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室的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蔡峤被人按在话筒前面,后脑勺还贴着块纱布,病号服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校服外套。
“蔡峤同学,念吧。”旁边站着的是广播室的学生干事,姓吴,高二,手里举着张打印纸,恨不得离她八丈远,“周主任交代了,一个字都不许漏。”
蔡峤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检讨书,打印的,落款处还空着,等着她签完字交上去存档。她脑子里这会儿全是乱的,上一秒她还在自己租的房子里赶毕业论文,下一秒睁眼就是医院天花板,护士说“你可算醒了,你爸的秘书把住院费结完就走了”。再然后两个保安把她从病床上架起来,说校长办公室有请。
原主的记忆跟倒豆子似的往她脑子里灌。蔡峤,十八岁,三个月前被蔡家从外面认回来,亲妈死得早,养母还在疗养院躺着。这人性格软得跟纸一样,在班里被人挤兑了都不敢吭声,这次期末考试直接被人按了个作弊的名头,全校通报,记大过。原主昨晚从教学楼四楼跳下去了,没死成,摔在绿化带的冬青丛里,捡回来一条命。
然后蔡峤就来了。
“快点啊。”吴干事催了一句,退到门边靠着,掏出手机开始刷。
蔡峤清了清嗓子,拿起那张纸。她手腕内侧有点痒,低头一看,多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跟贴了张隐形纹身贴似的,上面浮着几行字——
【知识降维系统已绑定】
【今日剩余使用次数:3】
【检测到宿主处于困境,是否立即使用?】
蔡峤眼皮一跳。这什么玩意儿?她眨了眨眼,面板还在。
吴干事抬起头:“你念不念?不念我直接跟周主任说你态度恶劣啊。”
“念。”蔡峤收回视线,把纸举起来,张嘴就来,“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三(二)班蔡峤,关于本次期末考试作弊一事……”
她念得干巴巴的,脑子里却在疯狂地跟那个面板较劲。用意念点了一下“是”,面板唰地展开,跳出一段话——
【方案生成中:宿主当前困境为“被诬陷作弊且面临公开处分”。最优解:找到原主藏匿的录音证据,在周海峰销毁前截获。录音内容为宋婉清与周海峰商议调包试卷全过程,可一举翻盘。】
蔡峤念检讨的声音卡了一下。录音?证据?还没等她消化完,面板下面又滚出来一段——
【今日哲理时间:人这一辈子啊,最怕的不是被人冤枉,是被人冤枉了还觉得自己活该。你说你一个受害者,坐这儿念检讨念得跟真犯了事儿似的,图什么呢?图人家夸你态度好?人家转头就把你检讨书贴公告栏上,标题写“作弊生深刻反省”,你信不信?】
蔡峤嘴角抽了抽。这系统话挺密啊。
【顺便提醒宿主,原主跳楼前藏了一份“真东西”在宿舍床板底下,建议尽快去拿。对了,监考老师周海峰今天下午三点会去宿舍区销毁证据哦。现在两点五十分,您看着办。】
蔡峤猛地抬头。广播室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两点四十五,分针指在十的位置上。两点五十,距离三点还有十分钟。
她把检讨书往桌上一拍,人跟着就往地上出溜。
“哎——”吴干事手机差点扔了,“你干嘛?”
蔡峤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我肚子疼,可能昨天摔的内伤,不行,我得去趟医务室……”她声音压得又低又虚,额头上的汗都不用装,广播室暖气开太足,她裹着校服外套早捂出一脖子汗了。
吴干事犹豫了两秒:“那你快去快回啊,这还没念完呢,周主任一会儿要过来检查的。”
“马上回。”蔡峤扶着墙站起来,拉开广播室的门就往外走。一出门,步子立刻从“病号挪”切换成“八百米冲刺”,走廊里几个学生被她撞得直往边上贴。
“我靠,那不是作弊那个蔡峤吗?跑什么呢?”
“她不是穿病号服呢吗,怎么跑出来了?”
蔡峤顾不上。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翻系统面板,刚才那段碎碎念底下还挂着一行小字——【宿舍楼A栋,四层,405室,进门左手第一张床,床板可掀。】她住A栋405,左手第一张床就是她的。问题是广播室在行政楼三楼,到A栋得穿过整个教学区,正常走七八分钟,她只有十分钟。
跑到楼梯拐角,蔡峤一头撞上个人。
“哟。”
一个穿羊绒大衣的女生往后退了半步,身后跟着两个同班的,三个人把楼梯口堵了个严实。蔡薇薇,原主那个便宜姐姐,假千金本假,正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
“这不是咱们家的大才女吗?”蔡薇薇笑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检讨念完了?念得怎么样啊,全校都听着呢,是不是特光荣?”
蔡峤往左迈一步,蔡薇薇跟着往左挪。往右,人家也往右。
“让开。”蔡峤说。
蔡薇薇歪了歪头,跟旁边两个女生对了个眼神:“她让我让开哎。一个作弊被抓的,让我让开?”
“薇薇姐,她好像要去哪儿啊。”旁边那个短头发的捂着嘴笑,“是不是检讨没念够,想跑?”
蔡峤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还剩两次使用次数。她没犹豫,直接点了。
【方案生成中:宿主当前困境为“被蔡薇薇堵截,需在限定时间内抵达宿舍楼”。最优解:调取本楼层消防疏散图,右后方安全通道可直达一楼东侧出口,绕开蔡薇薇及其同伴视野。】
面板底下又滚出一段——
【今日哲理时间:跟这种人吵架没意义,赢了也就赢个嘴,输了你还得赔时间。你时间多金贵啊,十分钟抢证据,你跟她在这儿掰扯?她要真敢动手拦你,监控底下跑不了她,回头你连她带监控一块儿收拾。现在,跑。】
蔡峤没吭声,往右后方退了一步。蔡薇薇以为她要绕,立刻横跨一步堵上来:“我说让你走了吗?你——”
蔡峤转身就跑。
“拦住她!”蔡薇薇声音都劈了,“她往安全通道跑了!”
蔡峤推开安全通道那扇铁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高跟鞋跺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嗒嗒嗒的,又急又乱。她把门往回一带,铁门弹回去撞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楼梯间里光线暗,她三步并两步往下跳,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护着后脑勺的纱布,四层到一楼,二十秒。
一楼东侧出口出去就是宿舍区后面那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堆着几个垃圾桶,她踩着边沿挤过去,迎面就是A栋宿舍楼的后门。宿管阿姨正坐在门口织毛衣,抬头看见一个穿病号服的冲进来,毛衣针都掉了:“哎!你哪个楼的?怎么从后门进——”
“405的!”蔡峤甩了一句,人已经蹿上楼梯了。
两点五十七。四楼,405。她推开宿舍门,屋里没人,估计都上课去了。左手第一张床,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蔡峤扑过去把被子和床单一起掀了,露出底下那条棕绷床板。她伸手一抠,床板边缘翘起来一块,再往上一掀——一块活动的床板,底下空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塞着一支录音笔,黑色,拇指长短,上面还缠了圈透明胶带。
蔡峤一把攥住,手心里全是汗。
“蔡峤!”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又急又重。周海峰的声音从门口灌进来:“你跑宿舍来干什么?检讨没念完你就跑,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
门被一把推开。周海峰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明显是走得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蔡薇薇也追上来了,站在走廊里喘粗气,头发都跑散了。
“手里拿的什么?”周海峰眼睛往她手上一盯。
蔡峤把手往身后一背:“没什么。”
“没什么?”周海峰扭头冲保安抬了抬下巴,“去,把她手里东西拿过来。”
“周主任。”蔡峤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床架子,“您这么着急来宿舍,是怕我找到什么东西吧?”
周海峰脸上那点假笑挂不住了。他盯着蔡峤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你一个作弊生,刚在全校广播里念了检讨,你跟我说我怕你找东西?你找什么?你找理由开脱?”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但走廊里蔡薇薇几个人都听得见,“蔡峤,我劝你识相点。你那个检讨,校长办公室已经批了,记大过处分,下周全校通报贴公告栏。你要是现在把东西交出来,我还能跟上面说说,给你留点脸面。”
蔡峤没动。周海峰又往前逼了一步:“你一个作弊生的话,谁信?”他伸手过来抓她胳膊。
蔡峤侧身一让,手从背后拿出来,拇指按在录音笔的播放键上。
“周主任,”她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回声,“咱俩听个响?”
她按下去了。录音笔的喇叭声音不大,但走廊里五六个人全听清了。先是一段椅子拖动的杂音,然后是宋婉清的声音,又软又慢,跟平时在蔡家客厅里招呼客人喝茶的调子一模一样——
“……试卷换掉,让她零分。她越惨,老爷子越满意。明白吗?”
周海峰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姐你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考场监控我提前关了,换完卷子我亲自收上去,就说她传纸条,人证物证都有。她一个从外面捡回来的,谁信她?”
“别大意。”宋婉清顿了一下,“她那个养母还在疗养院住着呢,你找个人盯着点。她要是闹,就让她想想她妈。”
录音放完,走廊里死一样安静。蔡薇薇脸色白了一层:“妈……我妈说的?不可能,这录音是假的——”
“假的?”蔡峤把录音笔举起来晃了晃,“你妈跟你表舅商量怎么弄死我的录音,你说假的?那咱们拿去给校长听听,再不行拿去给警察听听。”
周海峰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跟调色盘似的。他猛地往前一扑,伸手就抢:“你个兔崽子——”蔡峤往旁边一闪,周海峰扑了个空,膝盖磕在床架上,疼得直抽气。
“周主任,”蔡峤退到门口,堵着门框,声音还是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楚得很,“这录音笔我备份了三份。一份在我朋友手里,一份定时发邮件,还有一份——”她拍了拍自己口袋,“我随身带。您要是再往前一步,我这就去广播室,把刚才那段放给全校听。”
周海峰捂着膝盖直起身,脸上的汗都下来了:“你……你少在那儿诈我!你一个刚跳完楼回来的,你哪来的朋友?你哪来的备份?”
“周主任。”蔡峤看着他,笑了一下,“您要不信,咱们赌一把?您往前走一步试试?”
周海峰脚底下钉住了。
蔡峤脑子里,系统面板又跳出来了——
【今日哲理时间:看见没,这种人就这样,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想跟你讲道理。他这会儿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呢——抢吧,怕你真备份了;不抢吧,又怕你真放。他越算越不敢动,你越站越稳。记住,跟这种人,你手里得有东西,嘴上得有数,脚下还得留条退路。】
底下又滚出一行小字——
【额外情报:原主还留了句话。她说疗养院那边不对劲,让您查查宋老爷子名下的产业。还有,赵师傅手里有张旧缴费单。宿主,这话原主没跟任何人说过,就写在床板背面,我用最后一点数据碎片给您捞出来的,您可记好了。】
蔡峤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录音笔,又抬头看了看周海峰。周海峰正跟蔡薇薇小声嘀咕什么,蔡薇薇掏出手机要拨号。
“薇薇姐,”蔡峤开口了,“你给你妈打电话是吧?行啊,你打。顺便帮我问一句——宋婉清女士,录音笔里的声音,她认不认?她要是不认,我这就把录音发家族群里,蔡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听听她怎么算计老爷子的亲孙女。”
蔡薇薇的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按不下去了。周海峰一把按住蔡薇薇的手机:“别打!你妈现在不方便——”
“我不方便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上,笃、笃、笃,一步一下。宋婉清来了。她穿一件驼色羊绒衫,脖子上搭了条丝巾,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往走廊里一站,跟走红毯似的。她身后跟着校长办公室的一个秘书,满头大汗,明显是跑着跟过来的。
“妈!”蔡薇薇立刻凑过去,“她拿个录音笔,说是你——”
“我听见了。”宋婉清拍了拍蔡薇薇的手,目光越过她,落在蔡峤身上。那目光蔡峤太熟了,原主记忆里全是这种眼神——在蔡家饭桌上,宋婉清就是这么看她的,温温柔柔的,底下全是打量。
“小峤,”宋婉清开口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跑宿舍来了?快回医院躺着去。检讨的事,阿姨替你跟学校说说,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呢?”
蔡峤靠在门框上,把录音笔在手指头间转了个圈。
“宋阿姨,”她说,“您刚才在录音里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的是‘让她零分,她越惨老爷子越满意’。怎么一见面就变一家人了?”
宋婉清脸上的笑没掉,但嘴角绷了一下:“小峤,你这孩子,阿姨知道你在气头上。可你手里那个东西,谁知道是怎么来的呢?现在外头什么技术没有啊,AI合成声音,连我跟你爸说话都能仿出来,你可别被人骗了。”
蔡峤低头看了一眼录音笔:“宋阿姨,这录音里您还提了我养母。说找个人盯着疗养院,让我想想我妈。”她抬起头,“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疗养院看看?看看我妈住得好不好,顺便查查那疗养院是谁名下的产业?”
宋婉清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手指头在保温杯上捏了一下,指节发白。
“蔡峤,”她声音还是软的,但底下那层东西变了,“你一个刚回蔡家三个月的孩子,说话做事,得想想后果。”
“我想着呢。”蔡峤把录音笔揣进病号服口袋里,拍了拍,“宋阿姨,您也回去想想。这录音我要是放出去,您猜老爷子是先收拾我,还是先收拾您?”
她说完扭头就走。
“你站住!”周海峰在后面喊。
蔡峤头也没回:“周主任,您三点不是要去销毁证据吗?现在三点零五了,您要不先去忙?”
周海峰噎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蔡峤从A栋后门出去的时候,腿还在抖。她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把录音笔攥在手心里,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几步,但凡有一步踏错,那录音笔就保不住了。她脑子里还在回放系统最后那段话——疗养院,宋老爷子名下的产业,赵师傅手里的缴费单。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原主的手机,通讯录里没几个人,蔡明远、宋婉清、蔡薇薇、还有几个备注是“班主任”“宿管”之类的。翻到底,有个名字叫“赵师傅”。蔡峤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没拨出去。现在不是时候,她得先把眼前这摊子收拾利索。
“蔡峤!”
她抬头。宿舍楼侧门跑过来一个女生,矮个子,圆脸,跑得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顾心怡,原主在班里唯一的朋友,小门小户出身,靠成绩考进来的。
“你疯了吧你!”顾心怡跑到跟前,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听说你从广播室跑了,蔡薇薇带人追你,周海峰也去了——你没挨打吧?”
“没。”蔡峤把录音笔亮给她看,“拿到了。”
“这什么?”
“证据。宋婉清和周海峰商量怎么陷害我的录音。”
顾心怡嘴里的饼干掉地上了。
“我——”她咽了口唾沫,“我靠。真的假的?你哪来的?”
“原主……我之前藏的。”蔡峤把录音笔收好,“心怡,帮我个忙。”
“你说。”
“这录音笔你帮我拿一份。我现在去找班主任林老师,你去找个地方把录音导出来,存手机里,再发一份到我微信上。”
顾心怡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包我身上!我表哥搞电脑的,我让他帮我弄,绝对稳妥。”
“别找你表哥。”蔡峤按住她,“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自己用手机录一遍就行,音质差点没关系,能听清是谁说话就行。”
顾心怡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懂了。我回宿舍拿耳机,对着录音笔录。”她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对了,林老师刚才在办公室发火呢。周海峰把你检讨的事捅到年级组了,说要给你加一条‘不服管教、擅自离校’。林老师拍桌子了,说‘人孩子刚跳完楼回来,你们让她念检讨?’”
蔡峤心里动了一下。原主记忆里的林知予,班主任,教数学的,三十出头,平时话不多,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但据说当年为了一个被冤枉的学生跟教导处拍过桌子。原主跳楼那天,林知予在医院守到半夜才走。
“我去找她。”蔡峤说。
顾心怡跑了之后,蔡峤往教学楼走。刚绕过操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蔡明远”三个字。她接起来。
“蔡峤。”电话那头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跟开例会似的,“你宋阿姨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拿了个什么东西威胁她?”
蔡峤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底下,把录音笔在手里转了个圈:“爸,我没威胁她。我就是让她听了段录音。”
“什么录音?”
“您要听吗?我发您微信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发。”蔡明远说完就挂了。
蔡峤低头操作手机,把顾心怡刚发过来的录音文件转手发给了蔡明远。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爸,录音里宋阿姨说“她越惨老爷子越满意”。这个老爷子,是我爷爷,还是她爸?
发完,她把手机揣兜里,继续往教学楼走。
林知予的办公室在高三组最里头一间,门半开着。蔡峤走到门口,听见里头林知予的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周主任,我问您,蔡峤的考场监控为什么是坏的?全校三十六个考场,就她那个考场的摄像头坏了,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周海峰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比平时虚了三分:“林老师,你这话什么意思?监控坏了是设备老化,你还能赖我头上?”
“我没赖您。”林知予顿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巧。巧到蔡峤一作弊,监控就坏了。巧到她一跳楼,您就急着让她念检讨。周主任,您急什么呀?”
蔡峤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框。
“林老师。”
林知予转过头。她戴着副细框眼镜,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看见蔡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跟人吵架”切到“看见自己学生”,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你怎么跑出来了?医院那边——”
“林老师,我有东西给您听。”蔡峤走进去,把录音笔放在她桌上,“您听完再骂我。”
周海峰站在旁边,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林老师,你别听她——”
蔡峤按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宋婉清的声音一出来,周海峰腿一软,手撑着办公桌才没坐地上。林知予听完整段录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周主任,”她开口了,声音平得跟念课文似的,“这录音里的‘姐’,是宋婉清女士吧?您跟她什么关系?”
“表、表姐……”周海峰舌头都大了,“林老师,这录音是假的,是合成的——”
“合成声音能合成出您表姐提疗养院、提人家养母?”林知予把录音笔拿起来,举到周海峰眼前,“周主任,我教了八年数学,逻辑还是通的。您表姐让您换试卷,您换了。现在证据在这儿,您跟我说假的?”
周海峰不说话了。
林知予把录音笔收进抽屉里,抬头看蔡峤:“这东西还有备份吗?”
“有。”蔡峤说,“好几份。”
“行。”林知予点点头,从桌上拿起手机,“我现在给校长打电话。周主任,您先别走,一会儿校长来了,您当着他面再说一遍这录音是假的。”
周海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汗把衬衫领子都洇湿了。
蔡峤站在林知予办公桌旁边,脑子里的系统面板又跳出来了——
【今日使用次数已耗尽。明日刷新。】
底下滚出来最后一段话——
【今日哲理时间:你看,证据这东西,攥在手里是筹码,交出去才是刀。你一个人攥着,顶多吓唬吓唬周海峰;交到林老师手里,这事儿才能往上走。记住了,往后碰上这种事,别老想着自己扛,找个靠得住的人搭把手,比你一个人跟十个周海峰吵架都管用。】
【额外提醒:今日碎碎念额度已用完。宿主,明天见。对了,你那个便宜爹刚才听完录音,把书房里一个青花瓷瓶砸了,建议你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站远点。】
蔡峤差点笑出来。她刚把系统面板关掉,手机又响了。蔡明远的微信,就一行字:晚上回家吃饭。
蔡峤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她打开家族群,把录音文件往群里一扔。群名“蔡家一家亲”,群成员二十七个人。录音发出去半分钟,群里炸了。
蔡薇薇:蔡峤你疯了?!
蔡明远:都别说话。
宋婉清:明远,你听我解释——
蔡明远:我说了,都别说话。
群里安静了。
蔡峤把手机揣兜里,冲林知予晃了晃:“林老师,晚上我爸叫我回家吃饭。我请个假,晚自习可能来不了。”
林知予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去吧。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你那个‘监控坏了’的事。”
“好。”
蔡峤走到门口,林知予又叫住她:“蔡峤。”
“嗯?”
“你那个养母的事,”林知予推了推眼镜,“我有个同学在民政局,回头我帮你问问疗养院那边的情况。”
蔡峤站在门口,愣了一秒。
“谢谢林老师。”
她转身往外走,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她那身皱巴巴的病号服上。蔡峤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头周海峰瘫在椅子上的样子,把录音笔在口袋里攥了攥。手机又震了一下,顾心怡的微信:录音存好了!三份!我手机一份,我U盘一份,还给你邮箱发了一份!对了,刚才蔡薇薇在班里骂你呢,说你偷东西,我说你偷什么了,她说你偷她妈的录音——笑死我了,她自己都说漏嘴了!
蔡峤回了一个字:稳。
顾心怡秒回:稳什么稳!你晚上回家吃饭?蔡家那饭桌是鸿门宴吧!要不要我陪你去?我假装你小跟班,给你壮胆!
蔡峤:不用。你帮我把数学笔记拍一份发我,明天林老师要找我聊,我估计得补考。
顾心怡:……你心真大。
蔡峤把手机收起来,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正好从云后面露出来。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面板。这系统话是多了点,但管用。她往校门口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停了一下。公告栏上还贴着上周的通报,白纸黑字:“高三(二)班蔡峤,期末考试作弊,记大过处分。”底下还盖着教导处的红章。蔡峤看了两秒,伸手把那张通报撕下来,对折,再对折,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哎!你干什么呢!”旁边路过的学生会干事喊了一嗓子。
蔡峤头也没回:“撕废纸。”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后座车窗降下来一半,赵德柱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脑袋:“小姐,先生让我来接您。”
蔡峤看了他一眼。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褶子挺深,笑起来憨憨的。原主记忆里,这人话不多,但每次原主回蔡家,都是他开车接送,有时候还会偷偷给她塞瓶热牛奶。
“赵师傅,”蔡峤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您跟了我爸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赵德柱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今天气色好多了,昨天可把我吓坏了。”
“赵师傅,”蔡峤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梧桐树,“您手里是不是有张旧缴费单?”
车子猛地顿了一下。赵德柱踩了脚刹车,又赶紧松开,后视镜里那张憨厚的脸绷得紧紧的:“小姐……您说什么呢?”
“没什么。”蔡峤闭上眼睛,把录音笔在口袋里按了按,“就是问问。您开车吧,我爸等着呢。”
车子重新上路。赵德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回,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蔡峤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疗养院,宋老爷子名下的产业,赵师傅手里的缴费单。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蔡家别墅的方向。今晚这顿饭,怕是比广播室那场还热闹。
车子拐进蔡家别墅那条林荫道的时候,蔡峤的手机又震了。这回是蔡明远的秘书,姓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说话永远跟念公文似的:“小姐,先生让我通知您,今晚家宴七点开席,除了家里人,宋老爷子也来。先生让您穿正式点。”
蔡峤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病号服,笑了:“方秘书,我衣服都在学校宿舍呢,您让我穿什么?”
方秘书顿了一下:“先生说,让您找薇薇小姐借一套。”
“行啊。”蔡峤挂了电话,扭头冲赵德柱说,“赵师傅,您听见了?我爸让我找蔡薇薇借衣服。”
赵德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小姐,薇薇小姐那边……怕是不太好借。”
“我知道。”蔡峤把手机收起来,“所以我没打算借。”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蔡峤没急着下车。她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院子里停的那辆黑色宾利,车牌号她认识,宋老爷子的车。
“赵师傅,”蔡峤推开车门之前问了一句,“宋老爷子跟我爸,谁说话管用?”
赵德柱愣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小姐,这话您别在外头说。蔡氏当年起家,宋老爷子出了大力,先生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不过这两年,先生好像不太愿意让宋老爷子插手公司的事了。”
蔡峤点点头,推门下车。
她穿着病号服走进蔡家别墅客厅的时候,宋婉清正坐在沙发上跟宋老爷子说话。宋老爷子七十来岁,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串佛珠,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
“哎哟,这就是小峤吧?”宋老爷子看见她,佛珠一停,眼睛眯起来,“长这么大了。像,真像。”
蔡峤站在客厅中间,没动:“宋爷爷好。像谁?”
宋老爷子笑呵呵地摆摆手:“像你爸年轻时候。来来来,坐,让爷爷看看。”
蔡峤没坐。她看了一眼宋婉清,宋婉清正端着茶杯低头喝茶,眼皮都没抬。
“宋爷爷,”蔡峤开口了,“您认识我妈吗?我亲妈,不是宋阿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宋老爷子脸上那点笑纹没变,但捏佛珠的手指头停了一下:“你妈啊……认识,怎么不认识。可惜了,走得早。”
“怎么走的?”蔡峤又问。
“病走的。”宋老爷子叹了口气,“那时候你还没满月呢,你爸伤心了好一阵。”
蔡峤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方向,蔡明远站在楼梯口,正往下看。父女俩目光撞上,蔡明远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上来”。
蔡峤往楼梯走,路过宋婉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宋阿姨,我爸让我找薇薇姐借衣服。您说,我穿她的衣服,她不会不高兴吧?”
宋婉清抬起头,脸上挂着笑:“怎么会呢,姐妹之间借件衣服穿,应该的。”
“那就好。”蔡峤笑了一下,“我还怕她跟下午似的,带人堵着楼梯不让我过呢。”
宋婉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蔡峤没再看她,径直上了二楼。
书房门关着,蔡峤敲了两下,里头蔡明远的声音:“进。”
蔡明远站在书桌后面,地上果然有一摊碎瓷片,青花瓷瓶的残骸还躺在那儿没收拾。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正是蔡峤发的那段录音。
“坐。”蔡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蔡峤坐下了。
蔡明远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录音我听了。你宋阿姨那边,我会处理。但你今天在群里发录音这事,做得太莽了。”
“爸,”蔡峤看着他,“我要是不莽,这会儿全校都以为我作弊呢。您知道周海峰让我念检讨的时候,广播室外面多少人在听吗?高三全年级,二十四个班,一千多号人,都听着呢。”
蔡明远没说话。
“您知道原……我之前为什么跳楼吗?”蔡峤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因为没人信我。我爸不信我,老师不信我,全班都不信我。我除了跳楼,没别的路走。”
蔡明远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现在我有证据了。”蔡峤把录音笔掏出来放在桌上,“爸,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您说。但我告诉您,这录音我既然敢发群里,就不怕宋阿姨找我麻烦。她要是想闹,我奉陪。可您得想清楚,这事儿闹大了,丢的是蔡家的脸,还是宋家的脸?”
蔡明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跟你妈一个脾气。”
蔡峤心里一动:“我妈?”
“你亲妈。”蔡明远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当年她跟我吵架,也是这个架势,一句软话没有,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蔡峤没接话。她想起沈执说过的那句话——“你跟我认识的一个阿姨长得有点像”。沈执认识她亲妈?这事儿回头得问问。
“行了,”蔡明远转回身,“今晚宋老爷子来,你别跟他硬顶。他年纪大了,辈分在那儿摆着,你面上得过得去。”
“我面上过得去。”蔡峤说,“只要他别跟我提‘你妈走得早’这种话。”
蔡明远皱了下眉:“他提这个干什么?”
“他刚才在楼下跟我说的。”蔡峤站起来,“爸,我亲妈到底怎么死的?”
蔡明远沉默了几秒:“病死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蔡峤往门口走,“就是觉得宋爷爷提起我妈的时候,表情不太对。跟背台词似的。”
她拉开门出去,蔡明远在身后喊了一句:“衣服的事我让方秘书给你送一套过来。”
“不用。”蔡峤头也没回,“我穿校服就行。反正今晚这顿饭,也不是看我穿什么的。”
她下楼的时候,宋老爷子正跟宋婉清在客厅说话,声音压得低,但蔡峤耳朵尖,听见半句——“……那录音你处理干净了没有?”
宋婉清的声音更小:“爸,您放心,周海峰那边我交代过了……”
蔡峤脚步没停,直接往餐厅走。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冲宋老爷子笑了一下:“宋爷爷,您跟我宋阿姨聊什么呢?这么小声。”
宋老爷子抬起头,脸上又挂上那副弥勒佛的笑:“聊你呢。说你今天在学校受委屈了,爷爷回头替你说道说道。”
“那谢谢宋爷爷了。”蔡峤在餐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不用您说道,我自己能说道。”
宋老爷子笑容不变,但捏佛珠的手快了两拍。
七点开席。蔡明远坐主位,宋老爷子坐他右手边,宋婉清坐左手边,蔡薇薇挨着宋婉清,蔡峤坐在蔡薇薇对面。一桌子菜,摆盘精致得跟画似的,蔡峤拿起筷子就吃。
“小峤,”宋老爷子开口了,“听说你今天在学校跟周主任闹了点不愉快?”
蔡峤嘴里嚼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没不愉快。周主任让我念检讨,我肚子疼去厕所,他追到宿舍来抢我东西,我躲了一下,他自己磕床架子上了。”
宋老爷子笑了一声:“周海峰这个人啊,办事是毛躁了点。不过小峤,你手里那个录音,爷爷听了一耳朵,声音这东西,现在做假的太多了,你可别被人利用了。”
蔡峤把排骨咽下去,放下筷子:“宋爷爷,您觉得是假的?”
“爷爷不是这个意思。”宋老爷子摆摆手,“爷爷是说,凡事得讲证据。你那个录音,要是真的,那当然得查。可要是假的呢?你宋阿姨在蔡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蔡峤看了一眼宋婉清。宋婉清正低头给蔡薇薇夹菜,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
“宋爷爷,”蔡峤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您要不再听一遍?我这儿还有视频版。周海峰亲口承认‘考场监控我提前关了’那段,我录屏了。”
宋老爷子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蔡明远放下筷子:“行了。吃饭。”
宋老爷子看了蔡明远一眼,没再说话。宋婉清倒是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明远,小峤这孩子刚回来,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录音的事,我回头跟周海峰对一对,要是真有什么误会,我让他给小峤道歉。”
“不用道歉。”蔡峤夹了筷子青菜,“周主任要是想道歉,让他当着全校的面道。广播里念检讨的时候全校都听着呢,道歉也得全校都听着,这才公平。”
蔡薇薇啪地把筷子拍桌上:“蔡峤你别太过分!我妈都让步了你还想怎样?”
“薇薇。”宋婉清按住她的手。
“妈!”蔡薇薇瞪着眼,“她一个从外面捡回来的——”
“蔡薇薇。”蔡明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蔡薇薇立刻闭嘴了。
蔡峤低头扒饭,没再说话。饭桌上安静了半分钟,宋老爷子又笑呵呵地起了个话头:“明远啊,下个月商会那个慈善晚宴,你带谁去?婉清跟我说她想带薇薇去见见世面。”
蔡明远看了蔡峤一眼:“我带小峤去。”
桌上三个人同时抬头——宋婉清、蔡薇薇、宋老爷子。
“明远,”宋婉清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小峤刚回来,圈子里的人都不认识她,带她去是不是……”
“不认识就认识认识。”蔡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蔡明远的女儿,早晚得见人。”
蔡峤抬头看了蔡明远一眼。这便宜爹今天有点不对劲啊,下午还冷冰冰的,晚上就替她撑腰了?
她脑子里系统面板突然亮了一下——
【临时情报:宿主,你爸刚才在书房接了个电话,是沈氏集团那边打来的。沈执跟他爸说“蔡峤数学很好,比陆景行当年还强”。你爸听完把第二个青花瓷瓶也砸了——高兴的。建议宿主明天去学校找沈执道个谢,顺便问问陆景行是谁。】
蔡峤差点被饭噎住。沈执?那个冷面毒舌的沈家继承人?他替她说话?
她面上不动声色,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爸,我吃好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学校补考,我先回房了。”
“去吧。”蔡明远摆摆手。
蔡峤站起来,冲宋老爷子点了下头:“宋爷爷慢用。”又冲宋婉清笑了一下,“宋阿姨,录音的事您慢慢跟周主任对,我不急。”
她转身上楼,身后传来蔡薇薇压着嗓子的骂声和宋婉清低声劝慰的声音。蔡峤没回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掏出手机给顾心怡发了条微信:明天帮我打听一下,沈执今天在学校都跟谁说过话。
顾心怡秒回:???沈执?那个沈执?你惹他干嘛?!
蔡峤:没惹。他好像帮我说了句话。
顾心怡:……蔡峤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跳楼把脑子摔开窍了?沈执那种人,全校就没见他帮谁说过话!
蔡峤笑了一下,没再回。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病号服脱了往椅子上一扔,从衣柜里翻了件原主的旧T恤套上。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蔡峤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冷冰冰的,跟欠了他钱似的:“蔡峤?”
“你谁?”
“沈执。”对面顿了一下,“明天早上七点,教学楼天台。把你今天拿到的录音带一份给我。”
蔡峤靠在床头:“你要录音干什么?”
“宋婉清今天下午给我爸打电话,想让我爸在董事会上提‘蔡家真千金品行不端,不适合参与继承’。”沈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爸差点信了。我把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发给他看了,他才没吭声。”
蔡峤愣了一下:“我卷子?我都没见过我卷子。”
“周海峰换卷子的时候,把原卷塞自己包里了。我让陆景行去教导处偷出来的。”沈执说得跟“我让陆景行去食堂打饭”一样随意,“你最后那道题用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高中不考,但解法是对的。陆景行看了三遍,说‘这人不简单’。”
蔡峤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们偷卷子?”
“嗯。”沈执理直气壮,“明天七点,天台。别迟到。”
电话挂了。
蔡峤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脑子里系统面板又跳出来了——
【今日哲理时间:看见没,这世上聪明人不止你一个。你在这儿吭哧吭哧抢录音,人家那边已经把卷子偷出来了。所以啊,别老觉得自己孤军奋战,有时候你还没开口,帮手已经上路了。不过提醒宿主一句——沈执这人,帮你归帮你,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你明天见面别谢他,谢了他跟你急。】
蔡峤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仰面躺倒。明天七点,天台。偷卷子的沈执,验货的陆景行,还有那个话痨系统。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这豪门真千金的日子,比她写毕业论文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