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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15:29

云知意认定我偷了宗门禁药,将三根锁魂钉打入我的琵琶骨。

「跪够七七四十九天,把禁药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我没有辩解,只在第四十八天夜里,徒手拔出锁魂钉。

在诛仙柱上,用血写下「恩断义绝」四个字。

她闻讯赶来,一鞭子抽断我的护体灵光:「你宁可废了修为,也不肯向小师弟认错?」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沫:「脏了的东西,连同你这位好师姐,我都不要了。」

她要我低头认罪,我选择引爆金丹,尸骨无存。

百年后,九天玄雷劈开宗门大阵,我自雷火中踏步而出。

权倾三界的云知意正抱着我留下的一截断骨,状若疯魔。

她跌跌撞撞冲上来想抱我:「我查清了,我都查清了,你罚我好不好?」

我反手一掌震碎她的护心镜:「先把这三根锁魂钉,扎进你自己的骨头里。」

第1章

我捂着被万载寒毒侵蚀的左胸,跌撞着迈进清微殿。

掌心死死攥着刚从丹鼎里取出的九转赤阳丹。

这是我剖去半颗金丹,在幽冥绝谷熬了三天三夜才炼出的救命药。

殿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两名执法堂弟子冲出来,反剪我的双臂将我按倒在青玉砖上。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骨头发出脆响。

小师弟周砚白站在台阶高处,手里捏着一只空玉瓶。

他眼眶通红,指着我的手直打颤。

「大师兄,藏药阁的玄冰髓是师尊留给我筑基用的!」

「你修为停滞,怎么能偷走宗门禁药据为己有!」

我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师姐云知意。

她刚从闭关中醒来,原本泛着青黑寒气的眉心已经恢复红润。

三天前她走火入魔,寒毒攻心。

是我偷偷将宗门最后一份玄冰髓混入我自己的心头血,渡进她体内替她压制寒毒。

如今她伤好了,却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我咳出一口黑血,看向云知意。

「师姐,藏药阁的禁制只有你我能开。」

「我取玄冰髓是为了什么,你体内的灵脉感应不到吗?」

周砚白扑通一声跪在云知意脚边,拽住她的裙摆。

「师姐,三天前是我彻夜守在榻前用本命灵力为你疏导寒毒!」

「大师兄当时根本不在宗门,他分明是趁你昏迷去盗药了!」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砚白。

「你胡说,三天前你分明下了山,是我在寒潭底……」

「够了!」

云知意一掌拍碎身侧的紫檀桌案。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靴尖踩住我攥着丹药的右手。

「沈怀瑾,砚白为了救我耗尽灵力,至今脉象虚浮。」

「你不仅不感激他替你尽了首徒之责,还要污蔑他?」

骨裂声从手背传来,鲜血顺着指缝漫过青砖。

我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护住掌心里的九转赤阳丹。

「师姐,你探一探我的金丹,我的金丹已经……」

「我不想听你满口谎言!」

云知意脚下加力,硬生生碾开我的五指。

那枚沾着我鲜血的九转赤阳丹滚落在地。

周砚白眼疾手快地捡起丹药,惊呼出声。

「师姐你看!这上面有玄冰髓炼化后的极寒灵气!」

「大师兄果然把禁药炼成私丹了!」

四周的执法堂弟子纷纷拔剑对准我。

「身为宗门首徒竟然监守自盗,简直败坏门风!」

「上次秘境历练也是他贪生怕死,丢下周师弟独自逃跑!」

「这种人就该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我趴在血泊里,抬头看着云知意。

「这颗药是用我的半颗金丹炼的,是为了拔除你体内余毒……」

周砚白突然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软倒在云知意怀里。

「师姐,我没事,既然大师兄需要这颗丹药突破,就给他吧。」

「我就算灵脉枯竭而死,也不怪大师兄。」

云知意一把抱起周砚白,毫不犹豫地将那颗九转赤阳丹塞进他嘴里。

「这是你应得的,他一个窃贼配用什么灵丹!」

我眼睁睁看着周砚白咽下我用半条命换来的丹药。

左胸原本缺损的金丹处传来阵阵绞痛,寒毒顺着经脉疯狂反噬。

我伸手想去抓云知意的衣角。

「还给我……那是救命的……」

云知意一脚踢开我的手,拔出腰间佩剑抵在我的咽喉上。

「敢动砚白一下,我现在就挑断你的手筋!」

周砚白靠在她肩头,趁她低头查看伤势时,冲我露出一抹挑衅的冷笑。

他张开嘴,无声地用口型对我说了四个字。

「多谢师兄。」

我喉头一甜,大口黑血喷在云知意的剑刃上。

殿外突然传来长老院的钟声。

三长老带着十几名内门弟子大步走入殿内。

我以为三长老素来公正,定能查出我金丹残缺的真相。

我撑起身体喊道。

「三长老,弟子没有偷药,请长老查验弟子体内的金丹!」

三长老走到我面前,探手扣住我的脉门。

不过三息,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耳朵里嗡嗡作响。

三长老指着我的鼻子怒喝。

「好你个沈怀瑾!体内盘踞着幽冥绝谷的阴煞之气,分明是修炼了禁术!」

「偷盗玄冰髓压制邪火,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我张着嘴,满口血水混着被打落的牙齿咽进肚里。

幽冥绝谷的阴煞之气,分明是我替云知意采摘赤阳草时染上的。

可如今,满殿同门无一人信我。

我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块染血的留影石,高高举起。

「我有证据!这是我在幽冥绝谷采药时录下的留影石!」

「里面清清楚楚记着我是怎么被寒毒反噬,怎么剖开金丹的!」

三长老眼神微闪,不等云知意伸手,突然一脚踹在我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我的手腕当场折断,留影石飞了出去。

周砚白顺势挥出一道剑气,半空中的留影石直接炸成一堆粉末。

「哎呀!」

周砚白捂住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大师兄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想掏暗器偷袭师姐,一时情急才出手的。」

「不过一块普通的石头,碎了就碎了吧,大师兄不会怪我吧?」

我看着地上那堆白色的石粉,目眦欲裂。

那是能证明我清白的唯一铁证!

「周砚白,你明明看清那是留影石,你是故意毁掉证据的!」

我嘶吼着想要扑过去,按着我的两名执法弟子立刻抽出刀鞘,狠狠砸在我的脊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我再次趴倒在地,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这时,守藏药阁的值日弟子孙淼匆匆跑进殿内,噗通一声跪下。

孙淼平日里受过我不少恩惠,他母亲重病时,还是我出钱买的续命丹。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他。

「孙淼!三天前子时我进藏药阁,是你亲眼所见!」

「你快告诉师姐,我当时是不是带着满身寒气,只取了玄冰髓去后山寒潭!」

孙淼低着头,看了一眼周砚白手指上把玩的极品灵石戒指,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我。

他猛地磕了个头,大声说道。

「回禀云师姐、三长老!三天前子时,大师兄确实进了藏药阁!」

「但他当时神色慌张,一脚把我踹晕过去,等我醒来时,不仅玄冰髓没了,连顶层的千年雪莲匣子也被撬开了!」

我呆呆地看着孙淼,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僵了。

「孙淼……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踹晕过你……」

孙淼抬起头,眼神闪躲却咬死了口供。

「大师兄,你事后还威胁我,说我要是敢报信,你就杀了我全家!」

「我实在良心难安,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啊!」

三长老抚须冷笑,一甩袖袍。

「人证物证俱在!沈怀瑾,你还有何话可说!」

云知意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冷透,没有半分温度。

她上前一步,伸手探入我的领口,一把扯下我脖子上挂着的首徒剑穗。

「身为大师兄,偷盗禁药,残害同门,毁坏证据,威胁证人。」

「沈怀瑾,你真是让我恶心透顶。」

她将那枚她十年前亲手编给我的剑穗,随手丢进殿角的炭盆里。

火苗蹿起,瞬间将剑穗烧成了灰烬。

我趴在冰冷的青砖上,看着那团火光,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云知意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根泛着黑气的尺长铁钉,扔在执法弟子脚前。

「来人,废去他的首徒身份,将他押去诛仙柱!」

第2章

两名执法弟子拖死狗一样将我拖出清微殿。

我双膝在石阶上磨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路过的同门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曾经受过我指点剑法的几名外门弟子,此刻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我的额头。

石子砸破额角,温热的血糊住了我的左眼。

「平时装得一副清高模样,背地里居然偷小师弟的筑基灵药!」

「呸,什么宗门大师兄,小偷一个!」

其中一名叫赵虎的外门弟子冲出人群,一口浓痰吐在我的脸上。

他趁着执法弟子停步的间隙,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刺入肺腑。

「沈怀瑾,上个月外门大比,你偏心判我犯规,取消我的晋升资格!」

「没想到你自己是个监守自盗的贼,今天老子就替宗门好好教训你!」

我咳出带血的唾沫,冷冷地看着他。

「赵虎,上个月是你暗中在同门水囊里下泄药,我没废了你已是仁慈……」

赵虎恼羞成怒,弯腰抓起地上的一把碎石,硬生生往我嘴里塞。

「还敢嘴硬!让你说,让你说!」

尖锐的碎石划破我的口腔和舌头,满嘴都是铁锈味的鲜血。

押送我的执法弟子不仅不阻拦,反而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笑话。

「赵师弟,别弄死了,云师姐还等着亲自审问呢。」

直到我被拖上广场中央的诛仙柱,嘴里的碎石才随着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诛仙柱上刻满引雷阵纹,刚一贴上去,细密的电流便钻入四肢百骸。

残缺的金丹在丹田内剧烈震颤,随时都有碎裂的迹象。

云知意抱着周砚白,缓步走到诛仙柱前。

她将周砚白安置在一旁的软椅上,还体贴地为他披上一件火狐裘。

那是去年冬狩时,我猎杀七阶火狐,被抓穿腹部才剥下来的皮毛。

当时我双手捧给云知意,求她冬日闭关时御寒。

如今那件火狐裘裹在周砚白身上,衬得我一身血污狼狈不堪。

周砚白拢了拢身上的火狐裘,目光落在我腰间悬挂的玄铁剑鞘上。

「师姐,大师兄这把佩剑『惊鸿』是极品灵器,放在一个戴罪之身手里实在浪费。」

「我刚突破,正好缺一把趁手的兵刃,不知师姐能否做主赏给我?」

我浑身一僵,立刻用还没断的左手死死按住腰间的剑柄。

「不行!这把剑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谁也不准碰!」

云知意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抬手虚空一抓。

元婴期的恐怖吸力直接震开我的左手,腰间的惊鸿剑连同剑鞘一起飞入她手中。

「戴罪之身,配用什么灵器。」

她看都没看剑鞘上我娘亲手刻的铭文,转手就将惊鸿剑递给了周砚白。

周砚白欢喜地接过长剑,拔剑出鞘。

因为剑身认主,惊鸿剑在他手中发出剧烈的嗡鸣,剑气抗拒地割破了他的手指。

周砚白眉头一皱,故意松开手,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哎呀!师姐,大师兄在剑里下了歹毒的血咒,这剑刚才差点削掉我的手指!」

云知意脸色一沉,一脚踩在惊鸿剑的剑身上。

她运转元婴灵力,猛地往下一震!

咔嚓!

陪伴了我十五年的母亲遗物,当着我的面,被她一脚踩断成两截!

剑灵发出凄厉的哀鸣,瞬间消散。

与本命佩剑相连的心神遭到重创,我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视线一片血红。

「云知意!那是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毁了它!」

我嘶吼着挣扎,恨不得扑上去咬碎她的喉咙。

云知意面无表情地踢开脚边的断剑,从托盘里捏起第一根锁魂钉,抵在我的左肩琵琶骨上。

「一把破剑而已,伤了砚白,留着也是祸害。」

「沈怀瑾,藏药阁里除了玄冰髓,还丢了一株千年雪莲。」

「说,你把雪莲藏哪了?」

我被电流折磨得浑身痉挛,咬牙抬头,一字一顿。

「我没有拿雪莲。」

「那日我进藏药阁,只取了玄冰髓替你救命。」

周砚白坐在软椅上,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师姐,算了吧,大师兄向来护短,定是把雪莲拿去外门讨好哪个相好的女修了。」

「反正我贱命一条,用不用雪莲温养经脉都无所谓的。」

云知意脸色一沉,手掌猛地拍在锁魂钉尾端。

噗嗤一声闷响。

粗长的锁魂钉硬生生凿穿我的左肩琵琶骨,将我死死钉进石柱里。

剧痛瞬间炸开,我仰起头,喉咙里溢出凄厉的惨叫。

锁魂钉上的倒刺勾住骨肉,强行截断了我左半身的经脉。

云知意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拿起第二根锁魂钉。

「骨头倒是硬。」

「我再问你一遍,千年雪莲在哪?」

我痛得冷汗如雨,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我护了十年的女人。

十年前她拜入师门,灵根驳杂受尽欺凌。

是我把自己的修炼资源分她一半,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如今她成了修真界年轻一辈第一人,却为了周砚白的一句挑拨,用锁魂钉穿透我的骨头。

我喘着粗气,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云知意,你用灵识扫一下周砚白的储物袋,自然知道雪莲在谁手里。」

周砚白脸色微变,立刻起身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大师兄!你偷药被抓,怎么能反咬我一口!」

「我现在就把储物袋剖开,哪怕自证清白后死在当场,也绝不让你污蔑!」

说着,他举起匕首就要往自己心口扎去。

云知意眼疾手快地打落匕首,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我脸上。

「沈怀瑾,你死到临头还要逼死砚白吗!」

她拿起第二根锁魂钉,对准我的右肩琵琶骨,一掌拍到底。

咔嚓!

右肩骨头寸寸碎裂,黑血顺着铁钉喷溅在云知意的白衣上。

她嫌恶地退后半步,用帕子擦了擦衣襟上的血点。

「冥顽不灵。」

我挂在诛仙柱上,全靠两根钉入骨头的铁钉吊着全身重量。

稍微一喘气,琵琶骨就像被万蚁啃噬。

这时,我养了五年的灵宠踏雪兽从远处狂奔而来。

它咬住云知意的裙摆,拼命往后拽,冲着我发出哀鸣。

周砚白惊呼一声。

「师姐小心!这畜生发狂要伤人!」

云知意并指如剑,一道凛冽剑气直接斩在踏雪兽的脊背上。

踏雪兽惨叫一声,摔在距离我三步远的血泊里,肚皮起伏了两下便彻底断了气。

我目眦欲裂,挣扎着往前扑,琵琶骨被铁钉豁开更大的血口。

「踏雪!那是你当年亲手抱给我的灵兽!」

云知意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捏起第三根锁魂钉。

「一只认不清主人的畜生,杀了便杀了。」

她上前一步,将第三根锁魂钉直接钉进我的丹田气海上方。

「跪够七七四十九天,把禁药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气海被封,我体内仅存的灵力瞬间溃散。

丹田处的半颗金丹暴露在幽冥寒毒之下,每一息都在崩裂。

云知意抱起周砚白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给执法堂弟子。

「看好他,谁敢给他送一滴水、一粒丹药,同罪论处。」

第3章

我在诛仙柱上跪到了第十五天。

正午的烈日暴晒着伤口,锁魂钉周围的皮肉已经腐烂生蛆。

负责看守我的两名执法弟子坐在树荫下喝酒,将喝剩的酒水泼在我脚边。

「瞧瞧咱们的大师兄,以前多威风啊,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周师弟已经晋升为新的大师兄了,听说云师姐今天在藏剑峰为他举办继任大典呢。」

我低垂着头,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砚白穿着一身原本属于我的大袖云纹首徒服,摇着折扇走到诛仙柱前。

他挥退两名看守弟子,蹲下身看着我。

「沈怀瑾,还没死呢?」

我冷冷地盯着他腰间悬挂的玉佩。

那是师尊闭关前赐给我的掌门信物。

「周砚白,千年雪莲是你偷的,三天前也是你趁我昏迷,冒领了救治云知意的功劳。」

周砚白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

「是又怎么样?」

「谁让你像条蠢狗一样,刨了半颗金丹去救她,却连句话都来不及留就晕在寒潭边?」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我不过是把你拖进草丛里,自己躺在了她床边,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自然信我。」

「至于那颗九转赤阳丹,味道确实不错,助我直接突破到了金丹中期呢。」

我胸口剧烈起伏,锁魂钉摩擦着骨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体内的玄冰髓混着我的心头血,只要她运转本命心法超过三个月,就会察觉灵力同源……」

周砚白脸色一冷,猛地拔出腰间折扇,扇骨化作利刃刺进我的大腿。

鲜血喷涌而出。

「那你就活不到三个月后了!」

他猛地拔出扇骨,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尽数洒在我的伤口上。

剧烈的灼痛瞬间蔓延全身,这是专门腐蚀修士经脉的化骨散。

我疼得闷哼出声,额头重重撞在诛仙柱上。

周砚白还不罢休,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在我眼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

我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卷竹简。

「《太虚剑意》!这是我住处密室里的孤本,你连我的居所都霸占了?!」

那是我父母耗尽毕生心血推演出的剑道孤本,全天下仅此一卷。

周砚白得意地笑出声。

「师姐昨天已经下令,把你的听竹轩赐给我做洞府了。」

「你屋里那些破烂玩意儿,我嫌晦气,全都让人扔进后山粪坑里了。」

「至于这卷破竹简,上面的剑招太难练,我看得心烦,不如今天就给你烧了取暖!」

说着,他指尖燃起一团灵火,直接凑近竹简一角。

干燥的竹简瞬间被点燃,火苗迅速向上窜去。

「不要!住手!」

我疯了一样挣扎起来,锁魂钉在琵琶骨里疯狂搅动,大块腐肉混着黑血往下掉。

那是父母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张开嘴,不顾一切地往前扑,用满是血污的嘴唇去咬那团燃烧的火焰,试图用口中的血水扑灭灵火。

灵火灼烧着我的嘴唇和脸颊,烫出大片的血泡。

周砚白哈哈大笑,手腕往后一缩,任由竹简在半空中烧成一团灰烬,随风散落。

「哈哈哈哈!沈怀瑾,你刚才扑过来咬火的样子,真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疯狗啊!」

就在这时,云知意的声音从广场入口传来。

「砚白,你怎么来这种晦气的地方?」

周砚白立刻收起笑容,故意往后跌坐在地,掌心在碎石上擦出一道血口,还在自己的火狐裘上抹了一把灰。

「师姐!我好心来劝大师兄交出雪莲,还带了剑谱想让他解闷,他却用暗劲震伤我,还想咬断我的喉咙!」

云知意瞬移至周砚白身边,扶起他查看手心的擦伤,转头怒视着我。

「沈怀瑾,你都被钉在诛仙柱上了,还不安分!」

我看着她焦急心疼的模样,满嘴都是竹简灰烬的苦涩,只觉得荒唐可笑。

「云知意,我气海被封,琵琶骨被穿,哪来的暗劲伤他?」

「他烧了我父母留下的孤本,还往我腿上撒化骨散,你瞎了吗!」

周砚白委屈地掉下眼泪。

「师姐,那药粉是我带来给大师兄治伤的金创药,他不领情打翻了药瓶,还要倒打一耙……」

云知意看都没看我腿上深可见骨的血洞,也没看我脸上被灵火烫伤的血泡。

她直接抬手一指,一道引雷诀打入诛仙柱顶端的阵眼。

轰隆!

碗口粗的紫雷顺着石柱劈下,尽数灌入我体内的三根锁魂钉中。

狂暴的雷电在我的骨髓里乱窜,我浑身焦黑,口鼻中不断冒出黑烟。

「既然你这么有力气伤人,那这引雷阵便加倍开启!」

「什么时候学会向砚白低头认错,什么时候停下!」

雷火灼烧着我残存的半颗金丹,我痛得几乎咬碎满口牙,却死死盯着云知意,一个字也不肯求饶。

这时,唯一与我交好的药庐师妹柳青芜跑上广场。

她手里捧着一碗清水,哭着跪在云知意面前。

「云师姐,大师兄已经半个月滴水未进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三天前我明明看到大师兄浑身是血地从幽冥绝谷回来,他不可能去偷……」

云知意眼神一厉,袖袍一甩。

柳青芜手中的水碗被震得粉碎,整个人吐血飞出数丈远。

周砚白在旁边凉凉地开口。

「原来大师兄偷的千年雪莲,就是给了这个药庐贱婢吧?」

「来人,把她拖进执法堂,打断双腿逐出宗门,看谁还敢替窃贼求情!」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抄起手臂粗的铁棍,当场砸在柳青芜的小腿骨上!

咔嚓两声脆响,柳青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呈诡异的角度折断,痛晕了过去。

执法弟子揪住她的头发,将她像拖死狗一样往山门外拖去。

我目眦欲裂,拼命挣扎,锁魂钉将琵琶骨豁开两寸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放开她!跟她无关!云知意你这个毒妇,你有种冲我来!」

云知意冷漠地看着我在雷火中挣扎。

「沈怀瑾,这就是你冥顽不灵的代价。」

「所有护着你的人,都会因为你落得凄惨下场。」

第4章

第四十八天傍晚,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着诛仙柱上的血垢,将整座广场染成暗红色。

我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体内的幽冥寒毒彻底失控,将我残缺的半颗金丹冻成了乌黑色。

五脏六腑每一刻都在衰竭。

哪怕现在拔出锁魂钉,我也活不过三个时辰了。

就在这时,几名内门弟子抬着一顶华丽的软轿走上广场。

软轿停在诛仙柱前,闭关三个月的二长老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二长老当年在秘境中被妖兽围攻,是我拼死背着他逃出升天,他曾拍着胸脯说待我如亲生儿子。

看到二长老,我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沙哑着嗓子喊道。

「二长老……救我……我没有偷药……」

二长老走到我面前,捏着鼻子嫌恶地扇了扇风。

「沈怀瑾,老夫刚出关就听说你干的好事,真是把老夫的脸都丢尽了!」

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二长老,连你也不信我?我的金丹……」

二长老不耐烦地打断我,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血契,拍在我的脸上。

「别废话了!你如今是个废人,留着城南那座灵石矿脉也是暴殄天物。」

「那是当年掌门赏给你的私产,现在你犯下大错,还不快按手印把矿脉转让给砚白师侄,将功补过!」

我看着那张契书,心底最后一点对宗门的念想彻底碎成了渣。

原来他出关第一件事赶来这里,不是为了救我这个救命恩人,而是为了逼我交出最后一点家产去讨好周砚白!

我攒足力气,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那张契书上。

「滚!我就是把矿脉炸了,也绝不给你们这群白眼狼!」

二长老勃然大怒,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

这一脚正好踢在丹田处的第三根锁魂钉上,铁钉往里深入了一寸,直接刺破了我残存的半颗金丹表层!

我惨叫一声,眼角溢出两行血泪。

二长老抓起我垂在身侧的右手,用指甲划破我的大拇指,强行按在那张染血的契书上。

「由不得你!按了手印,这矿脉从今往后就姓周了!」

他满意地收起契书,转身坐回软轿,扬长而去。

雨幕中,云知意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我面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发髻上插着赤金步摇。

我艰难地抬起被血水糊住的眼皮,看着她这身刺眼的红妆。

十年前,我们在后山桃花树下立誓。

她说等她突破元婴,就穿一身大红嫁衣嫁我为妻。

如今她突破了元婴,穿上了红嫁衣,新郎却不是我。

云知意停在三步之外,伞面微抬。

「沈怀瑾,明天就是第四十九天,也是我和砚白结契大典的日子。」

「只要你现在交出千年雪莲,再爬过去给砚白磕三个响头,我就让人把你放下来,准你喝一杯喜酒。」

雨水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淌,我看着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笑声。

「云知意,你当真半点都没有察觉吗?」

「你每次运转灵力时,心口就没有哪怕一瞬间的滞涩吗?」

云知意眉头紧蹙,上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

「你什么意思?」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因为你体内流着的,是我的心头血。」

「三天前救你的人是我,剖去半颗金丹为你炼药的人也是我!」

云知意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我的下巴。

「沈怀瑾,你为了逃避责罚,连这种荒谬绝伦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砚白与我灵力交融整整三天,他的本命元气我还认不出来吗!」

就在这时,周砚白同样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撑着伞快步走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汤药。

「师姐,别跟大师兄置气了,明日大喜,动了肝火可不好。」

他走到我面前,一脸悲悯地看着我。

「大师兄,我知道你嫉妒我和师姐结为道侣,才编出剖丹救人的谎话。」

「我特意为你熬了一碗固本培元的汤药,你喝了它,明天好好给我们敬杯茶吧。」

我闻着汤药里浓烈的绝灵草气味,冷笑出声。

绝灵草,专毁修士丹田根基,喝下去就会彻底变成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我偏过头,闭上嘴。

「拿走。」

周砚白眼底闪过狠毒,伸手去掰我的嘴。

「大师兄,别任性,喝了它你才能活命啊!」

推搡间,周砚白手腕一抖,整碗滚烫的药汁直接泼在自己的手背上。

药碗摔碎在地。

周砚白惨叫一声,捂着通红的手背退进云知意怀里。

「啊!好痛!大师兄你不想喝就算了,为什么要打翻药碗烫伤我!」

云知意脸色彻底寒了下来。

她丢掉油纸伞,一把抽出腰间的软鞭,带起刺骨的寒风狠狠抽在我胸口。

啪!

胸前的衣衫连同皮肉瞬间炸开,深可见骨的鞭痕横贯胸膛。

我猛地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脑袋重重垂了下去。

云知意还不解气,伸手探入我的怀中,一把扯出我贴身佩戴的断剑平安扣。

那是当年我替她挡下魔修致命一击时,震碎的本命佩剑残片。

她曾发誓见此剑碎片如见我命,绝不伤我分毫。

「拿去!」

我嘶哑着声音伸出手,想要夺回平安扣。

指甲在石地上抓出五道血痕。

云知意看着手里的断剑碎片,眼中没有半分怀念,只有彻底的厌恶。

她松开手,任由那枚平安扣掉在青石板上。

然后,她抬起绣着并蒂莲的红喜靴,当着我的面,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断剑碎片在她的脚底化作一堆齑粉,混入泥水之中。

云知意低头看着我,甩了甩手上的雨水。

「沈怀瑾,我给你最后三个时辰考虑。」

「子时一过,你若还不交出雪莲向砚白认罪,我便让人亲手剖开你的丹田,挖出你的金丹给砚白当贺礼!」

第5章

暴雨在子时前停了。

广场上空无一人,两名看守的执法弟子早已去前殿讨喜酒喝。

只有诛仙柱上的引雷阵还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低头看着泥水里那堆平安扣的粉末,眼底最后一滴血泪混着雨水砸落。

十年相护,一朝剖丹,换来的却是抽筋扒皮,剖丹作贺礼。

我不欠她了。

再也不欠这清微宗半分因果。

我抬起颤抖的右手,五指死死扣住左肩琵琶骨上的锁魂钉尾端。

锁魂钉早已与腐肉长在一起,倒刺深深勾着骨头。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外一拔!

噗嗤!

大块血肉连带着碎骨被倒刺硬生生扯出体外。

黑血像喷泉一样溅在石柱上。

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我死死咬破舌尖,借着刺痛保持清醒。

没有停顿,我伸手握住右肩的第二根锁魂钉。

「呃啊——!」

低沉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右肩的锁魂钉被我寸寸拔出。

失去两根铁钉的支撑,我整个人往前扑倒,全靠丹田处那根锁魂钉吊着。

腹部被拉扯得几乎撕裂。

我双手握住第三根锁魂钉,双脚蹬住诛仙柱底座,猛地向后仰身!

铛的一声脆响。

三根沾满碎肉和黑血的锁魂钉尽数掉落在地。

我重重摔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腹部的血窟窿咕嘟咕嘟往外冒血。

气海封印解除的瞬间,体内那半颗乌黑的金丹开始疯狂旋转。

幽冥寒毒与溃散的灵力撞在一起,整个人就像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就在这时,两名喝得醉醺醺的执法弟子提着灯笼走了回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第一天踹断我肋骨、往我嘴里塞碎石的外门弟子赵虎,他如今巴结上周砚白,已经混进了执法堂。

看到我跌坐在诛仙柱下,赵虎脸色大变,拔剑冲了过来。

「沈怀瑾!你竟敢私自拔出锁魂钉!」

「找死!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再把你钉回去!」

赵虎一剑刺向我的肩膀。

若是换作平时,我早已躲开,但此刻我经脉寸断,只能硬生生用左手掌心迎上剑刃。

长剑刺穿我的手掌。

我顺势握住剑身,不顾掌心鲜血横流,借着丹田内暴走的狂暴灵力,猛地一拳轰在赵虎的胸口!

咔嚓!

赵虎胸骨塌陷,惨叫着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根石栏杆。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身捡起地上一把尖锐的碎石。

赵虎惊恐地瞪大眼睛,往后缩着身子。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周师兄的人!」

我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撬开他的嘴,将那把沾满泥水的碎石硬生生塞进他嘴里,然后一脚踹在他的下颌上!

满口牙齿混合着碎石当场碎裂,赵虎捂着鲜血狂涌的嘴,疼得在地上打滚,很快便抽搐着昏死过去。

另一名执法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捏碎传音符。

我拔出掌心的长剑,掷矛一般甩了出去。

长剑精准地钉穿他的大腿,将他死死钉在地面上。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到他面前,一脚踩碎他手里的传音符。

「别急,等我写完这几个字,自然会让你们去报信。」

我转身走回诛仙柱前。

没有笔墨,我就将右手食指塞进琵琶骨的血洞里,沾满滚烫的心头血。

我抬起手,在高达十丈的诛仙柱正中央,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指尖在粗糙的石柱上磨平了指甲,露出了森森白骨。

最后一笔落下,我指骨断裂,「恩断义绝」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泛着刺目的血光。

每一个字都融入了我残存的本命精血,哪怕风吹日晒千年,也绝不会褪色半分。

远处突然亮起大片火把。

周砚白带着十几名内门精锐弟子,还有第一天做伪证污蔑我的藏药阁弟子孙淼,匆匆赶来。

看到地上的锁魂钉和石柱上的血字,周砚白脸色铁青。

「沈怀瑾!你疯了!你竟敢毁坏诛仙柱,还打伤执法堂弟子!」

孙淼更是狗仗人势地跳出来,拔刀指着我大骂。

「你这个偷药的贼子,还不快乖乖趴下束手就擒!周师兄,快让我砍下他的脑袋去向云师姐邀功!」

说着,孙淼第一个挥刀朝我的脖子砍来。

我眼神一寒,侧身避开刀锋,右手抓起地上的一根锁魂钉,反手狠狠扎进孙淼的咽喉!

噗嗤!

孙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双手捂住脖子上的锁魂钉,嘴里涌出大股血沫,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周砚白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对身后的精锐弟子下令。

「大师兄彻底入魔杀人了!结剑阵,就地将他格杀,出了事我担着!」

十几名内门弟子立刻拔剑,剑气纵横交错,朝着我当头劈下。

我站在诛仙柱下,不闪不避,猛地逆转体内那半颗残丹的灵力。

轰!

一股夹杂着幽冥寒毒的黑红色气浪自周身炸开。

冲上来的十几名内门弟子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气浪震得口吐鲜血,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横七竖八地摔了一地。

周砚白被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红的喜服沾满污泥。

他惊恐地看着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被钉了四十八天,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我一步步走向周砚白,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周砚白,那颗九转赤阳丹,你消化得了吗?」

我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周砚白双脚离地,脸色涨成猪肝色,拼命拍打我的手臂。

「放……放开我……师姐不会放过你的……」

就在我五指收紧,准备捏碎他喉骨的瞬间。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自天际袭来!

第6章

啪!

一条灌注了元婴期全力一击的银色软鞭,撕裂夜空,狠狠抽在我的后背上。

我体表刚刚凝聚起的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光,应声碎裂。

后背脊椎骨被打得裂开数道缝隙,我闷哼一声,松开手,整个人扑倒在三丈外的石阶上。

周砚白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干咳,连滚带爬地躲到刚刚落地的云知意身后。

「师姐!救命!大师兄他拔了锁魂钉,杀了孙师弟,还要杀我灭口!」

云知意穿着那身刺眼的大红喜服,手里握着染血的软鞭,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看了一眼地上孙淼的尸体,又抬头看向诛仙柱上那四个刺目的血字——恩断义绝。

握着鞭柄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沈怀瑾,谁给你的胆子拔出锁魂钉?」

「你宁可废了修为,也不肯向小师弟认错?」

我撑着石阶,一点点站直身体。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破裂的血腥味。

我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连同碎肉一起咽了下去,抬眼看向云知意。

「认错?我何错之有?」

「错的是我十年前不该在雪地里把你捡回山门,错的是我三天前不该剖开半颗金丹救你这条烂命!」

云知意被我的话刺得怒火中烧,扬手又是一鞭抽在我的左腿上。

喜服宽大的袖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提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救命之恩!」

「跪下!把石柱上的字给我用舌头舔干净!」

左腿膝盖骨被抽裂,我单膝砸在石阶上,却用尽全力撑住大腿,硬是没有双膝跪地。

这时,前殿喝喜酒的三长老、二长老和各峰峰主听到动静,纷纷御剑赶来。

二长老看到我竟然挣脱了锁魂钉,生怕我反悔讨回城南的灵石矿脉,立刻跳出来指着我大喝。

「反了!彻底反了!这孽畜已经被幽冥邪气侵蚀了心智,成了彻头彻尾的魔修!」

「三师兄,快与我联手镇压他,绝不能让他毁了云师侄和砚白的结契大典!」

三长老看到满地哀嚎的内门弟子,勃然大怒,祭出法宝紫金钵,二长老也同时祭出捆仙索,两件极品法宝一上一下朝着我当头罩来。

「孽障!盗药行凶,还敢写下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老夫今日便代掌门清理门户!」

沉重的紫金钵带着万钧之力压下,捆仙索瞬间缠住我的双腿,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我仰起头,任由体内暴走的寒毒冲上双目,双手猛地向上托举,硬生生接住了压下来的紫金钵!

咔嚓!

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七窍同时溢出黑血。

我怒吼一声,丹田内的残丹疯狂燃烧,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反震之力顺着双臂炸开!

轰的一声,三长老的紫金钵被我一把掀飞出去,腿上的捆仙索更是当场寸寸崩断!

三长老和二长老遭到本命法宝反噬,同时狂喷出一口鲜血,蹬蹬蹬连退五步,摔倒在地。

二长老捂着胸口,震惊地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竟然在燃烧本命金丹!你不要命了吗!」

云知意听到「燃烧本命金丹」六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放出元婴期的灵识,想要探查我的丹田。

然而周砚白突然抱住她的手臂,哭喊道。

「师姐别信!那是他偷吃禁药后用邪术伪装出来的假象!」

「你看他把我送给他的平安扣都砸碎了,还把你当年赐给他的护身玉牌丢在脚底下踩,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周砚白指着我脚边的泥水。

那里有一块沾满污泥的青玉牌,是我刚才摔倒时从腰间扯落的。

云知意收回灵识,看着那块沾满泥水的青玉牌,眼底刚刚升起的一点动摇瞬间化作滔天怒火。

「好,好一个恩断义绝!」

「沈怀瑾,你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把清微宗赐予你的一切全部还回来!」

她上前一步,剑指隔空点向我的眉心。

「把你的首徒剑骨剖出来,把你的修为散尽,滚出清微宗!」

我看着她逼近的剑指,突然笑出了声。

我伸手抓起脚边那块沾满污泥的青玉牌,当着她的面,五指合拢,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其捏得粉碎。

碎玉扎进掌心的伤口里,混着血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我松开手,任由碎玉落入泥潭。

「脏了的东西,连同你这位好师姐,我都不要了。」

云知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我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疯了一样挥动软鞭,一鞭接一鞭地抽在我身上。

「你吃我的用我的,没有我云知意护着你,你早死在秘境里了!你凭什么说不要!」

我没有躲,任由鞭子将我身上的血衣抽成碎布条。

因为我的丹田深处,那半颗乌黑的金丹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第7章

每一鞭落下,我体内的金丹裂纹就加深一分。

狂暴的灵力顺着我破碎的经脉溢散到空气中,整个广场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结起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三长老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大变,失声惊叫。

「退后!快退后!他不是在燃烧金丹,他是要引爆金丹自爆!」

周围的各峰峰主和弟子脸色煞白,纷纷撑起灵力护罩,争先恐后地往后退。

方才人人喊着清理门户,此刻谁也不肯站在最前。

周砚白一把推开云知意,连退数步,躲到三长老身后,才敢探头叫骂。

「疯子!沈怀瑾你这个疯子!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二长老连滚带爬地起身,掏出那张刚逼我按下手印的矿脉血契,举到身前。

「沈怀瑾!别自爆!矿脉还你!这契书老夫不要了!」

我扯了扯嘴角。

「抢的时候讲门规,还的时候,倒肯叫我的名字了。」

我抬手,一道裹着金丹本源之火的黑色血芒破空而出,直击那张血契。

火焰沿着契书窜上二长老的右臂。

他拼命催动灵力扑火,火势却越烧越旺。

「我的手!救我!快救我!」

他惨叫着倒地翻滚,伸手去抓身旁的弟子。

弟子踉跄躲开,竟无人肯扶。

不过几息,那条右臂连同血契,尽数烧成灰烬。

我垂下手,指尖还滴着血。

「我的东西,你一句不要,就算还了?」

再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上前。

只有云知意还站在原地。

她攥着滴血的软鞭,望着我抬起的那只手,嘴唇哆嗦了几次,始终没能出声。

「自爆金丹?怎么可能……」

「沈怀瑾,你最怕痛了,当年受一点皮外伤都要我哄三天,你怎么可能舍得自爆金丹!」

她大步冲上前来,伸手想要扣住我的脉门,强行压制我体内的灵力。

「我不准你死!你的命是我的,我还没罚够你,你敢死我就把柳青芜碎尸万段!」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到了最后一刻,她依然只会用威胁来逼我低头。

我抬起满是鲜血的手,一掌拍开她伸过来的手腕。

借着反震之力,我退回到诛仙柱正下方,后背贴紧那四个未干的血字。

「云知意,你看清楚了。」

我扯开胸前破碎的衣襟,露出小腹丹田的位置。

随着金丹彻底崩裂,一团刺目的黑红色光芒透体而出。

隔着皮肉,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我丹田里那颗正在碎裂的金丹,根本不是完整的球形,而是只有残缺的一半!

切口整齐,分明是被人用利刃硬生生剖去了一半!

三长老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半……半颗金丹?!他的金丹怎么只剩下一半了!」

「剖去半颗金丹,必会遭受寒毒反噬,这分明是三天前就剖掉的旧伤!」

旁边一名精通医术的药峰峰主更是失声惊呼。

「幽冥绝谷的寒毒……半颗金丹……天哪!三天前救醒云师侄的那颗九转赤阳丹,根本不是用什么灵药炼的,是用沈怀瑾自己的半颗本命金丹做药引炼出来的啊!」

这句惊呼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云知意的天灵盖上。

云知意死死盯着我小腹处透出的那半颗金丹轮廓,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三天前。

三天前她走火入魔,醒来时嘴里还残留着九转赤阳丹的药香。

她当时还夸周砚白炼丹术精湛,把宗门所有赏赐都给了周砚白,却亲手把真正剖丹救她的我,钉在了诛仙柱上整整四十八天!

「不……不可能……」

云知意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她疯了一样扑向我。

「沈怀瑾!你的另外半颗金丹呢!你说话啊,是不是你为了骗我故意用障眼法藏起来了!」

「你停下!我不嫁给周砚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疗伤,我把我的元婴剖给你好不好!」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伸手想要抱住我。

我看着她扑过来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弧度。

「我的另外半颗金丹,早就被你亲手喂狗了。」

「云知意,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永世锁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彻底放开了对丹田的压制。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清微宗。

狂暴的金丹本源之力混杂着幽冥寒毒,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黑红色火柱,瞬间吞没了我的身躯。

冲在最前面的云知意被爆炸的气浪正面掀飞,元婴期的护体灵光当场炸碎。

她狂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十丈外的石壁上,怀里的龙凤喜烛摔落在地,断成两截。

火光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散去。

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

诛仙柱依然屹立在烈火里,「恩断义绝」四个血字被烧成暗金色,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

至于我,金丹碎尽,连一片衣角也没能留下。

云知意伏在碎石间,半晌才撑起身子。

大红喜服拖过焦土,她跌进巨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起初还带着命令,后来只剩哀求。

「沈怀瑾,我不逼你认错了。」

「雪莲我不要了,你出来……」

无人应她。

她徒手翻着滚烫的泥土,终于在柱底摸到一截焦黑断骨。

只有三寸长。

她忽然不敢动了,连指尖都僵在半空。

直到断骨将要滑落,她才慌忙用衣袖接住,低头吹去上面的灰。

动作轻得像怕把我吵醒。

「找到了。」

她颤着唇笑,「怀瑾,我们回家。」

可喜服上没有一处干净。

她擦了许久,越擦越脏,最后茫然地停下来,像个做错事却无人教她补救的孩子。

从前她受一点伤,我都要皱眉。

如今她满手是血,却再没有人握住她的手,说一句别碰,会疼。

她终于哭出声来。

「我知道雪莲是给你续命的。」

「我只是以为……你总会让着我。」

风掀起残破的红盖头。

她忽然记起,今日见我时,我曾叫了她一声。

那时我说,我疼。

她嫌我扫兴,转身便走。

云知意把断骨贴在心口,弯下腰,迟了许久,才轻轻应道:

「我在。」

「怀瑾,我在呢。」

那是刚才我拔出锁魂钉时,从左肩琵琶骨上掉下来的唯一一块碎骨。

云知意颤抖着双手捧起那截还带着余温的断骨,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混着血水决堤而出,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悲鸣。

第8章

我并没有死透。

金丹自爆的瞬间,诛仙柱顶端的引雷大阵被狂暴的灵力彻底激活,撕裂了虚空。

我体内那半颗残丹中蕴含的一缕上古神骨气息,护住了我残存的一点真灵,将我卷入了九天之上的雷罚秘境。

这一困,便是整整一百年。

百年间,我在雷池中重塑神躯。

每一天,都有万道九天玄雷劈在我的神魂上,将我凡胎的杂质寸寸剔除,把破碎的经脉重新锻造成不灭神脉。

第一百年头上的最后一日。

雷罚秘境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场灭世神雷。

九道紫黑色的神雷同时锁定我的眉心。

只要扛过去,我便能彻底蜕去凡躯,成就九天雷神之位;扛不过去,便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八道神雷接连劈下,我新塑的神躯被打得皮开肉绽,神血染红了整座雷池。

就在第九道最为恐怖的混沌神雷即将落下的瞬间。

秘境下方的凡间界,突然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脉牵引之力!

有人在下界摆下了禁忌的招魂血阵,以我当年留下的那截琵琶断骨为媒介,强行撕扯我的神魂,想要将我拉回凡间!

我闷哼一声,神魂被那股下界的邪力扯得剧烈动荡,原本凝聚好的抗雷法相瞬间溃散!

正是云知意。

透过虚空裂缝,我看到百年后的清微宗早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当年我自爆后的第三个月,云知意在冲击化神期时心脉逆流,终于发现了她体内玄冰髓里融合的我的心头血。

她发了疯一样冲去后山寒潭,开启回溯阵法,亲眼看到了当年我浑身是血地剖开金丹、炼制九转赤阳丹,最后力竭昏迷被周砚白拖进草丛的全部经过。

她又砸开了周砚白的密室,在床底下搜出了那株被周砚白藏起来的千年雪莲,以及我父母被烧毁的剑谱残灰。

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刻,云知意一夜白头,彻底疯魔。

她当场提剑杀上藏剑峰,亲手剖开了周砚白的丹田,硬生生挖出那颗融合了我半颗金丹的邪丹。

她没有让周砚白痛快死去,而是将周砚白钉在诛仙柱旁,每天割下他一片肉喂狗,割足三千刀后又用灵药吊住他的命,再用魂灯日夜炙烤他的神魂,整整折磨了一百年!

至于当年把脈污蔑我的三长老、抢夺我矿脉的二长老,还有那个往我嘴里塞石头的赵虎,全被她砍断四肢,抽筋扒皮,泡在装满化骨散的毒水缸里,炼成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守山血尸。

百年来,她凭着一柄杀剑屠尽所有敢议论我是非的宗门,成了权倾三界的玄天女帝,却整日穿着当年那件染血的破烂红嫁衣,抱着我那截断骨自言自语。

今日是我的百年忌日,她竟然耗费半数修为,割破手腕放干半身精血,还捉来十万生魂作祭品,在诛仙柱下启动了逆天招魂阵!

下界血阵的吸力越来越强,我的双腿已经被拉扯进虚空裂缝之中。

头顶上方,第九道混沌神雷已经轰然落下!

前有神雷灭顶,后有血阵扯魂。

更糟糕的是,我左胸口重塑的神心表面,竟再次浮现出当年三根锁魂钉留下的黑色因果咒印!

那是当年云知意亲手打入我体内的同门死契,只要她拿着我的骨头施法,这三道咒印就会死死锁住我的神魂,让我无法彻底斩断凡尘飞升!

混沌神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神躯寸寸龟裂,金色的神血狂喷而出。

镇守雷罚秘境的上古雷灵察觉到下界的邪阵气息,发出震天怒吼,竟将我也判定为勾结下界邪修的罪人,操控着整座雷池的法则锁链,死死捆住了我的双臂!

下界的云知意感应到了我的气息,在血阵中疯狂地大哭大笑。

「怀瑾!我抓到你的魂魄了!你还没魂飞魄散,快回来,回到师姐身边来!」

她甚至拿匕首狠狠刺进自己的大腿,用剧痛激发潜能,加大了灵力输出。

那截琵琶断骨发出妖异的红光,硬生生要将我从成神之路拽进万劫不复的轮回泥潭!

我被神雷、雷池锁链和下界血阵三方死死夹在中间,神魂撕裂成了两半,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所有的退路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退回凡间,我重塑的神躯会在空间裂缝中绞碎,变成一具只受云知意操控的活死人傀儡;

强行挣脱,双臂被雷池法则锁死,胸口的三道锁魂钉咒印更会直接引爆神心,让我在混沌神雷下灰飞烟灭!

第9章

神魂即将溃散的刹那,我低头看向自己左胸口浮现的三道锁魂钉咒印。

百年雷池锻造,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金丹修士。

「云知意,你以为凭一截我丢弃的废骨,就能困住我第二次?」

我不再抗拒头顶落下的混沌神雷,也不去挣扎双臂上的雷池锁链。

相反,我猛地运转体内那缕在第一天就被我炼化入髓的幽冥绝谷极寒本源,主动震碎了左胸口的防御!

我张开怀抱,任由那道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混沌神雷,顺着锁链直接劈进我的神心之中!

轰隆!

神雷入体,瞬间与那三道锁魂钉咒印、以及下界血阵传来的邪力撞在一起。

剧痛几乎将我的意识抹杀,但我死死咬住牙关,以自身神脉为烘炉,用幽冥极寒包裹住狂暴的混沌神雷,强行将那三道锁魂钉的因果黑气当成铁胚,在神心中生生锻造!

雷罚秘境的上古雷灵没想到我敢引雷入心,被这股同归于尽的疯劲震慑,锁链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就是现在!

「给我——破!」

我怒吼一声,震断双臂上的法则锁链,并指如刀插进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将那三道被混沌神雷淬炼成实体的紫黑色雷钉,从神心中连根拔了出来!

噗嗤!

金色神血飞溅,百年因果在这一刻彻底斩断!

下界招魂血阵的吸力瞬间中断,反噬之力顺着虚空裂缝倒灌而下。

我浑身沐浴着璀璨的紫金神火,彻底迈出最后一步,修成九天不灭雷神之躯!

上古雷灵在雷火中向我俯首称臣,化作一件紫金雷纹神袍披在我身上。

我没有选择直接转身飞升神界,而是握紧手中那三根由神雷与因果凝聚而成的锁魂钉,一步踏入脚下的虚空裂缝之中。

既然她耗尽心血非要见我一面,那我便下去,把这一百年前的旧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清微宗广场上,乌云压顶,黑风呼啸。

云知意跪在诛仙柱下的血阵中央,满头白发披散,身上还穿着百年前那件早已洗得发白、却依然布满暗褐色血迹的大红喜服。

招魂阵突然断裂,她遭到恐怖的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死死抱住怀里的那截焦黑断骨,绝望地嘶吼。

「为什么停了!把他的魂魄还给我!谁准你们停下的!」

守在广场四周的几十名元婴期、化神期长老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震碎苍穹的雷鸣!

轰——!!!

一道粗达百丈的九天玄雷自云层中劈落,直接轰在清微宗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上。

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连一息都没撑住,当场化作漫天碎片炸开!

狂暴的雷火顺着天空倾泻而下,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

我身穿紫金雷纹神袍,自漫天雷火中缓步踏出,悬停在半空之中。

属于上界神明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广场上跪着的几十名高阶长老连头都没来得及抬,便被威压震得七窍流血,骨骼尽碎,死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殿角落的毒水缸纷纷炸裂,里面泡着的三长老、二长老和赵虎三具活尸滚落出来,在沾染到神雷气息的瞬间,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净化成了三滩黑灰。

诛仙柱旁边,被铁链锁了一百年、全身没有一块好肉的周砚白,看到我的脸,吓得眼珠暴突,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鬼啊!沈怀瑾没死!沈怀瑾成神回来索命了!」

他拼命扯动铁链想要往云知意身后躲,就像一百年前那样。

我低头瞥了他一眼,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一道眼神扫过。

啪的一声,周砚白体内那盏维持他生机的魂灯当场炸裂。

九天雷火顺着他的七窍钻入体内,由内而外将他的五脏六腑和苟延残喘的魂魄寸寸烧穿。

周砚白在地上疯狂翻滚嚎叫了整整十息,最终在漫天雷威之下化作一滩脓血,彻底形神俱灭。

云知意抬起头,透过漫天雷火,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我。

我一步步从虚空中走下,靴底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周围的雷火自动向两侧分开。

云知意怀里的断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像是丢了魂一样,连滚带爬地从血阵里扑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到我面前,张开双臂就想抱住我的腰。

「怀瑾……真的是你!你没死,你回来了!」

「我查清了,我都查清了!当年是你剖了半颗金丹救我,是周砚白那个畜生骗了我,我已经替你报仇了,你罚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那张既苍老又疯癫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在她污秽的双手即将碰到我衣角的瞬间,我反手一掌,重重拍在她的胸口!

砰!

她胸前佩戴的极品仙器护心镜当场炸成无数碎片,倒刺扎进她的血肉里。

云知意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数丈远,重重撞在诛仙柱上。

我将手中那三根跳跃着九天玄雷的锁魂钉扔在她面前的泥水里。

「别拿你那双脏手碰我。」

「想求我罚你?先把这三根锁魂钉,扎进你自己的骨头里。」

第10章

云知意瘫在诛仙柱下,胸口被护心镜的碎片扎得鲜血淋漓。

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爬上前去,双手颤抖着从泥水里捧起那三根雷电缭绕的锁魂钉。

雷光灼烧着她的手掌,瞬间冒起阵阵白烟,传出皮肉焦糊的气味。

「好,我扎,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跪直身体,拿起第一根锁魂钉,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左肩琵琶骨,用尽全力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神雷凝聚的锁魂钉穿透琵琶骨的瞬间,狂暴的九天玄雷顺着她的骨髓炸开,直接震碎了她左半身的全部经脉。

云知意惨叫一声,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冷汗混合着血水瞬间浸透了那身破旧的红喜服。

她咬碎了牙齿,满嘴是血地抬起头,讨好地看着我。

「怀瑾,第一根扎进去了……你别走,我马上扎第二根……」

她抓起第二根锁魂钉,插进自己的右肩琵琶骨,再用额头狠狠撞向身后的诛仙柱,借着撞击之力将铁钉彻底钉入石柱之中!

鲜血顺着诛仙柱流下,漫过当年我写下的「恩断义绝」四个字。

我冷冷地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将第三根锁魂钉刺入她自己的丹田气海。

元婴与化神道果同时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她苦修百年的渡劫期修为,在这一钉之下彻底化为乌有。

不仅如此,三根锁魂钉中蕴含的混沌神雷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雷狱,每一息都在重复着千刀万剐、烈火焚身的剧痛。

云知意挂在诛仙柱上,像极了一百年前的我。

她伸出满是鲜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温养了百年的玉盒,还抓起地上那截被她盘得光滑如玉的焦黑断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到我脚边。

玉盒打开,里面躺着半颗被洗净了邪气、却早已失去生机的乌黑金丹,以及被她从柳青芜坟前移栽过来、用心头血浇灌了百年的雪莲花。

除此之外,盒底还铺着一叠用她自己的皮肉做成的血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对我的忏悔,以及她耗时五十年、一字一句凭记忆重新默写出来的《太虚剑意》。

「怀瑾……这一百年来,我每天都在用本命心法温养你的这半颗金丹,每天都在替你守着这截骨头……」

「当年你自爆后,我去翻了寒潭底的阵法记录,看到了你剖丹炼药、吐血昏迷的画面;我去搜了周砚白的密室,搜出了那株被他藏起来的千年雪莲……」

她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柳青芜被执法堂打断双腿后,爬回药庐留下一封证明你清白的血书就自尽了,我把打死她的那些人全都剁碎喂了狗,还为她修了衣冠冢……」

「你娘留给你的惊鸿剑,我用自己的本命元气融合了百年,马上就能重新接上了……」

周围趴在地上的高阶长老们听到这段被尘封的往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原来百年前那场轰动修真界的叛门惨案,竟是玄天女帝亲手逼死了剖丹救她的救命恩人!

云知意看着我,眼底满是卑微的祈求,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我把你的半颗金丹找回来了,我把我的命也赔给你,我们还像十年前在后山桃花树下那样,重新开始好不好?」

「哪怕让我给你当牛做马,做你脚下的一条狗,只要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抬起脚,一脚踩在那只玉盒和那截焦黑的断骨上。

轰!

玉盒连同里面那半颗腐朽的旧金丹、百年雪莲、人皮剑谱,还有那截承载了她百年疯魔执念的琵琶断骨,在神力之下瞬间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云知意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自己守了百年的唯一寄托灰飞烟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要——!那是你的骨头啊!你还给我,你还给我!」

她拼命伸手去抓空中的飞灰,却只抓到一手冰冷的空气,琵琶骨被锁魂钉扯豁开更大的血口,整个人挂在柱子上摇摇欲坠。

我低头看着她,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云知意,柳青芜已经死了百年,踏雪兽连骨头都烂没了,我娘的遗物毁在你脚下,我在诛仙柱上流干的血,也早就被雨水冲干净了。」

「你以为你杀几个帮凶,折磨自己几下,就能抵消当年加诸在我身上的万箭穿心之痛?」

「你迟来的深情和悔恨,除了感动你自己,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抬起手,隔空一抓。

诛仙柱上那四个蕴含着我当年本命精血的「恩断义绝」大字,直接从石柱中剥离出来,化作四道金色流光没入我的眉心。

失去神纹支撑的诛仙柱轰然倒塌,化作无数巨石,将钉在上面的云知意重重砸在废墟之下。

沉重的石块压断了她的双腿和脊梁,那三根神雷锁魂钉却死死保住了她的心脉,让她在修为尽废、全身瘫痪的绝境中,依然清醒地承受着神雷日夜不停的灼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围那些曾经跟随云知意作威作福的长老们见势不妙,纷纷磕头求饶,我随手一挥袖袍,一道九天雷网落下,直接废去了清微宗全宗上下的所有修为,将这座传承千年的宗门彻底夷为平地。

废墟之下,云知意满脸是血地伸出一只断手,朝着我的方向徒劳地抓握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怀瑾……别走……看我一眼……求求你再看我一眼……」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踏上九天雷云。

身后传来云知意绝望至极的悲鸣,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上回荡不休,等待她的,将是长达数百年无人问津、在雷火与悔恨中寸寸腐烂的漫长折磨。

九天之上,云雾散尽,神界大门轰然洞开。

漫天霞光洒落在我的肩头,从此天地辽阔,再无半点凡尘污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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