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攻略任务失败。七日后，系统将自动销毁宿主身体，请您珍惜接下来的时光。】
“你的意思是，我七天后必死？”
【七日后，宿主当前身体将被销毁。】
“那这七天呢？”
【为保证销毁程序正常执行，宿主在此期间不会死亡。】
攻略失败，竟然还能有这种好事？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1 剑穿心口爽
“姜照夜！你再敢碰她一下，我便杀了你！”
这话倒是来得巧。
我眼睛一亮。
“说话算话？”
顾凌霄横剑挡在九幽秘境入口，身后的叶绾捂着心口，闻言一愣，眼泪在眼眶里晃了半天，愣是不肯掉。
我离她足足三丈，连衣角都没碰着。
看得我都替她着急。
“顾凌霄剑都拔了，你这眼泪还没到位，赶紧哭啊。”
顾凌霄在一旁冷笑。
“妖女休要挑拨离间，我今日必取你性命！”
我摇了摇头。
“今天不行。”
“我七天后有点儿安排，克服一下。”
顾凌霄看我像看疯子。
“你是以为我不敢吗？”
这二傻子便是原书男主。
当年攻略对象二选一，我为了保护智商，果断选了反派。
如今看来，智商是保住了，命快没了。
我生怕顾凌霄临阵反悔，赶紧往剑尖前凑了半步。
“顾凌霄，你倒是快点，磨蹭什么呢。”
叶绾忙扯住他的衣袖。
“师兄，别为了我杀人！”
我放了心。
果然，这话一出，他的剑就到了。
我没躲。
剑锋一寸不差地贯穿了我的心口。
剧痛猛地炸开，疼得我眼前一黑。
这破系统只管保命，不管止痛？
还没来得及骂出口，顾凌霄已经抽回了剑。
【检测到致命伤害，保护机制已启动。】
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连道疤都没留下。
叶绾不哭了。
顾凌霄愣了。
我乐了。
这玩意儿竟然真能修！
我低头检查了一番。
身体完好，衣裳胸前却破了个大洞，衣服上的血还湿着，偏偏露出来的皮肉完好无损。
这副模样，多少有点邪门了。
很好，售后还分保修范围，可以说是很严谨了。
既然实验结束，那我就不客气了。
2 硬闯剑阵
我抬头。
“再来。”
顾凌霄握剑的手竟然抖了抖。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的胸口。
方才那一剑明明刺穿了我的心脏，如今血还顺着衣襟往下滴，破洞里露出的皮肉却连半点伤痕都没有。
我见他迟迟不动，急得又往前迈了一步，还拍了拍自己血淋淋的衣襟。
“没吃饭？”
顾凌霄脸色一白，下意识退了一步。
我进一步。
他又退一步。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这会儿倒矜持起来了。
叶绾忽然惊叫一声。
“师兄！秘境要关了！”
我回头看去。
九幽秘境的光门已经收缩了大半，周围的灵气正被不断卷入其中，连脚下的碎石都跟着震颤。
那株九幽转魂草还在里面呢！
顾凌霄显然也想起了正事。
他今日原本是来取草的，结果忙着杀我，差点把自己耽误了。
“让开！”
他一剑横扫，逼退我半步，随即抬手掐诀。
上百道剑气骤然升起，将整座秘境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剑锋掠过石阶，青石应声崩裂，碎屑飞溅。
而那道通往九幽秘境的光门，还在不断收缩。
“姜照夜，你不是想进去吗？”
“有本事，就闯过去！”
我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剑锋。
“这阵厉害吗？”
顾凌霄冷笑。
“便是元婴修士，闯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我肃然起敬。
“你这阵还给人留活路？”
顾凌霄：“？”
“那多不好意思。”
【宿主，请不要——】
晚了。
我一头撞进了剑阵。
3 魂飞魄散也认了
第一道剑气迎面贯穿了我的胸口。
剧痛袭来，我脚下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好在刚跪到一半，胸口的血洞便重新长好了。
我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第二道剑气更狠，直接削去了我半条胳膊。
血肉重新生长，断骨寸寸接续，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这下算是明白了。
系统的保护机制，多少有点公报私仇。
偏偏眼前的光门还在收缩，身后的剑气却一道接着一道。
【警告！保护机制并非鼓励宿主主动寻死！】
我疼得直皱眉。
“像这种友情提示，一般我都直接点退出。”
【本系统不提供退出功能。】
流氓软件。
剑气接连落下，震得脚下石阶寸寸崩裂。我被逼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撞上横扫而来的剑锋。
顾凌霄终于回过神来，急忙撤阵。
可惜已经晚了。
我咬紧牙关，趁着剑气散开的空隙，朝最后那一线光扑了过去。
身后，叶绾终于发出一声货真价实的尖叫。
“师兄！我们还没进去！”
光门轰然合拢。
我扶着膝盖，疼得直抽气。
真他娘的疼。
不过值得。
我原本就是来替那个反派夺取九幽转魂草的。
如今攻略失败，这草自然不用再给他了。
再说了。
系统只说七日后销毁我的身体。
又没说要销毁我的魂。
那我趁这七天，再给自己造一具新的。
不就行了？
这九幽转魂草，我要定了。
4 我不喜欢你了
没了顾凌霄这个拦路虎，九幽转魂草拿得十分顺利。
我甚至觉得，前面那一通剑穿心、砍胳膊，才是这趟秘境最大的难关。
草一到手，我便通过秘境内的归返传送阵离开。
刚一抬头，便瞧见一道熟悉的玄衣身影。
晏无妄。
那个我辛辛苦苦攻略了三年，最终换来七日死亡倒计时的反派。
他立在传送阵外的石阶上，玄色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指间还夹着一张未及收起的传讯符。
见我出来，他原本紧蹙的眉心略松，目光却在我胸前的血迹上停住了。
“小疯子。”
我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你的命灯一直在闪。”
晏无妄收起传讯符，语气不大好。
“半个时辰，十七次险些熄灭。守灯弟子险些把宗门的警钟都敲烂了。”
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闪得好看吗？”
晏无妄：“……”
他的视线从我破烂的衣襟扫到手臂。
浑身血迹斑斑，偏偏皮肉完好，连道伤口都没有。
“小疯子，你究竟在秘境里又闯什么祸了？”
“也没什么。”
“那命灯为何一直闪？”
我想了想。
“可能接触不良吧。”
晏无妄深吸了一口气。
我怀疑他很想骂人。
可惜他这人向来惜字如金，连骂人都懒得多费口舌。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抛给我。
“拿着。”
我打开一看。
续命丹。
还是极品的。
我愣了愣。
这三年来，我给晏无妄送过的丹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给我送药。
没想到攻略失败了，福利待遇反倒提高了。
我颇为感动。
“能折现吗？”
晏无妄：“……”
“最近手头有点紧。”
他看着我手里的玉瓶，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节微微收紧。
“小疯子。”
“在呢。”
“你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
我赶紧把玉瓶塞进怀里。
开玩笑。
极品续命丹，拿出去少说能换几千灵石。
造身体正愁缺钱呢。
见我终于把药收好，晏无妄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朝我伸出手。
“九幽转魂草呢？”
我抬头看他，拒绝得理直气壮。
“凭什么给你？”
晏无妄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你不是说替我取的？”
“进去之前是。”
“那现在？”
我将装着九幽转魂草的玉匣往乾坤袋里塞了塞。
“我想开了。”
晏无妄：“……”
他看看我的乾坤袋，又看看我。
“小疯子，你又在闹什么？”
“没闹。”
“那你为何突然变卦？”
我索性把话挑明。
“我以前不是喜欢你吗？”
晏无妄神情一僵，过往那些我追着他跑、喋喋不休表白的画面一闪而过。
我摆摆手。
“放心，以后不会了。”
“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了。”
晏无妄沉默下来，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滞涩。
看得出来，他不太相信。
也正常。
过去三年，我平均每隔三天就要向他表白一次。
现在突然宣布不干了，换我也觉得这人指定是憋着什么坏。
晏无妄皱眉。
“小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重新做人。”
我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字面意思。”
晏无妄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最近又练了什么邪功？还是走火入魔了？”
我叹了口气。
“晏无妄，我以前追着你跑，你嫌我烦。”
“如今我不追了，你又疑神疑鬼。”
我认真看着他。
“你这人是不是多少有点难伺候？”
晏无妄沉默了。
也可能是他大概终于意识到，与我讲道理是一件多么浪费时间的事。
我心情大好，冲他挥了挥手。
“行了，你回去吧。”
晏无妄没有动，目光又落在我的乾坤袋上。
“九幽转魂草……”
“不给。”
我把乾坤袋往身后一藏。
“放心，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那道玄色的视线沉沉压在我的背上。
我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乾坤袋，心底淡淡一沉。
只剩不到七天。
晏无妄，往后，我要救的只有我自己。
5 草是我拼命拿的
第二日，我刚走到藏经阁门口，就被叶绾堵了个正着。
她身侧跟着顾凌霄，晏无妄立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样子，是叶绾寻了他，说想同我好好说几句话。
“姐姐，我知道你昨日不是故意的。”
我脚步一顿。
这话听着耳熟。
通常下一句，就是我罪大恶极。
果然，叶绾眼圈微红。
“昨日秘境之事，我真的没有怪你。”
我点点头。
“那就好。”
说着便要绕过她。
叶绾忙上前一步。
“姐姐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
她眼睛一亮。
“让让，挡路了。”
叶绾：“……”
我这才认真扫了一圈。
好家伙。
劝和的、撑腰的、看热闹的，观众都请齐了。
叶绾咬了咬唇。
“姐姐，我身子不好，昨日受了惊吓，回去又病了一场。”
“知道。”
“那姐姐为何还……”
我想了想。
“所以提前告诉你。”
“什么？”
“我要骂你了。”
叶绾：“……”
我实在想不明白。
这人怎么回事？
非得赶着来挨骂。
顾凌霄终于忍无可忍。
“姜照夜！绾绾昨日因你错失九幽转魂草，你竟毫无悔意！”
我愣了一下。
“她没拿到草，关我什么事？”
“若非你昨日在秘境入口纠缠，我们岂会被困在外面！”
我若有所思。
“顾凌霄，昨日是谁在秘境门口布的剑阵？”
顾凌霄冷哼。
“自然是我！”
“谁说有本事就闯过去？”
“我！”
“最后是谁没进去？”
顾凌霄：“……”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啊。”
“……”
我转头看向叶绾。
“冤有头，债有主。”
“你师兄就在这儿呢。”
叶绾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垂下眼，声音愈发委屈。
“九幽转魂草可以温养神魂，我自幼体弱，师兄也是为了我才……”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晏无妄。
“晏师兄，你也知道我的身子。”
我算是明白了。
敢情绕这么一大圈，奔着我的草来的。
晏无妄原本一直沉默旁观，此刻微微蹙眉，是习惯性的口吻。
“小疯子，你何必同叶绾如此计较？”
我看向他。
又来了。
过去三年，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晏无妄，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需要这株草？”
他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要它做什么？”
“有用。”
“什么用？”
“自己用。”
晏无妄：“……”
叶绾眼圈又红了。
“姐姐，我知道你修为高深，不像我这般没用，可这株草对我真的很重要。”
晏无妄下意识接了一句。
“小疯子，你怎么能同她比？她身子不好。”
我简直要被气乐了。
“她身子不好，我就得把草给她？”
“我并非此意。”
“那你什么意思？”
晏无妄眉心微拧，一时没接话。
我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
“这草是我自己拼命取来的。”
“她想要，可以来求。”
“但你们不能因为她身子不好，就觉得我活该让着她。”
晏无妄静静看了我片刻，喉间微顿，终于没再开口。
叶绾却忽然落下泪来。
“姐姐，我真的没有怪你。”
“我知道。”
“我只是……”
“我也没打算道歉。”
叶绾：“……”
她大约终于发现，今日这出戏有些演不下去了。
偏偏顾凌霄还不死心。
“姜照夜，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叶绾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颤：
“姐姐，你变了！”
我颇为欣慰，弯了弯眼。
“改得不错吧？”
两人齐齐噎住。
我心里轻轻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怅然，转瞬散去。
从前为了攻略晏无妄，我总处处收敛锋芒，怕他嫌我刻薄。受了委屈也忍着，被冤枉了还要耐心解释。现在想想，实在不值当。反正七天之后，这具身躯都要化为虚无，我何必再委屈自己。
我朝晏无妄挥了挥手。
“走了。”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像是第一次看不懂我。
“小疯子，你来藏经阁做什么？”
“看书。”
“看什么书？”
我想了想。
“教人重新做人的。”
晏无妄：“……”
我绕开几人，径直进了藏经阁。
距离系统销毁我的身体，只剩六天。
转魂阵的图谱晦涩难寻，我没功夫继续陪他们演这场苦情戏。
6 魂玉押前东家了
藏经阁的守阁弟子看了我半晌。
“姜师姐，你要找什么书？”
“重塑肉身。”
“医书在三楼。”
“不是换胳膊换腿。”
我认真补充。
“是整个换。”
守阁弟子看看我，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破得几乎不能见人的衣裳上，神色复杂。
“师姐，你还好吗？”
“目前还好。”
“那你……”
“六天后就不好说了。”
守阁弟子神色一滞，默默给我指了六楼的方向。
那里锁着宗门历代搜罗的旁门禁术，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被允许。
我埋在满架泛黄古籍里翻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从一堆积灰的卷轴底下，拖出一卷《太虚转魂录》。
好消息。
还真有能凝魂移躯的法子。
坏消息。
代价昂贵得吓人。
九幽转魂草，护持神魂不散。
九天息壤，为新躯塑骨生肉。
不灭心火，点燃肉身生机。
三件天材地宝，缺一不可。
我掰着手指清点：
九幽转魂草已经到手。
九天息壤藏在上古禁地，寻常修士踏入便是十死无生。
不灭心火沉在焚天火域，传言活人入内，顷刻燃成飞灰。
换作从前，这两样东西想都不敢想。可现在我有七天免死的肉身 buff，再凶险的地方，至少能扛住致命伤害。
我看着书卷上的记载，眼底慢慢浮起一点微光。
这不巧了吗？以前办不到的事，如今竟然都能试试。
【宿主，提醒您，保护机制只对当前身体生效，不包括神魂。】
“知道。”
【强行转魂，存在神魂永久消散风险，一旦失败，魂飞魄散。】
“所以我这不是先看说明书吗？”
【……】
我压下心底那点跃跃欲试，继续往下细读禁术细则。
按照记载，新旧两具躯体不能同时承载同一道神魂。
必须等旧身生机彻底断绝的刹那，开启转魂阵接引神魂，移入新塑之躯。
我心头一动。
这不连时辰都替我定好了？第七日，系统准时销毁这具肉身，我卡着这个瞬间引魂入新躯，相当于准时搬家。
时间严丝合缝，差不得分毫。
只是这法子本就野路子，全无凭据。赌赢了另获新生，赌输便是神魂俱灭。
可很快，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转魂阵想要稳住神魂，还缺一件核心之物：本命魂玉。
这玩意儿，我有。
或者说，曾经是我的。
三年前，为了向晏无妄表忠心，证明自己一腔情意不假，我亲手把本命魂玉交给了他。
当时话说得轰轰烈烈。
此生此世，神魂相系，永不相负。
晏无妄那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琢磨着施展邪术的疯子。
现在回头看，他看人还真挺准。
我轻轻合上古籍，沉痛地叹了口气。
昨日才斩钉截铁告诉晏无妄，以后再也不去烦他。
转头就要上门找他要魂玉。
这叫什么事？
人都离职了，工牌还押在老板手里。
7 与你何干
第三日一早，我又去了晏无妄的住处。
昨日才说不再来烦他。
今日就登门。
倒也不是我言而无信。
主要是当年做攻略的时候太过敬业，等到离职之后才反应过来，最重要的东西，还押在前东家手里。
晏无妄正在廊下擦剑。
玄衣广袖，眉目冷峻，晨光落在剑锋上，冷光映得那张脸愈发清寂。
听见脚步声，他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小疯子。”
“在呢。”
“你昨日说过什么？”
“以后不来烦你。”
“那你今日……”
“来办离职手续。”
晏无妄抬眼看向我，目光沉沉。
“什么手续？”
“把我的本命魂玉还我。”
他的神色终于有了明显波动。
“你要拿回去？”
“当然。”
“当初不是你非要交给我的？”
“是啊。”
“还说此生此世，神魂相系，永不相负。”
我老脸微微一热。
当年为了攻略任务，我确实说过不少热血上头、现在听着尴尬的话。
如今从他口中复述一遍，才发觉这话比剑气穿心还要刺人。
我赶紧摆手打圆场。
“年少无知，见谅见谅。”
晏无妄将长剑归鞘，神色复杂。
“小疯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啊。”
“我是问，你这三年费尽心思接近我，究竟图什么？”
我想了想。
“任务。”
“什么？”
“没什么。”
我朝他伸出手。
“反正现在不干了，麻烦把工牌还我。”
晏无妄自然听不懂工牌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片刻，没有刻意为难。
储物戒微光一闪，一方素木小匣浮在他掌心。
匣盖轻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莹白魂玉，玉心裹着一缕淡金微光，随着我的靠近，轻轻震颤浮动。
正是我的本命魂玉。
我伸手就要去接。
晏无妄却将木匣往回收了半寸。
我立刻警惕起来。
“怎么？还不让人离职？”
他眉心微蹙。
“本命魂玉牵系神魂，你当初将它交予我，就不怕我拿它伤你？”
“怕什么？”
“你就如此信我？”
我安静顿了一瞬。
“信过。”
晏无妄一怔。
“结果不太好。”
他神色微滞，那一瞬间，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我趁机伸手，稳稳把木匣拿到手中。
开玩笑。
再不把这东西拿回来，我真有可能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晏无妄看着我把魂玉妥帖收进乾坤袋，终于按捺不住追问：
“你拿回魂玉，究竟打算做什么？”
我抬眼望着他。
忽然想起很久之前。
从前我追着晏无妄跑的时候，连他今日是否用膳都要细细过问。
可每一回，等来的永远都是一句冷淡的：
“与你何干？”
如今风水轮流转。
终于轮到我了。
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
“与你何干？”
晏无妄：“……”
爽！
这三个字，我憋了整整三年！
我心满意足转身就走。
谁知脚步刚迈出去两步，晏无妄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小疯子。”
“又怎么了？”
“你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回头看他。
他立在晨光里，眉心紧蹙，语气里没有半分责难，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忧。
“昨日你的命灯十七次险些熄灭，今日又急着取回本命魂玉。”
“你若当真遇上难处，不妨直说。”
我有些意外。
这还是晏无妄头一回主动开口，问我要不要帮助。
可惜。
太晚了。
我这会儿连新躯的模样，都已经在心里勾画好了。
“放心，没什么大事。”
晏无妄显然不信。
“小疯子，你是不是又打算做什么蠢事？”
“怎么说话呢？”
“那你打算去哪？”
我抬眼望了望天色。
倒计时还剩不到五天。
九天息壤、不灭心火，哪一样都凶险万分。
我哪里有闲工夫继续陪他闲谈。
我冲他摆了摆手。
“别挡路，我赶着投胎。”
晏无妄：“……”
走出晏无妄的院门，风拂过来，我心里轻快，可心底深处，压着一丝无人知晓的寒意。
魂玉到手，九幽转魂草也稳妥收着。
眼下只差两样天材地宝。
只是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悬在头顶：
系统到底允不允许我换一具身躯继续活下去？
我决定找系统好好问一问。
这种关乎神魂生死的大事，总得提前翻一翻用户协议。
免得等到旧身销毁那一刻，还要跟系统客服扯皮。
8 借破阵图去
离开晏无妄的住处，我决定先找系统聊聊。
毕竟造身体这件事，技术问题可以慢慢解决，政策问题必须先问清楚。
否则辛辛苦苦造好了，系统突然告诉我不符合规定。
那可真是死不瞑目。
“系统，咨询个事。”
【宿主请讲。】
“你们系统能不能换个身体绑定？”
【理论上可以。】
“那要是前一个身体没了呢？”
【原身体销毁后，绑定关系自动解除。新载体需重新申请绑定。】
我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操作？
“那我再问问，你们销毁身体的时候，连神魂一块儿销毁吗？”
【本次惩罚仅针对宿主当前身体，不包含神魂。】
“也就是说，你们不负责销毁我的魂？”
【是的。】
“那保护吗？”
【不保护。】
我沉吟片刻。
“你们这售后多少有点不负责任啊。”
【……】
【宿主，本系统已明确告知惩罚范围。】
“行，知道了。”
【您为何突然询问这些？】
“随便问问。”
【……】
“了解一下业务流程。”
【宿主，您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我诚恳道：
“积极配合系统工作，确保七日后销毁程序顺利执行。”
【……】
这回系统半天没吭声。
我也没再理它。
拿出昨日抄录的《太虚转魂录》，继续研究。
新身体需要三件东西。
九幽转魂草，已经到手。
九天息壤，藏在九天禁地。
不灭心火，则在焚天火域。
至于第七日转魂所需的本命魂玉，方才也从晏无妄那里讨回来了。
进度喜人。
就是九天息壤有点麻烦。
九天禁地外围布着九重杀阵，阵中还有封禁之术。
我倒不怕杀阵。
反正杀不死。
可要是被困住……
“系统，我问你。”
【请讲。】
“假如我被封印在阵法里，你们的保护机制会把我弄出来吗？”
【不会。】
“那要是一直出不来呢？”
【宿主将在第七日按时销毁。】
“……”
好家伙。
到点就杀，绝不负责打捞。
我低头研究起九天禁地的阵图。
半炷香后，我放弃了。
这阵法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别说破阵，连门在哪儿我都没看出来。
看来得找个懂阵法的人。
说起阵法高手，我倒是认识一个。
晏无妄。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尤其精通阵法。
就是脾气不太好。
而且我昨日才宣布以后不再烦他，今日刚去讨回魂玉。
明日再去借破阵图……
我不禁陷入沉思。
“系统。”
【宿主还有何疑问？】
“你们这保护机制，脸皮也管修吗？”
【面部受到的生理性损伤，属于修复范围。】
“那就好。”
【？】
我满意地收起阵图。
明日再去找晏无妄。
9 找顾凌霄开门去
第四日一早，我又站在了晏无妄的院门口。
说好的以后不再烦他。
结果辞职三天，返岗两次。
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话。
晏无妄正要出门，见了我，脚步一顿。
“小疯子，你昨日不是刚来过？”
“是啊。”
“今日又来做什么？”
“借点东西。”
他看我的眼神顿时警惕起来。
“魂玉已经还你了。”
“这回不借那个。”
“那是什么？”
“九天禁地的破阵图。”
晏无妄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要去九天禁地？”
“有点事。”
“什么事？”
“取点土。”
他盯着我。
“九天息壤？”
我肃然起敬。
“你这人还挺博学。”
晏无妄没理我，转身便往屋里走。
我赶紧跟上。
“不是，你借不借啊？”
“不借。”
“为何？”
“那地方有九重杀阵，进去了便出不来。”
“我知道。”
他停下脚步。
“小疯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
我回答得十分诚恳。
“所以才来找你。”
晏无妄：“……”
他大约也没想到，我竟能如此理直气壮。
沉默片刻，他从书架上抽出一卷阵图，摊在案上。
“九天禁地的九重杀阵，杀阵只是其一，真正要命的是里面的封禁之术。”
他指了指图上几处阵眼。
“便是侥幸闯过杀阵，若找不到生门，也只能困死在里面。”
我听得连连点头。
专业。
果然专业。
昨天那卷阵图，我研究了半宿，连门朝哪儿开都没看明白。
如今人家三言两语，连死在哪儿都给我安排清楚了。
“那怎么破？”
晏无妄抬眼看我。
“小疯子，我是在劝你别去。”
“我知道。”
“那你还问？”
“因为你劝得很有道理。”
我指了指阵图。
“所以咱们先研究怎么出来。”
晏无妄深吸了一口气。
我估计他这辈子都没遇上过这么难劝的人。
最终，他还是取出一枚玉符，按在阵图中央。
灵光流转，繁复的阵纹一层层浮现出来。
“此符可以感应阵眼，替你辨出生门，但不能替你破阵。”
他将玉符推到我面前。
“若被封在里面，谁也救不了你。”
我赶紧收好。
“明白明白。”
晏无妄看着我，神色复杂。
“你便如此急着去送死？”
“这话说的。”
我有些不满。
“谁没事愿意去送死啊？”
“那你为何非去不可？”
“因为我想活啊。”
晏无妄微微一怔。
我没再解释，低头研究起那张阵图。
片刻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第一重阵门，怎么还是封着的？”
“外阵锁死，非元婴修士强行启阵不可。”
“也就是说，得找个修为高的，从外面替我打开？”
“不错。”
我若有所思。
晏无妄看了我一眼。
“小疯子，你不会又想让我替你开阵吧？”
“那倒不必。”
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还有别的人选？”
“有啊。”
我把阵图卷好，笑得十分诚恳。
“顾凌霄。”
晏无妄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你昨日刚被他一剑穿心。”
“对啊。”
“还被他用剑阵绞得险些丧命。”
“没错。”
“你还敢去找他？”
我奇怪地看了晏无妄一眼。
“为什么不敢？”
“……”
“他这人虽然脑子不太好。”
我拍了拍怀里的阵图。
“但动起手来，还是很积极的。”
晏无妄终于把茶盏放下了。
“小疯子。”
“怎么？”
“你又准备做什么？”
我想了想。
“也没什么。”
“就是请他帮我开个门。”
晏无妄盯着我看了半晌。
“他会答应？”
我笑了。
“放心。”
“这事他肯定比我还积极。”
10 耍得他团团转
从晏无妄的住处出来，我便托人给顾凌霄递了句话。
想要九幽转魂草，九天禁地见。
午后，我在禁地入口等了半个时辰。
顾凌霄终于来了。
我长舒一口气。
这人怎么才来？
亏我特意托人给他带了话，想要九幽转魂草，九天禁地见。
顾凌霄落在山门前，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目光却比昨日谨慎了许多。
“姜照夜，九幽转魂草呢？”
“在呢。”
“交出来。”
“急什么？”
我笑眯眯地迎上去。
“顾师兄，昨日一别，甚是想念啊。”
顾凌霄脸色一变，猛地退了半步。
“你又想干什么？”
我有些遗憾。
看来昨日那几剑，多少给孩子留下了点心理阴影。
“别紧张，我今日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顾凌霄冷笑。
“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
我肃然起敬。
“有长进。”
“……”
“你终于知道动脑子了。”
顾凌霄额角青筋一跳，却没有拔剑。
反而从袖中取出了三枚阵钉。
我眼睛一亮。
还真有长进！
“姜照夜，我知道你如今有古怪，寻常刀剑杀不了你。”
他将第一枚阵钉打入地面。
“可杀不了你，不代表困不住你。”
第二枚阵钉落下，山门前的古老阵纹骤然亮起。
“九天禁地有九重封印，纵然元婴修士进去了，也休想轻易脱身。”
我听得连连点头。
专业。
果然专业。
晏无妄昨日只说这地方能困死人。
顾凌霄今日连具体操作都给我演示上了。
“只要你肯交出九幽转魂草，我便收手。”
我有些犹豫。
倒不是舍不得草。
主要是怕他真收手。
“顾凌霄。”
“怎么？”
“你这阵，真的能把人关进去？”
他冷笑。
“自然。”
“关进去还能出来吗？”
“未经我允许，休想！”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厉害？”
顾凌霄终于露出几分得意。
“现在知道怕了？”
我诚恳地点了点头。
“多少有点。”
怕你这二傻子突然反悔。
顾凌霄却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将最后一枚阵钉夹在指间，厉声道：
“姜照夜，我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
“不交。”
“你当真要与我赌命？”
我看着他。
“顾凌霄，你赌不起。”
他脸色骤沉。
“狂妄！”
第三枚阵钉轰然落地。
元婴境的灵力顺着阵纹涌向山门，原本紧闭的九天禁地入口，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山石震颤，灵光冲天。
我差点没忍住鼓掌。
开了！
真开了！
为了进入这九天禁地，我昨日研究了半宿阵图，今日又在山门前蹲了半个时辰。
等的就是这一刻！
顾凌霄抬手一掌，将我逼向裂开的阵门。
“既然你不肯交，那就进去好好想想！”
我十分配合地往后退去。
一步。
两步。
眼看就要踏进阵门，顾凌霄却忽然察觉不对。
他盯着我。
“等等。”
我心头一紧。
坏了。
这二傻子不会在关键时候突然开窍吧？
顾凌霄狐疑道：
“你是不是故意引我来此？”
我大惊失色。
“这都被你发现了？”
顾凌霄：“……”
眼看他就要收力锁阵，我身子一矮，直接往阵门里面扑了进去。
远远飘出一句：“多谢顾师兄，开门辛苦！”
顾凌霄终于反应过来。
“姜照夜！你敢耍我！”
阵钉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九重封禁轰然落下。
我整个人被卷进了阵门，身后石壁层层合拢，彻底断绝了退路。
【警告！检测到上古封禁，保护机制无法解除。】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知道了。”
【宿主，您已被困在九天禁地之内。】
“知道了。”
【若无法找到出口，宿主将在第三日后被按时销毁。】
我终于有些不耐烦。
“你们系统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提醒客户快死了？”
【……】
【本系统只是尽到告知义务。】
“知道了知道了。”
我取出晏无妄昨日给我的玉符。
灵力注入其中，玉符微微发烫，一缕金色细线缓缓浮现，指向禁地深处。
还好。
晏无妄这人虽然脾气不好，专业水平倒是靠得住。
我顺着金线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
【请讲。】
“顾凌霄刚才是不是以为自己赢了？”
【从其行为判断，是的。】
我忍不住乐了。
“那就让他再高兴两天。”
反正九天息壤就在这禁地里。
进来的门有顾凌霄帮忙开了。
出去的路有晏无妄给的玉符指着。
剩下的，无非就是闯一闯这九重杀阵。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符。
上面九道阵纹，此刻才亮起第一道。
很好。
看来这回，是真要凭本事活着出去了。
11 斩手换息壤
九天禁地的第一重杀阵，比我想象中还凶险。
刚踏进去，数十道剑气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我照着玉符指引的方向往前冲，刚跑出几步，便被一道剑气掀翻在地。
【检测到致命伤害，保护机制已启动。】
好消息，人没死。
坏消息，屁股疼得要命。
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继续往前。
好在晏无妄给的玉符确实管用。
每逢阵法变幻，玉符便会指出阵眼所在。我只需避开封禁，寻到生门，剩下那些要命的剑气，倒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如此折腾了大半日，终于闯过了前八重。
我扶着石壁，喘得像条死狗。
这一路，我算是把修仙界的死法体验了个遍。
万剑穿心，烈火焚身，天雷灌顶。
一个不落。
【检测到宿主今日第十九次触发致命伤害保护。】
我有气无力。
“辛苦了。”
【……】
“你们这服务还挺全面。”
【请宿主停止滥用保护机制。】
“我也想啊。”
我抬头望向最后一重阵门。
“这不还没到地方吗？”
第九重阵内倒是安静。
没有剑气，没有雷火，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台上摆着一方玉匣。
匣中黑土不过拳头大小，却有丝丝金光在土粒间流转。
九天息壤！
我激动得差点扑过去。
可刚迈出一步，怀中的玉符忽然剧烈发烫。
紧接着，四面石壁轰然合拢。
我赶紧后退。
一道金色屏障从脚下升起，将整座石台封得严严实实。
【警告！检测到上古困阵。】
【此阵不以杀伤为目的，保护机制无法解除。】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好家伙。
前面八重阵法换着花样杀我，我都活下来了。
最后一重居然改关禁闭了？
我赶紧取出阵图，照着晏无妄留下的标记寻找阵眼。
片刻后，还真让我找着了。
石台左侧有一道掌印，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以血肉镇眼，生门方开。
我把手按了上去。
石壁轰然一震。
前方的金色屏障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我心头一喜，刚要往前走，手掌却被石槽牢牢扣住。
我试着往外拔。
拔不动。
再看那道屏障，只要我稍稍收手，便立刻开始合拢。
我沉默了。
这阵法的意思很明确。
想开门，可以。
得留个人在这里。
不是。
谁家出门取个土，还得搭个人进去？
我低头看着被扣住的右手。
又看了看腰间的匕首。
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
【宿主请讲。】
“手没了，能长回来吧？”
【属于身体修复范围。】
“那就好。”
【宿主，您想做什么？】
我拔出匕首。
【宿主？！】
片刻后。
新的右手缓缓在腕间长好，疼得我眼泪直往下掉。
石槽里，那只被斩下的旧手依旧被扣着，金色屏障彻底敞开。
成了！
这阵法只认血肉，又没说一定要连在身上。
我一边倒抽冷气，一边往石台冲去。
九天息壤安安稳稳地躺在玉匣里。
我一把抓起，连匣子一起塞进乾坤袋。
【检测到上古禁制正在重新闭合。】
“知道了！”
我撒腿就跑。
身后的屏障一层接一层落下，石壁剧烈震颤，连脚下的石阶都开始崩裂。
好在玉符最后一道阵纹已经亮起。
一道归返生门，正在前方缓缓开启。
我想也没想，一头扎了进去。
下一瞬，眼前骤然一亮。
山风扑面而来。
我竟然真的出了九天禁地！
远处，那三枚原本封锁山门的阵钉已经失了灵光，歪歪斜斜地插在石缝里。
看来九重阵法一破，顾凌霄借阵布下的封印也跟着废了。
我往地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
九幽转魂草，有了。
九天息壤，也有了。
距离重新做人，又近了一大步。
就是这过程多少有点费人。
我抬起新长出来的右手，活动了两下手指。
好使。
就是疼。
【宿主，您今日的保护机制触发次数已达到二十一次。】
“怎么？”
【本系统建议您减少危险行为。】
我想了想。
“明天可能不太行。”
【为什么？】
我从怀里摸出《太虚转魂录》，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不灭心火。
其下还有一行小字。
焚天火域，万火归墟。
凡入此地者，血肉成灰，神魂俱灭。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系统。”
【请讲。】
“神魂俱灭这个，你们是不是不管？”
【是的。】
“……”
我默默把书合上。
这下可真有点麻烦了。
毕竟身体没了还能修。
魂要是没了，我拿什么投胎？
12 取不灭心火
第五日一早，我把《太虚转魂录》摊在了晏无妄面前。
“帮我看句话。”
他正在案前写字，闻言抬了抬眼。
“哪句？”
我指着书上四个大字。
“神魂俱灭。”
晏无妄手里的笔停了。
“小疯子，你又想干什么？”
“去焚天火域。”
他看了我半晌。
“取不灭心火？”
“聪明。”
“你不要命了？”
我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回事？
前几日嫌我烦，如今又开始担心我不要命。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晏无妄放下笔。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眼睛一亮。
好家伙。
这回竟然连讨价还价都省了！
早知道这人如此好说话，我当年何苦天天追着他问喜不喜欢我。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人进了焚天火域，肉身随便烧，神魂却安然无恙？”
晏无妄皱眉。
“你究竟想做什么？”
“取火啊。”
“你当那是什么地方？”
“焚天火域。”
“……”
“名字都写着呢。”
晏无妄终于不说话了。
他取过那卷古籍，翻了几页，又看向我。
“小疯子，把你的本命魂玉拿出来。”
我警惕地捂住乾坤袋。
“干什么？”
“替你布锁魂阵。”
我松了口气。
“早说啊。”
晏无妄：“……”
半个时辰后，我们到了焚天火域。
远远望去，整座山谷都笼罩在暗红色的火光里。
谷中寸草不生，连山石都被烧成了琉璃状，热浪翻涌，隔着老远便灼得人脸颊生疼。
我看得肃然起敬。
这地方一看就很要命。
怪不得能养出不灭心火。
晏无妄在谷口布下一座锁魂阵，将我的本命魂玉嵌入阵眼。
淡金色的灵光沿着阵纹蔓延，最后在我周身凝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此阵可护你神魂一炷香。”
他指向火域深处。
“看见那座火池了吗？”
我点头。
“池心便是不灭心火。你需以九天息壤为器，将火种引出来。”
“然后呢？”
“然后立刻退出。”
“就这么简单？”
晏无妄看了我一眼。
“你若能活着出来，是很简单。”
我满意了。
专业人士说话就是严谨。
临进去前，晏无妄忽然叫住我。
“小疯子。”
“怎么？”
“若撑不住，便回来。”
我摆摆手。
“放心。”
说完，一脚踏进了火域。
下一瞬，我就后悔了。
疼！
那火焰根本不用沾身，热浪卷过来，手背上的皮肉便已经开始焦黑。
我刚想骂娘，系统的提示便响了。
【检测到致命伤害，保护机制已启动。】
血肉重新生长。
然后又烧没了。
再长。
再烧。
我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宿主，建议您立即退出。】
“你以为我不想啊！”
【您目前仍可自行退出。】
“……”
这系统。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讲道理！
我咬紧牙关，照着晏无妄交代的法子，将九天息壤托在掌心，朝火池中央走去。
越往里，火焰越烈。
好不容易挨到池边，我刚准备引火，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却猛地一颤。
一道幽蓝色火舌从池中窜起，直扑我的眉心。
【警告！检测到神魂侵蚀！】
【保护机制无法修复神魂损伤！】
我心头一紧。
身体没了还能长。
魂没了可真没地方长去！
偏偏此时，锁魂阵的光幕竟开始寸寸龟裂。
我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身后的幽蓝火焰却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撞上我的眉心，一道黑色身影忽然掠入火域。
晏无妄！
他一手执阵盘，一手扣住我的腕骨，将一道灵符拍在魂玉上。
金光骤然大盛。
那缕幽蓝色火焰被生生挡在了三尺之外。
我惊魂未定。
“你怎么进来了？”
“锁魂阵撑不住了。”
“那你进来干什么？”
“救你。”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人还真是。
平时一句好话没有，关键时候倒挺舍得下本钱。
晏无妄却没工夫理我。
他掌心抵住阵盘，源源不断地注入灵力，手背已被火焰灼出大片焦痕。
“小疯子，取火！”
我赶紧将九天息壤送向池心。
一缕赤金色的火苗从万千烈焰中缓缓升起，没入息壤之中。
刹那间，整座火池轰然沸腾。
“走！”
晏无妄一把拽住我，朝谷口疾退。
身后的火浪猛地卷起，几乎贴着我们的衣角追来。
直到冲出火域，他才松开我的手。
我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疼。
太疼了。
比顾凌霄那几剑疼多了。
我低头一看，双手的血肉还在不断修复，衣袖却早已烧得只剩半截。
晏无妄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小疯子。”
“干什么？”
“你不疼？”
我抬头看他。
“疼啊。”
“……”
“又不是你的手。”
晏无妄没说话。
他方才亲眼看着我的血肉被烧毁，又在顷刻间重新生长。
可疼痛却从未因此减轻半分。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既然疼，为什么非要去？”
我抱着怀里的九天息壤，抬眼看他。
“想活。”
晏无妄一怔。
“我想活，有什么不对？”
山风掠过谷口，卷走火域残留的热浪。
他望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我倒也没指望他回答。
余光一瞥，才看见他握阵盘的那只手早已烧伤，指缝里不断渗出血珠。
我摸出他前几日给我的极品续命丹，倒出一颗递过去。
“喏。”
晏无妄看了一眼。
“这是我给你的。”
“我知道。”
“那你还我？”
“你受伤了啊。”
他似乎有些意外。
我把丹药往前递了递。
“拿着，别客气。”
“……”
“反正是免费的。”
晏无妄：“……”
他到底还是接了过去。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响了。
【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显著提升。】
我皱眉。
“关了。”
【宿主？】
“都不干了，还给我推送业绩？”
【……】
我懒得理它，打开装着九天息壤的玉匣。
原本灰黑色的息壤，此刻已有一缕赤金色火苗在其中静静燃烧。
九幽转魂草。
九天息壤。
不灭心火。
三件东西，终于齐了。
我忍不住咧嘴一乐。
晏无妄看着我。
“小疯子，又笑什么？”
“高兴啊。”
“高兴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合上玉匣。
“终于可以造人了。”
晏无妄：“……”
他刚服下去的续命丹，险些呛出来。
“你说什么？”
我奇怪地看他。
“造人啊。”
“……”
“怎么了？”
晏无妄闭了闭眼。
“小疯子。”
“在呢。”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我认真想了想。
“重新做人。”
晏无妄：“……”
我抱着玉匣，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材料齐了。
接下来，就差亲手给自己捏一具身体。
这回我要捏个好看的。
13 抢我新肉身
捏身体这件事，比我想象中麻烦多了。
好在材料齐全。
当夜，我便在后山寻了间废弃的炼丹房，照着《太虚转魂录》布好了转魂阵。
九天息壤置于阵心，不灭心火引入其中。
随着一道道阵纹亮起，那团不过拳头大小的息壤竟渐渐舒展，先是骨骼，再是经脉，最后生出血肉肌肤。
不过半个时辰，阵中便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个尚未苏醒的我。
我围着她转了两圈。
别说。
这禁术还挺神奇。
连我左边眉尾那颗小痣都长得一模一样。
就是有点遗憾。
“系统。”
【宿主请讲。】
“这身体能改吗？”
【宿主指的是？】
“比如长高两寸？”
【……】
“还有这腰。”
【宿主，您正在进行肉身重塑，并非更换容貌。】
“我知道啊。”
我理直气壮。
“都花这么多钱重新捏号了，还不许我升级一下配置？”
【……】
我又研究了一会儿阵图。
还真能改！
九天息壤本就可以随施术者心意塑形，只是必须以本命魂玉为引，不得偏离原身太多。
我当即动手。
身量拔高两寸。
腰再细些。
还有从前替晏无妄挡剑留下的几道旧疤，也一并去了。
忙完这些，我满意地端详着阵中的新身体。
不错。
很不错。
【宿主，您为何要将容貌调整得与原身如此相似？】
“你不懂。”
【？】
“我这张脸本来就挺好看的。”
【……】
“主要是修复一下历史遗留问题。”
系统彻底不说话了。
我乐滋滋地合上阵图，正准备继续布阵，却发现新身体的胸口竟然微微起伏起来。
不灭心火已经开始生效。
可按照《太虚转魂录》记载，塑成肉身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难关在于转魂。
同一道神魂不能同时占据两具活着的身体。只有旧身彻底失去生机，才能借九幽转魂草护住神魂，以本命魂玉定位，投入新身。
而转魂阵一旦开启，便不能中断。
否则新身损毁，神魂也会一并消散。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
距离系统销毁旧身，还有不到两日。
时间倒是够。
就是这具身体，在转魂之前得好好看着。
我把新身体安置在阵心，又往丹房四周贴了三层封禁符。
想了想，不太放心。
再加两层。
好歹是我花了这么大代价才造出来的。
真丢了，连保险都没地方赔。
【宿主，检测到您正在尝试规避惩罚。】
我手上一顿。
“我违规了？”
【正在核查。】
“查吧。”
我继续贴符。
【……】
【尚未发现违反系统规则的行为。】
“那你警告什么？”
【……】
“情绪挺不稳定啊。”
系统又不说话了。
我拍了拍最后一张封禁符，终于满意了。
万事俱备。
只等第七日系统准时销毁旧身，我就能搬进新家。
这可是我穿进这破书以来，头一回觉得人生如此有盼头。
然而，第二日清晨。
我刚从入定中睁开眼，丹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封禁符接连亮起。
有人在闯阵！
我霍然起身。
还没来得及收起阵中的新身体，房门便被一道剑气轰然劈开。
顾凌霄提剑而入。
叶绾紧随其后。
我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被劈成两半的房门。
好家伙。
这是记恨上我了？
顾凌霄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阵中的新身体上，神情顿时一变。
“姜照夜，你竟然在修炼这种邪术！”
我正要开口，叶绾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师兄，你看！”
她望着阵中那具完好无损的肉身，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这是新塑的肉身？”
我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
叶绾转头看我，眼眶又红了。
“姐姐。”
“你明知道我自幼体弱，受尽病痛折磨。”
“如今既有重塑肉身的法子，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沉默片刻。
“因为我跟你不熟？”
叶绾一噎。
随即又柔声道：
“姐姐，你如今有不死之身，便是受了再重的伤也能恢复。”
“可我不同。”
“我这副身子，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说着，她看向阵中的新身体，眼中满是渴望。
“既然姐姐暂时也用不上这具肉身……”
我突然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不是。
这年头抢钱抢草也就罢了。
怎么还有人上门抢我新捏的号？！
14 盗号贼滚远点
我看了看叶绾，又看了看阵中那具新身体。
“等会儿。”
叶绾眼含期待。
“姐姐？”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我的身体？”
她咬了咬唇。
“姐姐既然有重塑肉身的法子，想来再造一具也并非难事。”
我肃然起敬。
好家伙。
我费了五天，差点把自己烧成灰，好不容易才捏出来的身体。
她张嘴就要。
“叶绾。”
“姐姐请说。”
“你知道九天息壤有多难找吗？”
她摇头。
“那不灭心火呢？”
叶绾迟疑片刻。
“我不懂这些……”
“巧了。”
我指着门口的顾凌霄。
“你师兄懂。”
顾凌霄眉头一皱。
“姜照夜，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
我十分诚恳。
“她不是想要身体吗？让你师兄给你造。”
叶绾脸色一白。
“可是师兄他……”
“怎么？”
我看向顾凌霄。
“顾师兄不是最疼你吗？”
“……”
“这点小事都不愿意？”
顾凌霄额角青筋一跳。
“九天息壤与不灭心火乃是天地至宝，岂是想取便能取来的！”
我一拍手。
“你看！他懂！”
叶绾：“……”
我满意地点头。
“那你们慢慢商量。”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我转身便要收起阵图。
顾凌霄却忽然开口。
“站住。”
三枚阵钉骤然飞出，钉入丹房四角。
我脚下一沉。
四周灵光交错，竟将我困在了原地。
好家伙。
这二傻子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顾凌霄冷笑。
“姜照夜，你当我还会像上回一样，任你戏耍？”
我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没迈动。
再试。
还是没动。
【警告！检测到高阶封禁。】
【保护机制无法解除此类束缚。】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回还真麻烦了。
顾凌霄显然看出了我的窘境。
“你不是有不死之身吗？”
他缓步走近，剑尖挑起我脚边的一张阵符。
“我倒要看看，被困在这里，你还能使出什么花样！”
说着，他抬手将最后一枚阵钉打入地下。
整座丹房猛地一震。
原本流转不息的转魂阵，竟渐渐暗了下去。
我脸色一变。
“顾凌霄！”
“怎么？”
他终于露出了几分得意。
“知道怕了？”
我死死盯着阵心。
九天息壤塑成的新身体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可维持肉身生机的那缕不灭心火，已经开始摇晃。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顾凌霄杀我。
是他把我好不容易造好的身体给弄坏了！
“你把阵撤了。”
“交出九幽转魂草。”
“……”
“还有那具肉身。”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凌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叶绾却已经走到了阵心前。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具新身体的脸颊。
“姐姐，这具身体竟真的同活人一般。”
“肌肤温热，气息平稳……”
她眼中渐渐露出欣喜之色。
“若我能有这样的身体……”
我忍不住打断。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叶绾回头。
“什么？”
“她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
“你换过去以后，顾凌霄天天对着我的脸，晚上睡得着吗？”
顾凌霄：“……”
叶绾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觉得这个问题相当严肃。
毕竟将来她要是顶着我的脸，继续在顾凌霄面前哭哭啼啼。
我光是想想都觉得晦气。
叶绾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姐姐，难道你就这般见不得我好？”
我被气乐了。
“你想抢我的身体，还要我祝你长命百岁？”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绾咬着唇。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忽然不说话了。
这句话，倒是有些耳熟。
前几日，我也是这么对晏无妄说的。
我想活。
有什么不对？
当然没什么不对。
可我想活，所以自己去九幽秘境取草，去九天禁地找息壤，去焚天火域取心火。
她想活。
所以来抢我的。
这差别可就大了。
叶绾见我没有说话，竟又上前一步。
“姐姐，你有不死之身，便是没了这具新身体，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我不同。”
“若我死了，姐姐是不是就满意了？”
“不会。”
叶绾一怔。
我看着她。
“你死了，谁赔我东西？”
顾凌霄终于忍无可忍。
“姜照夜！”
他手中的长剑骤然出鞘。
“绾绾身子不好，你又不会死，让她一次又如何！”
我看着他。
“你这么大方，怎么不把自己的身体让给她？”
“你！”
“哦，对。”
我恍然大悟。
“你的身体，她也看不上。”
“……”
“毕竟脑子不太好。”
顾凌霄怒极反笑。
“好！我倒要看看，等你被困在这里，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指间灵光一闪。
困住我的阵纹骤然收紧。
我膝下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与此同时，叶绾已经伸手去取阵心的本命魂玉。
我心头猛地一紧。
“别碰那个！”
她的动作一顿。
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显然，我越紧张，她便越觉得自己找对了东西。
我拼命催动灵力。
可四周封禁纹丝不动。
【警告！转魂阵核心受到外力干扰。】
【若本命魂玉被移除，转魂定位将失效。】
“废话！”
我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这回是真要命了。
九幽转魂草能护魂，九天息壤能塑身，不灭心火能赋生。
可没有本命魂玉，等第七日旧身体被销毁，我的神魂便找不到新身体。
到时候东西全齐，人没了。
这得多冤！
叶绾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魂玉。
就在此时，丹房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疯子。”
我猛地抬头。
破损的房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玄衣身影。
晏无妄。
他看了一眼被困在阵中的我，又看向正准备取走魂玉的叶绾。
眉心微微一蹙。
“你们在做什么？”
叶绾连忙缩回手，眼圈一红。
“晏师兄，你听我解释……”
晏无妄没理她。
他的目光仍落在我身上。
“小疯子。”
“在呢！”
“又闯什么祸了？”
我差点没哭出来。
“晏无妄！”
“你来得正好！”
他扫了一眼满地阵钉。
“怎么？”
我指着顾凌霄，悲愤欲绝。
“这回真遇上懂阵法的了！”
15她死不了就该死
晏无妄看了看满地阵钉，又看了看被困得结结实实的我。
“小疯子，你就不能消停两日？”
我悲愤地望着他。
“我倒是想！”
“这不是有人不让吗！”
顾凌霄脸色一沉。
“晏无妄，此事与你无关，少管闲事！”
晏无妄没理他，径直走到阵前，俯身看了看地上的阵纹。
“锁灵阵？”
顾凌霄冷笑。
“算你识货。”
“倒是有些长进。”
晏无妄抬起眼。
“可惜用错了地方。”
顾凌霄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晏无妄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阵心那缕摇摇欲坠的不灭心火上。
我赶紧提醒。
“先别聊天了！”
“我那身体快不行了！”
叶绾闻言，忙往阵前靠了靠。
“晏师兄，姐姐既然能够重塑肉身，想必再造一具也不难。”
她眼眶微红。
“我自幼体弱，若能有这样一具身体……”
晏无妄终于看向她。
“你想要她的？”
叶绾低下头。
“我只是想活下去。”
“姐姐什么都有，不像我……”
晏无妄皱眉。
“你怎么能同她比？”
我一愣。
来了。
又来了。
过去三年，我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这句话。
下一句指定是，她身子不好。
谁知晏无妄竟道：
“她什么都能做到。”
满屋子人都愣了。
尤其是我。
“等会儿。”
我狐疑地看向他。
“你这是夸我，还是给我派活？”
晏无妄：“……”
他大概也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
“我是说，这具肉身是你自己炼出来的。”
说罢，他重新看向叶绾。
“你想要，可以自己去炼。”
叶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我哪里有姐姐这样的本事……”
我深以为然。
“那你还是养病吧。”
顾凌霄终于忍无可忍。
“姜照夜！绾绾已经如此可怜，你就不能有半分同情心？”
“有啊。”
“那你……”
“我很同情她。”
我认真道：
“真的。”
“……”
“同情完了。”
顾凌霄：“……”
“你！”
他正要发作，晏无妄却忽然抬手，按住了一枚阵钉。
“顾凌霄。”
“怎么？”
“这阵再不撤，里面的东西就要毁了。”
顾凌霄冷笑。
“你以为我会信？”
晏无妄指向阵心。
“你用锁灵阵封住她的灵脉，却不知道这座转魂阵本就以灵力维系。”
“如今生门被锁，灵力逆冲，不灭心火正在反噬肉身。”
我赶紧看向阵心。
果然，新身体胸口原本平稳起伏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
坏了。
这可是真坏了！
顾凌霄却仍不肯松口。
“她既然会炼，大不了再炼一具！”
我简直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
“顾凌霄！”
“九天息壤是你家种的吗？”
“不灭心火是你家灶台里烧的吗？”
“你说再炼就再炼？！”
顾凌霄被我骂得脸色铁青。
晏无妄却淡淡补了一句。
“何况叶绾如今就站在阵心旁边。”
顾凌霄一怔。
“什么意思？”
“心火一旦失控，先烧的便是阵心。”
晏无妄看了叶绾一眼。
“她离得最近。”
叶绾脸色顿时白了。
“师兄！”
顾凌霄终于变了脸色。
我险些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家伙。
总算找到一个能让这二傻子听进去的理由了！
顾凌霄咬了咬牙，抬手撤去两枚阵钉。
困住我的灵光骤然一松。
晏无妄趁势将一道符箓拍入阵中，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心火。
可顾凌霄还攥着最后一枚阵钉。
“姜照夜。”
我抬头。
“九幽转魂草交出来，我便放你。”
我顿时乐了。
“顾师兄。”
“怎么？”
“你是不是忘了。”
“什么？”
“这阵法我不会破。”
“……”
我诚恳地看着他。
“但晏无妄会啊。”
顾凌霄脸色一僵。
我又转向晏无妄。
“对吧？”
晏无妄看了我一眼。
“倒也不难。”
说罢，他指尖一道灵光弹出，正中阵眼。
最后那枚阵钉骤然一颤，竟被硬生生从阵纹中震了出来。
顾凌霄慌忙伸手去抓。
可惜晚了。
阵钉脱离，锁灵阵当即散去。
我终于能动了。
第一件事便是扑向阵心，将本命魂玉牢牢护在怀里。
好险。
差点连新号都没注册，就被人给盗了。
叶绾见状，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姐姐，你当真一点活路都不肯留给我吗？”
我抬起头。
“叶绾。”
“姐姐……”
“你现在是没有身体，还是没有脑子？”
叶绾一噎。
我指了指顾凌霄。
“你师兄修为高，剑法好，钱也不少。”
“想治病，让他带你去找九天息壤、取不灭心火。”
“实在不行，自己想办法。”
“别一天到晚惦记我的东西。”
顾凌霄怒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受了致命伤也能活下来？”
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所以呢？”
“你死不了，帮她一次又如何！”
晏无妄忽然开口。
“顾凌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顾凌霄停住了话头。
“她死不了。”
“就该替你们去死？”
满室忽然安静下来。
我怔了怔。
倒是没想到，这话竟然会从晏无妄嘴里说出来。
顾凌霄张了张嘴，一时竟没答上来。
晏无妄也不再与他争辩，只抬手指向门外。
“阵已经毁了。”
“你们还不走？”
顾凌霄脸色变了几变。
终究还是顾忌晏无妄的修为，又怕叶绾被残余的心火所伤，咬牙带着她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我也不甘示弱。
“顾师兄！”
他脚步一顿。
“又干什么？”
“下回来记得带钱！”
“……”
“门也得赔！”
顾凌霄拂袖而去。
我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再转过头，却发现晏无妄正站在阵心前，仔细打量那具新身体。
我心头一紧。
“你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伸手翻了翻案上的《太虚转魂录》，目光渐渐凝住。
“小疯子。”
“在呢。”
“九幽转魂草，九天息壤，不灭心火。”
他一件件看过去。
“还有你前几日急着讨回去的本命魂玉。”
我眨了眨眼。
坏了。
专业人士开始查账了。
晏无妄缓缓合上古籍。
“这不是普通的重塑肉身之术。”
“是转魂。”
我干笑两声。
“不愧是你懂得多。”
“可转魂须待旧身身死，方能移魂入新身。”
他的目光从阵中的肉身移向我。
“小疯子。”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这事好像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反正他迟早会知道。
“晏无妄。”
“说。”
“我明天要死了。”
他脸色骤然一变。
我赶紧补充。
“别误会。”
“不是因为顾凌霄。”
“……”
“是因为你。”
16 守阵赌新生
晏无妄手里的古籍险些被捏出一道褶。
“小疯子，你把话说清楚。”
我叹了口气。
“就是字面意思。”
“三年前，我来到这个世界，接了个任务。”
“什么任务？”
“攻略你。”
晏无妄眉头一皱。
“攻略我？”
“就是让你喜欢上我。”
他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满地的转魂阵纹。
“所以？”
“所以任务失败了，系统罚我七日后销毁身体。”
我指了指自己。
“明天。”
晏无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什么东西能随意决定你的生死？”
“系统啊。”
“系统又是什么？”
“一个特别缺德的东西。”
【……】
【宿主，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没理它。
晏无妄沉默了许久。
“小疯子，所以你这三年……”
“没错。”
我十分沉痛。
“全是为了活命。”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难怪。”
我一愣。
“难怪什么？”
晏无妄把古籍放回案上，神情复杂。
“你第一次见我，便问我有没有心上人。”
“是啊。”
“第二次见我，便问我愿不愿与你成亲。”
“有什么问题？”
“第三次，你连合葬的地方都选好了。”
我老脸一红。
这事确实干过。
当时系统告诉我，攻略对象好感度迟迟不涨，建议增加情感刺激。
我琢磨了半天，觉得生死之约应该挺刺激。
结果刺激是刺激了。
晏无妄差点把我当邪修抓起来。
他见我不说话，继续道：
“还有你送来的那些丹药。”
“丹药怎么了？”
“每回送完，你都要问一句，我可曾动心。”
“那你倒是动啊！”
晏无妄：“……”
我也有点委屈。
三年！
整整三年！
这人好感度跟焊死了似的，任凭我怎么折腾，愣是不动。
晏无妄看着我。
“还有一次，你在我院外拿着册子，骂了半个时辰。”
我猛地抬头。
“你偷看我工作日志？”
“……”
“你自己念出来的。”
我：“……”
晏无妄忍了忍，终究没忍住。
“你说我是一块石头。”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
“还说我若再不动心，你便要找人把我劈开，看看里面究竟长没长心。”
“……”
“最后还写了八个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晏无妄面无表情。
“建议返厂，重新投胎。”
我：“……”
坏了。
竟然被当事人听见了。
晏无妄看着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三年的问题。
“小疯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我？”
我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仔细想想。
好像确实有点难。
“倒也是。”
晏无妄：“……”
我叹了口气。
“不过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什么？”
“你若早告诉我不喜欢我，我何苦折腾三年？”
晏无妄盯着我。
“我没告诉过你？”
“……”
“我说过多少次，不喜欢。”
“……”
“还让你离我远些。”
我沉默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当年系统老给我推送什么攻略对象口是心非、冷言冷语不代表没有好感。
我一度以为这人是在欲拒还迎。
现在想来。
系统确实挺会诈骗的。
晏无妄见我半晌不说话，终于叹了口气。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不喜欢我？”
“倒也不是。”
他眉梢微动。
我认真解释。
“刚开始还是挺有好感的。”
“后来呢？”
“后来觉得你这人不太好攻略。”
“……”
“再后来觉得你有病。”
晏无妄：“……”
“最后呢？”
“最后发现我自己病得更重。”
他终于不说话了。
我也懒得再翻旧账，俯身检查起阵心的魂玉。
方才顾凌霄闹了那一通，外围阵纹断了好几处。
不灭心火虽然稳住了，可明日转魂若有半点差错，我这几日的罪就算白受了。
晏无妄却仍站在原处。
“小疯子。”
“又怎么了？”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告诉你什么？”
“这任务失败，你会死。”
我抬头看他。
“告诉你有什么用？”
晏无妄没有回答。
我想了想，倒是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晏无妄，你不喜欢我，本来就没什么错。”
他微微一怔。
“但我喜不喜欢你，与你喜不喜欢我，和我该不该活着，又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我倒没觉得这事有多复杂。
喜欢就是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哪有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就该死的道理？
晏无妄低头看向阵中的新身体。
“所以你拼死取来的九幽转魂草、九天息壤、不灭心火，都是为了这个？”
“是啊。”
“第七日旧身销毁，你便要借阵转魂？”
“聪明。”
他俯身检查了一遍阵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此阵尚不完整。”
我赶紧凑过去。
“哪里不完整？”
“顾凌霄毁了外阵的三处阵眼，魂玉虽在，灵力却不能自行周转。”
他指尖凝起一道灵光，沿着阵纹缓缓划过。
“明日转魂时，必须有人在阵外持续输送灵力。否则旧身一毁，新身尚未接魂，阵法便会先一步溃散。”
我心头一紧。
“能修吗？”
“能。”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但守阵之人必须精通阵法，且修为足够支撑整个转魂过程。”
我又紧张起来。
“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晏无妄抬眼看我。
“你说呢？”
我眼睛一亮。
这不巧了吗？
前任攻略对象，竟然还有这种售后服务。
晏无妄却没有笑。
“小疯子，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转魂之术凶险至极。即便阵法无误，你也未必能成功。”
“我知道。”
“一旦失败，便是魂飞魄散。”
“知道。”
他看着我。
“你不怕？”
我沉默片刻。
“怕啊。”
“……”
“可我不试，就一定会死。”
晏无妄没有再劝。
他重新铺开阵图，凝神将顾凌霄损毁的几处阵纹细细补全，又取出随身阵盘，稳稳嵌在外阵生门位置。
我蹲在旁边，看得十分感动。
“晏无妄。”
“怎么？”
“你这是答应帮我了？”
他没有抬头。
“不然呢？”
我颇有些感慨。
“早知道你这么好说话，我以前何苦天天追着你问喜不喜欢我。”
晏无妄手里的阵笔停了停。
“小疯子。”
“在呢。”
“你以前若是正常些，我也不至于躲你三年。”
我：“……”
有道理。
竟然无法反驳。
待最后一道阵纹修复完毕，晏无妄收起阵笔，终于正色看向我。
“明日，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指了指阵心。
“替我守阵。”
“好。”
我一愣。
“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
“你不问问有什么好处？”
晏无妄看了我一眼。
“救人还要好处？”
我肃然起敬。
“晏无妄。”
“嗯？”
“你这人当攻略对象不怎么样。”
他眉心一跳。
我真心实意地竖起拇指。
“当同事倒是一把好手。”
晏无妄：“……”
他大概又想骂我了。
不过这回，他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阵盘稳稳按入阵眼。
“小疯子。”
“怎么？”
“明日我替你守阵。”
他顿了顿。
“你负责活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话挺中听。
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成交。”
三年攻略，一败涂地。
三句话谈合作，竟然谈成了。
我不禁陷入沉思。
早知道这人这么适合当同事，当初系统为什么非逼我跟他谈恋爱？
17 转魂阵惊魂
第七日。
距离系统销毁我的身体，还有半个时辰。
我坐在转魂阵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新身体。
量高了两寸，腰肢收得利落，皮肤白净，从前替晏无妄挡剑留下的几道旧疤尽数消去。
不错。
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花钱花得如此值得。
晏无妄立在阵外，指尖正一遍遍校正阵盘灵纹。 他昨夜几乎没合眼，眼下压着一层淡青，那张阵图被翻得边缘发毛，想来是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见我围着新身体转第三圈，他终于开口：
“小疯子，你还要看多久？”
“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我回头看他，语气理直气壮：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下半辈子的全部家当。”
晏无妄没接话，又将阵盘上的九道灵纹逐一检查了一遍。
我有些好奇。
“你都检查多少遍了？”
“七遍。”
“还不放心？”
他指尖一顿。
“这是你的命。”
我怔了怔。
倒也没想到，这人竟如此认真。
“晏无妄。”
“怎么？”
“你觉得我新身体怎么样？”
他终于抬眼看了一下。
“尚可。”
我十分不满。
“什么叫尚可？”
“与你从前并无太大分别。”
“胡说，你仔细看。”
晏无妄将目光重新投向阵中。
“高了些，瘦了些。”
他顿了顿。
“小疯子，你是不是把自己捏得更年轻了？”
我：“……”
这人眼神还挺毒。
“没有的事！”
晏无妄终于扯了扯嘴角。
我赶紧岔开话题。
“阵法检查好了？”
“好了。”
“魂玉呢？”
“已经归位。”
“九幽转魂草？”
“服下即可。”
“那不灭心火……”
“小疯子。”
他放下阵盘。
“你再问一遍，阵法也不会自己启动。”
我讪讪地闭了嘴。
其实我也知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九幽转魂草护魂。
九天息壤塑身。
不灭心火赋生。
本命魂玉定位。
晏无妄守阵。
万事俱备。
就等我死了。
【距离宿主身体销毁，还有一刻钟。】
我精神一振。
来了！
晏无妄却猛地抬起头。
“开始了？”
“还有一刻钟。”
他没再说话，取出最后一道护魂符，亲手贴在阵心。
符纸边缘压得极平，连半分褶皱都没有。
我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
“晏无妄。”
“说。”
“你是不是比我还紧张？”
“没有。”
“那你手抖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
指尖果然有些发颤。
晏无妄将手拢进袖中。
“看错了。”
我险些笑出声。
这人也有嘴硬的时候。
“放心。”
我拍了拍胸口。
“理论上没有问题。”
晏无妄看着我。
“你的理论，是跟谁学的？”
我指了指《太虚转魂录》。
“书上。”
“此术可有人成功过？”
“没有记载。”
“……”
“失败的倒是有几个。”
晏无妄闭了闭眼。
“小疯子。”
“在呢。”
“你就一点也不怕？”
我安静了片刻。
“怕啊。”
他缄默不语。
“怕来不及。”
我看向阵中那具安静躺着的新身体。
“这七天，我把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总得试试。”
晏无妄望着我，终于不再追问。
他将阵盘往身前一横。
“阵法交给我。”
我点头。
“那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他看了我片刻。
“好。”
不知为何，这一个字竟叫我格外安心。
想当初，我为了攻略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他不信。
如今连命都交给他了，他倒一句也没多问。
【距离宿主身体销毁，还有十息。】
我立刻盘膝坐入阵中。
晏无妄也敛了神色。
灵力自他掌心涌入阵盘，九道金纹次第亮起，将我的旧身体与新身体连接起来。
本命魂玉悬在两阵中央，玉心一点淡金，缓缓亮起。
【十。】
我深吸一口气。
【九。】
晏无妄双手结印。
【八。】
九幽转魂草的药力彻底散开，将我的神魂护在其中。
【七。】
阵纹开始震颤。
【六。】
晏无妄低喝。
“凝神！”
我赶紧闭目，照着《太虚转魂录》运转灵力。
【五。】
【四。】
我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
“晏无妄！”
“又怎么了？”
“万一我没醒……”
他握阵盘的手猛地一颤。
我赶紧接道：
“记得把我乾坤袋里的灵石拿去买纸钱！”
晏无妄：“……”
“烧的时候多烧点！”
“小疯子！”
他几乎是咬着牙叫我。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三。】
我想了想。
“那祝我一路顺风？”
【二。】
晏无妄额角青筋直跳。
“你……”
我忍着笑。
“知道了知道了。”
【一。】
“我尽量活着回来！”
【倒计时结束。】
【开始执行宿主身体销毁程序。】
下一瞬，我的指尖率先变得透明。
没有痛，也没有血。
曾经被顾凌霄刺穿过的胸口，被剑阵削去过的手臂，被不灭心火烧毁过无数次的血肉，此刻正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尘。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说实话。
这七天，我设想过无数次死亡的模样。
没想到真正到了这一刻，反倒格外平静。
【销毁进度：百分之三十。】
我抬头看向晏无妄。
他正死死盯着我，握着阵盘的指节已经泛白。
【销毁进度：百分之六十。】
“小疯子。”
他忽然开口。
“怎么？”
“看着我。”
我依言抬头。
晏无妄的声音很稳。
“别怕。”
“我在。”
我怔了一下。
刚想笑他这话说得像哄小孩，身体却已经消失到了胸口。
【销毁进度：百分之九十。】
九幽转魂草的药力开始收紧。
意识一点点脱离肉身。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人将我从一件穿了许久的衣裳里，轻轻拎了出来。
我忽然有些舍不得。
毕竟这具身体陪了我三年。
挨了那么多剑，吃了那么多苦。
如今倒真要说再见了。
【宿主身体销毁完成。】
【攻略失败惩罚执行完毕。】
【正在解除原身体绑定。】
最后一缕光尘消散。
我的旧身体，彻底没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晏无妄猛地伸出手。
像是想抓住什么。
可他抓了个空。
他怔了半息，才骤然收回手，重新按住阵盘。
“归位！”
金光轰然大盛！
我的神魂被九幽转魂草护着，猛地卷向本命魂玉。
变故陡生。
躯胸口的不灭心火骤然翻涌，本命魂玉剧烈震颤，贯通两身的阵纹自中间撕开一道缝隙！
不好！
顾凌霄此前毁坏的阵眼，终究还是留下了隐患。
我拼命催动神魂，想要冲进新身体。
可那道裂缝却越来越大。
我被死死困在魂玉之中。
进不得。
退不得。
偏偏此时，随着旧身体销毁，系统原本的保护机制也彻底失效。
这回要是真出了事，可没人能替我修了。
“晏无妄！”
我拼命喊他。
可惜神魂无形，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透过魂玉中那一点微弱的灵光，我看见晏无妄猛地将阵盘按入地面。
灵力不要命似的涌进阵纹。
裂缝终于停止扩大。
可另一边，新身体胸口的不灭心火却越来越弱。
晏无妄的脸色渐渐白了。
“小疯子。”
声线压得很低。
“回来。”
我一次次朝着那点火光冲撞，可全然无用。
“回来！”
他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掌心灵力再次暴涨，阵盘被震得嗡嗡作响。
一道血线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淌下。
我心头猛地一紧。
不是。
晏无妄！你疯了？！
再这么强行催动灵力，阵法没救回来，你自己先得遭反噬！
可他听不见我的念头。
他只是死死盯着阵中的新身体，一遍又一遍催动阵盘，像是要和这道裂缝死磕到底。
“小疯子。”
“我答应过替你守阵。”
他声音发哑。
“阵还在。”
“你回来。”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虽然我现在大概已经没有鼻子了。
晏无妄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重新结印。
他应当清楚，这般耗下去灵力迟早枯竭，却没有半分停顿。
可他没有停。
“小疯子。”
忽然扯了扯唇角，笑意淡得发颤。
“你不是说我当攻略对象不怎么样？”
“当同事倒是一把好手。”
我怔住了。
“我守住了。”
他看着那具毫无动静的身体。
“你也别食言。”
我的神魂猛地一颤。
不知为何，这句话竟比任何法诀都叫我难受。
这人。
平时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连救人都救得像在替同事加班。
如今倒好。
我都死了，他还在跟我算合作协议。
我咬了咬牙，拼命催动最后一点神魂之力。
不行。
不能死在这儿。
我费了七天，挨了那么多剑，受了那么多罪。
连新身体都捏好了。
还有个傻子正在外面不要命地替我守阵。
我凭什么死在这儿？！
我猛地朝那道金光撞了过去。
一次。
两次。
第三次——
咔嚓 ——
魂玉之内响起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横亘在神魂与新躯之间那道致命裂缝，终于被晏无妄源源不断的灵力硬生生冲开！
“归位！”
晏无妄一声低喝。
我的神魂骤然被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
浑身剧痛。
仿佛有人将我生生塞进了一个陌生的躯壳。
下一瞬，眼前彻底黑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终于重新听见了声音。
“小疯子？”
有人在叫我。
声音很近。
却像是隔着很深的水。
“小疯子。”
我想回答。
可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那声音停了一瞬。
再响起时，竟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你别吓我。”
我心头微微一震。
晏无妄？
是他吗？
我努力挣扎着，想要睁开眼。
可身体像是灌了铅，怎么也不听使唤。
耳边忽然传来阵盘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手探向我的颈侧。
停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指尖在发抖。
“小疯子。”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不是最会骗人吗？”
“再骗我一次。”
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怎么回事？
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求着别人骗他。
我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猛地吸进一口气。
胸口骤然起伏。
眼前的黑暗一点点散去。
晏无妄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他半跪在阵边，玄衣凌乱，唇边还带着血迹。
看见我睁眼，他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
“小疯子？”
我眨了眨眼。
“在呢。”
他张了张嘴。
半晌没说出话。
最后只慢慢松开了握着阵盘的手。
我这才发现，他掌心早已被阵盘边缘割得鲜血淋漓。
这人竟浑然不觉。
我有些感动。
正想说点什么，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未知神魂接入。】
【正在识别新载体身份……】
【识别失败。】
【警告！当前载体未建立系统绑定关系。】
我：“……”
好家伙。
新号刚注册，就被系统当成黑户了？！
18 姻缘符送他
我刚睁开眼，晏无妄便伸手探向我的脉搏。
指尖贴在腕间，久久没有移开。
“小疯子。”
“在呢。”
他看了我许久，终于缓缓松开手。
我这才发现，他掌心血肉模糊，连袖口都被血浸透了。
平日里那副清贵冷淡的模样，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晏无妄。”
他抬眼。
“你这模样，可比我死得还难看。”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换了张脸就不认识了？”
“小疯子。”
“在呢。”
“你方才没有气息。”
他的声音很轻。
我怔了一下。
“这不是回来了吗？”
晏无妄终于垂下眼，将那只裂开的阵盘收了起来。
我瞧见他指间尚未干涸的血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说真的。”
我顿了顿。
“多谢了。”
晏无妄收阵盘的动作停了一瞬。
“谢什么？”
“谢你肯替我守阵。”
我认真道：
“若没有你，我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了。”
他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才淡淡道：
“小疯子，往后别再拿命胡闹。”
我乐了。
“放心。”
“我这条命好不容易才捡回来，宝贝着呢。”
晏无妄终于松了眉头。
我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身体已销毁。】
【攻略失败惩罚执行完毕。】
【系统即将解绑。】
“等等。”
【？】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们这个系统，是不是有新用户绑定奖励？”
【……】
“我换了个身体，算不算新用户？”
【？？？】
“前一个号封了，我重新注册一个，不行吗？”
系统沉默了许久。
【经核验，当前身体确无历史绑定记录。】
【符合新用户首次绑定条件。】
我大喜过望。
还真行？
【是否申请重新绑定？】
“申请申请。”
【绑定成功。】
【恭喜宿主！新用户礼包已发放。】
我赶紧打开礼包。
灵石一万。
上品丹药十瓶。
护身法器一件。
还有……
姻缘符？
我盯着那张符看了半晌。
不是。
我上一个号就是因为这破玩意儿险些丢了命。
新号刚开，还给我送这个？
【宿主，姻缘符可助您寻得良缘。】
我肃然起敬。
“你们这产品售后挺执着啊。”
【……】
“以前是强制匹配，现在改免费赠送了？”
【宿主，姻缘符并不强制使用。】
“那还行。”
我满意地收了礼包。
一抬头，正好瞧见晏无妄坐在阵边，低头整理被鲜血浸透的衣袖。
我忽然觉得，这张姻缘符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晏无妄。”
他抬眼。
“小疯子，又怎么了？”
“送你个东西。”
晏无妄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
我喜滋滋地递过去。
“姻缘符！”
晏无妄：“……”
他盯着那张符，神情忽然变得十分警惕。
我赶紧解释。
“放心，不是给你和我用的。”
“……”
“你这人脾气不好，嘴又毒，往后找媳妇恐怕有点难。”
我将符往他面前送了送。
“拿着，祝你早日脱单。”
晏无妄看了看那张符，又看了看我。
“小疯子，你又想做什么？”
“祝福你啊。”
他沉默片刻。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
“然后送了我一张合葬的墓址图。”
我老脸一红。
“这事能不能翻篇？”
晏无妄没有接话。
我索性将姻缘符塞进他手里。
“这次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认真想了想。
“以前是希望你喜欢我。”
“现在呢？”
“现在希望你能遇上自己喜欢的人。”
晏无妄微微一怔。
我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以后肯定不缠着你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姻缘符。
“这回当真？”
“千真万确。”
“不会再突然来问我愿不愿意与你成亲？”
“不会。”
“也不会再问我，若你死了会不会为你守寡？”
我额角一跳。
“晏无妄！”
“怎么？”
“你能不能别老翻旧账！”
他终于笑了。
我也忍不住乐了。
“再说了，这姻缘符还是免费的。”
晏无妄笑意一顿。
“免费的？”
“新用户礼包送的。”
“……”
我得意洋洋。
“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晏无妄看了我半晌。
“小疯子。”
“在呢。”
“你当年攻略我的时候，倒也没舍得送我一张姻缘符。”
我瞪大了眼睛。
“废话！”
“怎么？”
“那时候我是想让你喜欢我，哪敢送你这个！”
晏无妄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将那张姻缘符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那便多谢了。”
“客气什么。”
我冲他摆摆手。
“以后有空请你吃饭。”
晏无妄挑眉。
“就一顿？”
我肃然起敬。
“你还想几顿？”
“怎么也得十顿。”
“晏无妄，你这人怎么还坐地起价？”
“九死一生，总不能白忙。”
我想了想。
“行。”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往后要是再有人逼我攻略你，你可得替我作证。”
晏无妄似乎觉得有趣。
“作证什么？”
我理直气壮。
“咱俩不合适！”
晏无妄：“……”
随即，他竟笑出了声。
我也忍不住笑了。
晏无妄收起姻缘符，难得笑了。
我忽然有些感慨。
三年攻略，我费尽心机扮演一个深爱他的人。
他则费尽心思防备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小疯子。
我们认识了三年，竟然谁也没能真正看清对方。
直到这七天。
我不再讨好，也不再扮演那个深爱他的人。
他也终于看见了真正的姜照夜。
一个嘴欠、疯癫、怕疼怕死，却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姑娘。
而我也终于发现，这个冷漠多疑的反派，竟是个一诺千金、值得托付性命的人。
三年攻略，我们没能真正相识。七日求生，倒终于看见了彼此。
说到底，他本就有不爱我的自由，
而我，也不该因为另一个人不爱我，就失去活着的资格。
我们终究没有成为恋人。
我们不是因为相爱，才愿意相救。
恰恰是因为不必相爱，才终于能够真诚相待。
我低头看了看新生的双手。
从今往后，爱谁，不爱谁，去哪里，活成什么模样，都由我自己决定。
攻略反派三年，一败涂地。
攻略自己的命七天，倒是大获全胜。
我忍不住乐了。
早知道自己这么好攻略，我当初何苦找他？