,你得有证人。”陆青山掰着手指头数,“赵天赐他哥赵天豪,帮司徒空管了三年账,他知道最多。还有沈云舟,你那个前老板,他负责把黑钱洗白,他手里肯定有转账记录。这俩人你拿下一个,司徒空就得慌。”

温以宁把芯片收好。“赵天赐已经在局子里了。赵天豪那边……”

“赵天豪比赵天赐难对付多了。”陆青山摇头晃脑,“那小子城府深,你正面刚不过他,得从他身边人下手。他有个前女友叫柳如烟,知道不少内情,但这姑娘八面玲珑,你得让她信你。”

温以宁把柳如烟这名字记下来。“沈云舟那边我有办法。他让我做假账的原始凭证我拍了照,他肯定得来找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是要他来找我。”温以宁把怀表揣回去,站起来,“我是要他来找我的时候,自己把证据送上门。”

陆青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行啊小子,比你爹鬼主意多。你爹当年就一根筋,非要自己去交账本,我说了他不听。”

温以宁走到门口又回头:“陆老爷子,你那金瞳还在吗?”

陆青山指了指自己左眼:“在是在,就是不好使了。司徒空那帮人打我脑袋的时候顺带把金瞳打散了,现在就能看见点模模糊糊的影子。所以我才让你悠着点用,用多了跟我一个下场。”

“第三回什么时候能用?”

“等你把赵天豪那事儿办了再说。”陆青山把他往外推,“赶紧走,一会儿司徒空的人要是来这条街巡逻,看见你在我这儿待久了不好。明天晚上再来,我带你去个地方练练眼睛。”

温以宁出了胡同骑上单车,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周海发的:“赵天赐拘了,在他车里搜出两本账,跟芯片里的对得上。你小子立功了,回头我请你吃一个月烧烤。”

又一条:“不过赵天豪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是谁举报的他弟。我没说,但他估计查得到你。你小心点。”

温以宁回了个“知道了”,骑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林婉如给他回了条消息,就俩字:“行吧。”

他把对话框删了,顺手把林婉如的备注从“老婆”改成了“林婉如”。

绿灯亮了,他蹬着单车往家走。路过盛恒大楼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大楼顶上那行“三年内破产清算”又浮出来了,比白天还清楚。

温以宁冲那栋楼竖了个中指,蹬着车走了。

到家进门,鞋都没换,先打开电脑把芯片里的账本导出来备份了三份,一份存网盘,一份拷进U盘塞床垫底下,一份发给周海加密邮箱。

弄完这些他往沙发上一瘫,盯着天花板想了想今天的事。被裁了,媳妇跑了,眼睛出毛病了,老爹的案子翻了,还多了个叫司徒空的仇家。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短信,就一行字:“温先生,听说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茶楼,咱们聊聊。赵天豪。”

温以宁看着这条短信,笑了一声。

他回了一条:“行啊赵总。不过我这人嘴碎,您多担待。”

发完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闭眼睡了。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他得养足精神。

眼睛闭上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陆青山说让他悠着点用金瞳,第三回之前得去找他。那他今天在酒店用了两回,加上看沈云舟那一眼,算几回?

他懒得想了,翻了个身把脸埋枕头里。管他几回呢,明天见了赵天豪再说。

反正他这张嘴,现在也管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温以宁先去了趟医院。温以晴的主治医生姓方,四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的,把最新的血常规报告推到他面前。

“以晴这期的指标比上个月好一些,但靶向药不能停。下个月如果稳定的话,可以考虑减量。”方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过减量之前得再做一次骨髓穿刺确认。”

“做,该做就做。”温以宁把银行卡递过去,“这个月的费用先刷了。”

方医生接过卡,犹豫了一下。“以宁,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以晴这个病,从医学角度讲,遗传概率极低。她十六岁发病,之前身体一直很好,我翻过她小时候的体检记录,各项指标都正常。这种突然发病的情况,我总觉得有点蹊跷。”

温以宁心里咯噔一下。“方医生,你的意思是?”

“我也说不好。就是建议你如果有条件的话,查一查她小时候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给她吃过什么。”方医生把卡还给他,“当然,也可能就是单纯的基因突变,你别太往心里去。”

温以宁从诊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他想起陆青山说的——司徒空那帮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他爸当年躲了十几年,司徒空会不会早就摸到了他们家的底?以晴发病那年,正好是他爸出事后的第四年。

他掏出手机给陆青山发了条短信:“陆老爷子,以晴的病可能不是天生的。我爸出事之后有没有人来过我家?”

过了五分钟陆青山回过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爹出事之后大概半年吧,有个自称是你爹同事的人来找过我,打听你们兄妹俩的下落。我当时装疯把他糊弄走了。那人手上戴个大金戒指,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大金戒指。跟温以晴记得的一模一样。

温以宁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深吸了两口气,把火压下去。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得先把赵天豪那边的事办了。

从医院出来他直接去了城西茶楼。这茶楼开在老街上,门脸不大,里头全是竹椅子盖碗茶,下午两点多没什么人。温以宁到的时候赵天豪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正拿镊子夹着茶杯烫洗。

赵天豪跟赵天赐长得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两回事。赵天赐是那种把“我有钱”写在脸上的纨绔,赵天豪穿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看着低调,懂行的人才知道那块表能换江城一套房。他抬头看见温以宁,站起来伸手,笑得恰到好处。

“温先生,久仰。天赐不懂事,昨天多有得罪。”

温以宁跟他握了手,坐下来。“赵总客气。您弟弟那事儿吧,其实也不全怪他,他也就是个跑腿的。”

赵天豪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温先生这话说的,天赐虽然莽撞,但生意上的事他还是有分寸的。”

“有分寸?”温以宁端起茶杯闻了闻,“赵总,咱明人不说暗话。您弟弟那个天赐进出口,去年走了十七个亿的流水,实际货物不到两个亿。剩下十五个亿走的什么账,您比我清楚。”

赵天豪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沉了。“温先生,你手里那些东西,开个价吧。”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赵天赐进去蹲着,该判几年判几年。”温以宁把茶杯放下,“另外,我要你手里那本真账。”

赵天豪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温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我把真账给你,我跟你弟弟一块儿进去?”

“你不会进去。”温以宁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这是你去年三月份跟沈云舟在城南会所吃饭的照片。你们俩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那天之后沈云舟往你账上打了八百万。这八百万走的是盛恒的账,名义是咨询费。赵总,你说我要把这张照片和盛恒的转账记录一块儿交给经侦,你解释得清吗?”

赵天豪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压低了。“温以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啊。天赐集团大少爷,赵天豪。”温以宁往后一靠,“但你上面还有人吧?司徒空,对不对?”

赵天豪瞳孔缩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在外面提过,连赵天赐都不知道。

“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您别管。”温以宁把手机收回来,“赵总,我给你指条路。你把真账给我,我保证你在这事儿里摘干净。你弟弟扛下所有,你继续当你的大少爷。但你要是不给……”

他话说到一半,嘴又不受控制了。他本来想说“你要是不给,我就把照片发出去”,结果嘴一张:“你左边屁股上是不是也有颗痣?你们老赵家这痣是祖传的吧?”

赵天豪脸都绿了。

温以宁赶紧闭嘴,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这破嘴,关键时刻掉链子。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硬把话头拽回来:“赵总,我刚才说的你考虑考虑。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过了点我就把东西交上去。”

赵天豪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了他两秒。“温以宁,你比你看起来胆子大。不过你记住,司徒先生不是你能惹的人。”

“我连我前老板都敢怼,还怕他一个炼药的?”温以宁也站起来,“赵总慢走,茶钱我付。”

赵天豪走了之后温以宁在卡座里坐了好一会儿,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赵天豪没当场答应,但也没拒绝——这说明他动摇了。司徒空那边他肯定得罪不起,但真账交出去他自己能脱身,这笔账赵天豪算得过来。

他掏出手机给周海发了条消息:“赵天豪那边有松动,你那边再加把火,把赵天赐的案子往洗钱上靠,别只查偷税。”

周海秒回:“已经在办了。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个别墅,产权挂在个离岸公司名下,法人代表叫司徒空。这名字跟账本上的签名对上了。”

温以宁把这条消息截了个图存好。司徒空,终于有个实锤了。

从茶楼出来才三点半,他骑单车去了趟柳树胡同。陆青山正在院子里晒一簸箕不知道什么草,看见他来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我教你个乖——你那金瞳别光看人头顶,你试试看人眼睛。”

“看眼睛?”

“对。人眼睛藏不住事。你盯着人眼珠子看,能看见他最近三天之内干过什么。”陆青山把簸箕往地上一搁,“不过这个费神,你一天最多用一回。来,拿我练手。”

温以宁盯着陆青山的眼睛看了两秒。老头左眼浑浊,右眼倒是清亮。他集中精神,右眼忽然一热,陆青山瞳孔里浮出一幅画面——老头半夜蹲在院子里拿个小铲子挖坑,往坑里埋了个铁盒子。

“你昨晚埋什么了?”

陆青山一愣,随即乐了。“行啊,成了!我埋了半斤私房钱,怕我闺女回来翻。”他拍了拍温以宁肩膀,“你小子悟性比你爹强。你爹当年练这个练了仨月才成。”

“这玩意儿能看多远?”

“三天。三天之内的事都能看见个影儿。”陆青山压低声音,“你明天见赵天豪的时候用这招,看看他最近跟谁见过面。要是他见过司徒空,你心里就有数了。”

温以宁点头。他正要走,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是个女声,又软又糯,带着点笑意。

“温先生吗?我叫柳如烟。赵天豪让我给你带句话——明天中午十二点,城南老码头仓库,他把东西给你。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让我提醒你,司徒空的人也在找那本账。你最好多带几个人。”

温以宁跟陆青山对视了一眼。老头冲他比了个口型:“有诈。”

“柳小姐。”温以宁把声音放平,“赵天豪为什么让你来传话?”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因为我欠他个人情。不过温先生,我多嘴一句——赵天豪这人靠不住,你跟他做交易,最好留一手。”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帮你。”柳如烟声音轻飘飘的,“我就是看不惯赵天豪拿我当枪使。话我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了。温以宁把手机揣兜里,陆青山凑过来问:“谁啊?”

“柳如烟。赵天豪的前女友。”

陆青山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这姑娘八面玲珑,她主动找你,说明赵天豪那边确实慌了。不过老码头那地方偏得很,你真要去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温以宁掏出手机给周海发了条消息,把老码头的事说了。周海回得很快:“我带人在外围蹲着,你进去谈,有情况给我发个暗号。”

“什么暗号?”

“你就喊‘周海你大爷’,我立马冲进去。”

温以宁乐了:“行。”

从柳树胡同出来他回了趟家,把U盘从床垫底下摸出来揣身上,又找了件带内兜的外套穿上。芯片和U盘分开放,就算被人搜走一样,另一样还在。

晚上他去医院陪温以晴吃了顿饭。妹妹今天精神不错,拉着他讲学校里的事,说隔壁床新来了个阿姨特别逗,天天给她讲相亲故事。

“哥,那个阿姨说她侄女在银行上班,问我要不要介绍给你。”

温以宁筷子差点掉了。“你哥我还没离婚呢。”

“那不是快离了嘛。”温以晴冲他挤眼睛,“哥你长得又不差,就是穿衣服太土了。等我出院了给你拾掇拾掇。”

温以宁拿筷子敲她脑门:“吃你的鱼。”

从医院出来他给林婉如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接了,那头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商场。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温以宁没废话。

林婉如沉默了两秒。“温以宁,那套房得分我一半。”

“那套房首付是我爸妈留下的钱,月供是我一个人还的。你要分,行啊,咱法院见。顺便我把赵天赐那事儿也跟法官说说,你看他判不判你净身出户。”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温以宁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温以宁提前到了城南老码头。这地方早废弃了,一排铁皮仓库锈得看不出原色,江风一吹咣当响。他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蹲着,给周海发了定位。

十一点五十,一辆黑色商务车开进来,赵天豪从副驾下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档案袋。他身后跟了两个人,都穿黑T恤,胳膊上纹着花。

温以宁没急着出去。他盯着赵天豪的眼睛看了两秒,右眼一热,画面浮出来——赵天豪昨晚在个茶室里跟一个穿唐装的老头说话,老头手上戴个翡翠扳指,脸瘦得跟刀削的似的。画面里赵天豪把档案袋推给老头,老头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赵天豪脸色很难看。

那个老头,八成就是司徒空。

温以宁把画面记在心里,从仓库后面绕出来。“赵总,东西带了吗?”

赵天豪看见他一个人来的,明显松了口气。“带了。真账,三年的。”他把档案袋递过来,“我的那份呢?”

温以宁接过档案袋拆开看了一眼,里头是几本装订好的账册,翻了两页,跟芯片里的数据对得上。“照片和转账记录我回去就删。”

“你最好说话算话。”赵天豪往后退了一步,“温以宁,我提醒你一句——司徒先生已经知道账本在你这儿了。你今天出了这个仓库,明天可能就有人找上门。”

“那赵总替我带句话给司徒先生。”温以宁把档案袋夹在胳肢窝底下,“就说我温以宁手里不止这一本账。他要是想聊,让他自己来找我。”

赵天豪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商务车开走之后温以宁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确认没人跟上来,才掏出手机给周海发消息:“东西到手,撤。”

周海回:“我看见车走了。你从后门出来,我车停在后街。”

温以宁从仓库后门溜出去,上了周海的破桑塔纳。周海一脚油门窜出去,从后视镜里看了两眼。“没人跟。东西真不真?”

“真。跟芯片里的对得上。”温以宁把档案袋扔后座,“赵天豪昨晚跟司徒空见过面,司徒空让他别交,他没听。”

“那司徒空肯定得急。”周海把车拐上大路,“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账本交上去,把赵天赐的案子坐实。司徒空那边……”温以宁想了想,“我得先摸清他到底在江城有多少人。陆青山说他别墅门口常年停三辆车,说明他身边人手不多。他主要靠沈云舟和赵天豪这些人替他办事。赵天豪现在反水了,沈云舟那边我再一逼,他就剩不了几个人了。”

周海点头:“沈云舟那边你打算怎么弄?”

“他不是让我做假账吗?我手里有原始凭证,他肯定想拿回去。我给他个机会。”温以宁掏出手机翻了翻,“我给他发条消息,说凭证在我手里,想要的话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换他手里司徒空这几年的转账记录。”温以宁笑了一声,“他肯定不给。但他一急,就会去找司徒空商量。你找俩人盯着沈云舟,看他往哪儿跑。”

周海一拍方向盘:“你小子这脑子,不当警察可惜了。”

“我当警察你干什么去?”温以宁把档案袋往怀里搂了搂,“先送我回趟家,我把东西放好。然后去趟盛恒,找沈云舟聊聊。”

下午两点,温以宁站在盛恒大楼楼下。他换了身干净衬衫,头发也理了理,看着跟来面试的似的。前台还是那个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

“温……温哥?”

“我找沈总。”温以宁冲她笑了笑,“你跟他说,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不见我,我就去税务局。”

前台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就挂了。“沈总让您上去。”

温以宁坐电梯上了三十八楼。沈云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沈云舟坐在大班台后面,面前摆着套茶具,跟赵天豪那套差不多,但档次高多了。

“以宁,坐。”沈云舟笑得跟昨天在车里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沈总,咱别绕弯子。”温以宁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你让我做假账的原始凭证,我拍了照。你想要回去,行,拿东西换。”

沈云舟给他倒了杯茶。“你想要什么?”

“你手里司徒空这几年的转账记录。”

沈云舟倒茶的手没停,但眼皮跳了一下。“我不认识什么司徒空。”

“沈总,赵天豪都跟我说了。”温以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帮他洗钱,他帮你走账,你们俩上面是司徒空。赵天豪已经把真账给我了,你现在手里那点东西,不交出来就是替人背锅。”

沈云舟把茶壶放下,脸上的笑终于收了。“温以宁,你知不知道司徒先生是什么人?你惹了他,别说工作,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命硬。”温以宁把手机拿起来晃了晃,“沈总,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点,你把转账记录准备好,我拿凭证跟你换。你要是不换……”

他话说到一半,嘴又痒了。他拼命想憋住,但嘴已经自己动了:“沈总,你头顶那假发片歪了。”

沈云舟下意识抬手摸头顶,摸到一半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温以宁赶紧站起来:“明天见啊沈总。”他快步出了办公室,门一关就听见里头茶杯砸墙上的声音。

他靠着走廊墙笑了半天。这破嘴虽然得罪人,但有时候还挺解气的。

从盛恒出来他给陆青山打了个电话。“陆老爷子,赵天豪的账本拿到了,沈云舟那边也松口了。下一步怎么办?”

陆青山在那头咂了咂嘴:“下一步你得去见司徒空了。”

“我?”

“他肯定得找你。你手里东西太多,他不找你睡不着觉。”陆青山声音正经了不少,“不过你去之前得把金瞳练到第二重。第二重能看人气运走势,他动手之前你能提前看见。今晚来我这儿,我教你。”

温以宁挂了电话,站在盛恒大楼底下抬头看了看天。九月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掏出手机给温以晴发了条消息:“晚上哥有事,不过去看你了。药按时吃。”

妹妹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又加了一句:“哥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以宁回:“谈什么恋爱,你哥我在拯救世界。”

温以晴秒回:“那你拯救完世界记得给我带烤鱼。”

温以宁笑着把手机揣兜里,骑上单车往城西去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点腥味,他蹬了两脚,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乱七八糟的,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还有烤鱼可以给妹妹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