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把最后一口烤串签子扔进垃圾桶,林妙妙已经把被子铺好了,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副“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别想睡觉”的架势。
“行,从头说。”温以宁把芯片往茶几上一搁,盘腿坐到地毯上,“二十天前我去温氏技术部报到,赵启明让我坐打印机旁边那个工位,你知道那工位以前是干嘛的吗?放杂物的。我第一天上班,他让我打印三十七份文件,我数了,真就三十七份,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打印文件跟技术部有什么关系?”林妙妙皱眉。
“没关系啊,就是要折腾我。”温以宁掰着手指头数,“订咖啡、拿快递、替他接孩子放学,有一回他让我去干洗店取他老婆的羊绒大衣。我取回来了,他嫌我没熨平整,当着全部门的面说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怪是倒数第一’。”
林妙妙骂了一句脏话。
“后来我学乖了,他让我干活我就干,但技术部那些没人愿意接的烂项目我偷偷摸了一遍。有个传感器项目卡了三个月,赵启明带着三个人天天开会讨论,讨论来讨论去没个结果。我趁他们下班以后把数据跑了一遍,发现是算法模型选错了,换了个参数组合,第二天把结果往他桌上一放。”
“他用了?”
“用了。项目验收通过那天,赵启明在部门群里发了一长串感谢名单,从副总到前台小妹谢了个遍,就没提我名字。我私聊问他,他说‘以宁啊,你一个实习生,挂名不合适,回头我给你写封推荐信’。”
林妙妙气得直拍沙发扶手:“这什么狗东西!”
“更狗的在后面呢。”温以宁把芯片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温以柔那个开题报告,她连我用的什么算法都不知道。我那个课题做的是低功耗神经网络加速器,核心是稀疏化剪枝加量化感知训练,她抄的时候把标题改了改,内容原封不动搬过去,连我故意写错的参数都没改。答辩的时候随便来个懂行的老师问一句‘你这个稀疏度怎么选的’,她就得露馅。”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让她抄?”
温以宁笑了一声:“让她抄。她抄得越多,答辩那天死得越惨。我手里有原始实验数据,有微信聊天记录,有导师确认我选题的邮件。她那份开题报告提交到学院系统的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我导师给我发消息确认选题的时间是两个月前。时间线一拉出来,谁抄谁一目了然。”
林妙妙眼睛亮了:“所以你刚才在家族会议上说那个参数是错的,是故意的?”
“废话。我自己的课题我能写错参数?我就是等着她抄呢。她要不抄,我还没机会收拾她。”
林妙妙愣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温以宁你太阴了!我喜欢!”
“别急着夸,”温以宁把芯片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先看看这个。”
林妙妙拿起芯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什么玩意儿?看着跟电脑城卖的那种小零件似的。”
“芯片。我下午刚造的。”
“你造的?你拿什么造的?”
温以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脑子里有个工厂,吃顿好的就能开工。下午在万山宴那顿五千二的饭,吃完以后脑子里蹦出来一个面板,上面列着能造的东西,第一项就是初级芯片。我点了个制造,两分钟,床头柜上就多了这块东西。”
林妙妙盯着她看了五秒,伸手摸她额头:“没发烧啊。”
“我真没发烧。”温以宁把笔记本电脑拽过来,把芯片换上,开机跑分,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林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跑分……比我那台游戏本还高?”
“你那台游戏本八千块,这块芯片的物料成本我估了一下,撑死两百。”温以宁把电脑合上,“性能是市面旗舰芯片的一点八七倍,功耗低百分之四十二。妙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妙妙咽了口唾沫:“意味着你要发财了?”
“意味着温氏技术部那帮人做的所有项目,在我这儿都是垃圾。”温以宁把芯片收进兜里,“赵启明去年吹了半年的那个传感器项目,用的芯片方案是从外面买的,采购价一颗三百七。我手里这块东西性能吊打它,成本两百。你说我要是把这东西往温建国桌上一拍,他什么表情?”
林妙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乐得直拍大腿:“你爸肯定当场把赵启明开了!”
“开不开赵启明我不在乎,我要的是温氏技术部那条产品线。”温以宁靠在沙发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温氏做智能家居的,核心芯片全靠外购,利润大头全让上游吃了。我要是能供芯片,温氏的成本能砍掉一半。到时候周美凤再想把我踢出去,温建国第一个不答应。”
林妙妙琢磨了一下:“那你干嘛还答应陆沉舟结婚?你自己单干不行吗?”
“单干?”温以宁笑了一声,“我银行卡里三块七,老房子马上要被收走,学校那边毕业设计还被抢了。我拿什么单干?陆沉舟找上门来,管饭、管住、管挡枪,我为什么不答应?”
“可他是陆沉舟啊,”林妙妙皱着眉,“陆氏集团总裁,二十八岁,身家百亿,长得跟杂志封面似的。这种人找你联姻,你不觉得蹊跷?”
“蹊跷啊,怎么不蹊跷。”温以宁把手机摸出来翻到陆沉舟的短信界面,“他说我妈当年帮过陆家,他爸资金链断裂的时候我妈牵线找了笔过桥贷款。这事我压根不知道,我妈从来没提过。”
林妙妙凑过来看短信:“他说他查了三年才查实?”
“嗯。他还知道沈万山那八百万的事,连欠条没打这种细节都清楚。说明他确实下了功夫查我妈。”
“那他图什么?就图报恩?”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他说他需要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合作伙伴,我需要一个能挡枪的冤大头。各取所需。”
林妙妙撇了撇嘴:“你信?”
“不全信。”温以宁把手机放下,“但他有句话说得对,温建国和周美凤把我踢出来,下一步肯定要动我妈的房子和专利。我一个人扛不住,有个陆太太的名头顶着,他们动手之前得掂量掂量。”
林妙妙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那明天真去领证?”
“真去。上午买衣服,下午领证,晚上万山宴。”
“我也去!”
“你去干嘛?当电灯泡?”
“我给你把关啊!”林妙妙理直气壮,“万一陆沉舟是个照骗呢?万一他本人跟照片差十万八千里呢?我得替你看一眼。”
温以宁想了想:“行,那你明天跟我一块儿去。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见了陆沉舟别犯花痴,别给我丢人。”
“我什么时候犯过花痴?”
“大一那年篮球队队长从咱俩面前走过去,你口水差点滴到鞋面上。”
“……那是意外。”
两人又扯了一会儿闲篇,林妙妙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里刷手机。温以宁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又冒出来了:“宿主,当前能量储备百分之五十八,建议睡前补充少量高能量食物。推荐:坚果、奶酪、黑巧克力。”
“大半夜的上哪儿找黑巧克力去。”温以宁嘟囔了一句。
林妙妙从被窝里探出头:“你又跟谁说话呢?”
“跟我脑子里的工厂。它让我吃夜宵。”
“那你吃不吃?”
“吃。”温以宁站起来翻背包,从侧兜里摸出半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巧克力,掰了一块塞嘴里,“行了吧?”
机械音:“能量储备百分之六十一。建议宿主尽快安排明日早餐,推荐和牛三明治、鹅肝酱配吐司、黑松露炒蛋。”
“明天早上再说。”温以宁把巧克力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躺到另一张沙发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妙妙,明天早上你叫我,八点起,九点出门,十点陆沉舟的司机来接。”
“知道了知道了。”林妙妙翻了个身,“对了,你那个地下室到底怎么回事?你妈留的纸条上写的什么来着?”
“地下室东墙第三块砖,别让外人看见。”温以宁闭着眼复述了一遍,“我打算明天领完证回来再撬。万一里头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带着陆沉舟一块儿看,省得他以为我藏私。”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我妈走了六年,一个字没提过地下室的事,突然冒出来一把钥匙一张纸条,我总得弄清楚她到底留了什么。”
林妙妙沉默了一会儿:“以宁,你妈当年到底干什么的?普通工程师能随手拿出八百万帮人救急?”
“不知道。”温以宁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我妈在世的时候从来不提她工作的事,我问过两回,她就说‘做技术的,没什么好说的’。她走的时候我十六岁,好多事没来得及问。”
“那你现在打算查?”
“查。陆沉舟说查了三年才查实我妈帮过陆家,说明我妈当年做的事没那么简单。沈万山那八百万也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程师哪来这么多钱?还有那张照片——”
“什么照片?”
温以宁从背包里把笔记本翻出来,抽出那张黑白合影递给林妙妙:“衣柜底下翻出来的,我妈跟一个男的站一块儿,背面写了‘留念’俩字。这男的我没见过,但总觉得眼熟。”
林妙妙接过照片看了半天:“是有点眼熟……哎,这男的眉眼是不是有点像那个谁?就那个,你妈以前单位那个——”
“哪个?”
“我想不起来了,就感觉在哪儿见过。”林妙妙把照片还给温以宁,“你回头问问沈万山,他跟你妈认识那么多年,说不定知道。”
“嗯,明天吃饭的时候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妙妙扛不住困先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温以宁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温以柔那张假惺惺的笑脸,一会儿是赵启明推眼镜的得意劲儿,一会儿又是陆沉舟短信里那句“我找你不是巧合”。
她把芯片从兜里摸出来捏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踏实了一点。这东西是她翻盘的底牌,但光有芯片不够,她得想清楚怎么变现、怎么铺渠道、怎么在温建国反应过来之前把局面稳住。
脑子里机械音又响了:“宿主,检测到焦虑情绪。建议:深呼吸三次,想象米其林三星餐食。推荐菜单: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黑松露烩饭、慢烤和牛肋排。”
温以宁深呼吸了三次,还真管用。她翻了个身,把芯片塞回兜里,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妙妙准时把她从沙发上薅起来,塞了份楼下买的煎饼果子到她手里:“先垫垫,一会儿去商场试衣服,试完了再吃正经早饭。”
温以宁咬了一口煎饼,机械音立刻冒出来:“检测到低品质能量摄入,转化率百分之九。建议宿主尽快安排米其林三星正餐。”
“知道了知道了,中午万山宴。”温以宁嚼着煎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林妙妙翻了个白眼:“你以后能不能别当着外人跟脑子里那玩意儿说话?人家以为你神经病。”
“我尽量。”
两人九点出门,直奔商场。林妙妙提前联系好的礼服店在四楼,老板娘是她直播间的粉丝,听说温以宁要穿去领证,热情得不行,一口气拿了七八套出来让她试。
温以宁试到第三套的时候手机响了,陆沉舟打来的。
“在哪儿?”
“商场试衣服。”
“哪家商场?我过来。”
“你不用上班?”
“今天领证,我给自己放了半天假。”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顺便跟你说个事,温以柔昨晚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她那份开题报告的封面,文案写‘新的开始,加油’。底下赵启明评论‘温总监年轻有为’,周美凤点了个赞。”
温以宁对着镜子看了看身上那套烟灰色西装裙,挺合身:“她爱发发呗,反正答辩那天有她哭的。”
“我让人查了一下她那份开题报告,”陆沉舟的声音不紧不慢,“她连你论文里的参考文献都没改全,第三页那个模型参数确实是错的,她原样抄了。答辩委员会那边我打了招呼,请了两位校外专家过来旁听,都是做芯片架构的,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温以宁愣了一下:“你动作够快的。”
“我说了,我找你不是巧合。”陆沉舟顿了一下,“你妈当年帮陆家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说‘帮人就是帮自己,我闺女将来要是遇上坎儿,还指望你们搭把手’。这话我爸记了九年,上个月才告诉我。”
温以宁捏着手机没说话。
“行了,你试你的衣服,我二十分钟到。对了,沈万山刚给我发消息,说今天到了一批白松露,问你中午想怎么吃。”
“让他看着办,我不挑。”
“他说你妈以前最爱吃白松露意面,给你也做这个。”
温以宁嗓子眼有点发紧:“行。”
挂了电话,林妙妙凑过来:“陆沉舟?”
“嗯,他说二十分钟到。”
林妙妙眼睛一亮:“那我得好好看看真人长什么样!”
二十分钟后陆沉舟准时出现在礼服店门口。温以宁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上翻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点了点头:“这套行。”
“就‘行’?”林妙妙在旁边不乐意了,“我们以宁穿这身多好看啊,你就不能夸两句?”
陆沉舟看了林妙妙一眼,又看了看温以宁:“好看。”
温以宁“嘁”了一声:“敷衍。”
“实话。”陆沉舟站起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婚前协议,你先看,没问题就签。签完去民政局,我约了下午两点。”
温以宁接过文件袋拆开,三页纸,条款不多。第一条:每周至少陪陆沉舟去万山宴吃三顿饭。第二条:温以宁母亲苏婉留下的所有遗产归温以宁个人所有,与陆沉舟无关。第三条:温家那边温以宁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陆沉舟负责兜底。第四条:陆沉舟不得干涉温以宁的工厂经营,但温以宁得管他饭。
温以宁看到第四条乐了:“你这条是认真的?”
“认真的。沈万山说你昨晚吃了五千二,我算了算,一个月按九十顿算,也就四十来万,我养得起。”
林妙妙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月四十万饭钱?陆总你缺挂件吗?能吃会拍马屁那种。”
陆沉舟没理她,看着温以宁:“签不签?”
温以宁从包里摸出笔,刷刷签了名:“签。不过我得加一条,你以后别在朋友圈发我照片,我不习惯。”
“行。”陆沉舟把协议收好,“走吧,先吃饭,沈万山催了。”
三人到万山宴的时候沈万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温以宁就招手:“丫头,进来进来,白松露给你留了一整颗,今天现刨。”
温以宁跟着他往里走,路过前台的时候沈万山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昨晚回去翻你妈东西了?”
“翻了。翻出来一张照片,我妈跟一个男的合影,背面写了‘留念’。叔你认识这人吗?”温以宁把照片摸出来递过去。
沈万山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把照片还给温以宁的时候手有点抖:“这人……你妈没跟你提过?”
“没有。”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把温以宁往包间里让:“先进去坐,边吃边说。”
等菜上齐了,沈万山把包间门关上,坐到温以宁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照片上这人叫陈建国,你妈以前的同事,也是搞技术的。九年前你妈帮我的时候,就是跟他一块儿来的。”
“陈建国?”温以宁皱了皱眉,“跟我爸名字就差一个字。”
“巧了嘛这不是。”沈万山苦笑了一声,“陈建国当年是你妈那个项目组的副组长,技术能力很强,人也好。后来出了个事故,人没了。”
温以宁筷子停住了:“什么事故?”
“具体不清楚,你妈没细说。就提过一嘴,说陈建国走得太突然,她心里过不去。”沈万山叹了口气,“你妈那八百万,我后来琢磨过,八成跟陈建国的抚恤金有关系。她那个人,自己掏钱给同事家属补窟窿,这种事干得出来。”
温以宁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两个字,又翻回正面盯着陈建国的脸看了半天:“叔,陈建国有没有家里人?老婆孩子什么的?”
“有个儿子,当年还小,现在应该跟你差不多大。”沈万山想了想,“你妈提过一回,说陈建国的儿子学习挺好,考上了大学,学的也是微电子。”
温以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名,她扭头看林妙妙:“妙妙,咱们班那个陈骁,他爸是不是叫陈建国?”
林妙妙正往嘴里塞鹅肝,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好像是吧……陈骁他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他平时不怎么提家里事。”
温以宁把照片收进兜里,心里翻了个个儿。陈骁,她们班班长,学霸,年年拿奖学金,平时看她跟看空气似的。她之前只觉得这人傲气,现在想想,人家傲气是有底气的——他爸跟她妈是同事,搞不好还是搭档。
“叔,陈建国当年跟你妈做的什么项目?”
沈万山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你妈嘴严,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说。我就知道她跟陈建国那几年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来我这儿吃饭都带着图纸,边吃边画。”
温以宁还想再问,陆沉舟在旁边敲了敲桌子:“先吃饭,白松露凉了就不香了。陈建国的事我帮你查,我手里有点线索。”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你查我妈查了三年,陈建国的事你不知道?”
“知道一部分,但没查全。”陆沉舟把刨好的白松露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吃完我跟你细说。”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把照片的事暂时压下去,低头吃面。白松露的香气混着奶油意面的醇厚从舌尖滚下去,脑子里机械音立刻响了:“能量储备百分之七十八。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摄入甜品补充。推荐:提拉米苏、熔岩蛋糕、香草冰淇淋。”
“一会儿再吃甜品。”温以宁在心里回了一句,抬头看陆沉舟,“你说你知道一部分,哪部分?”
陆沉舟放下刀叉,擦了擦嘴:“陈建国出事那年,你妈从原单位离职,之后三年没有任何工作记录。我查到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她那三年挂靠在一家叫‘恒远工业’的公司名下,但恒远工业的工商注册地址是个空壳,实际办公地点在郊区一个废弃厂房里。”
“废弃厂房?”
“对。我让人去实地看过,厂房里有一套完整的实验设备,被人拆走了核心部件,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壳子。墙上还留着没撕干净的图纸碎片,我找人拼了一下,拼出来半张卫星结构图。”
温以宁手里的叉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卫星?”
“卫星。”陆沉舟看着她,“你妈当年做的项目,跟航天有关。陈建国出事,很可能跟这个项目有关。”
温以宁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翻出来的那本笔记本,她妈写满公式的那本。她当时翻了两页没细看,现在想想,那些公式里好像有轨道力学的东西。
“我昨晚翻出来一本我妈的笔记本,”温以宁说,“上面写了不少公式,我当时没细看,回头我拍给你。”
“行。”陆沉舟点了点头,“另外,陈骁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爸的事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温以宁把叉子捡起来,“陈骁这人虽然傲,但认理不认人。我要是有证据证明他爸跟我妈是搭档,他应该会站我这边。”
林妙妙在旁边插嘴:“那你要不要先试探他一下?万一他不信呢?”
“先不急。”温以宁把最后一口意面吃完,“等我先把地下室撬开看看我妈留了什么再说。万一里头有陈建国的东西,我直接拿给陈骁看,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沈万山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丫头,你妈那个地下室,是不是在老房子东墙根底下?”
温以宁一愣:“叔你知道?”
“你妈当年跟我提过一嘴,说她在老房子底下挖了个小间放东西,让我别跟人说。”沈万山拍了拍脑门,“我这记性,要不是你今天提起来我都忘了。她当时还跟我说,要是哪天她不在了,让我提醒你去看看。”
温以宁把筷子一放:“那我今晚就撬。”
“别今晚了,”陆沉舟看了看表,“吃完就去。我下午没事,陪你一块儿。”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地下室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妈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陆沉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顶多就是些图纸和零件。我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不至于被几块砖吓着。”
温以宁想了想:“行,那吃完就去。不过丑话说前头,里头要是有值钱的东西,归我。”
“协议第二条写清楚了,你妈的东西全归你。”
“那你还挺大方。”
“我大方不大方,看你以后给我造什么东西。”陆沉舟放下茶杯,“你那个工厂,除了芯片还能造什么?”
温以宁把脑子里的清单调出来看了一眼:“初级芯片、基础传感器、精密齿轮组件,这三个是亮着的。中级芯片要三顿米其林三星,动力电池模组要五顿,航空发动机叶片要二十顿。”
陆沉舟眼皮跳了一下:“航空发动机叶片?”
“嗯,灰着的,能量不够点不了。”温以宁把清单关了,“不过初级芯片够我用了。我打算先造一批出来,找家小厂做封装测试,然后拿着样品去找温建国谈供货。”
“你爸能信你?”
“他不信我,他信钱。”温以宁笑了一声,“我给他算笔账,温氏智能家居产品线一年采购芯片花多少钱,我供芯片能给他省多少,他听完自己会算。”
陆沉舟点了点头:“行,你谈之前跟我说一声,我让陆氏采购部先给你下个试订单。有陆氏背书,你爸那边好谈得多。”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做人情。”
“各取所需。”陆沉舟站起来,“走吧,去撬砖。”
三人从万山宴出来,沈万山追到门口塞给温以宁一个保温袋:“里头是提拉米苏和熔岩蛋糕,晚上饿了吃。你妈以前最爱吃我做的提拉米苏,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温以宁接过来,鼻子有点酸:“谢谢叔。”
“谢什么,以后常来。”沈万山冲她摆了摆手,又冲陆沉舟喊了一嗓子,“小陆,账记你头上啊!”
陆沉舟头也没回,抬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到老房子楼下的时候林妙妙接了个电话,是她直播间的运营催她回去拍视频,她挂了电话一脸为难:“以宁,我得回去一趟,晚上再来找你?”
“你忙你的,有陆沉舟在呢。”
林妙妙看了陆沉舟一眼,凑到温以宁耳边小声说:“他要是敢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我扛着菜刀过来。”
“行,你赶紧走吧。”
林妙妙走了以后,温以宁带着陆沉舟上楼。老房子没电梯,三楼爬上去陆沉舟面不改色,温以宁倒喘了两口气。
“你体力不行。”陆沉舟评价了一句。
“我昨晚就睡了三小时,你试试。”
开门进屋,温以宁直奔她妈那间卧室,把衣柜底下的铁皮饼干盒翻出来,铜钥匙和纸条都在。她蹲在地上看了看东墙,墙面刷了白漆,看不出哪块砖是活动的。
“第三块砖,从哪儿数?”温以宁拿钥匙在墙面上敲了敲。
陆沉舟走过来蹲下,伸手在墙根处摸了一遍,在踢脚线上面两寸的位置停住了:“这儿。这块砖的灰缝比旁边宽,应该是后砌的。”
温以宁拿钥匙尖沿着砖缝划了一圈,果然有松动。她找了把螺丝刀撬了两下,那块砖“啪”一声掉出来,后面是个黑乎乎的洞。
“手电。”温以宁伸手。
陆沉舟把手机手电筒打开递给她。温以宁往洞里照了照,里头是个铁皮箱子,锈得比饼干盒还厉害。她伸手拽了两下没拽动,陆沉舟把她拨到一边,自己伸手进去把箱子拖了出来。
箱子没锁,搭扣一掰就开了。温以宁凑过去一看,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一沓手写的图纸、几个用防静电袋装着的芯片样品、一本硬壳笔记本,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以宁亲启”。
温以宁把信抽出来拆开,她妈的字迹,写了满满两页纸。
“以宁,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妈一直没跟你说,怕你年纪小藏不住话。妈以前在一个保密单位做航天项目,陈建国是妈的搭档。九年前项目出了事故,陈建国没了,妈带着一部分资料撤了出来。后来有人找妈要这些东西,妈没给,他们就一直盯着妈。妈假死脱身,把你送回温家,是想着温建国好歹是你亲爹,能护你几年。没想到周美凤容不下你,妈对不起你。”
温以宁捏着信纸的手有点抖,接着往下看。
“箱子里那本笔记本是妈这些年的研究记录,里头有超级工厂的操作手册和一张没画完的卫星图纸。工厂是妈留给你的,吃顿好的就能开工,这个限制是妈故意设的——工厂太厉害了,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启动,早晚得出事。你记住,工厂的事谁也别告诉,除了你信得过的人。沈万山那边妈打过招呼了,他会帮你。陆家那边妈当年帮过他们,陆沉舟那孩子妈见过一回,心正,你要是走投无路可以找他。”
“最后一句,以宁,别委屈自己吃饭。妈这辈子最亏的就是没好好吃过几顿饭,你替妈多吃点。”
温以宁把信看完,半天没说话。陆沉舟在旁边也没催她,就蹲着等。
过了好一会儿,温以宁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吸了吸鼻子:“我妈说让我找你,说你心正。”
“阿姨看人准。”陆沉舟面不改色。
温以宁“嘁”了一声,把箱子里的笔记本拿出来翻了翻。前半本是手写的工厂操作说明,后半本夹着一张折起来的图纸,打开一看,是一颗卫星的结构图,画了一半,推进系统那块空着没画完。
“我妈没画完。”温以宁把图纸摊在地上看了看,“推进系统缺参数。”
陆沉舟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妈那个项目,我查到的信息里提到过一颗实验卫星,代号‘启明’。九年前发射失败,官方通报是火箭故障,但内部消息说卫星本身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我查到的就这么多。”陆沉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过你妈把图纸留给你,说明她希望你把东西做出来。”
温以宁盯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我妈这是给我留作业呢。”
“你打算做?”
“做。”温以宁把图纸折好塞回笔记本里,“不过得先把芯片卖了换钱,卫星的事往后放放。航空发动机叶片要二十顿米其林三星,卫星估计更贵,我先把饭钱挣出来。”
陆沉舟嘴角动了一下:“行,思路清晰。”
温以宁把箱子里的东西归置了一下,芯片样品她拿出来看了看,跟她昨晚造的那块差不多大小,但表面刻的型号她没见过。她拍了张照片存手机里,打算回头查查。
“对了,”温以宁把箱子盖上,“我妈信里说有人盯着她,那些人现在还在吗?”
陆沉舟的表情严肃了一点:“在。我查你妈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查同样的东西,对方很小心,我追了半年才追到一点线索。背后是境外一家叫‘天穹工业’的公司,表面上做工业设备贸易,实际上专门收买各国的高端技术。你妈当年没给他们的东西,他们一直在找。”
“他们知道工厂在我手里吗?”
“目前应该不知道。你妈假死脱身,把工厂藏在你脑子里,这招够绝的。”陆沉舟看了她一眼,“不过你昨天在万山宴刷了那张卡,沈万山那边人多眼杂,消息有可能漏出去。你最近小心点,别一个人走夜路。”
温以宁把箱子塞回墙洞里,拿砖堵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我以后出门带着你。”
“带我没用,我又不会打架。”
“你不是陆氏集团总裁吗?出门不带保镖?”
“带了,在楼下等着呢。”陆沉舟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让他们上来一个,以后你出门他跟着。”
温以宁愣了一下:“你给我配保镖?”
“协议第三条,出了事我兜着。保镖算在兜底范围内。”
温以宁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陆沉舟,你这人还挺实在。”
“实在不实在,看你以后给我造什么东西。”陆沉舟把手机收起来,“走吧,去民政局,再不去人家下班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温以宁手机响了,陈骁打来的。她接起来,陈骁的声音有点急:“温以宁,温以柔那份开题报告我看了,她抄你的吧?”
温以宁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她连你论文里的参考文献格式都没改,APA格式跟GB格式混着用,一看就是复制粘贴的。”陈骁顿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跟导师说一声?”
温以宁想了想:“你先别声张,答辩那天你到场就行。到时候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答。”
“什么问题?”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温以宁挂了电话,冲陆沉舟晃了晃手机,“陈骁主动找上门了。”
“他爸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等我把地下室的东西整理完,找个合适的机会。”温以宁把手机揣兜里,“先领证,正事要紧。”
民政局下午两点开门,陆沉舟的司机提前十分钟把车停到门口。温以宁下车的时候看见门口排了七八对,她拽了拽陆沉舟的袖子:“你约的几点?”
“两点,走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领证还有特殊通道?”
“我捐了栋楼。”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行吧,有钱人。”
领证过程快得跟走流程似的,拍照、填表、盖章,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温以宁拿着红本本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低头看了看照片上自己跟陆沉舟并排坐着,他表情淡淡的,她笑得有点傻。
“你拍照怎么不笑?”温以宁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笑了,不明显。”
“这还不明显?你这表情跟开董事会似的。”
陆沉舟把结婚证收进西装内兜:“行了,陆太太,晚上想吃什么?”
“万山宴,白松露还剩半颗呢。”
“行。”陆沉舟拉开车门让她上车,“吃完回去把地下室的东西整理一遍,你妈那本笔记本我帮你看看,卫星图纸那块我认识几个做航天的,回头找人问问。”
温以宁坐进车里,把结婚证往包里一塞,忽然想起个事:“对了,温以柔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她要是知道我跟你领证了,估计得气疯。”
“气疯正好。”陆沉舟坐进车里关上门,“我让公关部拟的通稿已经发了,这会儿她应该已经看到了。”
温以宁掏出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果然,温以柔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新动态,就三个字:“不可能。”底下赵启明评论了一串问号,周美凤没点赞。
温以宁乐了,截了个图发给林妙妙,配文:“姐领证了,晚上万山宴,来不来?”
林妙妙秒回:“来!我扛着菜刀来!”
温以宁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座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机械音冒出来:“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能量储备百分之八十二。建议今晚摄入白松露意面、提拉米苏、熔岩蛋糕。另,检测到新任务:卫星图纸补全。需能量:待评估。”
“知道了,先把今晚的饭吃了再说。”温以宁在心里回了一句。
车往万山宴的方向开,温以宁看着窗外掠过去的街景,忽然想起她妈信里最后那句话——“别委屈自己吃饭”。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结婚证,又摸了摸兜里那块芯片,嘴角翘了一下。
行,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