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通报栏就在主教学楼一楼大厅,贴着红头文件的那面墙平时没人看,今天围了三百多号人。
温以宁赶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那眼神她太熟了,跟看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通报栏上贴着张A4纸,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金融系大四学生温以宁,涉嫌盗窃校董千金温雅茹价值三百万元的钻石项链,即日起取消保研资格,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她还没看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温以宁!你还有脸来?”温雅茹从人群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可那哭腔假得连后排看热闹的都听出来了,“我那条项链是我妈送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你偷什么不好你偷它?”
温以宁转过身,书包带子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
周砚一只手拽着她书包,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录像,学生会主席的派头端得稳稳的:“大家看好了啊,人赃并获之前谁也别碰她,等保卫处来。”
“你松手。”温以宁说。
“松手?你想跑?”周砚把手机怼得更近,“温以宁,你平时装得挺清高,拿奖学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三百万的项链,你打工多少年能还上?”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温以宁没理他,伸手去够自己书包,周砚往后一扯,拉链“哗啦”开了,一个红色丝绒盒子从夹层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盒盖翻开,里头那条钻石项链在日光灯底下晃得人眼疼。
温雅茹“呀”了一声,退后半步,捂着嘴,眼泪说来就来:“就是这条……周砚你看,就是这条……”
围观的学生炸了。
“真从她包里掉出来的?”
“我的天,她还真敢偷啊……”
“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啧啧。”
保卫处的人挤进来,领头那个姓孙的队长捡起项链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看了看温以宁:“行了,别在这儿闹了,去办公室说。”
“孙队长,”温以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监控调了吗?”
孙队长咳了一声:“说来也巧,你们这层楼的监控这两天线路检修,正好没开。”
“正好。”温以宁重复了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周砚愣了愣,手机镜头晃了一下。按他的剧本,温以宁这会儿该哭该求饶该语无伦次,他连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可这女人笑什么?
“你笑什么笑?做贼心虚疯了?”温雅茹指着她鼻子。
温以宁低头把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蹲下去把项链盒子也捡起来,举到温雅茹面前:“温雅茹,你这条项链,搭扣是反的。”
温雅茹眨了眨眼:“什么反的?”
“真项链的搭扣,扣舌朝外,方便戴的人自己扣。”温以宁把盒子转了个方向,“你这个搭扣扣舌朝里,是硬塞进盒子再塞进我书包的。小偷要是偷了东西,随手一揣,哪个小偷有闲心把搭扣摆正?”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而且,”温以宁从书包侧兜摸出一张超市小票,“我下午两点到三点在西门超市做收银兼职,小票上有时间,有监控,超市六个摄像头对着收银台。你说我什么时候偷的?课间十分钟?我课间在走廊背单词,前后桌都能作证。”
周砚的手机慢慢放下了。
“可、可项链就在你包里!”温雅茹声音尖了,“你狡辩什么?”
“我包里?”温以宁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笔袋、课本、充电宝、一个旧手机,她把夹层拉链扯开给所有人看,“这书包是我上个月在夜市三十块钱买的,夹层拉链是坏的,我平时都用别针别着。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别针还好好的。”
她举起书包,夹层拉链头上别着的那根别针,歪了,明显是被人掰开过又草草别回去的。
“有人在我上课的时候动过我书包。”温以宁说。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了。
“也对啊,真小偷哪能把东西放自己包里等着搜……”
“刚才谁搜的包啊?”
“好像是周砚直接翻的?”
周砚脸涨得通红:“你少在这儿倒打一耙!你偷东西还有理了?你这种私生女——”
“周砚。”一个女声从人群后面传过来,温温软软的,带着笑,“行了,别说了。”
沈曼青走出来了。
五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跟四十似的,一身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笑吟吟地站在温雅茹身边,像刚逛完街顺路过来看看。
“以宁啊,”沈曼青拍了拍温雅茹的肩膀,转头看着温以宁,语气跟哄小孩似的,“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一时糊涂也是有的。这样,你把项链还回来,这事咱们私下处理,不惊动警方,行不行?”
温以宁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钟。
“沈阿姨。”
“嗯?”
“您上周三下午三点,在校长办公室跟王校长说,‘保研名额不能给外人,温家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温以宁把旧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屏幕碎了半边,但录音软件开着,红点在闪,“我那天去交材料,手机在兜里没锁屏,不小心录上的。您要不要听听?”
沈曼青脸上那层笑还在,但嘴角僵住了。
“您怕我保研。”温以宁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围观的人晃了一圈,“我保研进的是温氏集团和A大的联合培养项目,导师是温氏财务总监,实习期直接进集团核心层。您女儿温雅茹去年保研没保上,今年再没名额,您着急,对吧?”
“你胡说!”温雅茹脱口而出,“妈你不是说这事没人知道吗!”
全场静了。
真静了。连孙队长都往后退了一步,假装在看天花板。
温雅茹反应过来,脸“唰”地白了,捂着嘴往沈曼青身后缩:“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曼青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看了温雅茹一眼,那一眼冷得温雅茹直哆嗦。然后她转向孙队长:“孙队长,既然涉及金额这么大,还是按规矩移交警方处理吧,学校不方便掺和。”
温以宁心里一沉。沈曼青这是要硬来,进了警局,哪怕最后查清楚,保研资格也没了,名声也臭了,沈曼青目的就达到了。
孙队长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就在这时候,温以宁兜里那部碎屏旧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个黑底金字的图标,一个从来没见过的APP,名字就四个字:诸天商城。
“什么玩意儿?”温以宁手指头差点戳到屏幕上。
屏幕自己亮了,跳出一个卡通小姑娘,扎着两个丸子头,眼睛大得像铜铃,张嘴就喊:“宿主别慌!小灵来啦!”
温以宁:“……我手机中病毒了?”
“什么病毒!我是诸天商城客服小灵!”小姑娘在屏幕里蹦了两下,“检测到宿主处于绝境,血脉激活条件达成,商城正式上线!首单特惠,五百块买一颗洗髓丹,转手能卖五百万,买不买?”
温以宁盯着屏幕:“洗髓丹?五百万?你当我三岁?”
“宿主你听我说嘛!”小灵急得直跺脚,“你妈——啊不是,商城数据库里有记录,洗髓丹是修真界丹宗出品,凡人吃了能洗经伐髓、延年益寿、把快死的人拉回来!五百万还是保守估价呢,遇上识货的卖八百万都有人抢!”
温以宁眯了眯眼:“你刚才说‘你妈’?”
小灵眼神飘了一下:“我说了吗?没有吧?哎呀这不重要!支付后余额清零,丹药立刻到你手上,童叟无欺!”
屏幕上跳出一个支付界面:余额500.00元,确认支付后余额0.00元。
温以宁兜里就这五百块,刚发的奖学金,本来打算撑到下个月兼职发工资。
孙队长那边电话已经拨出去了:“喂,派出所吗?我A大保卫处,有个盗窃案……”
温以宁咬了咬牙。
她看了一眼沈曼青,那女人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温雅茹躲在她身后,偷偷冲温以宁翻了个白眼。
“买。”温以宁点了确认。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支付成功,余额0.00元。洗髓丹已发放至宿主掌心。
温以宁只觉得右手心一热,一颗花生米大小的褐色药丸凭空出现在掌心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她下意识攥紧拳头。
“这丹方……”小灵在屏幕里歪着头嘀咕,“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呢?怪了,数据库里没记录啊……”
“你一个客服连数据库都记不全?”温以宁压着声音问。
“人家才上岗嘛!”小灵理直气壮,“反正东西是真的!宿主快想办法卖掉,不然你明天饭钱都没了!”
温以宁把药丸塞进裤兜。
“孙队长!”林知夏从人群外面挤进来,跑得气喘吁吁,手里举着个笔记本电脑,“别打电话!监控我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知夏是温以宁的室友,计算机系大三,平时连食堂打饭都不敢跟阿姨大声说话,这会儿站在三百多号人中间,两条腿都在抖,但声音没停:“教学楼监控是坏了,但对面实验楼三楼的摄像头能拍到咱们这栋楼一楼大厅的窗户!我黑——啊不是,我找实验楼管理员调了备份,中午十二点四十,有人进过大厅!”
她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视频里,中午十二点四十一分,温雅茹拎着个红色丝绒盒子,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溜进来,走到温以宁平时放书包的储物柜旁边,左右看了看,拉开柜门,把盒子塞进书包夹层,又掏出一根别针别回去。
“我没偷东西!”林知夏把电脑往孙队长怀里一塞,“我室友也没有!你们谁再敢说她一句小偷,我、我……”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把你们所有人的选课系统都黑了信不信!”
温以宁差点笑出来。
孙队长看着视频,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转头看沈曼青:“沈女士,这……”
沈曼青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但她到底是在温家斗了二十年的女人,缓了缓气,转头就给了温雅茹一巴掌。
“啪”的一声,温雅茹捂着脸,眼泪这回是真的了:“妈……”
“谁让你干这种事的!”沈曼青声音都在抖,指着温雅茹鼻子骂,“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你为了个保研名额就栽赃同学?你脑子被狗吃了?”
温以宁看着这出母女反目的戏码,心里门儿清。沈曼青这是丢车保帅,把所有事推到温雅茹头上,自己摘干净。
果然,沈曼青骂完闺女,转过头对着温以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以宁啊,阿姨真不知道这孩子糊涂成这样,你放心,阿姨一定给你个交代——”
“沈阿姨。”温以宁打断她,“您刚才说‘移交警方’,我觉得挺对的。不过移交之前,我这有段录音,还有段视频,要不一起交给警方?省得来回跑。”
沈曼青的笑彻底没了。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温以宁把书包拉链拉好,背到肩上,“我保研资格,恢复。温雅茹,公开道歉,通报栏贴三天。至于项链——”
她把那个红色丝绒盒子往温雅茹脚底下一扔:“三百万的项链,搭扣都装反了,做工还不如夜市三十块钱的货,也好意思拿出来栽赃?”
温雅茹蹲下去捡盒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围观人群里不知道谁先鼓了两下掌,稀稀拉拉的,然后掌声连成一片。周砚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人往人群后面缩,被旁边一个男生撞了一下:“哟,周主席,刚才录像录得挺起劲啊,接着录呗?”
周砚脸涨成猪肝色:“我、我也是被人骗了……”
“被人骗了你就带头作证?”那男生嗤了一声,“学生会主席就这水平?”
周砚不吭声了,灰溜溜地钻进人群里跑了。
温以宁没空管他,她兜里那颗洗髓丹烫得跟个小火球似的,得赶紧找下家。
她拉着林知夏往外走,林知夏还在哆嗦:“以宁,我刚才是不是特别丢人?我说话都结巴了……”
“你刚才帅炸了。”温以宁说,“回头我请你吃火锅。”
“真的?我要吃海底捞!”
“等我先把这玩意儿卖了。”
“啥玩意儿?”
温以宁把兜里的丹药掏出来给她看了一眼,林知夏瞪圆了眼:“这什么?巧克力豆?”
“差不多。”温以宁把丹药收好,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那边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背景里吵吵嚷嚷的,像在菜市场。
“赵老板吗?我姓温。”
“温?”对方顿了顿,“哪个温?”
“您不用管哪个温,我手里有颗丹药,能续命的那种。今晚拍卖,敢接不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小丫头片子,你逗我玩呢?”
“我要是逗你,你损失什么?就一个电话费。”温以宁说,“我要是没逗你,你今晚的拍卖会能多赚三成抽成。”
又是两秒安静。
“行啊,”赵四海笑了,声音里带着生意人的油滑,“晚上七点,老地方,你带东西来,我找人验。丑话说前头,假货我可不收。”
“假一赔十。”温以宁挂了电话。
林知夏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拍卖?什么丹药?以宁你是不是被刺激出毛病了?”
“没毛病。”温以宁把手机揣兜里,“知夏,你帮我查个人,陆氏集团陆老太太,最近是不是在到处找药?她那个病,医院是不是已经下病危通知了?”
林知夏挠了挠头:“陆氏?就咱学校那个校董陆景珩他奶奶?我听说老太太确实不太好,上个月还从国外请了专家会诊,好像没什么用……”
“那就对了。”温以宁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温雅茹还蹲在地上,沈曼青在旁边打电话,脸色铁青。
她收回目光,攥了攥兜里那颗温热的丹药。
“知夏。”
“嗯?”
“你说,一颗能救命的药,卖五百万,贵不贵?”
林知夏想了想:“看对谁吧。对快死的有钱人来说,五百万买个命,便宜得跟白捡似的。”
温以宁笑了:“行,那今晚就白捡一回。”
她刚说完,兜里手机又震了一下。小灵在屏幕上蹦跶:“宿主宿主!你刚才说‘你妈’那个事——我查了一下,商城供应商名单里有个代号‘M’的,跟你母亲同名诶!好巧哦!”
温以宁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哎呀信号不好!我先下线啦!”小灵“嗖”地没了,屏幕黑下去,只剩一个商城图标在桌面躺着。
温以宁盯着手机看了三秒钟,林知夏拽了拽她袖子:“以宁?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没事。”温以宁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A市三月的天灰蒙蒙的,跟她的心情一个色号。
她妈去世的时候她八岁,外婆告诉她,你妈是病死的。可小灵刚才那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知夏。”
“啊?”
“你黑——你查资料厉害,回头帮我查查,十年前A市有没有什么……算了,先搞钱。”
温以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攥了攥拳头。
先活下去,再算总账。
这是她八岁那年蹲在温家厨房后门啃冷馒头的时候就学会的道理。
“走,先去吃碗面。”温以宁拽着林知夏往校门口走,“我请客。”
林知夏瞪眼:“你不是只剩五百块都花了吗?”
“花了五百,赚了颗丹。”温以宁拍了拍兜,“再说,你不是还有两百?”
“那是我的饭钱!”
“借我,晚上还你两万。”
“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
两个人刚走到校门口,身后突然有人喊:“温以宁!”
温以宁回头,温雅茹追出来了,眼睛哭得红肿,头发散着,哪还有半点校花的样子。她指着温以宁鼻子,声音又尖又哑:“你别得意!今天这事没完!你以为你赢了?我妈说了,你连温家的门都进不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温雅茹。”温以宁打断她。
“干嘛?”
“你妈刚才那一巴掌,是真打还是假打,你心里有数。”温以宁看着她,“她舍不得打你,我理解。但你记住,今天是你自己当着三百多人的面承认的,视频在林知夏电脑里存着呢,你要是再作妖,下次我直接发校园论坛。”
温雅茹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敢!”
“你试试。”
温雅茹“哇”的一声哭出来,转身跑了,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得噼里啪啦的。
林知夏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你说她图什么?”
“图她妈夸她一句‘好孩子’。”温以宁转身继续走,“可惜她妈只把她当枪使。”
“那你呢?”林知夏追上来,“你妈……我是说,你家里那边……”
温以宁没接话,走了两步才说:“知夏,你觉得我要是真进了温氏核心层,沈曼青下一步会干什么?”
林知夏想了想:“找人把你再赶出来?”
“对。”温以宁点头,“所以光有保研资格不够,我得让她不敢动我。”
“怎么才能让她不敢动你?”
温以宁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那颗洗髓丹,对着路灯看了看。丹药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像是有活物在里头转。
“让她知道,我手里有她买不到的东西。”
晚上七点,A市老城区,福来巷。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是卖麻辣烫和烤冷面的摊子,油烟味能呛人一跟头。温以宁带着林知夏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扇铁皮门前。
铁皮门上贴了张A4纸,打印着四个字:闲人免进。
“你确定是这儿?”林知夏抱着笔记本电脑,缩着脖子,“这地方看着像收废品的。”
“赵四海就喜欢把拍卖行开在收废品的隔壁。”温以宁抬手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
铁皮门从里面拉开,一个光头壮汉探出脑袋,上下打量她俩:“干嘛的?”
“姓温,找赵老板。”
壮汉又看了她两眼,让开半个身位:“进去吧。”
门里头别有洞天。
外头是收废品的院子,堆着破铜烂铁,往里走三道门,画风突变,地毯、射灯、吧台,跟五星级酒店似的。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吧台后面调酒,见她们进来,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温小姐?电话里那个?”
赵四海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一笑满脸褶子,看着跟街口卖西瓜的差不多,但温以宁知道他手里过的货,随便一件够买下整条福来巷。
“赵老板。”温以宁走过去,把丹药放在吧台上,“验货。”
赵四海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褐色药丸,没动。
“就这?”
“就这。”
“你说是丹药,它就是丹药?”赵四海拿了个镊子,把药丸夹起来对着灯看,“我干这行二十年,什么灵芝人参鹿茸虎骨都见过,你这玩意儿跟泥巴搓的似的——”
“你找个快死的人试一口。”温以宁说,“十分钟内要是没效果,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赵四海手一抖,镊子差点掉了:“小丫头嘴挺硬啊。”
“我嘴硬不硬,你试了才知道。”
赵四海盯着她看了五秒钟,转头冲里屋喊了一声:“老陈!把三楼那个‘病房’收拾出来,把刘老头推下去!”
里屋有人应了一声。
林知夏拽了拽温以宁袖子,小声说:“什么病房?什么刘老头?以宁你别是进了黑店吧?”
“放心,”温以宁拍了拍她手背,“黑店不卖真货。”
十分钟后,三楼。
说是“病房”,其实是个带医疗设备的包间,监护仪、氧气瓶、输液架一应俱全。床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头,七十来岁,脸色灰白,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赵四海站在床边:“刘老头,我远房表舅,肝癌晚期,医院说最多再撑半个月。你要试药,就他。”
温以宁看了老头一眼,又看了赵四海一眼:“你表舅?”
“表舅。”赵四海面不改色,“怎么,不信?”
“信。”温以宁把丹药递给旁边的白大褂,“碾碎了喂下去,温水送服。”
白大褂接过去,凑近闻了闻,皱眉:“这什么味儿?中药不像中药,西药不像西药……”
“你喂不喂?不喂换人。”赵四海催。
白大褂把丹药碾成粉,兑了半杯温水,扶起刘老头一点一点灌下去。
前五分钟,什么反应都没有。
赵四海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不耐烦:“温小姐,你要是拿我寻开心——”
“等等。”林知夏突然指着监护仪,“心率变了!”
所有人看过去。监护仪上那条平缓的线开始往上跳,六十、七十、八十,老头灰白的脸慢慢泛了点血色,胸口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了。
又过了三分钟,刘老头睁眼了。
“老、老赵?”老头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我渴……”
赵四海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地上,碎得稀里哗啦。
“表舅?你能说话了?”
“废话,我渴了,给我倒水!”
赵四海转头看温以宁,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这、这什么玩意儿?”
“洗髓丹。”温以宁说,“修真界丹宗出品,凡人吃了能洗经伐髓,不敢说包治百病,但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拽回来,一颗就够。”
赵四海咽了口唾沫:“你还有多少?”
“你先说,这颗值多少?”
赵四海搓了搓手,小眼睛转得飞快:“这个嘛……东西是好东西,但毕竟来路不明,我出手也有风险……”
“赵老板,”温以宁打断他,“你表舅刚才差点死了,现在能坐起来骂你,你跟我说风险?”
赵四海嘿嘿一笑:“行行行,五百万,我抽两成,你拿四百万,成不成?”
“六百万,你抽一成。”
“五百万,两成,不能再少了!”
“五百五十万,你抽一成五,另外今晚拍卖会我要个前排位置。”
赵四海愣了愣:“你要前排干嘛?”
“看热闹。”温以宁说,“顺便认识几个有钱人。”
赵四海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伸出手:“成交。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温以宁跟他握了手,转头对林知夏说:“看见没,我说晚上还你两万。”
林知夏已经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以宁……你、你以后是不是要发达了?”
“这才哪到哪。”温以宁把手机掏出来,小灵又在屏幕上蹦跶:“宿主宿主!拍卖会前排有个VIP包厢,陆氏集团的人今晚也来!陆老太太的孙子,陆景珩,就是你们学校那个客座教授!他今晚是来给他奶奶找药的!”
温以宁眯了眯眼。
“陆景珩?”
“对呀对呀!他奶奶快不行了,他到处找偏方呢!宿主你这颗丹要是卖给他,等于让陆家欠你一个大人情!陆家在A市什么地位你懂的!”
温以宁没吭声,在心里盘算。
陆景珩,A大金融系客座教授,陆氏集团继承人,三十岁不到,据说手段比他爹还狠。学校里见过他的女生都说他温润如玉,温以宁上过他一节课,只觉得这人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温度。
“赵老板,”温以宁转头,“今晚拍卖会,陆家的人在第几号包厢?”
赵四海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陆家要来?”
“我猜的。”
“二楼三号。”赵四海压低声音,“不过我劝你别打陆家的主意,那家人不好惹。”
“我就喜欢不好惹的。”温以宁把手机收起来,“对了,拍卖会几点开始?”
“八点半。”
“还有一小时。”温以宁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走,找个地方吃碗面,我饿了。”
林知夏:“你还有心情吃面?你刚赚了五百五十万!”
“五百五十万还没到账呢。”温以宁拽着她往外走,“再说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两个人刚出福来巷,温以宁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喂?”
“温以宁?”电话那头是个男声,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我是陆景珩。”
温以宁脚步一顿。
“陆教授?”
“听说你手里有能救命的药。”陆景珩说,“开个价。”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
“陆教授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药?”
“赵四海是我的人。”
温以宁转头看了一眼福来巷铁皮门的方向,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既然赵老板是您的人,那您应该知道,这药今晚拍卖。”
“拍卖太慢了。”陆景珩说,“我奶奶等不了。你开价,我现在就要。”
温以宁攥着手机,脑子转得飞快。
“陆教授,药可以给你,但我不要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温以宁说,“十年前,A市第一人民医院,有个叫苏婉的女人住院记录,被谁调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更久。
“苏婉?”陆景珩的声音沉下来,“你查她干什么?”
“她是我妈。”
温以宁说完这四个字,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温以宁,”陆景珩说,“今晚八点,学校南门咖啡馆,我们当面谈。”
他挂了。
林知夏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苏婉是谁?你妈不是叫……”
“我妈叫苏婉。”温以宁把手机揣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我外婆告诉我,我妈是病死的。刚才小灵说,商城供应商名单上有个叫‘M’的人,跟我妈同名。”
“所以你觉得你妈的死有蹊跷?”
“我觉得我妈可能没死。”
林知夏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刚才跟陆景珩说——”
“我炸他的。”温以宁往前走,“他要是不知道苏婉这个名字,他会问我‘苏婉是谁’。但他没问,他直接问‘你查她干什么’。”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知道苏婉。”温以宁停了一下,把呼吸放稳,“而且他不想让我查。”
林知夏挠了挠头:“那你还把药给他?”
“给啊,怎么不给。”温以宁笑了,“他不想让我查,说明这事跟他或者陆家有关系。我把药给他奶奶,他欠我人情,以后我查起来他就得搭把手。这不叫送药,这叫放长线。”
林知夏看了她半天,憋出一句:“温以宁,你太阴了。”
“谢谢夸奖。”
两个人找了个路边摊坐下,温以宁要了碗牛肉面,林知夏要了碗馄饨。面刚端上来,温以宁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短信,温雅茹发的:温以宁你别以为你赢了,我妈说了,明天就让你从A大滚蛋,你等着!
温以宁看了一眼,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怎么了?”林知夏问。
“没事,狗叫。”温以宁挑了一筷子面,“对了知夏,你帮我查查,沈曼青最近跟谁走得近。尤其是……温氏集团以外的人。”
“你怀疑她背后还有人?”
“沈曼青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温以宁嚼着面,“她做事从来不留把柄,今天当众被我将了一军,她居然没当场发作,这不像她。她肯定还有后手。”
林知夏掏出手机就开始敲:“行,我今晚回去就查。对了,陆景珩约你八点,现在七点四十,你赶紧吃。”
温以宁三两口把面扒完,起身要走,又停住了。
“知夏。”
“嗯?”
“你刚才在校门口借我的两百块,回头我连本带利还你。”
“得了得了,你先活着回来再说吧。”林知夏摆了摆手,“陆景珩那人我听说过,笑面虎,你小心点。”
“放心。”温以宁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他要是敢坑我,我就把他奶奶的药停了。”
八点整,A大南门咖啡馆。
温以宁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景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面前一杯美式,手里翻着份文件,看着跟批改作业似的。
“陆教授。”
“坐。”陆景珩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喝什么?”
“白开水。”
陆景珩挑了挑眉,招手叫服务员:“一杯白水,一杯美式,谢谢。”
温以宁坐下来,把丹药掏出来放在桌上:“药在这儿,你先验。”
陆景珩看了一眼那颗褐色药丸,没急着拿,反而往后靠了靠:“你妈叫苏婉,十年前在温家做过事,后来突然消失了。对外说是病故,但医院那边查不到死亡记录。”
温以宁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过温家。”陆景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陆氏跟温氏有业务往来,我总得知道合作方底细。苏婉这个名字,在温氏十年前的财务记录里出现过,职位是——万界资源顾问。”
温以宁愣了:“什么顾问?”
“万界资源顾问。”陆景珩看着她,“温氏集团十年前有一笔账,每年固定支出一大笔钱,收款方是一个叫‘万界供应商’的机构。苏婉是这笔账的经手人。后来她消失了,这笔账也停了。”
温以宁脑子转得飞快。万界供应商——诸天商城——小灵说的“供应商名单”——她妈是万界供应商的人?
“你跟我说这些,”温以宁盯着陆景珩,“是想换什么?”
陆景珩放下咖啡杯,身子往前倾了倾:“药给我奶奶,我帮你查苏婉的事。另外——”
“另外什么?”
“沈曼青今晚已经给A大校办打了电话,明天上午九点,校办开会讨论你的‘违纪问题’。”陆景珩把桌上那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沈曼青跟校办副主任的聊天记录,我的人搞到的。她准备用‘品行不端’的名义把你开除,保研资格直接作废。”
温以宁扫了一眼文件,火气“噌”就上来了。
“她还真是不死心。”
“所以你需要一个更硬的靠山。”陆景珩说,“我奶奶在A市教育圈什么地位你知道。她要是发话保你,沈曼青屁都不敢放一个。”
“条件呢?”
“没条件。”陆景珩笑了一下,“我奶奶吃了你的药,要是真好了,你就是陆家的恩人。陆家对恩人不谈条件。”
温以宁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陆景珩。”
“嗯?”
“你查温家,查我妈,查沈曼青,查得这么细,你图什么?就为了给奶奶找药?”
陆景珩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消失。
“温以宁,有些事现在说太早。”他把文件收回去,拿起那颗丹药,“药我先拿走,明天早上我派人接你去见奶奶。在这之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百万,密码六个零,算定金。药要是真管用,尾款再加。”
温以宁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陆景珩。
“你就不怕我拿钱跑路?”
“你跑不了。”陆景珩站起来,把丹药揣进内兜,“你妈的事还没查清楚呢,你舍得跑?”
他说完冲温以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白衬衫被咖啡馆的灯照得发亮。
温以宁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半天没动。
小灵在手机屏幕上冒出来,小声嘀咕:“宿主,这个陆景珩不对劲啊,他知道的也太多了吧?商城数据库里关于你妈的信息都是加密的,他一个外人怎么知道‘万界供应商’这个词的?”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温以宁把卡收起来,“小灵,你帮我查查,陆景珩跟万界供应商有没有关系。”
“好嘞!不过宿主,我得提醒你,商城下一单的支付规则是‘当前全部资产’,你现在卡里有五百万,下一单要是买贵的东西,支付完你就又归零了。悠着点花哦!”
温以宁:“……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呀!”
温以宁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外走。刚出咖啡馆,迎面撞上一个人。
“温以宁?”
来人四十出头,温文尔雅,戴副金丝眼镜,温以宁一眼就认出来了——温氏集团董事长特助,姓方,她见过一次,在温鸿远的办公室门口。
“方特助。”温以宁往后退了一步。
方特助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温先生让我送来的,明天上午九点,温氏集团总部,董事长想跟你谈谈。”
温以宁接过信封,没急着拆:“谈什么?”
“不知道。”方特助推了推眼镜,“但温先生说了,让你把项链的事处理好,别给温家丢人。”
他说完就走了。
温以宁拆开信封,里头是一张邀请函,烫金字体印着“温氏集团实习生面试邀请”,名字那一栏写着“温以宁”。
林知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温鸿远终于想起他还有个闺女了?”
“他想起的是我手里的东西。”温以宁把邀请函塞回信封,“沈曼青要开除我,温鸿远就让我去面试,这两口子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那你明天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温以宁把信封揣好,“温氏集团总部,我还没进去过呢。再说——”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小灵在屏幕上比了个大拇指。
“商城刚解锁了新商品,修真界驻颜丹,成本价一千块,转手能卖二十万。我正缺个试水的客户呢。”
林知夏:“你打算卖给谁?”
温以宁笑了:“温鸿远不是要见我吗?我给他带份见面礼。”
她抬头看了看天,A市三月夜里的风还带着凉意,但温以宁心里热乎。
今天五百块变五百万,明天五百万变多少,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沈曼青,温雅茹,还有那个把她当污点的亲爹温鸿远,你们最好祈祷商城的下一单别太便宜。
不然这游戏,她玩着玩着,就把你们都玩进去了。
“知夏,走,回宿舍。”
“干嘛?”
“睡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那你答应我的海底捞呢?”
“等我把温鸿远那老东西的钱赚到手,请你吃三顿。”
“三顿不够,五顿!”
“行,五顿。”
两个人往宿舍楼走,温以宁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小灵发来一条消息:宿主,查到了!陆景珩的母亲姓苏,叫苏婉清。跟苏婉差一个字。
温以宁脚步没停,但攥手机的手紧了紧。
苏婉清。苏婉。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抬头看了一眼陆景珩离开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景珩,你到底知道多少?
明天见面,她得好好问问。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温以宁还没出宿舍楼,就被林知夏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别睡了!出事了!”林知夏把手机怼到她脸上,“校园论坛置顶帖,凌晨四点发的,你看看!”
温以宁眯着眼扫了一遍,帖子标题叫《温以宁偷项链事件反转?知情人爆料:项链是温雅茹自己塞的》,底下跟了四百多条回复,吵成一锅粥。
“谁发的?”温以宁坐起来。
“匿名帖,IP我查了,用的是学校图书馆的公共网络,查不到人。”林知夏咬着指甲,“但帖子里有几张照片,是昨天大厅的监控截图,角度特别刁钻,正好拍到温雅茹塞项链那个动作。我昨晚只把视频给了孙队长,没往外传啊。”
温以宁翻着帖子往下看,评论区已经打起来了。有人说温雅茹活该,有人说温以宁背后有人搞事,还有人阴阳怪气说“私生女就是手段多”。
“这帖子看着像帮我,”温以宁把手机还给林知夏,“实际上把我架在火上烤。你想想,今天上午九点校办开会讨论我的事,凌晨四点冒出这么个帖子,校办那帮人一看,哟,这学生还会发动舆论战,能轻饶了我?”
林知夏一拍脑门:“谁干的?”
“沈曼青。”温以宁掀开被子下床,“她昨晚那一巴掌打给外人看的,回头就补了这么一手。帖子表面替我说话,实际上坐实了我‘有心机、会炒作’的名声。校办最烦学生闹到网上去,她这是逼学校从严处理。”
“那怎么办?”
“先不管帖子。”温以宁套上外套,“陆景珩的人几点来接我?”
“说是八点,南门。”
“来得及。”温以宁把书包一背,“走,先去见陆老太太,把药的事敲死。只要老太太发话保我,沈曼青发一百个帖子也没用。”
八点整,南门口停了辆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一个戴墨镜的平头男人冲她点了点头:“温小姐?陆先生让我来接您。”
温以宁拉开车门坐进去,林知夏扒着车窗:“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你今天不是有课?”
“翘了!”林知夏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你一个人去陆家,万一被欺负了连个递话的都没有。我好歹能帮你黑——帮你查资料。”
温以宁看了她一眼,没撵人。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老式洋房前面。A市寸土寸金的地界,这栋洋房带前后院子,光草坪就顶得上半个足球场。温以宁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院墙上的爬山虎,心里估了个价,这房子搁市面上,没两个亿拿不下来。
平头男人领着她们往里走,穿过前厅上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老太太,人来了。”
屋里一股中药味,混着点檀香。陆老太太靠在床头,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脸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跟鹰似的,上下扫了温以宁一遍。
“你就是温家那个丫头?”老太太开口,嗓子有点哑,但中气还在。
“陆奶奶好。”温以宁走过去,把丹药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药在这儿,您先过目。”
老太太没看药,盯着温以宁的脸看了半天:“你妈叫什么?”
温以宁一愣:“苏婉。”
老太太眼皮跳了一下,伸手把丹药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突然顿住了。
“这味道……”老太太把丹药翻来覆去闻了三遍,脸色变了,“我年轻时闻过。”
温以宁心里“咯噔”一下:“您闻过?在哪儿闻的?”
“记不清了,太多年了。”老太太把丹药放下,看着温以宁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丫头,你这药哪来的?”
“一个……朋友给的。”温以宁没提商城的事。
老太太笑了一声,那笑里头有东西,温以宁看不透:“行,我不问来路。这药我吃,但吃之前,我得先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妈苏婉,现在在哪儿?”
温以宁嗓子发紧:“我外婆说她病死了,八岁那年。”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外婆骗你的。”
温以宁脑子“嗡”了一声。
“陆奶奶,您把话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老太太摆了摆手,“当年的事我知道得也不全。但你妈没死,这一点我敢打包票。她走之前来见过我一面,让我帮她照看一个人。”
“谁?”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
温以宁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林知夏在旁边拽了拽她袖子,小声说:“以宁,你没事吧?”
“没事。”温以宁把呼吸压下去,看着老太太,“陆奶奶,您刚才说,我妈让您照看我。那这十年,您怎么没找过我?”
老太太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找了。你八岁那年我派人去你外婆家,你外婆拿着扫帚把人撵出来了,说陆家的人再来她就报警。你外婆那脾气,你不知道?”
温以宁想起外婆那根常年立在门后的擀面杖,信了。
“后来你进了温家,我想着温鸿远再怎么混账,总不至于饿死自己闺女,就没再插手。”老太太拍了拍床沿,“丫头,坐。”
温以宁坐下来。
“今天校办开会的事我知道了。”老太太说,“陆景珩那小子昨晚跟我通了气。你放心去,我一会儿给王校长打个电话,沈曼青翻不出浪花来。”
“谢谢陆奶奶。”
“别急着谢。”老太太把丹药拿起来,“这药要是真管用,我欠你一条命。我陆红梅这辈子最怕欠人情,你说吧,想要什么?”
温以宁想了想:“两件事。第一,我想进温氏集团查十年前的财务档案,但温鸿远不会给我权限,我需要一个能压住他的由头。”
“这个好办。”老太太一挥手,“我让景珩给你挂个陆氏和温氏联合项目的名头,你以陆氏代表的身份进温氏查账,温鸿远屁都不敢放一个。”
“第二件呢?”
“第二件,”温以宁看着老太太的眼睛,“您刚才说,我妈走之前来见过您。她当时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别漏。”
老太太沉默了一阵,把丹药递给旁边的家庭医生:“先吃药,吃完再说。”
家庭医生把丹药碾碎兑水,老太太仰头喝了,咂了咂嘴:“苦了吧唧的,跟当年那味儿一模一样。”
温以宁攥着拳头等。
五分钟后,老太太脸上那层灰气肉眼可见地褪了,嘴唇从白转红,她活动了两下手腕,突然坐直了:“哎?我这腰……不疼了?”
家庭医生赶紧拿血压计过来量,量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太太,您这血压……比上个月稳多了!”
老太太乐了,拍着床沿:“神了!真神了!”她转头看温以宁,眼神热得跟看亲孙女似的,“丫头,你这药还有没有?我拿东西跟你换!”
“以后再说。”温以宁把话题拽回来,“陆奶奶,我妈当年跟您说了什么?”
老太太收了笑,靠在床头想了想:“你妈来找我的时候,脸色很差,跟被人追着跑似的。她跟我说了两件事。第一,她要是出了事,让我别找你外婆,直接找你。第二——”
老太太顿了顿:“她说,万界商城的钥匙在她闺女身上,让我别让外人知道。”
温以宁心跳快了两拍:“万界商城?”
“你妈管它叫‘诸天商城’。”老太太看着她,“丫头,你手机里是不是有个APP?”
温以宁没说话。
老太太笑了:“看来是有了。你妈当年跟我说,这玩意儿认血脉,她要是没了,商城就会封存,等她闺女被逼到绝路上,商城自己会醒。我琢磨着,你昨天被全校堵着骂小偷,够绝的了。”
温以宁消化了半分钟,把信息捋了一遍:她妈没死,她妈是万界供应商的人,她妈把商城留给了她,她妈走之前托陆老太太照看她。
“陆奶奶,我妈当年被谁追?”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她没说,我也没问。但你妈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要是以宁问起来,让她去查温鸿远十年前那笔账’。”
温以宁眼睛眯起来。
温鸿远。她亲爹。
“行,我知道了。”温以宁站起来,“陆奶奶,药您先吃着,我回头再给您送几颗。今天校办那边——”
“放心去。”老太太拿起床头电话拨了个号,“喂?王校长吗?我陆红梅。你们学校那个温以宁,是我故交的闺女,这孩子品学兼优,你们校办别听风就是雨。对,我说的。行,挂了。”
老太太挂了电话冲温以宁一扬下巴:“搞定。去吧,九点开会,你迟到了不好。”
温以宁拉着林知夏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陆奶奶,您刚才说,我妈让您别找我外婆,直接找我。为什么?”
老太太啧了一声:“你外婆那人,嘴不严。你妈怕她知道了瞎嚷嚷,把不该招的人招来。”
温以宁点了点头,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林知夏憋不住了:“以宁,你妈没死!你妈还活着!你妈是万界供应商的人!我的天,这信息量太大了我脑子要炸了!”
“炸什么炸。”温以宁脚步没停,“先开会,把保研资格保住。我妈的事,回头慢慢查。”
“你不激动吗?”
“激动。”温以宁推开洋房大门,三月的太阳照在脸上,“但激动不能当饭吃。沈曼青九点要开我的批斗会,我得先去把她脸打肿。”
九点差五分,温以宁赶到校办会议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头沈曼青的声音传出来:“……王校长,这事影响太恶劣了,三百多号学生看着,不严肃处理,以后学校还怎么管学生?”
温以宁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沈曼青坐左手边第一个,旁边是校办副主任,主位上坐着王校长,五十多岁,秃顶,正端着茶杯一脸为难。
“王校长。”温以宁把书包放下,不慌不忙地拉开椅子坐下,“我来之前,陆红梅女士让我给您带句话。”
王校长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半杯:“陆、陆老太太?”
“她说,我是她故交的闺女,品学兼优,让您别听风就是雨。”温以宁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另外,昨天大厅的完整监控视频,我室友已经交给保卫处孙队长了。视频里清清楚楚,温雅茹中午十二点四十一分把项链塞进我书包。沈阿姨,您要不要先看看视频再开会?”
沈曼青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红一阵白一阵。
“王校长,”沈曼青强撑着笑,“陆老太太年纪大了,可能被人蒙蔽——”
“沈女士。”王校长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声音沉下来,“陆老太太亲自打的电话,你说她被人蒙蔽?你这话传出去,陆氏跟咱们学校的联合实验室还办不办了?”
沈曼青闭嘴了。
王校长转头看温以宁:“温同学,这件事学校会重新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的保研资格暂时保留。至于温雅茹那边——”
“按校规处理。”温以宁说,“公开道歉,通报栏贴三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沈曼青猛地抬头:“你——”
“沈阿姨,”温以宁看着她笑了一下,“您要是觉得三天太长,咱们可以走法律程序。三百万的项链,栽赃陷害,够判几年您比我清楚。”
沈曼青攥着包带的手指头都发白了,但她到底没再吭声,站起来冲王校长点了下头,踩着高跟鞋走了。
温以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事没完。沈曼青这种人,当面认栽背后捅刀,今天丢了这么大面子,回头肯定要找补。
果然,她刚出会议室,手机就响了,温鸿远的号码。
“温以宁。”温鸿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冰冰的,“明天上午九点,集团总部,你过来一趟。方特助会带你办入职。”
“入职?”
“陆氏那边给我打了招呼,让你进联合项目组。”温鸿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攀上了陆家哪根高枝,但我提醒你一句——进了温氏的门,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温以宁笑了一声:“温董事长,您说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是指您闺女栽赃我偷项链,还是指您夫人半夜发帖搞舆论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天九点,别迟到。”温鸿远挂了。
温以宁把手机揣兜里,林知夏从走廊拐角探出脑袋:“怎么样?”
“保研保住了,明天去温氏总部报到。”温以宁伸了个懒腰,“走,吃早饭去,我饿死了。”
“你就这么去温氏?那可是温鸿远的地盘!”
“怕什么。”温以宁掏出手机晃了晃,小灵在屏幕上比了个耶,“商城昨晚解锁了新商品,修真界驻颜丹,成本一千,转手二十万。我正愁没客户呢,温氏集团总部,最不缺的就是有钱怕老的女人。”
林知夏愣了两秒,冲她竖起大拇指:“温以宁,你是真狠。”
“一般狠。”温以宁搂着她肩膀往食堂走,“对了,你昨晚说查沈曼青,查出什么了?”
“还真查出点东西。”林知夏压低声音,“沈曼青上个月跟一个叫‘鼎盛资本’的公司走得很近,那家公司背景特别深,我扒了三层股权结构,最后指向一个境外账户。你猜账户名是什么?”
“什么?”
“M。”
温以宁脚步一顿。
“又是M。”她咬了咬嘴唇,“小灵说商城供应商名单上有个M,跟我妈同名。沈曼青跟M有往来——”
“你怀疑沈曼青背后的人是M?”
“我怀疑沈曼青在替M办事。”温以宁眯了眯眼,“她一个温太太,哪来的胆子搞这么大阵仗?栽赃、发帖、拉拢校办,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章法,背后肯定有人支招。”
林知夏倒吸一口凉气:“那明天你去温氏,岂不是羊入虎口?”
“虎口?”温以宁笑了,“知夏,你见过羊把老虎牙掰了的吗?”
“没有。”
“那明天让你见识见识。”
两个人进了食堂,温以宁刚买了俩包子,手机又震了。这回是赵四海。
“温小姐,昨晚拍卖会你没来,可惜了。”赵四海的声音里带着笑,“不过你猜怎么着?有人出八百万要买你那颗洗髓丹,我没卖。我表舅吃了还剩半颗,我留着当样品呢。”
“八百万?”
“对,一个姓顾的,说是搞丹药研究的,出价特别爽快。”赵四海压低声音,“这人有点怪,穿一身长衫,说话文绉绉的,跟从古代穿越来的似的。他留了个电话,说你要是有货,直接找他,价格好商量。”
温以宁心里一动:“姓顾?叫什么?”
“顾清辞。”
温以宁把包子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电话发我。”
挂了电话,她冲林知夏一扬下巴:“走,先不去温氏了。”
“啊?温鸿远那边——”
“让老东西等着。”温以宁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我去会会这个顾清辞。赵四海说他穿长衫、说话文绉绉的——你猜什么人会这么打扮?”
林知夏想了想:“唱戏的?”
“修真界来的。”温以宁眼睛发亮,“小灵说洗髓丹是丹宗出品,这个顾清辞搞丹药研究,还一眼认出洗髓丹值八百万——他八成就是丹宗的人。”
“那你去见他干嘛?”
“谈供货渠道啊!”温以宁拍了她脑门一下,“商城每次下单要花光我全部资产,我得找个稳定下家把货快速变现。顾清辞要是丹宗的人,他手里肯定有别的丹药,我跟他合作,他供丹,我找客户,五五分成。”
林知夏张了张嘴:“你昨天还是个被全校骂小偷的穷学生,今天就要跟修真界的人谈生意了?”
“所以你得习惯。”温以宁把书包一甩,“走,打车,地址我发你了。”
半小时后,两个人站在城西一栋老旧居民楼前面。
“六楼,没电梯。”林知夏仰头看了看,“你确定顾清辞住这儿?一个出得起八百万买丹药的人,住这种地方?”
“越有钱的人越抠。”温以宁开始爬楼。
六楼顶层,一扇掉漆的防盗门,门板上贴了张纸条,手写的:丹药咨询请敲门,推销保险勿扰。
温以宁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瘦高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温以宁觉得自己跟被X光机照了一遍似的。
“温以宁?”顾清辞开口,声音清冷,“赵四海说你今天会来。”
“顾先生知道我?”
“你身上有洗髓丹的味道。”顾清辞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一排木架子,上头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冒热气,有的冒冷气,还有一个罐子里头养着棵会发光的草。
林知夏眼睛都直了:“这什么玩意儿?”
“荧光草,炼丹辅料。”顾清辞给她们倒了两杯白水,“坐。”
温以宁坐下来,开门见山:“顾先生,赵四海说你出八百万买我的洗髓丹。”
“对。”
“你手里有别的丹药吗?”
顾清辞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
“能快速变现的。”温以宁说,“驻颜丹、培元丹、解毒丹,什么都行。你供货,我找客户,利润五五开。”
顾清辞沉默了几秒,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淡粉色的药丸:“驻颜丹,成本价八百,市面上能卖十五到二十万。我手里有二十颗。”
温以宁眼睛亮了:“成交。我先拿五颗试水,卖出去再结账。”
“等等。”顾清辞把瓷瓶收回去,“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手里那颗洗髓丹,丹方是谁给你的?”
温以宁一愣:“商城买的。”
“哪个商城?”
“诸天商城。”
顾清辞脸色变了,盯着温以宁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妈是不是叫苏婉?”
温以宁“腾”地站起来:“你怎么知道?”
顾清辞把瓷瓶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因为那炉丹,就是给你妈炼的。”
屋里安静了。
林知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什么丹?”
“十年前,苏婉找到我师父,求丹宗炼一炉‘破障丹’,说是要救一个人的命。”顾清辞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远,“我师父闭关,这活儿落到我头上。我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一炉炸了,丹废了,人也差点没救回来。丹宗因此把我逐出师门。”
温以宁慢慢坐下来:“那炉丹是给我妈炼的?”
“给你妈要救的那个人。”顾清辞看着她,“你妈当时说,那个人要是死了,万界商路就断了,整个供应商联盟都得完蛋。我炼废了丹,你妈没怪我,还帮我挡了丹宗长老的问责。后来她走了,我找了她十年。”
温以宁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顾清辞。”她抬起头,“我妈没死。”
顾清辞猛地坐直了:“你说什么?”
“陆老太太亲口说的,我妈十年前走之前去见过她,托她照看我。”温以宁把杯子放下,“而且我妈留了句话,让我查温鸿远十年前那笔账。”
顾清辞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三圈,突然停在温以宁面前:“我跟你一起查。”
“你?”
“我欠你妈一条命。”顾清辞说,“丹宗把我逐出来那天,你妈塞给我一张卡,里头有五十万,让我先活下去。这钱我到现在没还上。”
温以宁看了他两秒,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清辞跟她握了手,又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只会炼丹,不会做生意。你让我跟人讨价还价,我能把客户气跑。”
“不用你谈。”温以宁把五颗驻颜丹装包里,“你只管炼,我负责卖。对了,你手里有没有那种……吃了能让人说真话的丹?”
顾清辞挑眉:“吐真丹?有,但副作用大,吃完会拉三天肚子。”
“拉肚子没事,能问出实话就行。”温以宁把吐真丹也揣上,“明天我去温氏总部,温鸿远那老狐狸肯定跟我打太极。我给他泡杯茶,放半颗吐真丹,让他把十年前那笔账的底儿全抖出来。”
林知夏在旁边听得直咧嘴:“以宁,你这是下毒啊。”
“这叫商业谈判技巧。”温以宁把包拉好,“走,回学校,下午还有课呢。”
出了居民楼,温以宁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陆景珩。
“温以宁,我奶奶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腰不疼了,能下地走路了。”陆景珩的声音里带着笑,“你那个药,真行。”
“陆教授,尾款什么时候结?”
“急什么。”陆景珩顿了一下,“我听说你明天要去温氏总部?”
“消息挺灵通啊。”
“温鸿远那个人不好对付,你一个人去容易吃亏。”陆景珩说,“明天我正好要去温氏谈联合实验室的事,顺路,一起?”
温以宁想了想:“行啊,不过陆教授,我丑话说前头,我明天去温氏是查账的,你要是跟温鸿远穿一条裤子,咱俩就掰。”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温以宁,我要是跟温鸿远穿一条裤子,昨晚就不会把沈曼青的聊天记录给你了。”
“那倒也是。”温以宁挂了电话,冲林知夏一扬下巴,“明天有陆景珩跟着,温鸿远更不敢耍花样了。”
林知夏掰着手指头算:“你现在手里有五百万定金、五颗驻颜丹、半颗吐真丹,背后有陆老太太撑腰,旁边有顾清辞供货,明天还要跟陆景珩一起去温氏总部——温以宁,你这才两天,就从过街老鼠变资本玩家了?”
“这才哪到哪。”温以宁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看天。A市三月的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露了脸,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知夏。”
“嗯?”
“你说,我妈要是知道我把她的商城玩成这样,会不会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夸我一句?”
林知夏想了想:“我觉得你妈会先揍你一顿——五百块全押上去买丹药,胆子也太大了。”
温以宁哈哈大笑:“那也得她先找着我再说。”
她笑着往前走,心里却把事捋了一遍:沈曼青背后有M,M跟她妈同名,她妈没死,温鸿远十年前有笔烂账,顾清辞欠她妈人情,陆老太太是她妈托的照看人。
所有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十年前,温氏集团,万界供应商。
明天去温氏总部,她得把温鸿远那张嘴撬开。
“知夏。”
“又干嘛?”
“晚上帮我做份温氏集团十年财报分析,我明天带着去,温鸿远要是跟我打马虎眼,我拿数据砸他脸。”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我是你秘书还是你会计?”
“你是我闺蜜。”温以宁搂住她肩膀,“闺蜜就是用来干活的。”
“那你得加钱。”
“五顿海底捞。”
“十顿。”
“成交。”
两个人打打闹闹回了学校,温以宁刚进宿舍楼,手机又震了。小灵在屏幕上蹦跶:“宿主宿主!商城刷新了!明天限时特惠,修真界‘破障丹’一颗,成本价五十万,转手能卖五百万!买不买?”
温以宁看了一眼卡里余额:五百万。
“买完是不是又归零?”
“对呀!但破障丹比洗髓丹还稀罕,能帮人突破修炼瓶颈,修真界抢着要!你卖给顾清辞,他肯定收!”
温以宁咬了咬牙:“明天再说。等我先把温鸿远那笔账查清楚,别到时候钱花了,人没查着,我哭都没地方哭。”
小灵撅了撅嘴:“好吧好吧,不过宿主你快点哦,特惠只到明天晚上十二点。”
温以宁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温氏集团总部。
温鸿远,沈曼青,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M。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
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打。
反正商城在手,丹药管够,她温以宁别的没有,就是命硬。
八岁那年蹲在温家厨房后门啃冷馒头没饿死,二十二岁被全校堵着骂小偷没哭死,明天去亲爹公司查账,还能让她栽了?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